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一周就要立冬, 天空难得赏脸,从早晨便是大晴天,万里和煦。
布索尼国际钢琴大赛在C市的莲花音乐厅举办, 今天是预选赛,根据赛制, 会从演奏者里选出30名正式进入比赛。
再经历接下来的两轮比赛, 直至决赛, 竞争最终名次。
“啊?为什么不能进去啊?有什么东西是我这个音乐厅高级会员不能看的!”秦西扁着嘴,满脸写着不服气。
她昨天结束摄制,孟天朗放她休息两天, 立刻打飞的回来看她家海绵宝宝的比赛。
现在居然告诉她, 不能进去?对得起孟天朗那个老狗比给的假期吗?
唐绵对着镜子整理妆容, “都是这规矩, 等到第一轮比赛就能听了, ”她刷睫毛的手停了下,“前提是,如果我能通过预选赛……”
“当然能!必须能!我会在音乐厅外为你吟唱施法,要是没过我就替你打爆那些评委的狗头!”
唐绵手一抖,睫毛膏差点戳进眼睛里, “西西,太残暴了吧?”
秦西挥舞着小拳头,义愤填膺道:“聋子怎么能做评委?我已经很克制了,我家绵绵的钢琴就是坠吊的!不给你分的就是不识货!”
本来她还有点紧张,昨天一夜没睡好, 硬生生被秦西给逗乐了,这就是传说中的脑残粉吧?
“好,我一定努力。”为了那几个评委的生命安全, 她也得加把劲。
秦西虎虎地地纠正她:“不是努力,是尽全力,沈狗当初不是觉得你没实力拿奖吗?你偏要拿奖,把奖杯扔他脸上,砸得他原地去世!”
愿望很美好,但是现实骨感,布索尼国际钢琴大赛的冠军不是那么好拿的,前两届冠军位虚悬,这一届竞争同样激烈。周森听过唐绵的演奏,认为她的实力能进前三,具体情况得看台上发挥。
考试顺序是系统随即抽取,唐绵是61号,下午两点前到音乐厅就行。
唐绵坐周森的车去C市,他未婚妻Janet是另外两个考生的指导老师,秦西本来要跟着,被唐绵哄得在家等她,还挺不乐意的,嘴巴撅得老高。
“紧张吗?”上车后,周森第一句话就这么问。
她系好安全带:“有一点。”
“这很正常,我上台也紧张,别怕这种情绪,紧张是好事,说明你在认真对待比赛。”周森一如既往,温和地安慰她。
都说学艺术的十个有九个是疯子,剩下一个在疯的路上,普遍症状是情绪化严重,忽悲忽喜。周森正常得就像心理学教授,一两句话就能安慰到点上。
她前半程都在看乐谱,越看越紧张,索性忘掉那些。
什么比赛规则比赛结果……暂时都抛诸脑后。唐绵一下下地刷短视频打发时间,轻松无脑解压,抵达C市的时候唐绵差点都睡着了。
周森作为指导老师,可以在台下观赛。
“加油,相信你自己的实力,保持适度紧张,我和Janet会一直在台下。”
Janet对唐绵笑了笑,友好地拥抱,“你是我两个学生的强劲敌手,相信你自己。”
她脖子上系着唐绵回国后送的印花复古小丝巾,俏皮地冲她眨眨眼,和温润英俊的未婚夫站在一起,如同一对璧人。
“我也相信我自己。”
后台井然有序,来自各国的考生在为下午的比赛做准备,唐绵在更衣间换上小裙子,对着镜子美美的转了一圈。
秦西借给她四套礼服,簇新精致,都是一些品牌合作方送的,这次唐绵带的是一套简约低调的小黑裙,适合初登舞台,最华丽的那套D家礼服等到决赛再穿,这才对得起它的身价。
唐绵望着镜中的自己,微微发怔。
她肌肤胜雪,如墨般浓黑的小裙子上有些低调细碎的闪,在光下才能看见,脸上带着干净的妆,睫毛长而浓密,仿佛自带光源。
手机响了几声,她收到好几条消息。
沈霄:【姐姐加油,我订了家私房老火锅给你接风,辣到爆炸的那种,肯定合你口味。】
西西为了喝汤不减肥:【宝贝加油!我以沈狗的项上人头对天发誓,如果我家绵宝能拿到冠军,信女愿一年不减肥!呜呜呜乖女鹅妈妈在家等你的好消息!】
唐绵忍不住笑了,眼眸顾盼生辉,飞扬着动人的神采。
——【好,我等着吃火锅,待会儿西西也一起。】
——【中午少吃点,晚上沈霄请客吃火锅,乖乖等我回家。】
刚发出去,手机又响了声。
这次是条短信。
现在的手机短信功能只用来接收各种验证码,要不就是诈.骗短信,唐绵懒得看,调静音,锁进更衣室的柜子里。
上场前,她重新补好妆,加深了唇色,镜中的自己白肤红唇,清冷中带着明艳。
唐绵通常不画大红唇,今天一来是考虑到舞台吃妆,二来,略浓的妆也是种保护。
前一位参赛者即将演奏结束,尾音徐徐落幕。
她深吸一口气,缓步走上舞台。
站在钢琴旁,对台下的评委鞠躬示意。
暖金色的灯光倾泻而下,唐绵坐下来,稍微调整了下琴凳,手摸到琴键,所有紧张的情绪一瞬间消失。
这一刻,她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她的参赛曲目是《即兴幻想曲》,音符在手下流淌,像水一样清澈流畅,这首曲子她私下里完成度很高,在这种严肃庄重的场合的加持下,发挥出前所未有的完美效果。
一曲结束,唐绵微笑着站起来,鞠躬,退场。
台下灯光调得很暗,唐绵似乎看见周森和Janet,他俩笑着
鼓掌,还冲她比大拇指。
唐绵回到后台,心里松了口气。
不是自我感觉良好,看他们的反应也知道,她今天的表现至少没给周森这位临时老师丢脸。
所有参赛者演出完成后半小时,评委宣布入选结果。
唐绵提前换好衣服,到观众席和周森他们坐在一起,等待结果。
她的手心微微出汗,等待的时候最难熬,金曲奖那次她也是满心期盼,最后才失望透顶。
评委念到十五个号码,还没到她。
周森看出她紧张,“你的号靠后,不会那么快念到。”
“没事,我不紧张,什么结果都好,我尽力了。”这话她说得有些虚,能赢谁想输?这么说只是不想输得太尴尬,提前给自己挽尊。
唐绵两只手扣在一起,小脸绷得紧紧的。
——直到头发花白的评委念到51号。
“51号……是我吗?”唐绵呆萌呆萌地眨了几下眼。
“就是你呀,难道是我吗?你进入正式比赛了,恭喜!”Janet又给了她一个热情的拥抱。
唐绵开心地回抱住她,拿出手机给两个在家眼巴巴等结果的小朋友报喜。
晚上那顿火锅吃得很尽兴,秦西和沈霄为了争买单差点打起来,最后渔翁得利,唐绵悄悄把单买了。
“姐姐怎么这样,说好了我请客的。”沈霄小朋友在送她们回去的路上满腹怨念。
秦西喝了点酒,闹腾得很,听到这话差点跳起来暴打他:“明明归我请!你这个小三儿!给爸爸闭嘴开车!小心爸爸以后不去给你开家长会!”
“……”唐绵把秦西扯回来,好家伙,她喝完酒这样子可不能让人拍到。
不然至少脱粉十万。
回到家,秦西还是不老实,一会儿跳到沙发上大声嚎歌,一会儿要把对门邻居拉开凑桌麻将,关键她们家就没邻居。
唐绵认真的考虑,要给孟天朗提建议,以后必须让秦西戒酒。
还好,她闹虽闹,还算听话,唐绵把人哄到沙发上坐好,去厨房给她调蜂蜜水解酒,刚要端出去,就听见秦西大声喊叫:“绵绵不要出来!有坏人!”
唐绵愣了下,放下水杯跑出去。
就看见秦西在门口,张牙舞爪地抓着一个男人不放,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她抓着的那人是沈铖。
唐绵心里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绵绵!就是他!就是他!鬼鬼祟祟地在门口瞎晃悠!还把垃圾扔门口……一点素质都没有!”
唐绵看了眼门口地上的纸袋,目光挪到男人身上,他被秦西扯得领子都歪了,手臂高高举起,表情冷漠中带着嫌弃,一点也不想碰到她。
“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他的语气甚至有点无辜,“能不能先把这个弄开?”
他像在形容一只碰瓷的流浪狗。
“西西乖,他是沈铖,你看清楚。”唐绵把秦西的爪子扒拉下来。
秦西眯着双朦胧醉眼,一看真是沈铖,又激动了:“果然是你这个渣男,还有脸来?信不信你西西姐用三万块的拖鞋抽死你?告诉你,我家绵绵马上就要拿钢琴大奖了!知道什么意思嘛?”
沈铖眼眸冷淡,忽然柔和了一瞬。
“意思就是,她现在是你高攀不起的女神!你连跪舔的资格都没有!跪下领旨谢恩吧,从哪儿来滚回哪儿去!”
唐绵:“……”
她怕了秦西了,这嘴太毒,一般人不是她对手。
把秦西哄回房间,她乖乖发誓不再骂人了,唐绵这才回到门口处理沈铖。
“不是说过别再找我吗?”她今天心情好,不想发脾气。
沈铖眼神怔了下,薄唇拉成一条直线,西装勾勒出挺拔身材,那条领带格外眼熟。
她揉成抹布扔掉的,他又捡回来用?他在想什么?
“天冷了,我来给你送条围巾,本来想放门口就走的。”他声音低沉,有些沙哑。
唐绵皱眉:“不需要,我们不是互送礼物的关系。”
“是爷爷给你买的,我正巧上午在家,他让我给你送过来。”他手插兜,身材仍如过去那般高大,气场却不再强势摄人。
“真的?”唐绵怀疑。
沈铖垂下眼睛,灯光在冷峻的五官拓下阴影,藏住心底的不自在,“嗯。”
他知道,只有这样说,唐绵才会接受。
唐绵疑窦未消:“怎么可能?爷爷现在不认识你,有东西要送,也会让沈霄来……”
话音停住,她说完才意识到说错话了。骂人不揭短,分了手也不必揭人疮疤,亲爷爷不认识孙子,就算是冷漠如沈铖也不会毫无感觉。
“不好意思。”她的声音冷而疏离。
沈铖不带感情地勾了下嘴角,眼底静若深潭:“没事,我不介意,你也没说错,我二十岁才回到沈家,跟老人相处时间很少,不像沈霄,从小陪在身边。感情是没法半路培养的
,也不是想忘就能忘。”
顿了几秒,唐绵淡淡道:“这是你的事,不用跟我说。”
之前她想要沟通的时候,沈铖没给机会,现在过了劲,她不再需要了。
“我知道。”心脏钝重地发疼,这种感觉比大冬天被她关在室外更冰冷刺骨,心里漏了个大洞,提醒他唐绵真的不爱他了。
而他只能生生把这种疼痛咽回去,因为唐绵不在乎,她不想听。
沈铖收起眼底即将泛滥的情绪,背过身,将门口的纸袋提进来,“看看喜不喜欢。”
拆开看,是一条质地柔软的羊绒围巾,温柔的卡其色,品牌logo低调,围巾很好看,就是不太像老年人的审美。
随便吧。
“东西我收到了,你可以走了,不送。”
沈铖抿抿唇,浓密的睫毛颤了下,过了几秒才低沉地开口:“听说你进正式比赛了,恭喜,之后的比赛我会去现场看。”
又来了……她想叹气。
本以为分手不是离婚,不需要扯皮拉官司分割财产种种复杂,上下嘴皮一碰就能了断了,怎么现在倒比离婚还费劲了?
唐绵提着纸袋,后退了一步,“谢谢好意,但不需要你来,如果你很闲,不如去看看你爱人的妈妈,她生病住院了,很严重,她很想念女儿。”
“梁月枝?”沈铖脸色变冷,眼里像是欺上寒霜,语气都带着危险的气息。
“好像是这个名字。”
沈铖靠近一步,呼吸急促,身高差带来的阴影笼罩住唐绵,他低声说,“以后别再去见她,离她远一点……”
“我跟谁见面需要向你请示吗?管好你自己,要不是情况特殊,你以为我愿意和你的初恋扯上关系?”
她恼了,脾气蹭地上来,他未免太自以为是。
“当我求你,行吗?”沈铖眼眶发红,喉结随着呼吸滚动,他放下一身骄傲,在她面前只剩下卑微,她还是不会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