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漆黑如墨,天空中挂着一轮清月,几颗繁星若影若现,在夜色中点缀着微弱的光芒。
夜色中,一辆马车迎着月色缓步而行,哒哒地慢悠悠的马蹄声不规律的传来,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有些违和。
“小姐,还要围着京城转悠吗?”赶着马车冬梅小心的问道。
从孔府回府的路上,冬梅接到了探子的消息。离开花府去孔府的时候,花蓉钰吩咐调查下奚芷凝近日的情况,消息在离开孔府的时候,就传了回来。冬梅料想不到,短短几天,奚芷凝竟然受到了太后褒奖,并御赐玉珊瑚。她不敢隐瞒,将消息告诉了花蓉钰。之后,花蓉钰便吩咐她先不回府,而是让她赶着马车缓步绕着京城转悠。
冬梅分不清小姐究竟是何心态,在离开孔府的时候,她虽然告退,可是她是学武之人,花蓉钰的对孔裟云的每句话她都听的明白,在她以为小姐的心思放在孔家小姐身上的时候,花蓉钰又让她漫无目的地赶着马车在京城里闲逛。
小姐,究竟在琢磨什么呢?
冬梅摇摇头,她发现她确实不是个心思细腻的人,小姐的玲珑心恐怕她是下辈子都学不会。望着天边清月,冬梅模糊的想着。
正当冬梅有些发呆的时候,忽然拉马车马匹的前蹄被一颗石子击中,那马儿吃痛,立刻发狂开始向前狂奔,冬梅一时不察,马缰握不住,险些就要脱手。就在此刻,马车里的花蓉钰出现,她一把握住冬梅手中的缰绳,硬生生的将马车停了下来。
“小姐,是有人故意。”冬梅小声道,她在经过最初的慌乱后,也立刻镇定下来。这大晚上,突然有人袭击马车,必然有所企图。她警惕的望着四周,虽然马车停了下来,可不代表危机就解除了。
“不用看,人已经走了。”花蓉钰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黑暗深处,淡淡道。
“小姐,不可大意。万一?”冬梅不放心地说道。
“来人没有恶意,否则,刚刚那颗石子用在你身上,你未必躲得开。”花蓉钰看着马匹受伤的腿,好看的凤眸中似乎有冰刀一般划过,那嘴角的笑意若同寒芒。
“那小姐,我们是否要动用暗阁的力量去探查?”冬梅的目光落在马匹受伤的腿上,神色凝重。暗阁,是这些年花蓉钰苦心经营的杀手组织,明面是为那些花钱买命的人服务,可实际上,暗阁最主要的任务是探查消息。在大宗的买卖上,暗阁要的往往不是金钱,而是秘密。
用秘密来交换,这样一来,买主也得掂量下代价,不会在事成之后反过来灭口。
这些年,她们接了无数的委托,买命人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最初或许还有人想要对暗阁赶尽杀绝,现在却是不敢了。因为一旦掌握了更多的秘密的时候,任何一方想要动暗阁,对那些曾经用秘密交换的买主来说就是要他们的命。
相互牵制下,暗阁也越来越壮大,在江湖中也越来越有名望。而对暗阁来说,她们也得到了很多别人想不到的消息和秘密。
“会不会是京城的几家势力故意探查小姐?还是……调查红楼的人有关?”冬梅沉默片刻后,低声问道。
来京城后,冬梅按照花蓉钰的安排,将原本布置在水月镇中的主要势力暗中抽调出一部分到京城,可是京城却不是她想像中那样容易。首先让她感到受挫的就是。红楼。她探查到当年在袁府的灭门惨案发生前,花府的花任源,也就是现在的骠骑将军曾经秘密将一批年纪幼小的女子送往城外的南山的一处别院,而经过调查,那处别院,应该是当时的一个神秘组织红楼的一处产业。据说红楼里的人都是女子,每一个女子都是由一朵花为名字。这些女子的身份都不简单,或是官家小姐,或是青楼歌姬,或是宫中的宫女,更可能是某位贵人……
只是不知为何,红楼在袁府惨祸后,组织的所有踪迹就如同在京城那栋荒废的院子一样,消失了,没有人知道当初那里发生了什么事情,也没有人知道红楼发生了什么事情。
花蓉钰摇摇头,她的眼眸中流露出沉吟之色,缓缓道:“不会是红楼。这个组织销声匿迹多年,不会突然出现。何况,刚刚对方只是出手伤了马匹,那是警告之意……”
冬梅不解的皱眉,“警告?为什么事情来警告小姐?”冬梅怎么都想不到,出手伤马匹的人心态。
不光是冬梅,花蓉钰也是不能理解。她来到京城,处处小心,几乎没有得罪过人,怎么会有人对她出手?
也不怪冬梅和花蓉钰想不到,这一切是奚芷凝的师姐卫素的手笔。
卫素,虽口中说着她不想管奚芷凝的事情,可终究是放心不下来。能让奚芷凝换血的人,究竟是何种人?
卫素有心,奚芷凝即便是防着人跟踪,可是奚芷凝的功夫到底不如她,因此始终没有发现她的跟随。即便是奚芷凝在为花蓉钰换血的时候,也是她在一旁暗中守护。须知道,比起孔府派来的那些暗卫,花府的守卫简直是酒囊饭袋,若不是她功夫了得,那些人早就冲进了花府,怎么会阻拦在门外而不的入?
本来花蓉钰醒来后,卫素就打算离开。可是,她对这个花蓉钰还是有些疑虑,虽然她曾亲眼看到花蓉钰救了奚芷凝,然而,后来的交易她也听得明白。眼前的这个人是真心救人,还是只是为了交易,让她无法确定。
抱着观察的心态,卫素在暗中留了下来。
为了防止被发现,卫素并没有靠的太近,所以她并没有听到房间里花蓉钰和冬梅之间的对话。不过,花紫媛来找花蓉钰,并且表现出近乎赤裸的爱恋,让她皱了皱眉头。再后来,孔府的人相约,花蓉钰应邀入府,让卫素的眉头皱得更深了几分。
经过一晚的守候,她早就怀疑在京城中放出毒烟的是孔府之人,昨日又在花府发现了孔府派出的暗卫,她就更肯定了几分。本来孔府派人来探查花蓉钰,就是说两者之间并没有太多联系,然而,傍晚时分的时候孔府的人送来了丹药,这让卫素对花蓉钰忍不住产生了怀疑。
暗中尾随花蓉钰到了孔府,因孔府守卫森严,卫素害怕打草惊蛇,她便守候孔府大门不远的在暗处。而后,她看到孔家小姐孔裟云送花蓉钰出府,花蓉钰对孔裟云的那几句话,她也听的明白。
她心中气闷,越发认定花蓉钰对奚芷凝当初的相救是为了交易,后又听到花蓉钰派人调查奚芷凝,更是心底为奚芷凝不值,一个她舍命相救的人竟然暗中怀疑调查她,这让性情中人的卫素对花蓉钰的好感低到了谷底。
一怒之下的卫素便出了手,打伤了花蓉钰的马匹,为的就是警告下花蓉钰,让她别再查奚芷凝的事情。
卫素的做法一向自我,她并没有想到她的这一出手,倒是引出了反效果。
“小姐,若是我记得没错的话,暗中的人出手打伤马匹,是在我将探查到的奚芷凝小姐告诉小姐的消息之后……会不会是?”冬梅按照往常的思路推测问题,不得不说她的想法就是卫素的想法。可是,这个时候她说出来,她看着花蓉钰目光中瞬间闪过的复杂,她又开始后悔。
她,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个时候,她本就不该多嘴。
“小姐,我只是说可能……也不一定的……”冬梅难得地结结巴巴,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表达什么。或许是她最近跟着小姐久了,连她也变得有些奇怪了。
“冬梅,你也觉得和奚芷凝有关?”花蓉钰幽幽开口,她的目光沉冷,身影挺直纤秀,然冬梅却总感觉到她话语中的有一种让她透不过气来的压抑。
“是的。”冬梅想了想,认真答道。小姐用了也字,就是说她心底也有这样的推测。
虽说她不懂小姐明明心中有了决断,为何还要问她,但她还是将心中的想法说出来。她明知道小姐对奚芷凝比一般的人在意,可越是如此,她越不能说谎,她不能让多余的情感影响了正确的判断,否则,那就是害小姐。
呵。花蓉钰轻笑,缓缓抬起手,看了看她手腕处已经消失不见的红色血痕,她的凤眸幽暗,薄唇弯起一抹讥嘲的弧度,看似漫不经心却又清冷彻骨。
四周安静,远处还隐约能闻到桃花淡淡的清香,夜风吹过,一片叶子从枝桠上飘然落下,悠然地飘向地面。
一切看上去都是那样的恬静安然,然飘落的叶子在经过花蓉钰身畔的时候,突然间像是被无形的某种力量拉扯,还没有落入地面便被四分五裂,化成了碎片。
“你先回府,我稍后回来。”花蓉钰声音清冷,淡淡道。
“小姐,你是去哪里?”冬梅一愣,不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花蓉钰早已经身形一跃,消失在了暗夜之中。
最后回荡在她耳畔的是花蓉钰远远传来的淡淡似有若无的传音,“镇国府。”
冬梅的心没来由的紧了紧,她抬眼看着身边落在地上被无形力量牵扯成碎片的落叶,无声叹息。
一场相逢,怎么一个剪不断理还乱。
桃粉飘香谢,满地芳红碎。最恨多情深,曲尽灯阑珊。
彩蝶绕花枝,莺鸟窗头闹。醉梦怯相逢,只恐相思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