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宰的乔千屿没有按照约定几天后就来光临白猫堂,宋玉珂也没真想过乔千屿会记得随口的一个承诺。
阿滨的万老板在宋玉珂的场子里没尽兴,宋玉珂也没好意思再去阿滨面前晃,要不然不仅会显得自己脸皮厚,还会消耗掉阿滨的好感。
多一个朋友比多一个敌人好。
不过生意还得做,这几天她费尽了口舌才拉进来一个散客,路过的小老板估计是个不会拒绝的人,半推半就就跟着宋玉珂定下了阿凤的场子。
阿凤一听是街上找来的,一脸不情愿,但还是唱完了一整场,宋玉珂笑烂了脸也陪着喝完了一整场,等到把客人依次送上车的后,她几乎已经要站不住了。
“谁叫你喝这么多的,不要命啊,穷鬼连个陪酒的都不点....扣扣搜搜的还不如直接拒了算了,一看就是中意你这张脸,白白叫你陪一晚上了……”
阿凤一边抱怨,一边架着宋玉珂的腋窝往休息间拖。
“要不是你拉着脸,我用的着和她一直喝酒吗?”
宋玉珂浑浑噩噩,还不忘含含糊糊地指控阿凤,“你这个见利忘义的女人,是山姐给人倒贴端茶倒水都乐意,是穷鬼,连歌都不让人选.....都是出来卖的,就你挑...害我和你一起受苦....”
阿凤一脚踹开休息间,里面已经躺着好几个喝大的负责人了,她把宋玉珂往墙边一扔,没好气道:“是我和你受苦啊,我一场要唱一晚上啊,嗓子都要冒烟了,才赚这么点钱,你知道我这些衣服化妆品多贵吗?!唱一场才顶我一件衣服,真是亏死了……”
“我连衣服和化妆品都没有.....”宋玉珂吸了吸鼻子,迷离着眼睛,伸手,“给我点根烟。”
阿凤撇撇嘴骂了句脏话,手上一点没犹豫,扔了只烟过去,“日,这鬼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
宋玉珂收了腿,盘坐在地上,她手心支着额头,把碎发全都往脑袋上捋,目光定定,像是沉思,又像是发呆,就在阿凤准备离开的时候,宋玉珂拉住了她的裙角。
“阿凤,你怕不怕十五姐啊?”
“什么意思啊?”阿凤蹲下身来,顺便帮宋玉珂点了烟,“你想叫十五姐来撑场子,那是你们自己人,要返利的,不划算的。”
“什么撑场子啊,是让她来玩,付钱的。”
宋玉珂眼里的算计因为醉意的原因暴露无遗,脑子异常灵活,且十分大胆:“我看十五没有负责人的,她都是跟着山姐来,跟着山姐走.....”
“要是十五姐的场子,倒也不是不行啊……”
阿凤舔了舔唇,目光灼灼:“十五姐的派头不小,想巴结她的人很多,你要是能请来十五姐,还怕我们没有场子开吗?”
只是还有一点比较难办....
宋玉珂微微压低声音,拉扯着阿凤靠近,“可是毛妈妈说,十五姐的仇敌也很多的....”
阿凤一耳朵就听出来宋玉珂在担心什么了,“放心吧,十五姐的仇敌都在六一道,那边的人不怎么来白猫堂的,找不上你麻烦的。”
原来是这样。
宋玉珂靠回墙壁,放心地笑了,“行啊,我去请十五姐,你等着就好了。”
阿凤蹲下来,肩挨着宋玉珂的肩膀,烟盒里只剩下一根烟了。宋玉珂抽烟有一搭没一搭的,一根抽不了几口,阿凤看她半天没动作,直接从她手里把烟抢回来。
“你给我透个底,你和十五姐真没什么别的关系吗?”
宋玉珂斜她一眼,不明说:“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啊……听说十五姐心狠手辣,招惹了她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的,不过她对自己人很讲义气的……”
阿凤把最后一节烟头压在鞋底,看着宋玉珂,“你就算是十八堂的,也不能全算是十五姐的人,要是不行就不要勉强啦。”
还知道担心她。
“钱还没赚到,我不会去送死的。”宋玉珂歪头看她,语气懒懒散散:“放心吧。”
阿凤“哼”了一声,“我是怕你搞砸了,连累我。”
“不会连累你的。”
宋玉珂第一次喝这么多酒,休息室里空间封闭,闷闷热热的,烘得宋玉珂脑子昏昏沉沉的,很快她就熬不住,闭上了眼。
-
离港的春天转瞬即逝,太阳从挂上空中的时候,热意就开始不断地往人的身上蒸腾,喝茶的人脱掉了外套,一个个卷着袖子露出手臂上大小不一的纹身。
宋玉珂在中环路外面的茶铺子里连着待了好几天,都没见到熟悉的车牌和十五的影子。
一个钢镚都进没口袋,还白搭两百块,宋玉珂越想越心疼。
太阳从顶空一颗不停地往西走,正当宋玉珂觉得今天自己又要无功而返的时候,茶馆门外走进几个黑衣服,中间簇拥着几个老太,都是一模一样的生人勿近。
茶馆里原本喝茶聊天的人一瞬间都没了声响,等到几个老太走进了包厢,包厢门一关,茶馆里才慢慢重新活跃起来。
跟着进来的黑衣服没跟进去,找了张合眼的茶桌就叫了上茶,正巧选到了宋玉珂后面的茶桌。
“line姐,元老堂怎么又来开会了?”
隔壁的喝茶人是小年轻,派了烟,端了茶点,凑过来明目张胆地开始打探。
“怎么?灵姐让你守着这里的?”
黑衣服仰头灌了凉白开,宋玉珂不动声色地挪了点位置,好更清楚听到后面的聊天。
“没有,灵姐这几天忙得很,六一道那边的人不太安分,她现在天天待在老市口,我们都好久没见过她了,不能犯什么错事吧?”
那黑衣服哼笑了一声,倒是应了:“不关灵姐的事。”
打探的人也笑了,又问:“那就是十五姐呗?她又打伤自家人了?”
宋玉珂前面那一桌还嘻嘻哈哈说笑的人,突然扭头齐齐看向宋玉珂的方向,宋玉珂低下头,那些人来回交换了眼神,直接把桌上的东西都挪到了宋玉珂桌上。
“姐们儿,一个人坐着无聊不?”
其中一个爆炸头的女人坐到了宋玉珂身边,偏着头,视线从后面那一桌的黑衣服身上一扫而过,装模作样地和宋玉珂搭话,“我看你天天来喝茶,什么茶这么好喝?让姐几个也尝尝?”
“普通红茶,最便宜的。”宋玉珂从碗里捡出一块冰糖,“加块冰糖,当甜茶喝。”
“都尝尝姐几个。”
爆炸头一发话,一桌的人都往杯子里加冰糖,还没等化开,就开始喝茶了,放下杯子后还不忘夸两句还不错,好喝之类的话。
宋玉珂看得明明白白,对面的两双眼睛趁着喝茶,直直地盯着后面那桌黑衣服看。
“这么有胆,进去问元老堂罗。”
黑衣服说了一句话后停顿了一下,扭头扫了一眼宋玉珂的茶桌,又像是对着打探的人说的:“十五姐是没事啦,十姑就不清楚了。”
宋玉珂茶桌上的人都收回了似有若无地打量,几个人招呼着打牌打牌,还没码好牌,后面就传来桌子倒地的声音,紧跟着传来一声脏话。
“日,”
“怎样?又是十姑?”
最角落的那桌人气势冲冲地走过来,逼近黑衣服,“你们元老堂到底要干什么啊?我们干点什么事都要管,闲出屎了是吧?没有十姑,你们元老堂的供奉要减一半知道吗?!!屁事不干,整天就摇着拐杖到处开会……”
“违反堂规的事情,是我说了算的吗?”
黑衣服一扬眉,语气也相当不客气:“六一道的人还是这么沉不住气,像群土匪……要是不服,元老堂的老辈子……”
“你说谁土匪啊?”县逐赋
似乎是听不了土匪两个字,前面的人话还没说完,她的砍刀就劈在茶桌上,“我们拼死拼活干事,你们在这里开开车喝喝茶,真给你们脸了啊!!真以为我们不敢砍你们啊!!”
相隔着几桌子的小年轻全都站了起来。
茶馆里喝茶的有隔壁居民区的老头,也有打牌的老太,势态一触即发,她们仿若毫无所觉,还高兴地嚷嚷着赢了赢了。
宋玉珂没分到砍刀,她看形势不对,猫着腰,不动声色往后走,里面的老板正好出来,撞到了正打算撤退的宋玉珂。
老板似乎也见惯了这种场景,顺手把茶盘塞进宋玉珂的怀里,“小妹啊,你先端着,等着完事了放上桌,记得趁热喝。”
宋玉珂端着茶盘走也不是,坐也不是,硬着头皮站在这些人的最外围,假装自己是个茶馆小妹。
“砍啊,往这里砍——”
爆炸头女人一脚踏上长凳,伸长脖子,态度极其嚣张:“我们给六一道的擦了多少次屁股了都不知道!!!要不是我们,你们早就被局子里的人一锅端了,还以为是以前啊,夹着尾巴做人啦你们!!!”
“是啊,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打杀杀的,土匪时代已经过去了,现在不是会砍人就牛的时代了,有这功夫在这里,还不如回去劝劝十姑早点换个生意做做啦,不要让姐妹们陪她玩命啦.....”
“啪——”
六一道的人直接一巴掌扇在了那个应和的女人脸上,“死八婆喷粪啊!嘴巴这么臭,十姑也是你配说的?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货色,真以为跟着十五就高人一等了?!”
“喂,里面在开会啦,要打出去打。”
包厢门一开,扔出一盏茶杯,茶水飞溅,瓷片四分五裂,“赶紧滚!”
宋玉珂赶紧放下茶盘跟着大队伍一起涌出茶馆,一群人还在对骂,她趁着一群人热火朝天,顾不上你我她,盖着脸溜到了最后面。
刚挤出来,一抬眼,就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车从中环路行驶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