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钱都是她的

24 / 30 章 · 5,215

唐绵忍无可忍地把他赶出家门。

她刚才动静太大, 装围巾的纸袋被碰翻在地,呼吸也有些乱,她把门反锁, 靠在玄关柜上,因为生气而变得锐利的眼眸慢慢淡下来。

刚开始听沈铖莫名其妙的要求, 她很生气, 气到差点失去理智。

静下来一想, 唐绵想通了,沈铖做了亏心事,找另一个人来当已故爱人的替身, 对不起唐眠, 也对不起她。他不希望她接触爱人的妈妈, 他心虚, 怕事情暴露了, 影响自己在月姨心中的印象?

自古深情留不住,深情都是演给鬼看的,白费功夫。

唐绵把围巾收进衣柜的最里面,收拾出几件冬装,冬天来, 气温骤降,是一个季节的结束,也是新的开始。

第一轮正式比赛在三天后。

这三天时间,唐绵加班加点,把写好的曲子打包发给众星娱乐的对接人, 第二天卡里就收到财务转账。

通常打款不会这么快,多半是孟天朗的额外照顾。

唐绵有意维护这些人情关系,她发了条消息向孟天朗道谢, 70万对现在的她来说,算是一笔不小的财富,加上之前的存款,可以在相对偏一点的城区付个首付。

她要求不高,一百平左右,小区安保齐全,不要太偏远,附近有地铁出行,是不是学区房都无所谓。

只要是个温暖舒适,能遮风避雨的小窝,让她在累的时候能让自己躲进去的地方,大小无所谓,但要全部属于她。

她太想有个属于自己的家了。

最初住在岁丰山别墅,有一回因为点小事,和刘婶起了摩擦,她嘀嘀咕咕地小声说,“那么挑剔,有本事就搬出去啊……”

她永远记得那时候心里有多委屈,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寄人篱下。

这段时间的主要精力都放在比赛上,唐绵想好了,等比赛一结束,无论结果如何,她要第一时间开始看房子,挑一个符合预算,又合心意的。

……

门外,沈铖站在一大片黑暗中,左侧的窗户对着路灯,透进来微弱的光源,他面容沉肃,眼底一片阴霾。

他听见门里的脚步声渐渐远离,直到什么声音也听不见。

心里仿佛压了块石头,压得喘不过气。

刚才还是太冲动了,明知道唐绵现在不会听他的,她现在越来越独立,身边的人越来越多,他早已经被挤到边缘。她的身边没有他的位置。

夜晚静到能听见心脏跳动的声音,迟滞而缓慢,一下比一下更慢。

黑色西装勾勒出男人挺拔身材,肩宽腿长,英俊的脸淡到不带情绪,唯有眼底泻出阴影,如黑云压境。

转身下楼,沈铖坐进车里。

“沈总,现在是回辰澜居还是老宅?”最近沈铖不住岁丰山,一半在公司附近的辰澜居住,偶尔回老宅。

他透过车窗抬头看了眼,耸立的楼宇亮着星星

点点的灯光,分不清哪一户是属于唐绵的。

“她最近去过医院吗?”沈铖收回视线,解下领带放到一边,手勾着柔软的布料细细感受着。

董助理愣了下,反应过来:“回国后她没去过,唐小姐最近一直在准备比赛,一次也没去过,但我估计,等比赛这段时间过了,她肯定会去,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我知道,你让人盯好。”

“明白,那边的人二十四小时换班盯着,不会出问题,”董助理犹豫了下,不太确定地问,“沈总,那要是唐小姐哪天突然去了,我们要想办法拦住吗?”

沈铖蹙眉,刚才唐绵厌烦的眼神犹在眼前,心里微微刺痛,他哑声开口,“不要拦,她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别惹她不高兴。”

只要她高兴,要他做什么都可以……除了让他远离。

分手?说得简单,她可以毫无留恋的走,他做不到。

从小时候被唐父从孤儿院接出来,他养在唐家,长在唐家,从来没跟唐绵分开过。

她失忆了,把一切都忘得一干二净,现在连他也不要了……沈铖突然充满茫然,眼睛低垂,黑曜石般的底色深沉寂静。

“回岁丰山。”他低声吩咐。

回程路上,沈铖拿出手机,沉默地靠着窗,开外音,钢琴声优雅流畅,充满饱满的感情,只是他听不太懂。

从前唐绵就老抱怨他,总像根木头似的戳在旁边听钢琴,不懂评价也不懂欣赏,连夸两句都干巴巴的,说他毫无艺术细胞,就是根臭木头。

他不止欣赏不来,还五音不全,从来不开口唱歌,只有唐绵会逼他在她生日的时候唱生日歌。

他不肯,唐绵就耍赖,耍赖没用,她就哭,总有一套能治住他。

台上,她被光笼罩,就是光本身,白肤红唇,漂亮得让人移不开视线,漂亮的手指灵活跳跃,像一尾自由的鱼。

她璀璨明媚,像是本身就属于台上,天生的演奏者。

与他渐行渐远,不再需要他了,唐绵甩掉桎梏,露出傲人的底色,她充满吸引力,会被更多人看到。

除了远远地这么看着,他没有其他的选择,唐绵不需要他,她甚至不想他到现场去看,他只能找主办方要来视频,隔着屏幕和她见面。

沈铖心里无力极了,他不懂,事情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

唐绵把准备买房的计划告诉秦西,她眼睛瞪得老大。

“你要搬走?为什么,你在这里住得不开心吗?”

唐绵偏着脑袋夹住手机,另一只手从外卖员那里接过打包盒,“别多想啊,我住得很开心,这只是一个计划。”

“真的吗,我不信,你是不是不爱妈妈了?”秦西的声音蔫哒哒的,像抽干水分的小白菜。

唐绵哭笑不得,“真的,你看啊,从看房到确定下来,最少三个月对吧?”

“嗯嗯。”

“现在大多都是期房,拿到房子至少一年,很可能两三年,对吗?”

声音弱下去:“嗯……”

唐绵微笑着,小巧的下巴微抬,“拿到房还得装修,加上通风,最少又是一年。”

那边极轻地哼了一声,不情愿,又说不过唐绵。

秦西小可爱扭扭捏捏:“行吧,暂时这样……你也别自己去找,买房是大事,容易被坑,我帮你问问身边的人,包我身上!”

“好。”

秦西真单纯,前一句还不准她搬走,说着说着就要帮她找房子。

***

第一轮比赛在周日如期进行,这一次开放售票,座位一售而空。

唐绵在上台时,看见前排几张熟悉的面孔,秦西,沈霄……就连沈爷爷也在,像个老小孩一样热烈鼓掌。

眼眶微湿,心中淌过暖流,经过四肢百骸。

台上孤单,要享受鲜花和掌声,就得付出寻常人难以忍受的孤独。

经历黑暗,甩掉身上的束缚,她涅槃重生。

下台后,唐绵回到后台换好衣服,把唇上的口红擦淡了些,拿起手机出去准备和朋友会面。

在门口差点撞到一个人,她忙停住。

“唐小姐……唐绵?你还记得我吗?”女孩面露惊喜,“预选赛的时候就认出你了,当时没机会打招呼。”

她也是这次的参赛者,唐绵见过,周森也给她看过资料,唐绵不记得名字,只记得她是毕业于纽约曼哈顿音乐学院,她们是校友。

“你是……?”

“杨子熹,我俩可是同班同学啊,你把我忘了?”她想了想,又说,“不过也是,你那时候都不怎么来上课。”

唐绵愣了下,没想到这么巧,会在大赛上见到以前的同班同学。这世界真小,她意外认识唐眠的妈妈,还差点被她当成女儿,现在发生什么她都不会意外。

“我那时候经常不上课?”她以前有这么野,天天逃课?她可是拿着奖学金留学的,不至于这么

放浪形骸吧?

杨子熹点点头:“你那时候在教授那儿单独上课,你忘啦?”

她不知道唐绵失忆的事,唐绵想了想,干脆直接告诉了她,失忆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这样…… 那还会想起来吗?”杨子熹左看右看,唐绵都不像是脑子受过伤的样子。

她以前脾气倒是挺怪,从不搭理任何人,也很少露面,总带着副口罩,像是见不得人。

那会儿几个要好的女同学私底下老说她长得丑,要不怎么遮遮掩掩?有一次,杨子熹替教授整理文件时,无意中看见唐绵的入学资料,上面有正脸照,漂亮恬静,眼睛又大又亮,在亚洲面孔里是最顶尖的长相。

那会儿杨子熹就想,她不是长得丑,那多半是心理有点毛病。国外怪人多,她也没太在意这件事。

大三才开学不久,就听说唐绵休学的消息,之后就再没见过她。

唐绵摇摇头,表情一瞬间黯然,“不一定,说不准哪天就想起来了。”

杨子熹是个直肠子,说话爽快,当场跟唐绵交换了微信号,“我当时跟你不太熟,不过你要是想知道大学时候的事,我能想起来的就都告诉你。”

“我那时候有男朋友吗?”

唐绵一直都想知道这个,她的过去没有父母,缺失亲情的护佑,似乎也没什么朋友,那个年纪的女孩子,孤身在异国,很可能会和另一个人陷入爱情。

自从唐眠的事暴露出来,她心里总有个不见光的念头。

如果她的初恋也不是沈铖,她心里多少会舒服一点。

杨子熹偏过头想了想,“有。”

唐绵没想到,她愣了一下,才追问:“是谁?”

“我也不太确定,就有两次见到一个男的跟你在一起,你俩牵着手,应该是男朋友吧。”

“他是同学吗?”

“不是我们学校的,我也不知道是谁,反正长特别帅,个子高……你连他也忘了啊?”杨子熹第一次听说这样的失忆症。

唐绵笑了笑:“希望有一天能想起来吧,比赛一起加油。”

“嗯,你也加油。”

这是她第一次完整听完唐绵的演奏,流畅自然,技巧娴熟,对作品的把控力很强,在台上表现也稳。

杨子熹听斯蒂文教授说,这次的评委有几个很欣赏唐绵,对她的演奏交口称赞。

她有预感,唐绵会成为这次所有参赛者强有力的对手。

……

比赛进程紧凑,短短一周时间,已经进行了两轮比赛,只剩下最后一场决赛。

在决赛后,将会当场公布最终名次。

最终一等奖获得者,将得到10万美元奖金,还能跟随这次的主评委莫里森大师学习深造,还能作为职业演奏家出道。

任何比赛都是竞争,走到这一步,唐绵不再只是抱着参与的态度,她很想赢,既想拿到奖金,还有变成职业演奏家的野心。

唐绵把自己关在房间练琴,足足三天没离开家门,吃饭靠外卖,唯一出门透风就是下楼扔垃圾。

周森密切关注她的练琴进程,前两天还好,第三天发现她没吃早饭就练琴,低血糖差点晕倒,第一次态度严厉地批评了她。

“你得劳逸结合,越到比赛越要放松,你想带着病上战场?”

唐绵也在心里吐槽自己,乖乖认错,“对不起,是我太紧张了,想把曲子练好一点。”

“我教过我未婚妻一句中国谚语,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明天就是决赛,这一天你也改变不了什么,不如约朋友出来散心,把大脑放空,最佳的表现都留在明天。”

“我错了,我现在就出门,今天都不摸琴了。”唐绵吐了吐舌头。

她知错就认,乖得让人说不出重话,周森都情不自禁地反省是不是他声音太大,吓到她了……

“月姨怎么样,那天她说会考虑做手术,有结果了吗?”她已经是癌症晚期,多拖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提起这个周森就叹气:“月姨回国后整天闷着自己,情绪很低落,等明天比赛结束,要是有时间,你能不能再去劝劝她?”

“当然可以,”那副珍珠耳环还没还给她,唐绵想了想,说,“不用等了,我今天就去。”

“今天?”

“对,月姨在哪家医院?病房号发给我,我下午出发。”

多亏了有周森,她遇见这个贵人,才能走到这一步,他不要钱不要感谢,唯独就拜托了这一件事,唐绵很希望能帮他解决烦恼。

收到周森的信息,唐绵换了身适合出门的休闲装扮,坐地铁到医院。

病房在内科住院部七楼,电梯里人满为患,还有举着吊瓶的患者。人在生病的时候是最难受的,只有那时候才知道健康有多重要。

唐绵有些怕医院,要不是为了月姨,她肯定不会踏足这里。

要不是因为她出车祸,也不会认识沈铖……说起来都是孽缘,好笑,荒谬。

她到咨询台问过护士,很快找到病房。

沿着走道往里,越靠后越安静,都是单人病房,清净不扰人。

706号病房。

唐绵驻足门前,将手机调成静音。

抬手,正要敲门。

“那是我女儿!你凭什么让我不认她!”

是女人充满怨愤的吼声,唐绵愣了下……这是月姨的声音。

观察窗是很小的一块圆形,只看见月姨坐在病床上,情绪激动,手里抓着枕头。

她死死瞪着对面,唐绵看不见是谁,那人在死角位置。

她在跟人吵架,话里还涉及到家事……唐绵感觉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她犹豫了一下,垂下手,决定先走。

下次再来。

“你很早就抛弃她了,这些年都没找过她,绵绵从小就没有母亲,现在她长大了,更不需要你。”男人声音低沉冷漠。

病房通常不隔音,一字一句都清晰地传到外面。

这声音……是沈铖?

什么女儿,谁长大了?他说月姨从小抛弃了她,这是什么意思……

唐绵知道自己不该往下听,她该立刻走,躲开是非,可双脚仿佛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脑子里嗡声一片。

月姨表情哀伤,半天说不出话,肩膀无力地垂下,像是泄气的样子。

“我有钱,马上就要死了,我可以把钱留给她当做补偿……我不想她恨我,我不想的……”

男人的声音沉稳,像声声冰冷的钟声,“她不需要你的钱,我的钱都是她的,你认为你的钱比我更多?”

“你说什么?”

“我的遗嘱继承人是唐绵,还为她一人成立了信托基金,她目前持有铭盛12%的股份,她名下房产有十五套,相信我,她绝对比你有钱。”

月姨整个人呆着,半晌才问:“你……你说的这些,绵绵都知道吗?”

病房里沉默了一会儿。

男人缓缓开口,“她不知道,她跟我分手了,如果哪天我出意外死了,会有律师告诉她的。”

月姨手哆嗦着,颤抖着声音,“可她是我女儿,我都快死了,我就想认回她,听她叫声妈妈,你就不能考虑考虑我的感受吗?以后绵绵知道了,她会恨你的!”

沈铖极轻地笑了声,嘴角扬起弧度,冷玉般清隽的脸上闪过一抹痛苦之色。

“让她恨,我选择了就不会后悔。”

卡兹一声,椅子在地面发出声响,沈铖站起来,整了整西装,“明天是钢琴比赛的最后一场,对她很关键,希望你不要影响她,如果你真的想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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