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常常会在柳山青车上。
路上扎堆的都是十八堂的人,异常明显,宋玉珂抿了抿唇,转头毫不犹豫重新往人群里挤,还特意占据了最路边的醒目位置。
“姐们,你是谁的人啊?不怎么眼熟啊?”
前面的人在喷口水沫子,后面的人等着小老大发话,闲着无聊就开始搭话聊天,用来打发时间。
宋玉珂回:“我新来的,十五姐让我来的,见过line姐去中环路,没站错位置吧?”
“没错,既然是十五姐的人,那你跟在我后面,姐罩你。”那个女人抽出一把砍刀往宋玉珂身前一挡,又问:“你刀呢?”
“还没发呢?姐,上哪领啊?”
“以前随便发的,现在要把申请交上去,山姐打过章后,没两天就会发下来的了。”
宋玉珂“哦哦”两声,前方传来一声,“山姐来了。”
吵吵嚷嚷的两拨人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齐刷刷开始往后看,这时候那辆黑车靠着路边缓缓停下来。
车窗降下。
所有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喊,“山姐好。”
柳山青扫了一眼,“最近天气热,容易上火气,吵架归吵架,不要伤和气。”
看着像是来劝和的。
“山姐,不是我们要伤和气的,是元老堂做事太过分了,三天两头的找十姑麻烦,这不是针对是什么?我们做个事缩手缩脚,怎么个事?让别的道怎么看我们六一道??”
六一道的人收敛了咄咄逼人的气势,语气里却满是讨公道的意思,“山姐,你现在已经是话事人了,做事要讲公道......”
柳山青看了眼说话的人,那人后知后觉闭上嘴,这时柳山青却笑了笑。
“我肯定是公道的,元老堂的决议我没办法干涉,话事人也是要遵守堂规的。”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柳山青看了眼茶馆,“我还有事,替我和几位问好。”
宋玉珂看不到她眼里的关切,柳山青并不在乎这些人会不会真的打起来,似乎只是停下来说句话,算是意思过了。
宋玉珂眼看车窗要重新关上了,来不及多想,急忙跑上去,扒着窗户,“山姐,我有事找你啊。”
柳山青目视前方,似乎对宋玉珂出现在这里,并不意外,“上车说。”
上了车。
“山姐...你知道十五姐去哪里了吗?”
宋玉珂琢磨着在茶铺干等下去,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间,还不如直接问问十五的去向,柳山青想让她坐上毛妈妈的位置,这点事她应该会帮忙。
车里持续安静了好一会儿,宋玉珂就差把刚刚那句话一个字一个字拆开来,看看哪个字有问题的时候,柳山青才开口。
“我让她去金银口那边了,你有什么事?”
宋玉珂记住了金银口,轻声回道:“离港有头有脸的人都有负责人了,我一个新人没客源不好往上爬,我想找十五姐帮帮忙。”
“找十五开场子?”
柳山青半阖着眼,听到宋玉珂“嗯”了一声,极其小声。
“我让她去做事了,这几天都没有空。”
宋玉珂遗憾地叹了口气,“那我再等等吧。”
柳山青“嗯”了一声,突然开口问道:“我正好要去金银口,你去不去?”
去了能见到十五也好。
宋玉珂当即笑着应道:“那就麻烦山姐带我一程啦。”
谄媚讨好的时候,宋玉珂说话的语气里总会带上撒娇的语气。
柳山青又“嗯”了一声。
大约是没有做错事或者说错话,这会儿的柳山青给宋玉珂的感觉就像是个很普通的同路人。
这种错觉让宋玉珂原本的紧张的心情稍稍放松了一点,她挨着车窗,打开了窗户,一道阳光直直落在她的腿上,夏天闷热的风涌进车里,卷着宋玉珂的发梢到处乱飞。
柳山青脸颊拂过热气,睁开眼,后视镜里的宋玉珂偏着头靠在车窗上,早就没有了刚上车时候的拘谨,惬意地吹着风,阳光从她的眼皮划过落在嘴角,锁骨,手臂...
宋玉珂的头发很长,顺着风卷过来的时候,蹭过柳山青的手臂,她垂眼看了眼那簇发丝,见宋玉珂完全没有收回去的意思,重新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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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银口是离港最大的赌场,对面就是银行,人行道横跨马路连接金银口和银行的大门,不管什么时候从这里过,路两侧等着过马路的人如潮涌海浪,一潮跟着一潮。
转进金银口的专属车道,车子停到了正门口,门童过来开车门,宋玉珂一下车就看到了满目的金银色,就如同它的名字一样,整个门头都是金银铺就而成。
跟着柳山青进入旋转门,是如同高级酒宴的大厅堂,正中是弧形酒柜,高级吧台周围的沙发高桌上堆着筹码钞票,坐着数钱的人红光满面,每桌边上都陪侍着马甲服务生,端着茶盘,上面依旧是满满当当的红钞。
服务生很快迎上来,“山姐。”
宋玉珂一脚一块金砖,周围全是红钞,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圆。
服务生领着路,越过大堂,绕过里面的转盘游戏机,从标有绿色通道的门推门而进,一边是上去的楼梯,一边是下去的楼梯。
她们走的是上楼的楼梯。
门口的两个女人都足有一米九高,膀大腰圆,看到是山姐,不用服务生开口就抬手刷卡开门。
门一开,喧闹声几乎冲破耳膜,走廊绕行一周,簇拥水晶吊灯,金色栏杆向下望,灯火辉煌,鼎铛玉石,相隔两层之远的人群围坐在赌桌前豪掷千金,挥金如土,推出去的筹码撞击声都像是金币的碰撞声。
宋玉珂一时晃了眼,这金银口的天上地下,除了金子还是金子。
“山姐,满月姐在08房开桌,您先在01房休息,里面已经备好了茶。”
柳山青没说话,那个服务生很快就退了出去。
01房和白猫堂的普通包房差不多大,里面沙发茶桌红木架,青瓷国画紫砂壶,不像是赌场里的房间。
柳山青抬手示意了一下,宋玉珂就呆呆地落座到对面。
“山姐,这就是你的产业啊?”
宋玉珂忍不住发问。
白猫堂和金银口相比,相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啊。
难怪一开口白猫廊就歇业,难怪阿凤甘愿做这些大佬的倒酒小妹……
“怎么?想要?”
柳山青洗着杯,水汽浮上来,宋玉珂连连摇头,“哪敢,你给我我都不敢要。”
柳山青似笑非笑,“你想学,我不是不能教你。”
宋玉珂听不明白柳山青的话是真是假,只知道别人的东西不能明目张胆的觊觎。
她呵呵一笑:“我还是觉得白猫堂适合我。”
“野心是有,不够。”
柳山青高举茶杯,茶汤浇在茶盏上,滚烫水珠飞溅到手臂上,宋玉珂一动不动,只盯着茶杯看。
柳山青收杯,又说:“人是要有大野心的。”
语气听不出是什么意思,宋玉珂的心微微收紧,只听柳山青微微叹气,像是劝告:“在离港,不去争,就什么都没有。”
宋玉珂不敢轻举妄动:“我觉得做人要脚踏实地,山姐看重我,我记得我该做什么事。”
柳山青把茶杯往宋玉珂身前一放,问:“有这么怕我吗?”
“没有。”
宋玉珂摇摇头,柳山青笑了一声,听不出笑什么,宋玉珂看到柳山青手心摊开,虎口下方有一颗小痣。
小痣主人语气平和,说了一句请茶。
宋玉珂抱着小小一个茶杯,一口一口地抿着,余光盯着柳山青,看到她喝完了茶,就立马把最后一口也跟着喝完。
“请茶。”
柳山青斟满茶杯七分,“毛妈妈最近还好吗?”
一切似乎归于平静。
“还好。”
宋玉珂松了口气,又说,“这几天不太见人,只有在叫陪酒的时候才会出来走动一会儿。”
柳山青呷茶,放下杯子后,说:“现在白猫堂的新人不好出头,你找十五帮忙是对的,满月是十五的妹妹,找她也可以,她做人做事比十五稳重,跟着学点事也是好的。”
宋玉珂‘嗯’了一声,明白柳山青是想利用自己彻底拿下白猫堂,虽然不知道为什么非要选自己,但她现在还没有拒绝的能力。
“山姐,怎么样才能让毛妈妈下台?”
除了订场子,怎么让毛妈妈下台,宋玉珂是一点头绪都没有。
“堂规会教你的。”
违反堂规的后果不是死在万刃之下,就是五雷轰顶,这是直接要她踩死毛妈妈的意思。
宋玉珂心跳一瞬间就跳到了嗓子眼,真要害死了人,就没后路退了。
柳山青敲敲桌子,“茶要凉了。”
宋玉珂马上端起来仰头喝完,茶杯轻轻放回桌上,柳山青帮她重新添茶,水流声咕噜噜,她探头靠近一些,轻轻试探道:“山姐,毛妈妈罪不至死吧?”
茶水声不断,宋玉珂垂眼一看,茶满了,她连忙抓着柳山青的手胡乱往上抬,等反应过来要撒手,柳山青已经抽回手去。
柳山青嘴角轻轻上扬,直看的宋玉珂发毛,而柳山青也只是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淡淡开口。
“看人只看一面,你总要吃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