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外

28 / 30 章 · 6,394

十二月, 平安夜那天,江市下了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南方不常见雪,一夜起来, 雪铺满整个城市,朋友圈自动开启云赏雪模式, 宅在家里也能看雪。

唐绵乘飞机落地巴黎戴高乐机场, 她被身旁的陈其玮叫醒, 她去洗手间洗了把脸,重新上妆,回到座位上。

陈其玮毫不掩饰目光中的惊艳, 他打趣道:“不瞒你说, 在我认识的女人中, 你的化妆速度是最快的。”

“不瞒你说, 在我认识的男人里, 你的化妆技术是最好的。”唐绵打趣回去,顺手把飞机上发的毛毯叠好搭腿上。

“那说明你身边都是些不解风情的钢铁直男,欠缺□□。”他笑容优雅中带着点傲娇。

唐绵认识陈其玮不到一个月,他是威尔逊的助理,也是威尔逊团队里的商务经理, 三十岁的处女座,妥妥的工作狂魔。

第一次见陈其玮,是在钢琴比赛结束的三天后,陈其玮拿着合同,出面和唐绵签约。

他一米八五的大高个, 样貌一等一的出挑,打扮得相当前卫,一双桃花眼里常带着笑, 不说话也像在放电,说话语速快,整个人雷厉风行。

对于这种个人风格极其有特点的,唐绵忍不住多看几眼,倒没别的意思。

陈其玮注意到,挑着眉说:“别喜欢哥,哥可是有男朋友的人。”

唐绵绝倒,心里对他油然生出几分敬意。

是个狠人。

落地后,她和陈其玮一起取好行李,向出口的方向走,唐绵本来在欣赏朋友圈雪景,突然被陈其玮猛地一拽,“看前面!”

唐绵拿稳手机,努力睁大没戴隐形的眼睛,看见个模模糊糊的背影。

挺高大,肩宽腿长,走路姿势有几分熟悉。

“玮哥,别忘了你是有男朋友的人,别瞎看。”唐绵友情提醒他。

“可是你还没有男朋友啊,我这是替你看的,这背影一看就是24k纯直男,”陈其玮语气严肃,“还有,不准再这么叫我,难听死了。”

他可是个正经人。

“替我找男朋友?免了,真把我当亲人,明天的采访帮我推了,我谢谢你全家。”唐绵单手将围巾绕了一圈,好抵御外面的寒冷天气。

这种天气帮她安排采访,据说还是个以毒舌刁钻出名的记者,陈其玮简直丧心病狂。

陈其玮拖起行李快步远离:“你是谁?我不认识你,别乱攀亲戚,我家可没你这号人……”

唐绵叹气。

友谊都是假的,小船说翻就翻。

她提起行李跟上去,有意无意朝刚才背影的方向望了眼,那人已经离开了。

回到酒店,唐绵把衣服收拾出来,然后给秦西打电话报平安,刚挂电话,又接到梁月枝的电话,问她安全到了没有。

梁月枝的手术很成功,后续乖乖配合治疗,目前情况稳定,只是暂时不能出院。

她一个星期给唐绵打一次电话,态度很小心,不敢经常打,怕打扰到女儿工作。

现在梁月枝就一个愿望,把身体弄好,早点出院,亲自到现场听女儿的钢琴。

唐绵说过拿她当普通朋友对待,不过分抵触,也不会有意亲近,一切都顺其自然。

就像她现在和沈铖的关系。

她加入威尔逊的团队后,第一站去了费城,第二站柏林,第三站来到巴黎,整整一个月没见到。

听在瑞士的沈霄说,铭盛最近在忙一个跨国大型收购案,沈铖这段时间很忙,来瑞士看沈爷爷那一次,行程很赶,连一晚上都没待久匆匆走了。b

r   他们两个都很忙,这挺好。

唐绵忙到几乎没功夫想感情的事,把自己变成一台莫得感情的练琴机器,最大的娱乐就是听陈其玮秀恩爱,听秦西聊娱乐圈八卦。

有时候她觉得这样挺好,她能和梁月枝做朋友,自然也能把沈铖当普通朋友看。

这段时间唐绵想起了一些往事,断断续续的,都是跟沈铖有关。

这种发现就像在挖宝藏,很奇妙很带感,永远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突然记起来,还有点刺激,有一回唐绵在演奏时想起来一段,差点没打乱节奏。

好在那些片段都是一闪而过的,就算回忆起再多内容,在大脑里停留的时间快到不超过一秒。

只要她保持高度专注,很快地拉回注意力,就算正在过马路也不会有影响。

那面空白的拼图,慢慢嵌上七零八落的碎片,记忆是个很神奇的东西,仅仅一小块,能模模糊糊地带动其他相关记忆,不知不觉,她已经想起来大半。

沈铖不再是一个带着阴影的模糊形象。

他很早就陪在她身边,他成绩很好,小学初中高中都是年级第一,走哪儿都受女孩子追捧。

可惜因为唐绵的原因,她自卑敏感,不肯待在江市上学,在每个学校都待不长,沈铖被迫跟着不停转校。

如果不是这样,可能沈铖早就被沈家人找到,带回家了。

他们都是彼此生命里陪伴最久的那个,给对方烙下刻骨的烙印,按照物理学的量子纠缠原理,或许他们会永远这样盲目,又毫无目的纠缠下去,哪怕分隔世界两端。

看见朋友圈里的雪,她想到某年纽约大雪,她和沈铖一起堆的雪人。

刚才那个背影,她下意识觉得像是沈铖。

陈其玮老说她需要谈恋爱,唐绵自己也觉得,可她想象不出,自己跟沈铖以外的男人谈恋爱的画面。

总觉得哪里奇怪,充满了违和感。

还是专心工作吧,赚钱才是正道,谈恋爱什么的都是浪费时间。

在酒店安歇一晚,第二天,唐绵按照约定的时间,赶到沃日拉尔街的一家咖啡店与《巴黎古典生活》的记者见面。

地点是记者订的,他说自己只喝得惯这家店的咖啡,自行决定在这里见面。

沟通时,记者言辞犀利,那叫一个敢问,跟国内记者完全不是一个画风。

一个敢问,一个就敢答,反正都是专业上的。

唐绵在心里暗自较劲,她现在才刚有点名气,但在见过不少世界级大师的记者面前,只算是个小角色。

她忍不住暗搓搓想,等到哪一天她成功跟维也纳爱乐这样级别的乐团合作了,到时候,哼哼,看这记者还会不会这么无礼……

当然这只是想象而已。

唐绵没想到,问完专业相关,记者话锋一转,毫不客气地问起她的私人生活。

金发卷毛记者操着一口古怪的英文,问,“听说你经历过车祸,失去了全部记忆?”

唐绵不悦地皱起眉,“是有这件事,但这跟我们今天的采访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钢琴是艺术,需要相当细腻敏感的情绪支撑,徒有技巧只能当钢琴教师,我很好奇,一个记忆缺失的人,她情感的支撑点在哪里?艺术是需要阅历的。”记者碧绿的眼眸郑重地盯着她,“唐小姐,这个问题很平常,应该不至于冒犯到你吧?”

他很巧妙,把冒犯隐私的问题跟专业扯上关系。

要是不回答,岂不是显得她太不专业?

“我是失忆了,但不是脑瘫了,脑部技能正常运转,神经细胞没坏死,我的情感和共情能力搞不好比你还要丰富很多呢。”唐绵客气而不失力度的怼回去。

希望他能听懂。

“你谈过恋爱吗?谈过几次?和男朋友还是女朋友?”

唐绵差点没一口咖啡喷他脸上,她后悔自己没正好喝咖啡,这记者真挺欠喷的。

“这也跟今天的访问有关系?”

记者讳莫如深地笑了笑:“自古以来的音乐家,有几个都感情经历不丰富?勃拉姆斯还暗恋自己师母呢,唐小姐该不会只谈过一个吧?”

唐绵想了想,往前坐了坐,手指点着桌面,半赌气,半认真地微笑道:“谈过两个,这个数量你还满意吗?符合音乐家的标准吗?”

记者一点不生气,反问道:“两个你都很爱吗?”

“当然,不爱为什么要在一起?”唐绵很努力才忍住没翻他一个白眼。

“有才华,有脾气,有经历,”记者站起来,慢悠悠笑着跟唐绵握手,“你已经是个了不起的钢琴家了。”

唐绵很傲,这和她美丽脆弱的脸形成反差,和他最初的想象也不同。

看过她的演奏,她的确有傲的资本。

现今青黄不接的古典音乐圈,早就需要一股新鲜血液,唐绵会是一阵青春而强势的飓风,扑面而来……

……

总算结束

了采访,唐绵走出咖啡厅,打电话把陈其玮骂了一顿,并要求他请一顿大餐安抚她受伤的小情绪。

这不是坑人吗?

陈其玮安安静静听她发泄完,慢条斯理地来了一句:“我男朋友在我旁边,我们正在吃大餐,他亲手做的,你要来吗?我把地址给你——”

唐绵冷漠脸,挂了电话。

什么仇什么怨?大过节的,秀恩爱的车轮碾到她脸上,顺带一大波嘲讽攻击,唐绵很想对他比中指。

街上充满节日气氛,街头有扮成圣诞老人的工作人员,孩子们争相合影。

于闹哄哄的气氛中,唐绵拢紧外套,感觉到一点孤单。

她打开手机,本想找家平价高的本地餐厅解决晚餐,忽然感觉下腹一阵疼痛。

心中立时警钟大作,她打开记姨妈的软件看了眼,提前了八天。

这段时间忙得她姨妈都开始不准了。

唐绵不敢在街上继续溜达,找家店买好东西,匆忙打车回到酒店房间,换下衣物,快速洗了个热水澡,脸色苍白地躺到床上。

第一天通常是最难熬的,她一动不动侧躺着,手按住小腹痛的位置,连起床烧杯热水的力气都没有,祈祷时间能过得快一点。

下辈子一定要做个男人,唐绵忍着疼在心里想。

过了一会儿,房里电话响了,就在床头,唐绵伸出手就能够到。

是客房打来的。

“唐小姐,很抱歉打扰到您,前台来了一位先生,他说是您朋友,想要知道您的房间号,这边打电话来征询你的意见。”

先生?难道是陈其玮?不可能,他放着男朋友不要,平安夜跑来找她?因为刚才的事惭愧了?当代黄世仁可能干出这种人事吗?

唐绵声音微弱:“他姓什么?”

“他姓沈。”

唐绵只认识三个沈,大沈小沈和老沈,小沈陪着老沈在瑞士疗养,最近倒是提过要来看她演出,至于大沈……他最近很忙,没听说来巴黎了啊。

应该是沈霄没错了。

唐绵:“让他听电话谢谢。”

“好的,请稍等。”

片刻后,话筒对面传来轻微的交谈声音,那边响起一声低沉的男声:“是我。”

唐绵肚子突然剧烈地抽痛了一下,像是被人强行扯开,她轻轻嘶了一声,头晕目眩的,听到的声音不太清晰,她声音微弱:“沈霄?你能帮我到药店买点速效止痛药吗?”

那边顿了顿,语气带着迟疑:“你要止痛药干什么?是哪里不舒服?”

唐绵实在没力气再解释,捂着小腹说:“牙疼,别问了,再问我得疼死了。”

说完她便丢开了话筒,连放回原处的力气都没了,瘫成一条咸鱼,坐等止痛药上门救命。

“我现在去买,你等我,很快回来。”听筒里传来极轻微的一句。

唐绵没听清楚,更没听清是谁的声音,现在谁来给她送药,谁就是她的救星,至于救星是谁那不重要。

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听见门铃响。

救星来了!

唐绵裹紧她的小被子,眼神迷离,整个人呈一条虚脱的咸鱼状,拖着步子走过去开门。

再晚来一会儿,她怀疑自己小命就得交代在这儿,人家过平安夜,她客死异乡……

唐绵拉开门,视线低垂,入目的是一双冷黑色皮鞋。

再往上一点,是提在手里的白色塑料袋,再往上,她看见男人冷肃英俊的脸,走廊幽亮的光在他眼眸里刷下一层暗影。

“买到了,一次一粒,”男人不着痕迹地打量她,“你确定不需要去医院?”

唐绵愣了一下,摇摇头,接过他手里的东西,“不需要了,谢谢,我吃完药躺一下就行。”

她转身进屋,下意识打算关上房门。

男人却亦步亦趋地跟进来,步伐稳重,踩在厚重的地毯悄无声息。

唐绵回头看了他一眼,眼底有些惊讶,“我没事了,你……”

话没来得及说完,又是一阵撕扯般的疼,唐绵眉头紧皱,一张漂亮的脸呈现异样的苍白,嘴唇血色尽失。

他的目光落在她捂在小腹的手上,眸色微暗,大步上前靠近唐绵身边,稍矮下身,将虚弱的女孩一把抱起来,缓缓走向卧室床边。

唐绵此刻疼得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任由他抱着,被放上松软温暖的床,盖好被子。

放下她,沈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额头上,触手细腻温热,没发烧,温度正常。

她睁开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眼眸澄澈干净,因为难受看起来有几分软。

“别说话,等你吃完药,睡着了我就走。”他的手从她头上撤离,留下一阵幽幽的松柏冷香。

她悄悄拉高被子,遮住自己半边脸,她刚卸了妆,气色肯定很差,痛的时候表情肯定也很扭曲,不想被任何人看到这副虚弱的样子。

“帮我烧点热水。”她哑着声音开口,只能

发出气声。

男人刚好转身离开床边,头也没回一下,也不知道听没听见。

算了,冷水就冷水吧,听天由命。

唐绵闭着眼,疼得意识都有些模糊,脚步声渐渐接近,床边一侧微微陷下,她被人扶起来,靠坐在床头,唇边探到一丝热气。

嗯?热的?

她倏地睁开眼,看着沈铖,眼睛疑惑地眨了几下,轻轻贴上水杯试探温度。

“放心,是温的,不会烫到你。”沈铖先把水放一边,拆开止痛药包装,小小一粒白色胶囊倒在掌心,他言简意赅地对唐绵说,“吃了。”

她抬起眼睛看他一眼,安静地拿起药片放进嘴里,就着男人的手喝下一口温水,有些艰难地吞下药片。

她不太会吞药,尤其是胶囊类的药片,从小就这样,小时候吃药还得靠哄。

经常卡得半天吞不下去。

沈铖看着她脸色,药片估计正卡在喉咙里,他把水杯凑近了些,薄唇微启:“把这杯都喝了。”

唐绵本来就想喝热水,听他话,几口喝完,接着把水杯放他手里,直勾勾地盯着他问,“还有吗?还想喝……”

男人冷峻的眼眸里勾起分笑意,“有,等等,我给你倒。”

她舔舔嘴唇,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刚吃过药,就感觉小腹没那么疼了。

捧着水杯吨吨吨灌下两杯热水,感觉五脏六腑都跟着暖和起来,喝热水可治百病,古人诚不欺我。

唐绵放下水杯,躺回床上,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这眼神看得人喉咙发紧,沈铖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外表一如既往的平静。

只有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稍稍泄露出情绪。

“有没有舒服一点?”男人立在身侧,他的西装外套在刚进屋时就随手脱下,只穿一件衬衫,袖口微微卷起方便做事,劲瘦的手腕上戴着一块腕表。

在昏黄朦胧的光线中射出幽幽冷光。

唐绵轻轻“嗯”了一声,她不太想跟他大大咧咧聊这个话题,便换话题道:“你怎么也在巴黎?”

“我来看你,”他说完,很快补充一句,“看你的演奏会。”

唐绵愣了一下,手轻轻揉着肚子,说:“不是我的演奏会,暂时只是跟着老师学习。”

从十二月初到明年五月,她都会跟在威尔逊身边学习,在他的个人独奏会上她会演奏一首曲目。成名路漫漫,她想开独奏会为时尚早。

“我只是来听你的曲子,对我来说就是你的演奏会。”沈铖语气平淡中带着点执拗。

唐绵怔然两秒,没接话,小巧的下巴往被子里藏去,“我没事了。”

潜台词是,你可以走了。

她不想被人看到这么软弱无力的样子,苍白着脸,像条咸鱼干瘫在床上,什么都得让人伺候。

沈铖眼神微微一动,面上微紧,“我可以不走吗?我想在这儿陪着你。”

“我已经不疼了。”

“你就当我不在,有什么需要就叫我一声。”如果世界上真有隐身衣,沈铖肯定会穿。他不可能在这时候离开唐绵,却也不想让她尴尬。

只想尽量降低存在感。

唐绵闭上眼睛,翻过身对着窗户,感觉到痛感在药的作用下一点点麻痹,但新的问题又来了……

她没办法再忍,无奈地撑着身子坐起来。

沈铖看她要下床,神色紧张地凑近:“你要什么?我来帮你做,你躺着就行。”

唐绵有些忐忑,这事沈铖还真帮不了,都怪她,刚才慌忙赶着回酒店,只买了日用卫生棉,这会儿躺着,连翻身都不敢,生怕弄到酒店床上。

“我要出去一趟。”

“去哪儿?你现在不舒服,最好不要出去,有什么事交给我,我帮你去办。”沈铖皱眉敛目的样子,看上去特别严肃,还有点凶。

像是家长在教训不听话的小朋友。

从小他就这样,多少年了都改不了,小时候他们一个骄纵霸道,一个沉闷严肃,光吵架的次数都能绕地球三周。

可是怎么吵他们都分不开,只要唐绵稍微撒一撒娇,他就没办法对她生气。

唐绵抿了抿唇,低头在地上找鞋,“我去买点东西,就在楼下,不用你。”

“买什么?”他追问。

“……”唐绵苍白的脸上染上绯色,手指蓦地攥紧,“买东西就是买东西。”

他好烦呐,一直问问问,今天平安夜他就没有别的事要忙吗?没认识新的女人?不用去约会?

沈铖对她隐秘的情绪并未察觉,凑近了些观察唐绵的神色,温声道:“是肚子饿了?想吃什么?我让人送饭到房间里。”

“……”唐绵胸闷,憋着口气,“我要买女人用的东西,你要帮我去买吗?”

她目光亮澄澄,眼角微红,眼睛带着怒意,一双赤足微微晃着,模样娇气极了。

沈铖心里霎时像

是被迸溅的火星烫到,不安地激荡着,声音发闷,“我……去帮你买,要什么样的?”

“……”

无语,望天,流泪。

眼见这杠头是不可能放自己出门了,唐绵认栽,认怂,瓮声瓮气地说:“买一包夜用的就行。”

“好。”男人声音稳得不见一丝波动,不疾不徐地转身。

只在离去时,唐绵不经意偏过头看了眼,这才没错过他泛红的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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