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觉, 唐绵睡得无比踏实,没做梦,中途没醒, 香甜的一觉醒来,酒店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
窗帘严丝合缝, 一丝阳光都没能泄进来, 她懒洋洋地下床, 去卫生间洗完澡,才感觉身上舒爽了些。
手指轻轻掀开窗帘,外面已是银装素裹, 阳光盛放, 暖融融地照在冰天雪地上。
这种天气最适合赖床了, 可惜她今天还有工作, 得赶去19区维拉特公园旁的爱乐音乐厅。
不知道沈铖昨晚是什么时候走的, 她睡着得很快,二十年来的习惯让她对这个男人没有戒心,他应该走得很早。
唐绵打开手机,回复了几条工作消息。
她穿好衣服,打算下楼吃早餐, 昨天前台给的早餐券她进门时随手一放,有些忘记了,唐绵拉开窗帘,在房间里搜找。
她找到了早餐券,就在书桌上的台灯旁。
也看到放在旁边的黑色便签本。
上面写着字, 字迹遒劲有力,一眼就能认出出自谁的手笔。
第一页。
【你睡着了,还是喜欢乱动, 还好这张床够大,你怎么滚也不会掉下去,否则我可能没办法安心离开。】
翻开第二页。
【房间里安静极了,雪落下的时候也没有声音,整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你和我,就像梦一样,比梦还要好。看着熟睡的你,我多希望时间能暂停。】
第三页还有。
【对不起,这一年我什么都没做好,我太自以为是,自以为是的爱你,自以为是的保护你,没想过你真正需要什么。爱是两个人一起承担,是理解是包容,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
一笔一划都很工整,字与字之间有停顿,看得出他一边斟酌一边下笔。
难为他了,上学时候作业常年不及格,被老师批评像是机器人写的,缺乏感情。沈铖不擅长文字,更何况是这些煽情的话。
翻开第四页,只有寥寥三个字。
【谢谢你。】
谢谢你还肯给我机会。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唐绵看得眼眶微湿,好烦人,她都已经化好妆了,哭的话妆会花。沈铖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他好烦,特别烦。
她忍住眼泪,嘴角却不自觉扬起笑。
撕下那四页纸,折成小心心,唐绵小心地收进包包内衬里。
出发,吃早饭,迎接工作。
今天又是新的一天。
……
平安夜后的第三天晚上,巴黎爱乐交响乐厅,威尔逊在这里举办年度巡回钢琴演奏会。
和前两次的惯例一样,最后一曲,唐绵上台和老师共同演奏双钢琴曲目,在跳跃的音符中完美落幕。
后台。
唐绵换好衣服,看见手机里陈其玮发来的消息,说是在F出口等她。
今晚陈其玮和他男友在家中办party,庆祝他们的三周年,沈铖的车恰好也停在F出口的停车场。
唐绵想了想,决定还是坐沈铖的车,带他一起去陈其玮的party,到时候除了陈其玮和他男友,其他
人她都不认识,去送过礼物待一会儿就可以离开。
她让沈铖就在车里等她,免的走来走去走散了。
在F出口,唐绵见到陈其玮,他今天打扮得格外帅气,一身白西装,胸前别着黑羽毛造型的宝石胸针,像个优雅的贵族。
见到唐绵,他夸张地伸出手来拥抱她,高兴得像个一百四十斤的孩子,他用只有唐绵能听到的声音,兴奋道:“埃德温今天要跟我求婚啦!”
“恭喜啊,所以今晚是订婚派对?”
唐绵替他高兴了没几秒,突然醒过神,发觉哪里不对,“等等,他要跟你求婚?要?就是说还没有求?”
陈其玮神秘兮兮地从随身手包里取出一只小盒子,打开给她看。
里头是一只男士戒指,造型别致低调,中心镶嵌着一颗钻石。
“我在他卧室抽屉里发现的,还听到了他跟朋友打电话,说今晚就要跟我求婚!”陈其玮一改平日冷面毒舌工作狂的形象,整个人浸在粉红泡泡里。
没眼看。
唐绵有些哭笑不得,恋爱脑的男人真可怕,他竟有两幅面孔。
“我很为你高兴,但是……”她松开陈其玮,忍不住在他脸上掐了一把,“你把戒指拿走了,他找不到,待会儿拿什么跟你求婚?”
陈其玮愣住,呆呆地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好像是哦。”
啧。
恋爱脑让人智商直线下降,谁也不例外。
陈其玮总算反应过来,他小心翼翼地收好戒指,拍拍唐绵的肩膀,凑近了坏笑着说:“走,带你认识几个新朋友,有喜欢的不要放过,能不能成功脱单就看今晚。”
“……”唐绵揉揉酸痛的脖子,“不是吧,我又不是帅气直男哥哥,你的朋友能看上我吗?”
“蠢货,”陈其玮朝她翻了个大白眼,“谁告诉你我其他朋友都是盖?就不能有几个直男?”
“比如说?”
“比如说我男朋友,哦不,未婚夫的表弟,比你大三岁,眼科医生,目前定居纽约,未婚未育,长相只比我未婚夫差那么一点点。”
唐绵心念微动,她本来没想这么快公开,倒也不是隐瞒,只是想等到和沈铖更稳定的时候。
但话说到这里,她总不能真的让陈其玮给她介绍男朋友。
男朋友在这种有点麻烦的生物,最多一个就够了,只会影响她弹琴的速度。
“忘了告诉你,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你留着介绍给别人吧。”
陈其玮嗤地笑出了声,嫌弃地说:“别告诉我钢琴就是你的男朋友。”
威尔逊老师的另一个女学生,今年四十多岁,坚定的不婚主义者,坚称钢琴就是她的男朋友,又酷又飒的一个姐姐。
她跟陈其玮互相不对付,陈其玮这人嘴贱,老拿这个梗出来开玩笑。
“不是,是纯种人类,乐盲,五音不全,跟钢琴没半毛钱关系,你马上就能见到了。”唐绵拿出手机准备给沈铖打电话。
听起来确有其事,陈其玮突然对唐绵肃然起敬。
这才几天的功夫?来巴黎那天她还是妥妥一枚单身狗,单得特别□□,说脱单就脱单了?
陈其玮还想多问几句,习惯性地顺手搂住唐绵的肩膀,因为他个子高,说话时会低头凑近她的耳朵。
“待会儿派对他来不?介绍我们认识……”
话音未落,陈其玮忽然感觉到一道冰凉的视线,极为不友善。
他有些茫然地举目四望,最后凭借本能,将视线固定在左侧方那辆黑色suv上,穿着黑色大衣的高大男人站在车前,面容英俊冷肃,重点是——
他好像浑身都写着不爽。
陈其玮自诩第六感超强,他拿手肘轻撞唐绵,“诶,那个长得跟冷面杀手似的男人,该不会就是你男朋友吧?”
冷面杀手?谁?
唐绵莫名其妙地看过去,就看见沈铖,他站在路灯的晕光下,肤色越发偏冷,深邃的五官半藏在阴影中,眼神锐利地盯着她所在的方向。
说是杀手好像也……挺准确?
这么一声不响地站在明暗交接处,表情阴郁冰冷,眼神里似乎还带着几分奇怪的占有欲(?),大晚上的,任谁看了心里都难免一哆嗦。
然而唐绵不会,她看惯了沈铖的样子,心里没多想,拉着陈其玮走到沈铖面前。
丝毫没注意到男人暗下来的眼眸。
“正要给你打电话呢,等多久了?”唐绵语气轻松地问。
沈铖看完演奏会,就顺着人群一道从正门离开,距离现在差不多有半个小时了。
“没多久,”沈铖拿起手里的气泡水,拧开瓶盖,递给唐绵,目光若有若无地飘向陈其玮,“这位是?”
陈其玮早就成了精,只看这男人在唐绵面前驯服的样子,还有两人间无声的亲密,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你好,陈其玮,和唐小姐是同事关系,”他不动声色地把身边迟钝的傻
妞往前轻轻一推,“我先走了,记得跟你男朋友一起来派对。”
唐绵正要接水,莫名其妙地撞进男人怀里,还好沈铖反应快,及时张开手臂,不然她这身大衣肯定毁于一旦。
搞什么?
她莫名其妙地回过头,却看见陈其玮古里古怪地冲她眨眼睛,笑得一脸八卦,唐绵瞬间懂了。
这意思是,等回头跟他分享分享,我现在不当你们电灯泡,你们也别当我的电灯泡。
陈其玮步伐欢快,走向停在另一边的银灰色跑车,那是他男朋友的座驾。
沈铖的手轻轻控在她腰上,略带强势地把她扳回来,温热呼吸落在唐绵的发顶,有几分不安的气息。
她没有迟钝到那种地步,感觉到沈铖有小情绪了,愣了一下,随后安抚地抓了抓他的衣服。
没明白他怎么不高兴了,难道是等久了?反正先安慰肯定没错。
这是陈其玮给她灌输的恋爱法则一,别积压情绪,及时安抚,偶尔可以把伴侣当成小宠物,摸摸头他就好了。
据说他和男朋友在一起三年,一次架也没掐过,还是很有发言权的。
他们才刚和好三天,再过分的亲密行为她也做不出,总觉得尴尬,扯一扯他的衣服,就当是在哄他了。
这点敷衍的举动,沈铖完全没get到,他只当是唐绵怕冷,急着上车不想再抱了。
他无声地妥协,松开唐绵之前,蜻蜓点水般地在她侧脸啄了一下。
唐绵小气不给糖,他自己偷糖吃。
唐绵摸着脸坐进车里,温度适宜,隔绝外面世界的冷空气,她喝了口水,看见放在中控上的演奏会票,随口问了句,“今天的钢琴曲好听吗?”
“好听,特别是最后那首莫扎特的双钢琴奏鸣曲,我很喜欢。”沈铖嘴笨,说不出更多夸奖,他也说不出什么音乐理论,只能凭直觉说话。
听不懂,但只要是唐绵弹的,那就是最好听的,毋庸置疑。
他忍不住想,如果是刚才那个同事,他们会有更多共同话题,夸起来也不会这么干巴巴。
“其他的曲子呢?都不好听?”唐绵有些好奇地问。
那可是威尔逊大师的演奏,他到底懂不懂欣赏?
沈铖缓缓摇头:“其他的没注意,下次我听听。”
语气一本正经的,尾音有点虚,她有点怀疑他只是说说而已,他是真的五音不全,唱首歌能彻底崩掉高冷人设,要不是为了她,打死沈铖也不会在演奏厅硬扛两个半小时。
唐绵忍不住失笑,摇摇头:“还是算了,不勉强你。”
沈铖微微愣怔,他靠在车座上,黑色西裤勾勒出笔直长腿,鼻梁高挺,窗外是融融夜色,他的侧面如同起伏的山峦,冷峻绝美。
“不勉强,我会学习,也不是太难,你相信我可以做到,”沈铖侧身过来,帮唐绵系上安全带,谨慎地握住她的手,淡漠的眼睛里莫名流露出几分别扭,“会跟你有更多共同话题,就跟你同事一样。”
他眼眸深邃无比,睫毛很长,这是双会说话的眼睛。
从前唐绵就很喜欢盯着他的眼睛看,看得他不好意思,冷着脸拿手盖住她的眼睛,小气得很。
唐绵突然醒了。
再不醒那可真有点过分直女。
沈铖吃醋了,吃的还是陈其玮的醋……有点冷幽默,唐绵哭笑不得,他不光五音不全,想法还特别单纯。
大概在他眼里,所有男人都是直男,接近她的多半都心怀不轨。
唐绵意味深长地笑了:“你还记得初中时老爱往我家跑的那个小胖子吗?邻居小胖子?”
沈铖短暂地愣了下:“记得,他是唐叔叔朋友的儿子,”接着他微微垂下眼,碰了碰鼻梁,“他给你写过情书,我当然记得。”
“可惜我还没看到就被你给没收了,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写了什么。”唐绵故意露出遗憾的表情。
“我也不记得了。”假的,沈铖每个字都记得。那小胖子自不量力,文笔还差,全是网上抄来的经典句子。
连原创的情书都写不出来,这样的东西不配给唐绵看到。
唐绵笑了,忍不住伸手在他紧皱的眉心轻轻一摁,“你每次吃醋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他一动不动,任由她随意触摸,连呼吸都自动放轻。
然而她的手就停在眉心,没几秒,就有要撤离的趋势。
沈铖眉头愈发皱紧,眸光更暗了几分,忍不住攥住唐绵柔软的手,稍往下,贴在自己脸上。
“是吃醋,但是我相信你。”他眼神诚恳炙热,情感浓烈得快让人溺毙。
唐绵笑出小梨涡,“是哦,你相信我才是对的,毕竟陈其玮根本不喜欢我……不对,应该说他根本不喜欢女人,你吃醋,说明你傻。”
“……”沈铖眼里出现一丝困惑,他消化了一两秒,嘴角微微扬起,牵起她的手背印在唇上,“对,我是傻。”
说他傻他还笑。
这孩子没救了。
唐绵眼里有濛濛水雾,漂亮的猫儿眼娇气地眯起来,沈铖的手轻轻抚上她的侧脸,动作很轻,怕粗粝的手指划伤了她。
“下周三是我生日,你有时间吗?”
唐绵想了想,她下周没有工作安排,可以回国内,“有时间,你想怎么过?”
沈铖的目光落在她唇上,她似乎卸了妆,皮肤干净清透,嘴唇呈现淡淡的肉粉色,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下,说:“想跟你一起过。”
生日是什么?沈铖从没亲眼见过父母,他前二十年是孤儿,被沈家找回来后,父母已经相继过世了。
对他来说,生日就代表唐父送的礼物,唐绵和他一起吃生日蛋糕,半强迫半撒娇地要他唱生日歌,然后被她调皮地抹一脸奶油……
这就是生日,有她在才算数。
沈铖每一年的生日愿望,都简单到卑微,希望明年这个时候,身边的人还是唐绵。
去年的愿望今年可以实现吗?
沈铖目光热切中含着小心翼翼,只等她最后的宣判。
“就我们两个人吗?”她无心地问。
闻言,沈铖眸光暗了暗,低声开口:“你想要其他人来也可以,但我没有要邀请的人。”
唐绵忽然对他轻轻眨眨眼:“那给我唱生日歌吗?你唱,我就陪你一起。”
赤,裸裸的威胁。
“唱,还有蛋糕,很多奶油的那种,你可以随便抹。”他含蓄地引诱唐绵,又希望她不要发觉他的卑劣,为了和她一起过生日,简直毫无底线。
唐绵歪着头想了想:“那你想要什么礼物?”
她嘴角带笑,像只形状姣好,沁着香气的蜜桃,呼吸都甜甜的,沈铖目光深沉,低头,轻轻吻下去。
试探,辗转,察觉到她没有抗拒,伸手将唐绵揽到怀里,逐渐加深。
……
“这就是最好的礼物了,我收下了,我很喜欢。”
不知道是不是唐绵看错了,沈铖眼底那抹神色是……羞涩?
她刚被亲过,嘴唇透出暧昧的绯红,眼神雾蒙蒙的,乖巧又诱人。
沈铖移开视线,他们刚和好,他还记得,唐绵说过要慢慢来,刚才一时冲动才亲了她,他必须得克制自己,他害怕这只小蜗牛又缩回壳里。
“那一起过,就我和你,不叫别人了。”唐绵偷偷摸了摸嘴唇,还行,感觉不赖,也没有她想象中的尴尬。
这次他的亲吻异常温柔,连占有欲都小心地藏着。
车一路开往陈其玮和男朋友家的方向,沈铖单手扶着方向盘,腾出另一只手轻轻握着唐绵,一路都没有松开。
这种简单又充盈的幸福太难得了,他们彼此都等待了一年多。
唐绵失忆后,性格变成了另一个人,她乖巧,柔和,从不大声说话,在沈铖面前无比拘谨,而他愚蠢的以为这是好的。
其实她不管变成什么样,他都喜欢,他以为唐绵的温顺代表着幸福,这种新的相处状态让她更舒服,没想过那只是他的自以为是。
唐绵的离开就是狠狠的一记耳光,让他醒过来,那一年根本是他自己自以为是的美梦,是虚幻的美好。
唐绵比他有勇气,她现在独立自信,浑身闪着光芒,再也不是那个胆怯自卑,需要他来保护的小可怜了。
他必须得接受,那个在舞台上享受掌声的唐绵。
她仍然是他的女孩,但他必须得收起那点狭隘的占有欲,接受这个事实,她会被更多人看到,被更多人爱。
“好,那天我会退掉所有事,在家里等你。”
家?
唐绵愣了一下,目光转向沈铖脸上,迟疑两秒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她生活了一年多的岁丰山别墅。
几个月没回去了,也不知道那里现在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变化。
她和沈铖的龃龉已经过去,她心里没了那些弯弯绕绕,回去看看也没关系。
……
回国的那天,江市雪停了,气温低至零度以下。
唐绵身体不好,怕冷又怕热,裹上一件及脚踝的白色羽绒服,裹得像只肉乎乎的小企鹅。
秦西带唐绵到朋友开的小酒吧,有歌手在台上唱英文歌,气氛很惬意。
“可惜你回来晚了,不然我们可以一起堆雪人,江市这地方五六年都没下过雪。”秦西也是土生土长的江市人,那天朋友圈云赏雪最兴奋的就数她了。
唐绵低头喝了口鸡尾酒,拿出手机给秦西看,“过几天还有雪。”
“下周三?哇,暴雪,给力!那天我没工作,可以休息,陪我陪我!”秦西墨镜一戴,谁也不爱,就在唐绵面前是个小可爱。
“星期三啊……我也很想陪你……”唐绵顿了一秒。
“不可以有但是!除了我难道你还有别的小可爱吗?”秦西咬着粉红色吸管,小脸皱得凶巴巴的。
小可爱没有,大可爱倒是有一个。
“沈铖周三过生日,我答应了要陪他一起,你要来吗?”唐绵笑着眯起眼睛,她故意这么说。
知道秦西无论如何也不会来,她不喜欢沈铖,也怕沈铖,两个人上辈子绝对有仇。
秦西心中警铃大作:“为什么和他过生日?你们该不会……”
唐绵点头,很干脆地承认了:“对,我跟他和好了,就在我去巴黎的那天晚上。”
秦西哭了,嘤嘤嘤地:“不可以!妈妈不同意这门婚事!你还小,不可以随便跟臭男人谈恋爱!”
她哭了,演的,其实她就是单纯对沈铖有意见,一颗拳拳慈母心,不想看着唐绵羊入狼口。
沈铖凶啊,老是黑这张脸,让人猜不透他的想法。
看起来也不像是有情趣的人,绵绵这样的好女孩值得更好更有趣男孩子。
“我跟沈铖谈开了,他爱我,我也还爱他,那天晚上气氛很好,自然而然就和好了。”
唐绵已经把他们之间的误会告诉了秦西,她是唐绵最好的朋友,有些事唐绵连梁月枝都不会告诉,但一定会告诉她。
秦西没办法了。
她早猜到会有这么一天,排除她对沈铖的偏见,其实她是妥妥的竹马党,天降什么的都是□□,青梅竹马就是坠吊的!
沈铖和唐绵认识差不多二十年,他就是再无趣,也是铁打的竹马,秦西这个伪丈母娘不接受也不行。
她仰着脖子,一口气干光杯中的酒,豪气万丈地表示:“没关系,你想跟谁耍朋友就跟谁耍朋友,妈妈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要是受委屈了就回娘家,别让沈狗欺负了你。”
唐绵抱了抱秦西,有秦西这个朋友真好。
可以一起逛街,分享心事,开心的不开心的她都会听,就算她不喜欢沈铖,还是会支持她的决定。
“放心,我不会被欺负。”
结合以前的记忆,唐绵感觉还是她欺负沈铖的可能性更大一点,她以前脾气太坏了,大半夜把人赶出门,还是气温零下的纽约冬季。
那时候沈铖已经被沈家认回,他在斯特恩商学院念书,已经不是籍籍无名的孤儿,他有沈家做后盾,要是受不了她的脾气,明明可以一走了之。
他留下了。
她也会为他留下。
秦西索然无味地咬着吸管,晃动杯中的冰球,“那你们和好了,你是不是又要搬回去住?”
唐绵摇头:“不会,搬回去干嘛?我现在每个月都要出差,住哪里都一样,再说我也习惯跟你住了。”
“小嘴真甜!这才对嘛,女孩子香香的,干嘛跟臭男人住一起?你们谈一年看看他的表现,表现优秀再考虑住一起,就要让沈狗看得到,吃不着!”
秦西脸颊微微泛红,开始语无伦次,基本已经快进入喝醉状态。
怕了她了。
不敢再让她多喝,唐绵叫来秦西的朋友,开车送他们回家,还好一路上风平浪静,秦西没发酒疯,保住了一个女明星的尊严。
在沈铖生日的前一天,唐绵一个人出门逛街,她打算给沈铖挑件生日礼物。
虽然他说什么都不要,亲一下就是礼物,唐绵可没有这么厚脸皮。
她是该给沈铖买点什么。
失忆前的日子,她是送过沈铖很多小玩意,比如她玩剩下的小玩具,用腻了的手机或电子产品,还有她不喜欢吃的零食……
后来也只送过他一条领带。
还被扔地上,狠狠地践踏过,揉成抹布咸菜。
亏了沈铖不嫌弃,还捡起来当宝贝一样的带,他无所谓,唐绵每次看到都扎心。
别人家的男朋友都有新领带,她家这个也得有。
唐绵出发去商场,临出门前,她接到梁月枝的电话,想约她出来吃晚餐。
算一算,她也有差不多一个月没见到梁月枝,但一直都在关注她的恢复情况,她术后情况还不错,保守治疗,从明年开始做化疗,到时候又是一场考验。
“我准备去万盛百货,你想不想出来逛街?”唐绵问。
这是女儿第一次主动开口邀请他,梁月枝喜不自胜,“好,好,我马上去,马上……”
“你在疗养院?我来接你,我开车了。”唐绵买了辆代步小车,平时出行没车还是不方便。
梁月枝愣了下,赶忙说:“那我把地址发给你。”
“不用了,我知道在哪儿。”她不主动关心梁月枝,不代表她没有关注,疗养院的地址她是从周森那里知道的,就在他们的聊天记录里。
到现在周森还不知道梁月枝和唐绵的关系。
不是唐眠要故意隐瞒,只是觉得没必要让他知道。
现在她和梁月枝的相处方式很自然,就像普通朋友一样,偶尔聊天,有空可以出来逛街吃饭,很轻松没有负担。
就像沈铖说的,亲情不是一天就能培养起来,人是感情动物,不是光凭血缘和名义就能控制,就像沈铖和沈家人,她和梁月枝。
中间空白的那些年,就是空白,再多的时间也不一定能填平。
至于能不能再深一步,那只能看各自的缘分。
半小时后,唐绵开车到疗养院,这里依山傍水,在江市的郊区,院内还有一大片梅园,这时候正是梅花迎风开放的时节,有不少游人买票进来赏花。
梁月枝上车,手里捧着一只白玉瓷瓶,瓶上插着两枝白梅,清冽的幽香在车内蔓延开来。
“送给你的,拿回家里客厅摆着,特别香,比香氛味道要好,”梁月枝说,“我总是头疼,闻见窗外的梅香就舒服很多。”
梅香散发着天然的冷香,人工香精的味道不能比拟,唐绵也感觉神清气爽。
她看了眼梁月枝,含蓄地安慰道:“梅花香自苦寒来,你的身体会慢慢好起来的。”
唐绵不擅长安慰人,她只是看出来,梁月枝眼里的期待,她需要安慰,尤其是唐绵的安慰。
“会的,我一直都听话的配合治疗。”梁月枝忍住泪意,不想让唐绵看到。
她现在已经很知足了。
只希望能尽量活久一点,看着女儿成家,也许还能看见外孙出生,能抱一抱那就是死而无憾了……
到达万盛百货,唐绵直奔男装名品区,还是之前买领带的那家店。
sales热情地接待她们,唐绵挑了一会儿,看中了两条领带,在纠结哪一款更适合沈铖。
“小姐是买来送给谁的?”
唐绵拿起来在自己身上比划,随口说:“男朋友。”
“工作了还是在上学?平时是什么风格?偏商务还是休闲?”
“上班好几年了。”
“那建议买这条藏青色的呢,风格比较成熟,搭配西装也好看。”
唐绵考虑了几秒,也觉得挺适合沈铖,他偏冷感,更适合深色的装饰,跳脱的颜色不适合他。
包好领带,唐绵又和梁月枝逛了会儿,买了几套女装,眼见梁月枝露出些疲色,唐绵带她到四楼咖啡厅坐下休息。
梁月枝忍了一路,这才有机会问:“小绵,你说的男朋友,是那个沈先生?”
她喜欢这么叫女儿,就像在叫小棉袄。
都说女儿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如果当年她没走,她们不会这么陌生,她也更有立场关心女儿。
不会像现在这样,想关心她的私事,都犹豫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
唐绵点头:“就是他,我跟他和好了。”
“他这个人看着不好相处,对你倒是很好,我看得出来。”梁月枝想起自己的第二任丈夫,心里有些感慨。
一辈子能碰见这么一个人,无论结果如何,都没有遗憾了。
唐绵想起来,上次在病房撞见他们谈话,气氛很紧张,沈铖说话也不太客气,完全不像个晚辈,没想到梁月枝不计较,还对他印象不错?
“你和沈铖不就见过一次?怎么看出来的?”
梁月枝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见过两次,你初中的时候我去找过你,也是被他拦住了。”
“……”没想到还有这段往事,沈铖简直视梁月枝为洪水猛兽,恨不得一步都不让她近唐绵的身。
梁月枝又开口道:“而且,他那天说的话你也听到了,恨不得把什么都给你……房子、股份这些,你们年轻人别嫌俗气,我是过来人,男人给钱不一定是爱你,但不给一定是不爱。”
唐绵用小勺搅拌着咖啡,沉思不语。
这段时间忙的……她竟然忘了找沈铖问这些事,那些股份和房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梁月枝小心地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她年纪还小,未来还有很长的路,现在事业有成,要是能找到一心一意对她的人,她这个做母亲的真心为女儿高兴。
喝完咖啡,唐绵先送梁月枝回疗养院,答应她下次回国再来看她,梁月枝连声答应,笑得心满意足。
回到车上,唐绵拨通沈铖的电话。
今天是礼拜一,沈铖这个工作狂肯定在公司,为保险起见,唐绵提前给他打电话问问在哪儿,免得扑空。
电话响了十几声才接起来。
“绵绵?”
“嗯,你在公司吗?有没有空一起吃晚饭?”唐绵单手系好安全带,把手机放在支架上。
那边顿了几秒才说:“我今天不在公司,有点事,明天上午我来接你。”
唐绵挑眉。
这意思是在委婉的告诉她,今天不能一起吃晚饭?
不吃就不吃,明天才是沈铖的生日,礼物是该明天再送,她只是刚才心血来潮,特别想见到沈铖,顺便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行,那明天见……”唐绵伸手,就要轻点挂断,电话里声音又再度响起。
——“你现在忙吗?要是有空,能陪我说说话吗?”
声音有点微微沙哑,莫名还带着点鼻音,像是刚睡醒。
唐绵觉得奇怪,这会儿还不到六点,按
理说沈铖应该在公司,他可不是会睡午觉的人。
“我刚逛完街,现在在车里,”唐绵顿了下,“你是不是不舒服?”
“不是,我只是……想跟你说会儿话,”沈铖低声掩住咳嗽,换了副轻松的语气,“今天逛街有没有收获?买什么了?”
“买了几件衣服,你别转移话题,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沈铖不是擅长撒谎的人,他以为捂着嘴咳嗽她就听不到了?
他的声音有点郁闷:“没事,只有一点感冒,我明天就好了,可以陪你的。”
唐绵默了几秒,心里有些气,他都生病了,还想着陪她的事?再说,明天是沈铖自己的生日,到底谁陪谁啊……
“你在哪儿?”
“……我在家。”
“你等着,我来找你,家里的门禁密码是多少?”
唐绵的语气不容置疑,沈铖要是再推三阻四就是见外,他不自觉勾了勾嘴角,心里荡出一片暖意,低声说:“和以前一样,我没改过。”
那时候是想着,也许有一天唐绵会回来这里,如果改了,怕她进不来。
唐绵愣了一下,心有灵犀般地察觉到他的心意。
他一直在等她回家。
她微笑着:“好,你等我,大概二十分钟到。”
明知隔着电话,唐绵看不见,沈铖还是不由自主地点头:“好,我等你。”
乖乖等她。
唐绵发动车,在导航上输入岁丰山别墅的地址,一路加速开去,她在心里脑补了一个小可怜生病在家的情景,别提多惨。
沈铖是什么人?铁打的工作狂,平时也很少生病,要只是轻微感冒,他绝不会在周一放下工作。
加速前进,不到二十分钟车就到达目的地。
唐绵把车停在别墅门口,她松开安全带,抬头往车窗外看。
这个时节枫叶都谢了,山顶显得有些凋零苍凉,院内十分冷清,唐绵从车里出来,特意绕到别墅另一侧的玫瑰花房,才发现玫瑰依旧盛开。
决赛那天沈铖送给她的那株玫瑰,一定就是从这里采的。
唐绵笑了笑,没在门口继续耽搁,转身进家门。
在门口,她按下熟悉的六位密码,大门应声而开,奇怪的是,她走进客厅里,一个人也没看见,刘婶不应该出来看看是谁来了吗?
唐绵径直上二楼,在楼梯上,她和听见声音走出房间的沈铖碰上,四目相对。
他穿着格纹的家居睡衣,脸色略有些苍白,脸颊有几分不健康的红,头上还翘起几根呆毛。
一点看不出平日的冷淡凌厉。
“家里人呢?怎么就你一个?”
沈铖:“除了我还有谁?”
“刘婶呢?”
他有些不自然地咳嗽两声,说:“被我辞退了。”
唐绵微微一怔:“辞退?为什么?”
刘婶这个人,平时是有些小家子气,说话有些尖酸,做事还是很勤快的,尤其是对沈铖特别尊重。
“你不在家,我这里不需要人照顾。”沈铖话说出口,声音依旧沙哑。
他的眼神带着躲闪,分明是有事瞒着唐绵,他不肯说,唐绵自己也猜到七七八八,沈铖辞退刘婶,多半是因为他知道刘婶过去对唐绵的态度。
现在不肯坦白地说出来,是觉得事过境迁,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亡羊补牢。
其实从她决定跟沈铖和好的那一刻起,过去那些都已经不重要了。
唐绵走上台阶,伸手在沈铖面上贴了贴,温度热烫,他不止感冒,还有些发烧,难怪连公司都去不了。
她忍不住轻哼了一声:“都病成这样了,还不需要人照顾,睁着眼睛说瞎话。”
沈铖勾起唇,眼中闪过一抹羞涩,“你不是在这儿吗?”
“那是因为我主动给你打电话,你还不肯告诉我你病了,怎么,我们之间连这点信任都没有?还是你觉得我不关心你?不会照顾你?还是说你不想让我照顾?”唐绵使坏地在他脸上掐了一把。
沈铖乖乖地,任由她胡作非为,眼眸又黑又亮,贪心地盯着她,“我知道你关心我,我想让你照顾。”
像是怕少看一眼,唐绵就会消失不见似的。
他眼神热切,情意绵绵,看得唐绵心里慌了一下,她推着沈铖往卧室走,声音奶凶奶凶的:“病了还不老老实实躺着,起来干嘛?怕我找不到路吗?”
她越是凶,沈铖心里越暖,他顺从地被她推回房间,乖乖靠在床上,一副任由宰割的老实模样。
“量过体温了吗?”唐绵问。
沈铖想了想,摇头,眼神里有几分心虚。
唐绵也看不出他是真话还是在套路,她懒得跟一个病人计较,打开抽屉翻找体温计,却怎么也找不到水银的,只有不常用的电子测温仪。
“怎么只有这个?”唐绵问沈铖。
他的目光微微闪烁,抿着唇,表情有些不悦:“那一只被我不小
心摔了,反正也给别人用过,还不如再买新的。”
别人?
唐绵微微皱眉,眼中似有一层烟波缭绕的薄雾,她想起来,第一次见到沈霄,她误以为是沈铖,以为他发烧了,还把他带进房里量体温,用的就是水银体温计……
看来沈铖是知道这件事了。
“还有闲工夫吃醋,看来你的病也不是很重,没人照顾也行。”唐绵故意这样说,放□□温计,起身要走。
一股力道将她拉住,男人生病了力气也大,牢牢握住她手腕。
“我不吃醋了,你留下来好不好?”
声音那么卑微,担心她真的会一走了之。
唐绵本就是开玩笑,怎么可能真扔下一个可怜兮兮的病人?她有些无奈,用体温计探向沈铖的额头。
滴地一声,液晶屏上显示温度,37度5,还好是低烧。
唐绵松了口气,“吃药了吗?”
沈铖乖乖点头:“感冒药和退烧药都吃过了,一天三次,我待会儿吃过晚饭还要再吃一次。”
乖到不行,眼眸深邃而清亮,温和无害,收敛所有锐利锋芒,看得唐绵都不好意思再责备他。
看来装可怜这招,不管男女通通适用,连沈铖也是个中高手。
“行,等你晚上吃完药我再走,你先睡觉。”唐绵摸了摸他的额头,像在哄小孩,沈铖目光带着依恋,顺从地在她手心蹭了蹭,仿佛在汲取温暖。
“我不想睡觉,想你陪着我。”
唐绵皱起眉:“为什么不想睡?”
她每次吃过感冒药,恨不得倒头就睡,沈铖居然不想睡,他是什么铁打的身子?
沈铖坦白地说:“睡着了你就会走,别以为我不知道。”
他攥着唐绵的手不放,眼眸黑白分明,直白到一目了然。
这眼神让她怎么能不心软?
“不睡觉那你想干嘛?”唐绵只好妥协一步。
“陪我说话,说什么都可以。”
他这话提醒了唐绵,正好她有话要问,唐绵看着沈铖,语气稍微严肃了点,“你那天在病房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房子?股权?我怎么不知道?”
突然被问到,沈铖眨了眨眼,像是上课发呆突然被老师点到的小学生,一瞬间呆住了。
唐绵戳了戳他的胸口:“说啊,敢做不敢认啊,胆子挺大。”
沈铖好脾气地随她折腾,只好说:“其实你知道,只是你忘记了。”
唐绵:“嗯?”
“绵绵,在爸爸出事之后,我比你先知道消息,我答应过他以后会好好照顾你,那些房子和股份,就是我在那时候给你的。”
唐绵的心猛烈地跳动一下:“为什么?”
沈铖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头发,眼睛一刻也离不开她:“那时候我突然发觉,生命很脆弱,爸爸那么爱你,也不能照顾你一辈子,我又凭什么保证?只有实实在在的东西才最可靠,如果哪天我也不在了,起码你还有一点资产傍身……”
“一点资产?15%的股份,十五套房子,还有你的遗产,这叫一点?”唐绵怀疑他脑子不好,又好气又好笑,忍不住在他身上轻轻掐了一把,“你干脆别吃药了,早点升天,我好早早地继承你的遗产当富婆。”
沈铖笑了,在她手背上亲了亲,“你现在已经是富婆了,我活着,还可以好好照顾你。”
唐绵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嘀咕道:“我问的又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你刚才叫我爸爸什么?”她抬起下巴,满脸倨傲地看着他。
沈铖忽然意识到,他一时松懈说漏了嘴,小心翼翼地垂下眼睛:“你爸爸就是我爸爸,我是真心的。”
傻子。
他真是个傻子。
他们两个人都很傻,跌跌撞撞,笨拙地互相试探,差点失去彼此。
唐绵贴近沈铖,搂住他的脖子。
唐绵肯主动亲近,沈铖心里喜不自胜,他脑子有点晕,谨慎地环住唐绵,下巴在她发顶轻蹭:“绵绵,没事吧?”
“有事,我感觉我男朋友有点傻,不该那么快答应跟你复合。”
唐绵现在越来越坏,总忍不住要逗他,看他惊慌失措的模样,比起他平时一派眼神一潭死水的样子可爱多了。
“你后悔了?晚了,我不会再让你走的,”沈铖将她抱得更紧,声音里都是紧张,“相信我,我会做得更好,你不喜欢的我也都会改。”
“真的?”这傻子又当真了。
“当然是真的。”
“那你现在乖乖睡觉,不许再啰嗦,”唐绵啵一下亲在他脖子上,“要是不听话,我就立马走人,明天也不陪你过生日了。”
“好吧……”沈铖喉结动了动,“那你不走,到书房玩会儿,饿了叫外卖吃,等我醒来就陪你。”
唐绵的手轻轻按在他胸口,感觉到心脏热切的跳动。
窗外夕阳将近,
冬天的夜来得总是太早,分外的宁静安逸。
“答应你不走我就不走,你睁开眼睛,我肯定在你身边,快睡。”唐绵从他怀里挣扎出来,亲眼看着沈铖躺下去,盖好被子,乖得不得了。
唐绵板着脸提醒:“闭上眼睛。”
他乖乖闭上。
总算是肯睡觉了,唐绵抿了下唇,不想留在房里影响沈铖休息,悄悄退出房间。
她走到另一边的书房。
这里已经很久没来过了,上一次,她就是因为进书房,才误会了沈铖,有了后来的一系列冲突。
走廊上各处都很干净,看来沈铖辞退了刘婶后,也有定时找钟点工上门清扫。
推开书房门,就闻到一股独特的气味,是纸张和油墨混在一起的味道,就像进了图书馆。
故地重游,唐绵的心情却不像从前那么沉重胆怯,生怕发现什么秘密。
时过境迁,她的心情也不复从前。
唐绵走到桌前,托起桌角那盆小仙人掌,它长得很好,每根刺都舒展着,在冬天也绿意盎然。
沈铖把它照顾得很好。
这盆仙人掌是她大一那年买的,她从网上看到仙人掌可以开花,一时头脑发热就买了一盆,可是养了好几年都没动静,她还不小心被扎伤几回,气得把仙人掌扔掉。
还是沈铖给捡回来,重新装盆,培土,好好照料,仙人掌本就生命力旺盛,依旧活得好好的。
其实沈铖很会照顾人,他心思细腻,敏感,不爱说话,但什么都藏在心里。
唐绵笑着碰了碰仙人掌的刺,再也不会轻易被扎伤。
会不会开花都不重要了,她已经拥有了更重要的东西。
唐绵放下仙人掌,走到书墙面前,找到那本《小王子》。
要不是无意中看到这本书,她也不会绝望离开……唐绵翻开书,照片从纸页间掉落出来,落在她手上。
和照片上戴着口罩的女孩四目相对,唐绵心里充满感慨,她以前活得太失败了,胆怯柔弱,像一只寄居蟹,把所有的负面情绪通通给了沈铖。
这本书是她送给沈铖十八岁的生日礼物。
这个童话故事很伤感,唐绵看得哭了,还不死心地问沈铖,小王子最后会回去找他的小玫瑰花吗?那只独一无二的,因为他的照料而与众不同的玫瑰花。
沈铖沉默了很久,告诉她,会的。
“小王子已经被小玫瑰花驯化,她是他的玫瑰。”
唐绵心里暖融融的,她把照片塞回书里,放回书架上,悄悄回到卧室,脱下外套,放轻动作躺进他温暖的怀里。
沈铖睡着了心跳还是很快,他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呢喃,收紧手臂,把唐绵圈在怀里。
温热的呼吸落在她颈侧,引起一阵颤栗。
“我回来了,以后我们好好的。”唐绵在沈铖耳朵上亲了一下,心满意足地闭上眼睛。
他的怀抱就是天然的催眠剂,她像是躺在轻飘飘的棉花糖上,没过多久就被困意打败。
呼吸缓慢均匀,唐绵睡着了。
她没注意到,沈铖被她偷袭的那只耳朵红得滚烫,男人慢慢睁开眼,盯着怀中女孩静谧绝美的脸,克制地在她唇上轻轻一吻。
他感冒了,不敢太放肆,忍得格外辛苦。
刚才唐绵说的话他都听到了,没人知道他现在有多辛福,失而复得,这种幸福感快要冲昏他的头脑。
他的女孩睡熟了,嘴唇微嘟,脸颊呈现健康的粉色,睡得挺沉,像猫咪一样发出轻微的呼噜声,睫毛轻颤。
沈铖轻勾起嘴角,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再过六个小时,就是他的生日。
等到唐绵醒来,他会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戒指向她求婚。
唐绵可能会吓到,可能会拒绝,没关系,沈铖有足够的耐心,他会等到她能全心接受他的那一天。
只要有她在,就有爱,他至死都不会感到孤独。
当下即是永恒,此刻即是余生。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