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铖?
他怎么还在这里?是铭盛终于要倒闭了, 还是他被沈爷爷彻底赶出来了?
沈铖迈步走出电梯,停在唐绵身边。一身黑色西装,气质冷峻。
周齐绅士地用手挡住电梯门, “唐小姐先进。”
“好。”唐绵没看沈铖一眼,忍着酒精带来的不适感, 走进电梯。周齐跟在旁边, 像是殷勤的护花使者。
“唐绵, 出来。”在电梯即将合上的那一瞬,沈铖按住电梯,手挡住, 目光涔涔。
她忍不住挑眉, 他当他是谁, 现在还有能随意支配她的能力?
不等唐绵开口, 周齐第一个沉不住气, 他倒还记得分寸,先问唐绵,“这是你朋友?”
“不是。”前男友不是朋友,他没这个资格。
既然不是朋友那就好办了,想必只是某些死缠烂打的追求者, 唐绵这么漂亮,身边没点狂蜂浪蝶反而不正常。
周齐整了整西装,看着电梯外那男人正色道:“先生,请注意场合,唐小姐并不想跟你说话。”
两个男人对峙, 即便把喜怒哀乐都摆在脸上,气场也不一样。
“你是谁?我跟唐绵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吗?”
沈铖掌控着偌大一个集团, 在商场上杀伐决断,不比周齐这种外在浪荡内里虚浮的纨绔子弟,他的
轻蔑都无声的写在眼里。
……虽然在唐绵看来,这两个和小学生打架没区别,都是在影响她上楼休息。
周齐面色微窘,男人的胜负欲让他更迫切地想为青睐的女孩出头,“既然你不讲道理,我只能叫保安来把你扔出去了。”
沈铖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彻底地无视周齐,大跨步进电梯。
“我送你上去。”唐绵和他之间的龃龉另说,这花花公子一样的男人,他不放心。
好烦。
两个都好烦。
“周先生,这位是我前男友,他经常纠缠我,建议你报警处理。”唐绵的声音冷静理智,不带一丝情绪。
被点名的“前男友”本尊,眸光一暗,心中微微苦涩,她真的就这么讨厌他?
得到支持,周齐面上一喜,眼角眉梢都是得意,“能帮到唐小姐,我很乐意……”
“不过我得提醒你,”唐绵打断他,“这位是铭盛集团的沈总,心机深沉,你如果报警,难保他以后会不会报复你。”
铭盛……沈、沈总?
周齐愣住,再认真观察这气场不凡的男人,果然有些眼熟,他曾在某本商业杂志上见过。
唐绵将他犹豫的神色尽收眼底,淡淡开口:“所以我建议周先生别趟这趟浑水,我不用人送,舞会就快开始了,现在去还赶得上。”
周齐一下子醒了。
他大可以去舞会上搜寻目标,不必生啃这块硬骨头,唐绵漂亮是漂亮,可她身边这位,实在是惹不起。
“那……唐小姐自己小心,有事随时找我。”他笑得讪讪的,脚底抹油般跑了。
总算解决了一个。
电梯合上,没人刷卡,暂时停在一楼。
唐绵斜睨了眼沈铖:“这个走了,你还不走?”
沈铖从西裤口袋里摸出房卡,轻轻一刷,36楼,正是唐绵所在的楼层。
她不意外,既然沈铖还留在这里,肯定住在这家酒店,却没想到他没住高层的高级套房。
“我说过了,要送你上去。”他语气平淡中透出固执。
“随便。”总不至于真的报警。
再说,沈铖这人虽渣,却不至于强迫女人,他有那股子高高在上的自傲,什么都不做都有女人趋之若鹜。
比起刚才那个刚认识的周齐,倒是安全很多。
电梯缓缓上行。
沉默了一会儿,唐绵对他的存在毫无反应,只默默和他隔开距离,更加印证了他心中的猜测。
电梯光洁的镜面清晰的映出他们的身影,男人高大英俊,女人美丽淡漠。
他还系着那条灰墨绿暗纹领带,唐绵送的,昨天离开房间后沈铖才发现。
那时划过心底的第一个想法是,唐绵难道没发现吗?
她亲自挑的,期期艾艾地送给他,还嘟着嘴嘱咐他得常系,一周至少两次为他搭配这条。
她怎么会忘了?
他心里像被火燎过,生疼生疼的,洗过澡,冷静下来再想,还有种可能。
唐绵认出来他不是沈霄,只是在配合演戏,想知道“唐眠”的事。
两个可能都不是沈铖想要的,唐绵这样越陷越深,迟早会想起来。
沈铖面上平静,心里却像万千蚂蚁啃噬。
他已经清楚地知道,唐绵对他失望,别提复合,就连话都不肯说一句。
昨天的伪装虽然是虚假的温柔,却是这些天以来,唐绵唯一一次对他笑。
“怎么还在这儿?不是让你不用管我吗?”唐绵冷淡开口。
沈铖侧过头,只看见她精致冷漠的侧脸,“还有点事要在这儿办。”
“别装了,我知道你不是沈霄,沈总,你很无聊,过家家的游戏好玩吗?”她勾起抹讥诮的笑,冷艳至极。
他没反驳,反问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昨天一上车就发现了,”唐绵此刻气场一米九,说话很不客气,“沈铖,他不是你,你装不来的,不是长得一模一样就可以做替身。”
楼层到了,电梯徐徐开启。
唐绵不带一丝留恋地走出去,她喝了酒,神经莫名的亢奋,走路都带风,裙摆在一双白皙长腿的带动下翩翩颤动。
“你喝醉了?喝了多少?走慢一点……”沈铖追出来,他跟在身后,手从裤兜里抽出来,紧张到微微出汗,却不敢轻易碰她。
唐绵不理睬,自顾自走到房门口,掏出房卡。
“等会儿,我让人买点醒酒药来。”在电梯外,他就看出唐绵喝酒了,她喝酒不上脸,眼眸会变得越发清亮,更别提她身上恬香醉人的酒气。
“不需要!”唐绵靠着门口,眼里撞见那条领带,忽然来气。
分手时,一样沈铖送的东西她都没留,他倒好,戴着她送的领带招摇过市,他根本没资格用她送的东西。
不想同他废话,唐绵伸出手,慵懒地抬起眼皮,伸出手:“领带解下来。”
?
沈铖愣了下,微微抿唇,倒是听话地动手解下领带,乖乖放她手里。
丝绸的质感,沾上男人身上的体温,柔软温暖,有淡淡的雪松气息。
这条领带很衬沈铖,他气质冷感,五官英俊硬朗,冷色调的饰品配他相得益彰。
唐绵当时挑了很久,一眼相中这条领带,送给他的时候满心惴惴然,担心沈铖不满意。
“帮我系上。”他当时斜倚在门上,眼里带着醉意,淡淡笑着,稍微低下头。
温热的气息贴在她耳尖上。
她心如擂鼓,一声比一声剧烈,手颤抖着帮他打好领带。
男人勾住她的腰,仅用一只手将她轻轻抱起,低头吻她,难得地温柔让她幸福得快要眩晕。
此刻沈铖头也微低着,黑白分明的眼中倒映着房内的光,异常柔和。
他像在等待些什么。
唐绵一把扯过领带,攥在手里揉成一团,面无表情地扔在门边。
昂贵的领带被揉成烂抹布,委委屈屈地缩在角落。
男人一愣,眼里那簇光熄灭,他沉着脸,打算捡起来。
唐绵的高跟鞋踩上去,差点踩到他手指。
“这是我送的东西,现在有权利收回。”她声音冷寂。
沈铖紧锁着眉,他慢慢站直,眼睛有些发红,等呼吸平顺下来才说:“送了我,那就是我的。”
“沈总不是缺条领带的人,喜欢就再买条新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肯定有很多人乐意送你。”
她的步伐潇洒得像阵冷风,吹得人遍体生寒。
砰一声,房门紧紧关上。
唐绵随手把包扔在沙发上,打开手机回复了几条消息,确认过明天的航班时间,定好闹钟,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
湿头发用浴巾包起,有几滴水滴在白皙的颈项。
经过房门,她停了停,走到猫眼处看了眼,外面没人,沈铖离开了。
她把门拉开条小缝。
那条领带不见了。
是被其他住客捡走了?大晚上的,总不至于还有清扫工上班吧?
扔了这条领带,唐绵心里很畅快,就连睡觉都比平时更香,省了一粒褪黑素。
第二天的飞机上,唐绵坐在普通舱,和月姨的贴身护士坐一起,周森和他未婚妻坐在后排。
月姨和周阿姨两人在头等舱。
旅程接近十四个小时,唐绵看了会儿周森在登机前拿给她的大赛报名资料,这件事不用再操心,接下来安心准备比赛就好。
周森办事很可靠。她打算回国后陪janet去逛街,送件礼物给她。
她要了杯牛奶,很快睡着,等听到些响动睁开眼睛,旁边坐着的人换成了月姨。
那一刻唐绵有些懵。
刚醒未醒时,看到张和自己几分相似的脸,甚至有点惊吓。
月姨稍微退开了点:“对不起,我气色不好,是不是吓到你了?”
病人的脸色总透着病态的白,月姨化了点妆,看起来还是带着病气。
“没事,”唐绵坐正了,揉了揉眼睛,“您怎么坐过来了?”
“想跟你聊聊天。”月姨披着条丝巾,姿态高贵优雅,腕上戴着只水头极好的玉,看得出她一直以来养尊处优的生活。
唐绵看了眼后排,周森他们头挨着头,睡得正香,这会儿她只能自己应付。
她喊来空姐,为月姨要了杯热水。
“谢谢你,唐小姐。”月姨将水杯捧在手里,细致地打量她。
眼神直接,从上扫到下,来回数次,几乎要钉在她脸上。唐绵还没被人这样看过,不太舒服地靠向窗户。
月姨反应过来,扯了扯唇:“你和我女儿长得太像,她要是还活着,也跟你一样大,你别见怪。”
她眼神直白,说话也直爽,唐绵想到她的情况,默然片刻。
如果还活着,她也不会认识沈铖了,真是比电影还狗血的孽缘。
唐绵想到周森的拜托,想了想,说:“如果您女儿还在,肯定希望您能做手术,积极配合治疗。”
月姨苦笑了下:“不会,我女儿根本不理我,她不会管我。”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唐绵并不想多过问那位唐眠的事,要说一点不膈应那是假的,“母女间哪有隔夜仇,她肯定希望您身体健康。”
月姨愣了下,眼眶瞬间红了,“谢谢你,周小姐,我会考虑的。”
她起身离座,过了几分钟又回来,手里拿着个小盒子。
坐下后,月姨打开盒子,里头躺着一对色泽漂亮的珍珠耳环。
“我和你有缘,这对耳环送给你,珍珠养人,这一对颜色造型都适合年轻人,唐小姐一定要收下。”
说着,她取出一只,要给唐绵试戴。
……这也太自作主张了,唐绵侧身要避开,还是被月姨撩开头发,露出小巧白净的耳
垂。
靠近软骨的地方有一粒红痣。
月姨陡然松开手,脸色比刚才更煞白几分,手也有些哆嗦,珍珠耳环掉到地上。
唐绵吓了一跳,当她是病发了,忙握住她的手,冰冷似铁,“月姨……月姨?你哪里不舒服?”
她不说话,只死死地盯着自己,眼中有泪。
空姐围过来,动静吵醒后排的周森,他反应过来,忙和空姐一起把月姨送回头等舱,忙了好一阵才回来。
“放心,月姨没事,她说看到你太激动了。”周森反过来安慰唐绵。
“嗯,那就好。”唐绵捂着心口,等心跳慢慢平复。
月姨刚才离开时还只顾看着她,眼神凄楚哀伤,她一定很想念女儿。
弯腰,唐绵拾起那枚耳环,放进旁边座位上的小盒子里,下飞机后,唐绵连盒子一起交给月姨,她却不肯要。
“你收下,我答应你好好考虑。”
周森他们更是不肯收。
唐绵无奈……只能这样了,等她做完手术再还也不迟。
***
在周森的指导下,唐绵进行了为期一周的闭关训练,为第一场预选赛做准备。
秦西在外地,每天给她讲拍摄现场的小八卦,沈霄偶尔过来看她,每次都带些水果零食之类的小玩意,像把她当孩子。
唐绵抗议了一次后,沈霄送了一副飞镖套装,让她没事扔着玩。
下午从琴室出来,唐绵的电话响了,陌生号码,她接起来:“是外卖到了吗?”
那边低沉地“嗯”了一声。
“好,稍等,我来开门。”唐绵小跑到门口,拉开门,接过纸袋装着的打包盒,“谢谢……”
男人身长玉立,一身偏休闲日常的打扮,唐绵以为自己见了鬼,沈铖把他那身西装皮脱下来,是装他弟弟装上了瘾?
可惜演技太差,要是混娱乐圈最多只能当花瓶美男,被骂到退圈的节奏。
“你又来干嘛?”以为脱下西装她就不认识他了?
沈铖习惯了她的冷脸,眉眼低垂,冷冽的气息消遁无形,开口说:“没别的事,你喜欢喝汤,我炖好了送来给你……我知道你不喜欢包,也不喜欢我让别人来送。”
汤?谁炖的?他炖的?里面可能下了毒,她可不敢喝。
“你搞错了,我不喜欢的是你,跟其他人没有关系,”唐绵伸手把袋子递出去,“拿走,我消受不起。”
灯光在男人棱角分明的脸上拓下层阴霾,他看着唐绵,眼睛里的光黯然失色,“从前我做得不好…… 就当是我欠你的,我一点点还。”
唐绵摇头,把纸袋随手放在门外,“我不需要补偿。”
他不说话,垂着的手骨节分明,食指上有道暗红色伤口,在修长的手指上有些突兀。
许是唐绵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儿,沈铖低头看了眼,微抿唇,不动声色地将手揣进兜里,“不小心切到了手,没多大事。”
她问这了吗?沈铖很擅长自问自答,切个菜还能切到手,他根本不是这种人设,脱下龙袍还是不接地气。
“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了,不适合你,我想喝汤自己会炖。”
沈铖声音淡淡的,“我做我自己想做的事,你不喜欢,扔掉就行了。”
“行,那随便你吧。”她已经扔了,无所谓地退后半步,轻轻关门——
走廊的灯悄然熄灭,随着房门一点点合上,男人的脸一点点被黑暗浸没。
看起来有种深刻的孤独感。
唐绵忽然停下,就隔着一条细窄的门缝,问:“沈铖,我那次给你炖汤,手也弄伤了,你当时跟我说,我的手不是用来做这些事的,那你的手也不是做这些事的。”
“你想说什么?”他放在口袋里的手忽然疼了下,细小又尖锐的疼痛。
“我们都有各自的事情要做,我正在准备一场很重要的比赛,这个时候很关键,希望你不要再来打扰我,可以吗?”
她的眼睛清澈澄明,不掺杂复杂的私人感情,只有苦恼。
不等他回答,唐绵面无表情地关上门,没留意到男人脸上一闪而逝的苦涩,只听见很轻的声音:“…… 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