浅浅斜月照清影,繁花落尽芳菲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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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府。

大厅里灯火通明,灯火下的孔天薇眼眸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光。

她本来以为花蓉钰一来就会提及她软禁孔裟云之事,哪知道花蓉钰却不按常理,直接道出花府遇到了刺客。若花蓉钰直接问她软禁孔裟云,她倒是可以质问她孔府的事情,何必她一个外人前来关心,借机会看看花蓉钰怎么说辞。

只是现在……花蓉钰先指出花府遇到了刺客,然后再说出孔裟云被软禁,这说法就值得人玩味了。显然花蓉钰是想表明她是担心孔裟云遇到刺客才来孔府,这说辞打破了她最初的设想,让她毫无防备。

心里一阵暗恼,孔天薇的面上却不露声色,只得咳嗽一声道:“不瞒三小姐,孔府今日丢失了一枚珍贵的解毒丹药,而那偷丹药的小贼则是孔丫头的丫鬟冬烟。我担心有人不良居心的人混入了府中,便对外称软禁了女儿孔裟云,实际上则是担心有人对她不利。云儿人从来都是单纯,不知道人心的可怕。”说道这里,她又深深地看了一眼花蓉钰道:“想来三小姐也知道京城中关系复杂,云儿又医术出众,我也担心这解毒丹被有心人偷走用在什么不该的地方,倒是害了她。”

孔裟云听得母亲如此说,就知道母亲对她的疑虑在她送了冬烟的尸首去后打消了。她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此刻哪能不知道母亲想通过说丹药被偷的事情暗中观察花蓉钰的想法,她忙附和道:“云儿知道母亲担心,只是没有想到那些贼人如此猖狂。”

孔裟云不知道花蓉钰怎么猜想她送去的那丹药的事情,她看了一眼花蓉钰,接着道:“我们还没有来得及询问偷丹药的冬烟,冬烟便遭人毒手了。”

说完,孔裟云抬起手,轻轻擦拭眼角,伤心道:“冬烟和我一同长大,没有想到就这样没了性命。”

她的话一说出口,孔天薇的神色微变,暗中瞪了孔裟云一眼,她本意是想以冬烟那丫鬟在她手中,引得花蓉钰再派人来灭口,哪知道孔裟云一开口就说出冬烟已经死了事情。

眼眸中闪过一丝恼怒,面上她却不表,她长长叹息一声,露出痛心的表情,道:“那偷丹药的丫鬟死了,这丹药的线索也断了。只是那丹药可是来之不易,是当年师我的师尊赐药,近日京城中听闻有刺客,我本是担心云儿遇到危险便交给她防身,只是没有想到却被有心人偷了去。丹药丢了,让我无颜对仙逝的师尊啊。”

孔天薇说起丹药的事情,暗中却观察起花蓉钰的表情。

朦胧的烛火笼罩在花蓉钰身上,只见她双眸荡漾着浅笑,举手投足之间露出浑然天成的悠然,可仔细看来,她的眼底有一丝淡淡的紫青色,眉眼间有一抹不易察觉的疲惫,然这一丝的疲惫在孔天薇看来就是异样,她心中冷笑,她倒是要看看这个花蓉钰是怎么回答。

花蓉钰仿佛并不知道孔天薇的打量,一双清明的眼眸微微闪动,动容道:“孔府被偷走的是丹药?还有丫鬟遭遇了毒手?”

站在花蓉钰身后的冬梅听得主子的这句话,差点要哭出来。她一向知道她家小姐能面不改色的睁眼说瞎话,可是,这次在一旁听着,感觉又完全的不同。若不是来孔府的路上,早有探子报孔府囚禁孔家小姐孔裟云是因为她的丫鬟取走了一颗解毒丹,并且知道那丫鬟在回府不久后就失去踪迹。

她现在还记得小姐当时的原话:“解药才送来,就有孔府丫头传话说她家小姐被软禁,孔家一直是京城里的最有名的医学世家,若猜的不错的话,丹药必然是孔府的。这药来的蹊跷,孔裟云被软禁得蹊跷,那送解药的丫鬟失踪的蹊跷。如此多的蹊跷加在一起,就必然有问题。这趟孔府,是必去无疑。”

这话也算为冬梅解释了为什么丢下花紫媛直接赶到孔府。

孔天薇目不转睛地盯着花蓉钰,似乎想从她的神色中探查出任何的慌乱和不自在,然而让她失望的是,除了刚刚闪过的一丝疲乏,花蓉钰的脸上除了吃惊外,看不出任何多余的情绪。若不是真的不知道此事,那眼前这位就是心机深沉。

孔天薇脸色微变,正待开口,花蓉钰又接着道:“之前给夫人提起过,今天傍晚时分,花府遇到有贼人偷偷潜入。后派人巡查,我的丫鬟在院子里发现了一瓶丹药。”说罢,花蓉钰衣袖微摆,一青花瓷瓶出现在她掌心,花蓉钰随手将瓷瓶放在身旁的茶桌上,看向孔天薇,淡淡道:“这丹药,我倒是查探过,应该是一枚上好的解毒丹。不知道,这药是不是府上丢失的那颗?”

花蓉钰的一番话不仅让孔天薇楞了,也让站在一旁孔裟云心中惊喜交加。

孔天薇楞住是因为她一直认定丹药是花蓉钰偷走的,为了就是解毒。她怎么想都想不到,花蓉钰居然把丹药带到了孔府,还大胆的将药放在了桌上。难道说,她之前怀疑花蓉钰的想法是错的?她并不是夏雨筠的传人?否则,那毒烟没有特制的解药,不可能解除的。

要知道为了放毒烟的计划,她早提前将京城中需要配置解药的药材收购走,并且有些珍贵的药材,就是她也花费了很长的时间才收集齐全,更别提药材收集齐全后炼制丹药也至少需要花费半月之久,不然她也不敢通过这个方法来判断夏雨筠的传人。当她听闻冬烟偷偷带着丹药去花府找了花府三小姐花蓉钰,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判断花蓉钰就是夏雨筠的传人,否则,怎么会来偷丹药?

孔裟云的惊讶,是她没有想到花蓉钰如此大胆竟然敢当着母亲的面将孔府失窃的丹药取出,她难道就不怕被母亲认为她就是偷丹药的人吗?然,担忧才起,她又忍不住惊喜花蓉钰的胆识和智谋,置之死地而后生不就是这样吗?

若花蓉钰真的害怕被怀疑而隐瞒丹药在她这里的事实,她反而更会被母亲怀疑,如今大方拿出来,正是最好的洗脱嫌疑的方法。更重要的一点就是,花蓉钰能取出丹药,就说明她没有中毒,不是母亲要找的夏雨筠的传人,否则,丹药早就被用掉了。

孔裟云只觉得一直压在她心底的一块石头落到了地上,若花蓉钰不是夏雨筠的传人,那她和她多走近,母亲就不会多做反对。想到这里,她偷偷看向花蓉钰的眼眸里露出了一丝欣喜之色。

孔裟云站在孔天薇身侧半步距离,大厅里的烛火晕黄,孔裟云的表情掩映在夜色之中,并不明显,然她并不知道站在花蓉钰的表情在听说她可能是韦宜瑶后,冬梅的目光就一直暗中打量着她。

在看到孔裟云满含情谊的眼眸后,冬梅不知觉地皱了皱眉头。或许,那个夜晚花蓉钰不顾一切地为奚芷凝当下倒坍的横梁的画面太过深刻,深刻到让她从心底不知觉地接受了奚芷凝的存在,存在在花蓉钰绝口不提的世界中。

冬梅的纠结并没有被在场的人注意,毕竟一个小小的丫鬟,并不需要被留意。大厅里的对话还在继续,然气氛却明显缓和了很多。

“不知道可否将丹药取来看看?”孔天薇脸上不不悦缓和下来,手中的佛珠缓缓滑动,她似乎又变成了一位和蔼慈祥的长者,完全看不出之前的嘟嘟逼人的气势。

“冬梅,将丹药给孔夫人送去。”花蓉钰从头到尾都是从容淡然,脸色从头到尾挂着得体的笑容,仿若并不知道孔夫人之前对她带着试探。

冬梅应声,捧着瓷瓶小心地送到孔夫人身边,递给她身边的一个丫鬟,便又回到了花蓉钰的身后站定。

孔天薇从丫鬟手中接过瓷瓶,打开瓷瓶,轻轻将瓷瓶在鼻息间一过,她的脸色最后的一丝凝重也放了下来,显然这药就是她留给孔裟云的那颗解毒丹。

“这药不瞒花小姐,确实是孔府丢失的那一颗。”孔天薇点点头,将瓷瓶放下,缓缓道。

“既然如此,那就物归原主了。”花蓉钰似乎并不心疼这颗珍贵的解毒丹,她看向孔天薇身边的孔裟云,声音温润,仿若一股清泉般流淌,“还请孔裟云小姐以后收好,可别再被宵小偷走,否则,又要让老夫人担心了。”

孔裟云心底一动,像是被点穴般楞住,她……急匆匆赶来,是在担心我吗?她的心中一暖,看向花蓉钰,只见花蓉钰虽嘴角勾起浅浅的微笑,可眼底还是一如既往的清冷,凤眸眼眸幽深冰凉,深不可测,让她猜不透花蓉钰此刻心底的想法。

孔天薇摩挲着佛珠的手再度停顿了下来,她隐约觉得花蓉钰的微笑有些微妙。因为孔裟云站在她身测半步的距离,因而她并没有见到孔裟云此刻的表情,否则,她必然能看出孔裟云对花蓉钰的不自然的表情。

“既然丹药物归原主,夜已经深了,那就不打扰了夫人和孔小姐休息了。”花蓉钰告辞。

既然事情有的答案,孔天薇也没有再留下花蓉钰的打算。她点点头,转头道:“云儿,送花小姐出府吧。”

孔裟云应道,心底暗自欢喜,母亲肯让她送花蓉钰出门,就是说对花蓉钰放下了芥蒂,也是不会反对她们多相处了。

出了孔府,孔裟云几次欲言又止,然看到花蓉钰并无多说之意,最后只得淡淡道:“今日谢谢你了。”

花蓉钰看到孔裟云低垂的眸子,她看了一眼身畔的冬梅,冬梅那还不知道主子的意思,忙道:“小姐,我去看看马车准备好了没有。”说罢,便匆匆离开。

见冬梅离开,花蓉钰美眸流转,她勾起一丝魅惑的笑,幽暗的双眸凝视着孔裟云,低沉的声音魅惑至极:“云儿,你这样说,可是生分了。担心你,不是应该的吗?”

孔裟云惊讶低抬头,正好对上花蓉钰的漆黑如墨的深眸,心底的最后的那一丝提防和警惕在这样的一句话下,彻底地瓦解。

浅浅斜月照清影,繁花落尽芳菲时。

夜风吹得枝头摇,彩蝶分飞似梦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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