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

29 / 30 章 · 5,405

过了二十多分钟沈铖才去而复返, 他走时拿走了房卡,回来后直接开门进来。

在止痛药的作用下,唐绵有些犯困, 但她不想睡觉,碍于客观条件也不敢睡。

沈铖带着东西回来, 拿出来交到唐绵手上, 一派镇定自若的样子, 让人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唐绵留心着,拿到手里研究了下,夜用, 410mm, 绵柔款, 她平时也是用的这款。

这个铁直男还挺会买……估计是咨询过工作人员。

她想到那个画面, 一米八六的大男人, 茫然地穿梭在女性用品货架,手足无措地不知该挑选哪一款,还得拉下架子向别人求助……

那画面简直无语又好笑。

恐怕是沈铖生命中绝无仅有的宝贵体验。

“这个怎么样?”沈铖保持了几秒沉默,看唐绵放下手里的卫生棉,露出似笑非笑, 莫名难测的表情,他心里突然有些忐忑。

唐绵:?

现在是要针对这款产品的外观和性能讨论一番吗?

看沈铖一本正经的样子,狭长眼眸里似乎还藏着几分期待,像是拿回满分考卷的小学生等待被家长表扬。

左思右想,唐绵矜持地夸出口:“这个就可以了, 麻烦你了,沈总。”

沈铖被喜欢的人夸奖,心满意足, 微微眯起漂亮的眼睛,没多久,表情急转直下,甚至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慌乱,“你知道我不是沈霄?”

这话问得太奇怪了,唐绵不禁皱眉,乜着沈铖发问:“这不是废话吗,你要是沈霄,我怎么可能让你帮我去买这些?”

毕竟在那些记忆里,沈铖才是她从小到大最亲密的人。

第一次来例假,唐绵惊慌失措,吓到半死,她隐隐约约感觉到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害怕,不好意思跟爸爸和家里的佣人说,还是沈铖最先发现躲在被窝里哭哭哒哒的小唐绵。

“你要是敢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你就单身一辈子。”小唐绵抽噎着威胁他。

小沈铖一头雾水,并不知道她是怎么了。

颇有学术精神的少年回房间上网查资料,然后回来,满脸通红地告诉小唐绵,这是正常的生理期,她不会死,不用害怕。

小唐绵嘤嘤地哭起来,反手就是一通小粉拳。

此刻,唐绵无意中说出的心里话,让沈铖极为受用,心脏仿佛浸泡在暖融的温泉水里,心满意足。

他和沈霄在唐绵心中是不一样的。

能跟她分享这种隐秘的事,在沈铖心中是一种难得的殊荣,他忍不住轻轻翘起嘴角,“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从你进房间我就知道了,”唐绵直言不讳,眼眸清亮干净,“今天谢谢你,平安夜快乐。”

今天要不是沈铖,她这个平安夜就得在疼痛中度过了。

至于沈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答案显而易见,唐绵没问,在没理清自己的想法之前,这层薄薄的窗户纸暂时还是不要捅破为好,她怕尴尬,也不想让沈铖失望。

沈铖“嗯”了声,他提前知道唐绵的行程,特意在平安夜来到巴黎,想要和她一起过节。

她不喜欢收礼物,沈铖这次吸取教训,只想陪她吃顿晚餐。

这次在巴黎,只有唐绵一个人,她的朋友都不在,沈铖不想让她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过。

原本的计划里没料到突发状况,唐绵现在肯定不适合出门吃饭,沈铖眼下已经没有理由继续待在这里。

刚才进门时他说,等唐绵好转了就马上离开……

“你还有哪里不舒服吗?”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些什么。

唐绵缓缓摇头:“没有。”

现在不疼了,需要的东西也买回来了,她除了有点犯困,胃里感觉到些许空虚之外,没有任何不适感。

沈铖读懂她的潜台词,微微抿唇,掩去眼底的失落,“那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平安夜快乐。”

他背影挺拔清隽,和机场那个短促的一瞥重叠在一处。

唐绵忽然意识到,和陈其玮一起看到的男人就是沈铖,命运有时候真的奇妙,就像量子纠缠,世界这么大,他们总会在各个角落遇见。

也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吧。

在这个平安夜,巴黎的夜晚也下起雪,满是欢乐的节日气氛,外面隐约传来圣诞音乐。

平静,安逸,有种让人想打瞌睡的满足感。

下雪天,人的心情总能轻易变得很好,因此,唐绵看到他略显孤单的身影,忽然有些不忍心。

“你吃饭了吗?”她摸了摸肚子,这次是胃的位置。

男人惊喜地回过头,冷峻的脸像冰雪消融,他的声音显得有些局促,“还没有。”

“那一起吃吧,我有点饿了,但我不想出门。”她现在腰酸背痛,恨不得有人能把饭喂她嘴里,生理期的痛苦男人不懂。

沈铖幽黑深邃的眼眸亮了一瞬,他顺从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就是分工合作。

唐绵刚才痛得出了点汗,她不喜欢身上的粘腻感,起来到浴室洗澡,等她把自己清理干净,带着一身沐浴后到香气出来,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诱人气味。

沈铖点好了酒店的平安夜专供法式大餐,客观条件限制,没法让人按照顺序一道道上菜,索性把前菜那些都免了,只上正餐和恬品。

在唐绵洗澡的时候,沈铖耐心地帮她把牛排切好,正是适合入口的小块。

唐绵看到后有些哭笑不得。

感觉他操心过多,像是在投喂小猫。

唐绵没拒绝他的好意,过去沈铖也常这样照顾她,她坐在椅子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将盘子搁在膝盖上,姿势慵懒地靠着吃东西。

这样很惬意。

在岁丰山别墅的那一年多,她小心翼翼地拿捏着分寸,维持在沈铖面前的形象,如履薄冰,进一步怕太过,退一步不甘心,她累极了,感情在这样的举步维艰中渐渐消耗。

现在想想,在那段时间里纠结的不只是她。

沈铖也在困惑,该用什么态度和她相处,怎样的距离不会泄露过去的痕迹,不想让她记起分毫,他也时刻小心翼翼。

只是在彼此消耗,彼此折磨。

原本他们之间就该这么自然,蒙尘的记忆被擦亮,唐绵逐渐找到和他相处的方式。

吃完牛排,唐绵小口小口地享受甜品,她不爱吃甜,只在例假期的特殊时候疯狂嗜甜,就算是浓浓一杯红糖水也能眼睛不眨的咽下。

蛋糕只有一小块,她很珍惜,每一口都仔细品味。

女孩吃东西的样子十分乖巧,沾上松软甜腻的味道,空气里的味道都甜甜的。

沈铖看着她,眼里的笑意满到快溢出来,他一言不发,把面前的甜点推到唐绵面前。

唐绵莫名地睁大眼:“你不吃吗?”

他摇头:“我不爱吃甜,给你吃,我再帮你叫两份。”

唐绵:“……这些就够了。”可以但是没必要,甜的吃多了嗓子齁,还容易发胖,陈其玮经常提醒她注意身材管理。

她这么说,沈铖没强行投喂。

中途,沈铖接了几通电话,听上去都是工作相关,他站起来到窗边说话,唐绵好奇地看着他的侧脸,冷硬的线条带着禁欲感,声音低沉,和房间里柔和的氛围拉开距离。

她曾经非常迷恋沈铖的这一面,像天上不可触摸的寒星,美丽而遥远。

无论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她都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他,就像牢不可破的命运。

至于现在……

沈铖结束通话,他早就从玻璃窗里看见唐绵的视线,心里泛起紧张。

窗上映出一张俏白的脸,表情模糊,只看得见一双清亮的眼眸,他揣在兜里的手指微微蜷缩,有些不知所措。

现在饭也吃完了,理智告诉他应该马上离开,不要影响唐绵休息。

腿上却仿佛灌了铅,半步移动不得,甚至卑微地生出几分想要强留在这里的奢望。

唐绵哪知道他心里那些弯弯绕绕,她看着他问,“你什么时候离开?”

沈铖的心突兀一沉,眼神黯然,语气也淡下来:“你要休息了?那我现在就走。”

“不是……”唐绵愣了下,“我是问你什么时候离开巴黎?”

他的睫毛轻颤了下,“27号上午,你呢?”

“我暂时还没定下,要看老师接下来的安排。”社畜的生活就是身不由己。

威尔逊在巴黎的演奏会是在26号晚上,他刚好第二天上午就走,唐绵很难不多想。

“你这次来有其他工作吗?”唐绵问。

他想了想,认真地缓缓摇头:“我推了工作,想和你一起过节。”

他眼里爱意直白,清晰地写在脸上,唐绵心神晃动,咬破嘴里鲜甜的红樱桃,酸甜暧昧的滋味无声蔓延。

窗外雪花纷沓,像一幅天然绝美的画卷,浪漫至极,让人期待明天的雪景。

唐绵手捧着脸,看着窗外的雪,“你记不记得那年我们一起堆雪人?你是怎么堆那么好的?”

他深邃的眼眸微微一震,不觉走近了几步,“你想起来了?”

“想起了一部分。”

沈铖走到唐绵身边,低头看她,眼神里带着担忧:“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是说……心里。”

唐绵被他谨慎焦虑的样子逗笑,弯起

眉眼:“你也太过分紧张了,放心,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了,没那么脆弱,想起的都是快乐的事,你不用那么担心我。”

她一笑,明媚的五官展开,颊边两颗小梨涡生动诱人。

沈铖眸光暗下来,喉结轻轻滚动,心上仿佛落下一根羽毛……绵绵说那些是快乐的事,这是不是说明,她已经不讨厌他了?

“我还记得你高中时偷偷抽烟被我抓到,我抢过来抽了一口,差点没呛死,还被你凶了一顿呢。”唐绵笑起来,眼里有光。

沈铖的眼神柔和下来,视线往下是女孩柔软的发顶,毛茸茸的,在灯下映出一环光圈,他很想用手揉揉,像过去她投入自己怀里时那样。

“我戒烟了,很久都没抽过。”沈铖语气意外的乖。

……求表扬的表情又来了。

唐绵诧异地问:“好端端地为什么戒烟?”

没记错的话,他烟龄也有十年了,说戒就能戒,够狠,一般人绝对没他自制力那么强。

沈铖深邃的眼眸陷入幽暗光线里,嗓音低沉熨贴:“你不喜欢抽烟的人,那我也不喜欢。”

唐绵眨眨眼睛,下巴搁在手心里,心里忽然软了一下:“就因为这个?”

“还有,”沈铖忽然避开她的视线,带着赧意回答,“沈霄也不抽烟。”

唐绵心里升起好几个问号。

什么意思?

这个逻辑关系她理了好一会儿才明白。

沈霄不抽烟,他却是个老烟枪,沈铖暗搓搓在心里和沈霄竞争,向他的标准看齐……他以为她喜欢沈霄?

这未免太好笑了吧。

唐绵意味深长地打量着沈铖,无奈地笑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沈霄抽不抽烟又怎么样,我又不会喜欢他。”

沈铖眼尾低垂,睫毛投下阴影,又长又密,有种脆弱的冷感。

“可你说过他比我好。”不止这样,还甩了他一巴掌,力度不大,跟挠痒痒差不多,嘴角出了血他也不觉得疼,唯独心里像被豁开条口子。

唐绵怕见到他这副神态,仿佛满眼都写着委屈,还要努力装乖的大狗狗。

“你跟他不一样,为什么要比?”唐绵说,“我从来没喜欢过他。”

她说话的时候,两条细而笔直的腿随意地叠在一起,足尖轻轻晃动,拖鞋掉下来,落在地毯上悄然无声。

像雪落在地上那样安静。

沈铖眉心跳动,有种喝完酒微醺的感觉,他沉默着蹲下来,捡起拖鞋帮唐绵穿上,她这时候不能受凉,否则下个月还会更疼,他记得。

她的右足小小一只,还不及他手掌大,趾尖粉白小巧,像一粒粒小贝壳。

他竭力克制,还是不小心碰到她的脚踝。

两个人都像是被烫了一下。

唐绵:“……”

气氛一点即燃,她不着痕迹地换了个姿势,细瘦的脚踝从男人手中脱开,她不是傻瓜,知道沈铖心里在想什么,可现在不是时候。

“我吃饱了,准备睡觉。”她匆忙吃完最后一口甜点,贪恋那丝萦绕唇齿间的甜美。

沈铖听到她的逐客令,有些失望:“这么早?”

还不到八点,正是平安夜气氛最浓的时候。

去年平安夜时唐绵腿伤还没好,不适合长途奔波,他答应过下一次会陪她出来长途旅行。或许唐绵早已不记得了。

唐绵不想让他失望,随口道:“有点不舒服,想躺着。”

沈铖如梦初醒,凛冽的眉宇间清晰地浮出紧张,他不由分说,将唐绵从椅子上抱起来。

稳稳地将唐绵放到床上,他心跳稍微平静,俯下身,调整唐绵床头的小夜灯,降到最微弱的光线,这样她晚上起来不会害怕。

他胸襟前的领带垂下来,拂到她脸上。

唐绵心里复杂难平,下意识地勾起领带,高大的男人受制于她这个小动作,低下头,看见唐绵绝美的脸,喉结滚动。

这个距离近到能感觉她熟悉,沈铖不敢动,也不想动。

甚至不想出声打破宁静。

“怎么还戴着这个?扔了吧,上次被我弄脏了,你这个身份,不该再捡回来戴。”唐绵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她那时候太冲动了。

“你只送过我这一条,扔了就没了。”

“……”唐绵忽然想起,沈铖十八岁生日那天,爸爸让秘书挑了一条领带,让唐绵送给他,他说这是男人成年的标志,代表从稚嫩迈向成熟,唐绵拆开礼物看,不肯送。

她希望沈铖永远不要长大成熟,那样意味着理性,意味着隔阂,她就像个长不大的小女孩,单纯的希望和他永远在一起。

一转眼好几年过去,爸爸不在了,她长大了,沈铖终于是成熟优秀的男人。

她心里忽然疼了一下,有些感伤,生理期情绪剧烈波动,她一言不发地勾住男人的脖子,贴近他宽阔的胸膛。

心跳声剧烈,比她在台上听到的掌声还重,一声声叩进

她心里。

沈铖的呼吸差点停止。

她抱他了。

她终于肯抱他了。

分手到现在,唐绵对他弃若敝履,在她眼里他就是原罪,连垃圾也不如,不要说碰一下,就连说句话都像是馈赠。

就像一堵高墙,坚硬冷厉,找不到任何突破口,她绝情地将他拒之门外。

沈铖胸口又酸又胀,指尖发麻,撑住身子,不让自己压到她,他小心地碰了碰女孩的头发,这种失而复得的狂喜几乎将他淹没。

回来了?

他的绵绵回来了。

唐绵睁大眼睛,攀在男人肩膀上,任灼热的呼吸落在肩上。该来的始终要来,他身上冷冽的味道像是天然的镇定剂,她不再抗拒。

“我们……”他哑声开口,声音很轻,仿佛害怕毁掉这个梦境。

唐绵小声说:“我们慢慢来,行吗?我想过很久,我还喜欢你,我知道你也一样,但我没办法很快像以前那样。”

所有芥蒂都需要时间抚平。

沈铖理解,他愿意尊重她,按照她的节奏来,怎样都行。

只要别再赶他走。

“都听你的,我们慢慢来,不急。”他的眼眸被阴影覆盖,淡淡淌着幽深的光,单手轻轻停在她腰部的外衣上,呼吸落下,克制地一个吻轻轻印在她的额头。

沈铖心中生出膨胀的满足感。

一个浅尝辄止的吻,他停下来,忍住心头悸动,将她凌乱的碎发拢到耳朵后,目光不受控地留意到她嫣红的唇,唐绵捂着脸,推开沈铖,躺回被子里,瓮声瓮气地说:“你可以走了。”

沈铖脸上挂着淡笑,长腿微分,温柔地在她头上揉了揉,“睡吧,等你睡着我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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