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府,云苑。
孔府云苑的书房里,孔裟云垂着眉梢,站在窗棂前,神色带着几许不安。
“小姐,夫人让人给花府带去了消息,说是小姐被夫人软禁了。”冬雪走近孔裟云身旁轻声道,眉眼中带着不解。
“冬烟,你凌晨被夫人发现回府的时候,你是怎么给夫人说的?”孔裟云冷着眉头,看了一旁跪在地上的冬烟。
“小姐,冬烟按照小姐吩咐过的那样,若果不小心被夫人发现出门,就说是去探查花府二小姐和三小姐是否中毒的情况。”冬烟回答道。说完,她又带着几分惶恐,道:“夫人要冬烟据实禀报二小姐和三小姐的情况,冬烟就将情况告诉了夫人。说发现二小姐花紫媛没有中毒,而三小姐花蓉钰情况……”
“三小姐花蓉钰怎么了?”孔裟云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冷声道。
似乎感受到了孔裟云的杀意,冬烟身体微微颤抖,她忙声补充道:“冬烟说因为府中有暗卫保护三小姐,三小姐的情况无法探查到。小姐放心,冬烟绝对没有说出小姐送药的事情。”
“你说,母亲故意说我被软禁,是什么意思?”孔裟云低声喃喃道,“她是想引花蓉钰来孔府,看看她是否中毒吗?可是,来孔府……若我送去的药被服用了,那她就该没事,除非……”说道这里,孔裟云的忽然楞了楞,眼眸透出一丝惊慌,声音陡然冷了起来,手腕翻转,一把匕首抵着冬烟的咽喉:“冬烟,你说谎。”
冬烟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孔裟云,惊疑的的张了张口,忙颤声道:“小姐,冬烟没有说谎,真的是这样对夫人说的,绝对没有提及送药的事情。冬烟发誓。”
孔裟云却并没有因为冬烟的发誓而放下手中的匕首,她看了冬烟一眼,淡漠道:“我母亲不会无缘无故地让人传话给花蓉钰,除非是你给了她不相信的理由。若我猜的不错,你去花府被人跟踪了,恐怕你送药的事情也都被我母亲知道了。更有一种可能,就是你送去的药也被掉包了。”
“小姐……这个不会的,冬烟拿到药就没有离开过身体,除非是在花府放下解药的时候……”说到这里,冬烟目中突然露出的恐惧之意,身体抖动得像筛子一般,“小姐,冬烟求求你……求……”冬烟的话才出口,孔裟云的匕首已经赶紧利落的划破了她的咽喉,冬烟剩下的话卡在咽喉处,再也说不出,直接朝着地面倒了下去,一双眼眸死前瞪如铜铃。
“连送药这样的小事都做不好,留你何用?”孔裟云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冬烟,淡淡道。她转身收起匕首,对冬雪道:“冬雪,你把冬烟的尸首送给我母亲,说这丫头背着主子偷了解药,不过被我发现了,已经处理了。”
冬雪垂下眉梢,低声答应道,没让孔裟云看见她眼底压抑的悲伤和愤怒。
很快,冬雪带人抬了冬烟的尸首出去,房门里的洒落在地面的血痕也被处理干净,孔裟云在房间里来回走动,心中算计着如何为花蓉钰开脱,如何解释这解毒的药会被她的丫头送到花府,还独独给了花蓉钰。
若是昨晚大火的时候花蓉钰真的中毒了,那她送去的解药会不会更害了她?她娘会不会在解药上动什么手脚?
无论花蓉钰有没有中毒,她突然间收到解药,肯定会有所怀疑。而此刻她母亲派人说她被软禁,其实就是变相地点明送药的人是她孔裟云,如此一来,花蓉钰不来孔府怎么都说不过去。只是,若是花蓉钰本就中毒,又服用了她娘动了手脚的解药,那中毒的花蓉钰还能来孔府吗?
然,花蓉钰若不来孔府,岂不是更会被母亲怀疑,怀疑她就是夏雨筠的传人?以母亲的手段,花蓉钰的处境恐怕就艰难了。
时间一分分的过去,孔裟云如坐针毡,心思百转千回,她既担心花蓉钰中毒不能前来,又担心被母亲发现她对花蓉钰不一样的心思,心中七上八下的时候,听得门外冬雪低声禀报:“小姐,孔府的三小姐登门拜访,夫人让小姐去正厅。”
听闻花蓉钰到访,孔裟云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花蓉钰能前来,至少说明她现在的人没事。也就是说,母亲很可能并没有时间在她送去的解药上动手脚。
心中暗自责备自己当初太急着处死了冬烟,没有来得及细问解药当时的情况,妄自推断母亲在她送出的解药上动了手脚。。不过,既然花蓉钰现在无事,她也就安心了。她整理整理稍微凌乱的发丝,走出房门,出了云苑快步朝着孔府大厅走去。
大厅里,孔夫人孔天薇端坐在大厅正中首坐上,双眸微微眯着,正一粒粒数着佛珠。只见她身穿一袭绣着白色牡丹的蓝绸的长衫,那蓝绸被熨烫的妥帖,一丝不皱,身边四个丫鬟一脸恭敬地在她身边小心地伺候着。
花蓉钰坐在孔夫人的右下侧,她端着茶杯似若有所思,却一言不发。
听到脚步声,孔裟云立马睁开眼睛,抬眸朝着孔裟云看去,只见她眼眸中有掩饰不住的怒气。
孔裟云一愣,母亲年轻时候脾气执拗,后来回到京城中后才收敛了许多。这些年她很少动怒,平日里一向都是捻着佛珠,慢慢的恢复心情,如何会突然在外人面前露出情绪?这明显不是往日里母亲的行事风格。
念头闪过,孔裟云走到孔夫人孔天薇身边,道:“母亲,我来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夜这么晚了,花府三小姐指明要找你,说有要事。”孔夫人孔裟云冷哼一声道,眉眼间带着长者的倨傲。
孔裟云站着没有动,她的目光望向花蓉钰,眼眸中带着疑惑。她当然明白母亲为何让她来大厅里,可是她没有想到的是母亲这样的态度是为何?为何要在花蓉钰眼前演出一副动怒的模样?
孔裟云心中疑虑万千,可是却不得不装成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轻声道:“三小姐,不知前来,有何要事?”
“入夜还来孔府打扰,实在是因为是因为花府今晚遇到了刺客。”花蓉钰开口,打破了凝滞的空气。她放下茶杯,看向孔夫人,浅浅的凤眸微眯,清冷声音带着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
“哦?”孔夫人瞳孔微缩,手中捻动的佛珠顿了顿,眼神复杂,盯着花蓉钰良久,像是在思索什么。
花蓉钰不等孔夫人说话,便接着道。
“事情是这样的,晚间的时候,我的院子里发现了有可疑之人,下人前去查看,却没有发现来人的踪迹。想来孔夫人也听闻过花府遇到刺客的事情,所以这些日子以来花府都戒备森严。加之昨晚墨宝轩发生了一场大火,人人都道这火起的奇怪,花府更是加强了戒备,怕有宵小或刺客又有机可乘。”花蓉钰淡淡道来,声音不急不缓,从容不迫,似乎并没有受到孔夫人的气势影响。
孔夫人孔天薇的眉头皱了皱,花蓉钰的言下之意似乎是说她没有发现来人踪迹,却有其他的发现。
昨日大火后,她派人监视花府花紫媛和花蓉钰,因为花府戒备森严,她的人被暗中埋伏在花府中的暗卫挡住了,所以她的人是第二日傍晚才得以潜入府中。同时,她暗中本是保护孔裟云的人却回禀她孔裟云的丫鬟冬烟去了花府。她在疑惑之余,便吩咐人暗中跟孔裟云的丫鬟随入府,想看看孔裟云的丫鬟到底是想要做什么,没想到那丫鬟去了花蓉钰的院子,还送上了一瓶丹药。
在大火后送出丹药,若这丹药不是毒烟的解药,孔天薇怎么都不相信。愤怒之余,她对她这个女儿也产生了一丝怀疑,这药是孔裟云送去的,还是丫鬟冬烟偷走丹药的个人行为?思索之后,她一方面故意让孔府的丫鬟去花府传话,说孔家小姐被她软禁了,另一方面,她又刻意拦住了半夜回来的丫鬟冬烟,故意问话她去了何处,并悄悄让丫鬟说出她派人去花府传话的内容传给孔裟云知道。
孔裟云最后的做法让她倒是满意几分,让她对她这个女儿孔裟云的怀疑减轻不少。冬烟那丫头的尸体被送到了她这里,明显孔裟云表示她并不知情送药的事情。毕竟是自己的女儿,孔天薇还是选择了相信她的说辞。只是,孔天薇还是有些不明白的地方。冬烟是从小跟着孔裟云长大的人,若说被花府的这位三小姐收买,那眼前的这位究竟用了何种手段呢?
尤其是让孔天薇最疑心的就是花蓉钰是否就是《忘忧医谱》夏雨筠的传人?若丹药是花蓉钰指示冬烟那个丫头偷走的,那花蓉钰的身份就更加可疑。只是如今解药不在,花蓉钰又出现在孔府,她根本无法判断花蓉钰是否中毒。
她让人传话去花府,也是抱着试探的心理,看花蓉钰是否敢前来。透露出孔裟云被软禁的消息,就是暗示花蓉钰她让人偷药的事情已经败露。连孔家小姐孔裟云都被软禁,那她收买的孔裟云身边的丫鬟冬烟肯定也是行踪败露了。
“三小姐发现了什么吗?”孔夫人双眸微眯,沉声道,口中说道,心中却暗惊。
花蓉钰听得孔天薇问她发现了什么,她却没有回答,反而开口问道:“听说孔夫人软禁了孔小姐,不知道是孔府也发生了什么事情吗?难道说孔府也遇到了刺客?为了孔小姐的安全,夫人才对孔小姐禁足的吗?”
花蓉钰双眸勾起浅浅的笑意,俊美的眉目微微上挑,双眸似乎不经意地在孔天薇身边的孔裟云身上停留了片刻,清澈淡然,如白云般飘渺虚无,又如同远山宁静淡然。
孔裟云只觉得被花蓉钰的一眼看得有一丝慌乱,她的心咚咚直跳,竟然有些不敢对上她那双邪魅妖娆的眼眸。
院外柳枝飘摇,夜色迷人,微风拂过,轻柔的枝桠和地面晃动的影子交相辉映,寂静无声。月色渐渐升起,一片灰色的云朵,淡淡遮住了月光,更为夜色添加了几分迷离和朦胧。
身外闲愁数点,真假几分欢情。冷月疏影照轻愁。夜深添醉意,罗裙舞东风。
前路随梦杳远,归途终是难同。笙歌离筝扰眉头,细数从前日,流年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