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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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主镰来不及穿鞋,他身上还是睡衣,带着满脑的神经突跳的剧痛,意识不清的往外奔去。

他的睡衣中间甚至还留着一枚隐约可见的脚印,脚印下烙着张嗯嗯亲脚踩出来的淤青。

准确的说,沈主镰现在意识很清楚,起码他从未如此清晰感受过四肢百骸下源源不断流淌的滚烫的新鲜血液,它们就像一列列拥堵的火车,在逼仄狭窄的血管里乱冲乱撞,造成一起又一起堵在身体里难以排解的窒息、肿胀以及剧痛的“车祸”。

沈主镰大喊张嗯嗯的名字,一声比一声高,但并没有任何回应。

对于沈主镰这样一位年近三十,智力正常的成年男性而言,这个世界都大的令他感到心慌、恐怖。他更加不敢想在这个毫无边界的开放的自由世界,对于张嗯嗯而言,张嗯嗯又会感受到何种程度的迷茫与惘然?

张嗯嗯会去哪里?

张嗯嗯要去做什么?

张嗯嗯为什么要这样?

他的张嗯嗯太过敏感,敏感是一柄双刃剑,所感受到的幸福与痛苦,都是成倍的。

沈主镰迅速给身边几个亲信、下属拨去电话,一瞬间生拉硬拽的安排了四五十个人迅速前往自己所在的小区进行大规模搜查。

而他自己没有坐电梯,他踩着楼梯,一个楼层、一个楼层的挨个摸查找过去,大喊嗯嗯的名字。

张嗯嗯不是正常人,他不会知道天黑要往有亮的地方去,也不知道起风了要躲在墙壁下,更不会明白下雨要回家,他在娇惯宠爱里成长,他最可能的只是停在那里,下意识的找别人寻求帮助。

可现在是凌晨四点二十八分,街道上的人寥寥无几,他遇到问题没有人可以帮他。

或许更可怕的是——张嗯嗯根本没有往楼下走,而是往顶楼走。

他会知道高楼的围墙是不能翻越的吗?

他能知道走错路会死吗?

沈主镰的心脏就像是老旧厂房里失控的机床,没有规律,无序的,错乱的,不知轻重、不知死活的砸出火星子。

也许下一秒就会崩溃停拍,也许还能再苟延残喘个几分钟,但沈主镰横竖是觉得自己活不长了。

难受得他恨不得赶紧心脏停牌死掉得了,可又不能死,死了谁来照顾张嗯嗯?沈主镰这口活气,便不上不下的吊在那。

像是一个痛够了的病人,准备自.杀迎来解脱,于是洋洋洒洒的灌了半瓶农药,结果农药瓶子里是张嗯嗯喝剩下来的爽歪歪,自己死不成,没法解脱不说,还要捏着一颗心去担心那原本的农药呢?

“呼呼……呼呼……”

瑟瑟的风从沈主镰的脸边刮走,又急转直下,冲地下逼去,穿堂冲过地下停车场的空旷,把张嗯嗯的衣摆吹起来,把灰扑扑的尘土擦进他的呼吸里。

“哈……哈啾!”

张嗯嗯捧着自己重重的脑袋,呆呆在停车场里来回走动,他分不清东南西北,横竖只会被这些风裹挟着一直走。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张嗯嗯就会停下来,等一等,然后又重新往一个新的方向走去,走到下一个十字路口又继续的停下来等待。

地下停车场没有红绿灯,没有人,没有车,但他就是会突然的停下来,向四周张望。

张嗯嗯走了许多个十字路口,每个路口他都会停下来。

他走累了,干脆就在地上坐下来,脑袋往下耷拉,张嗯嗯又只能重新捧起自己笨重的脑袋。

捧得两只手也累了该怎么办呢?

张嗯嗯再一次的看向周围,没看到任何活人的影子,只能无奈的继续自己照顾自己,他取下肩膀的奶黄色书包,捏了两下枕在地上,他跪在地上,脑袋冲着书包上磕下去,终于他昏沉沉的脑袋找到了暂时的休息区。

论舒适,肯定是比不上沈主镰的肩膀和手掌心的。

张嗯嗯哀哀的叹了一口气。

他已经迷路了,他既找不到新的出路,又找不到回去的路。

算了吧,等着被捡走吧。

张嗯嗯这样想着,睡倒在停车场的道路正中央。

冷白色的灯光洒在灰白的张嗯嗯身上,把停车场变成停尸场般的存在。

张嗯嗯身形单薄,呼吸浅浅。

一道嘶吼的引擎轰鸣声自通道深处轰出来,像决堤的洪水漫天盖地的冲出。

比停车场的灯还要爆亮百倍的光从张嗯嗯的正前方打过来,一辆通体纯黑的豪车直冲冲破开昏暗光影,凌厉的车身裹挟着地下的冷风飒飒飞出,轮胎杀出次擦——的刺耳嚎叫。

金色的欢庆女神向着地上可怜的小人投去怜爱的注目,低垂着眉目担心凝视。

砰——

车门互相用力碰撞一下,整个世界都在为之颤栗。

呵斥的声音卡在沈主镰的喉咙里,可当他双手真切把人抱进怀中时,那些训斥的话通通不舍的咽进流回心脏里,宁可自己心脏的负担一重再重,他也不愿和张嗯嗯说半句重话,思来想去,只能责备自己看管不周,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我的嗯嗯啊……”

张嗯嗯把脑袋重新枕在男人的肩膀上,迷迷糊糊的睡过去,又不清不楚的醒过来的。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的中午,沈主镰在不远处的书桌上坐着看书。

张嗯嗯则平躺在床上,他的脸上有着抹不掉的疑惑。

他困顿的侧目观察着熟悉的环境,伸出双手左右摆手,又把两条腿抱起来,去观察自己的腿和脚。

昨天晚上张嗯嗯没有穿袜子也没穿鞋,在外面胡乱的跑走,一双几乎没怎么走过路的脚丫子,被他自己折腾的皮开肉绽,如今他看见的脚,是由里三层外三层纱布包起来的标本。

张嗯嗯抱着自己,左右轻轻晃,心里却很是奇怪的在想——阿金呢?阿金为什么没有来接我?

沈主镰看他醒了,坐过去主动搭话:“嗯嗯,想吃什么?”

张嗯嗯侧身,把脑袋埋进枕头里。

沈主镰握住张嗯嗯的手指搓了搓:“宝宝,宝贝,饿不饿?”

张嗯嗯不理他。

最后还是专治厌食的肯德基医生上门配药,张嗯嗯才在炸鸡、薯条、汉堡三个部门联合会诊里,选择原谅沈主镰。

不原谅还能怎么样呢?张嗯嗯也没有别的选择了,阿金也不要他,而他自己连走出停车场的能力都没有。

他只能原谅沈主镰,原谅他前一天晚上没有说“喜欢张嗯嗯”,原谅他随时都可能弃养张嗯嗯。

张嗯嗯除了吃东西,他没有其他办法了。

从患得患失的焦虑生根发芽的那刻起,张嗯嗯便真的没办法了,他没办法再好好的同沈主镰对视、拥抱、亲吻。

自己拿勺子、自己撕巧克力包装袋、自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仅一个晚上没有说“喜欢张嗯嗯”……

以上这些一件件、一桩桩对于普通人而言,今天发生明天就会忘记的小事情,对于张嗯嗯而言,是能把他脊椎骨压断的沉重,他没办法再好好自立行走。

张嗯嗯不仅开始抗拒医院,他甚至不再说话,也不再下地走路跑跳,他要一直挂在沈主镰的身上,强迫沈主镰全天7x24小时守着他,又整日惴惴不安于自己随时会被抛下的惶恐中。

在日复一日毫无定数的恐怖高压环境下,张嗯嗯的身体必然会出现问题,他那双红通通的眼睛开始失去控制的震颤,眼球就像撞在罐子里乱晃的弹珠,撞的眼眶目眦尽裂的痛。

张嗯嗯仍然抗拒医院,他胡搅蛮缠,沈主镰起初在眼泪里选择妥协,但很快张嗯嗯的视力出现了明显下降。

张嗯嗯必须要去医院了。

至于张嗯嗯,他当然清楚自己生病了。

但一个很坏的念头在他的脑子里如癌细胞般肆意分裂——你越脆弱,沈主镰就会越仔细的照顾你。

只要学不会走路,就会被一直抱着。

只要一直流眼泪,沈主镰的手掌心就会一直捧着张嗯嗯。

沈主镰抱着张嗯嗯往往停车场的方向去,塞进后车座的瞬间,张嗯嗯的指甲就像藤壶,牢牢嵌进沈主镰的皮肉里。

张嗯嗯的脸色的青灰色的,不白也不红,写满了恐惧。

你要送走我?你真的要送走我?!

哇的一声,张嗯嗯嚎哭。

沈主镰无措的罚站,两只手急忙忙给张嗯嗯擦眼泪。

“嗯嗯,我们只是去看眼睛,看完眼睛很快就会回来,我一直陪着嗯嗯呀。”

沈主镰蹲在车门边,他尝试跟张嗯嗯讲道理,但张嗯嗯听不懂道理。

就在沈主镰打算给张嗯嗯系上安全带的时候,拳头邦邦的打了下来,一口咬在手臂上,啃出一圈血淋淋的齿痕。

张嗯嗯不管不顾的推开沈主镰,小小的身体从车门里钻出来,手脚并用的往外爬,爬着爬着站起来然后往一个方向毫无头绪的奔跑。

沈主镰只能赶紧跟上去,踩着张嗯嗯的后脚跟,亦步亦趋的紧紧跟住。

他也很想知道张嗯嗯到底怎么了,他想知道张嗯嗯一个人想去哪里。

张嗯嗯从来都走不出这盘根错节的停车场,他动作单调的在停车场内部绕了一圈又一圈,无非是行走,停下,张望然后继续行走。

好几次绕回原地他浑然不知,继续顺着走过的路一遍遍的走,就像动物园里得了刻板印象的动物,把一个无聊的动作重复千千万万遍,但已经患病的动物意识不到自己行为的病态。

沈主镰终于想到了问题所在。

并不是张嗯嗯走不出停车场,而是他在停车场里寻找着什么,这里一定有他想要的东西。

上一次停车场里有什么?

阿金。

还有阿金对张嗯嗯承诺了无数遍的——跟我走,我会照顾你。

沈主镰从后方递上去一只手,戴着结婚戒指的两只手牵在一起。

“张嗯嗯,你不要我了吗?”

沈主镰往前一个大迈步,强行拦截执拗要走的张嗯嗯,同时手上使了一些劲,捏着张嗯嗯的手指节,把人生生拽住。

张嗯嗯停住脚步,他的眼睛又开始出现震颤的前奏。

他并不聪明的思考着什么,眼睛几乎都要对到一起去,好半晌才从闷闷的肚子里呼出一个字来:“嗯……”

但这并不是张嗯嗯想说的全部,他的手掌使劲的捏在一起,鼓足了劲:“张嗯嗯,要,爱。”

沈主镰靠过去,他弯下腰同张嗯嗯平视,双手挽着张嗯嗯的双手,语气温和的询问:“嗯嗯要什么样的爱?要做还是要说?”

张嗯嗯睁着一双迷茫的眼睛,半晌发不出一个字的声音。

沈主镰还要问他,张嗯嗯便像被风吹折的小麦,毫无征兆的蹲下去。

张嗯嗯听不懂,一个字都听不懂,他只学会表达,没有学会阅读。

张嗯嗯真想同神祈祷,祈祷大家不要再把张嗯嗯当成聪明孩子,当成一棵小树就好了,想怎么雕刻这颗小树都无所谓,但不要再让张嗯嗯从树变成人,他根本没有学会独立行走。

张嗯嗯的指甲不长,但也许是因为他的肉太软的缘故,明明修剪得当的指甲,却惊悚的把他自己的脸蛋刮花了,而张嗯嗯自己却浑然不知。

张嗯嗯知道自己难受,却不知道为什么难受,只能不断的在找不到答案的难受里越来越不舒服,他吧唧嘴,告诉自己吃点东西就好了,哪怕是吃无色无味的空气也是吃。

张嗯嗯忍着不适,他不动、不走、不理睬,更令人可怜的是他竟也不哭不闹。

沈主镰陪着蹲下去,他尝试和张嗯嗯沟通:“张嗯嗯要什么我都给。”

张嗯嗯看着他,没有说话,甚至连“爱”他都不向沈主镰索要,一副铁了心今天张嗯嗯要弃养沈主镰的决绝。

沈主镰索性把姿态再放低,他双膝跪地,手工定制的昂贵西装擦在粗糙的地面,拍出一抔抔粗俗的灰。

沈主镰再次低下头,更好的同张嗯嗯平视,他的两只手紧紧地握住张嗯嗯的双手,他深吸一口气,在嗓子眼里酝酿了一会,用着不熟练的低声下气的语气恳求张嗯嗯:

“嗯嗯,抱抱好吗?”

“嗯嗯,回家好吗?”

“张嗯嗯,理理我吧。”

张嗯嗯的脸痛苦的拧在一起。

别问了!

要抱就抱,要亲就亲,不要问“好吗?”不要把问题和口令丢给张嗯嗯。

如果张嗯嗯做的不够好,是不是就要惩罚?毕竟聪明的张嗯嗯有奖励,那蠢笨的张嗯嗯就该有惩罚。

面对张嗯嗯的纠结和痛苦,沈主镰以最快的速度,敏锐意识到一件事——尝试和傻子沟通,是一件非常无用的事情。

他看似尊重,把张嗯嗯当成正常人般询问意见,何尝不是在傲慢的用自己的“正常人”思维霸凌欺负张嗯嗯呢?

听不懂就不要再问,问也没用,继续问也只会让张嗯嗯对自己低智商的事实感到惶恐。

他再多问两句,张嗯嗯都要被他问的哭晕过去。

下一秒,张嗯嗯腾空飞起,张嗯嗯眼睛里的泪花飞溅出来,他赶紧用两只手捂住眼睛,不叫任何人发现他的眼泪。

“回家。”沈主镰干脆利落的说。

张嗯嗯没有拒绝,就当自己是被人重新捡走的流浪动物,只希望下一个新世界不要再欺负张嗯嗯了。

等不及到家,进了电梯,沈主镰垂眸凝着怀里要碎掉的白得发青的张嗯嗯,没忍心让张嗯嗯一直青灰色雾蒙蒙下去,而是低下头,一个吻主动的啄在张嗯嗯唇上。

他把张嗯嗯从臂弯里放下来,扶着腰在地上站稳,张嗯嗯被他挤在角落里。

张嗯嗯小小的身体完全塞进夹角里,前后左右甚至是头顶,都被“墙壁”结实的遮盖。

吻仍然在继续。

沈主镰吮着张嗯嗯的嘴唇,用着薄且单调的嘴唇,主动的也是讨好的去触碰张嗯嗯的嘴唇。

舌头越过个体与个体间的安全界限,从一个人的私人空间越到对方的私人空间里,强行把这两个空间衔接打通,变成一个共享区域,由着入侵者对原住民展开轰轰烈烈的追逐、纠缠。

牙齿必然会发生磕磕碰碰,每敲一次,张嗯嗯的脑袋就会像打鼓似的,奏出一声清晰无比的“当!”

被亲吻的感觉在这一声“当”里,清楚的无与伦比,每响一次,张嗯嗯就知道对方亲他的力道就多重了一分。

张嗯嗯蜷缩在角落,就像蜷缩在妈妈肚子里的婴儿,下意识地攥进沈主镰的手臂,像在攥他和母亲作为联系的脐带。

这样的安全感,张嗯嗯好久好久没有体会到了,似乎这个庞大的无边际的茫茫世界,一下子缩小成只有他和沈主镰,他睁眼闭眼,他的面前、他的嘴唇里只有沈主镰。

单细胞生物张嗯嗯的表情开始变化,没有任何从悲伤迷茫到兴奋狂喜之间的过渡,就是在亲吻发生的一瞬间,张嗯嗯的表情从极端的不安,一下子变成喜笑颜开,从喉咙里亲出咯咯的笑意。

单纯的从不开心变成开心,至于原谅、释然或者其他乱七八糟的感情,张嗯嗯这么笨,他怎么可能有多余的脑子想那些。开心就是开心咯。

对于张嗯嗯而言,没什么比这个亲吻更让他高兴了。

从前向来只有张嗯嗯去亲沈主镰,就算沈主镰主动亲他,也不过是在脸颊、额头的转瞬即逝。

这是第一次,沈主镰放下他的“克制”和“礼貌”,毫不克制,也丝毫不礼貌的对着张嗯嗯用嘴巴亲,用舌头骚扰,用牙齿打架。

一点都不体面,甚至还惹得张嗯嗯用指甲在沈主镰的手臂上画画,横横竖竖,撇撇捺捺,鲜红的指甲印清晰刻画出一副呼吸松紧可视图。

亲得狠了,没氧气的时候,抓出来的血手印格外的鲜红深刻。

亲得浅了,两腿虚虚,自然两只手也挠不出多少痕迹。

这也是张嗯嗯的第一次,是他第一次站在地上被亲,以前他都是被抱着,或者躺着坐着跪着。

这是张嗯嗯第一次自己站着被亲,他的两条腿暗暗的夹紧,心想的是——原来被亲是会站不稳的,两条腿会变成被弄狠了似的哆嗦摇摆,下腹也会因为欲求不满而传出一阵阵的收缩,急迫地想进行下一步。

等张嗯嗯清醒过来的时候,他和沈主镰已经转战到卧室的床上。

床上是软软的张嗯嗯,和被张嗯嗯抱在藕白胳膊里的软枕头,至于沈主镰他正虔诚的跪在床边,托着张嗯嗯的脚丫,用撕一次性套的手法,慢悠悠的开盖即食。

沈主镰对这种事情向来不着急,他要先观察张嗯嗯的表情,再揣摩一会小皇帝的真实想法,最后才是不紧不慢的开始自己作为男宠对小皇帝的勾引。

沈主镰双膝跪地,袜子脱好放在一边,张嗯嗯的脚丫子一晃稳稳地踩在沈主镰的手掌心里。

张嗯嗯脚上的伤没有完全痊愈,上面的淤青和痂壳恶劣的交错纵横,把好端端的白玉似的脚,变成了摔到裂开的残次品,红仍然是红的,薄薄的皮肤下红色、青紫色的血管仍脆弱的苦苦维系着裂开的地方,如一针针的穿过,缝合。

沈主镰心疼的抚摸过去,张嗯嗯不许他心疼,催促的一脚踹过去,脚掌直直蹬在沈主镰的上衣纽扣上,催促的又是一脚下去。

“嗯嗯!”张嗯嗯捏着眉眼,恶劣的催促沈主镰。

脱掉!脱快点!

沈主镰开始脱衣服,张嗯嗯的脚踩在沈主镰的锁骨上,动作稍有减速,就是一脚蹬过去,像鞭子似的,毫不留情的鞭笞在沈主镰的身上,蹬得锁骨周围红了一大片。

沈主镰却只担心自己的锁骨会硌到张嗯嗯的娇嫩的皮肉,于是跪着向前,让张嗯嗯的脚踩在腹部,这里只有柔软的人体器官,没有骨头,踩下去就像踩棉花一样。

对沈主镰而言,踩腹部,肯定是要比踩骨头要痛上千万倍的,稍有不慎,都很容易受伤。

但沈主镰不在乎这些,他直勾勾的盯着笑得稚气的张嗯嗯,他抿着嘴唇忍着这口“痛”的气,陪着他的小皇帝一起笑。

只要张嗯嗯开心就好。

“嗯嗯,我脱干净了。”

沈主镰站起身,在张嗯嗯馋得流口水的凝视里,慢悠悠转了个圈,给张嗯嗯展示成果。

张嗯嗯咬着嘴巴,口水顺着唇缝溢出来,他拍拍自己的小肚子,口水黏糊的吧唧嘴哼哼:“要,要!张嗯嗯要!”

沈主镰靠拢过去,他高大的身躯像一床厚实的被褥,稳稳的、沉重的包裹住张嗯嗯,让张嗯嗯的手脚动弹不得,让张嗯嗯的胸膛沉甸甸的装满了重量,让张嗯嗯胡思乱想的不安钻进笼子里。

张嗯嗯是一个敏感的孩子,这件事沈主镰已经清楚的不能再清楚了。

抚摸张嗯嗯的脸蛋,他会以为是要用嘴巴去口。

轻拍张嗯嗯的后背,他会以为要用狗爬式去做什么。

捏捏张嗯嗯的大腿,他会乖乖的自己抱着自己两条大腿往上起。

对张嗯嗯,最好是紧紧抱住,让张嗯嗯意识到自己没有任何活动的空间,不需要思考那么多,他反而会轻松很多很多。

而且,张嗯嗯是一个很需要拥抱的,又非常脆弱的小婴儿,一个刚出生不久的孩子根本不需要多余的自由,要的只是——强烈到让他无法呼吸的强制爱。

“张嗯嗯。”沈主镰喊他。

张嗯嗯呼吸浅浅的“嗯……”了一小声,是从小猪鼻子里呛出的哼声,算不上一个字,只是一口气。

“张嗯嗯要什么?”沈主镰抱紧张嗯嗯,亲吻他。

张嗯嗯在亲吻的间隙里,抓紧换气的气口,从鼻子里黏黏的抿出一句舒服的回答:“嗯嗯要……爱。”

沈主镰收紧气口,他的声音赶在窒息的耳鸣来临之前,先一步攻击性十足的强行挤进张嗯嗯的耳朵里:“沈主镰爱张嗯嗯。”

于是,张嗯嗯的耳鸣就被替换成了这句简短有力的语音包,耳鸣一遍遍的响,这句话便一遍遍的重复强调,一遍又一遍的重复刻录着:“沈主镰爱张嗯嗯。”

“沈主镰爱张嗯嗯。”

“沈主镰爱张嗯嗯。”

“沈主镰爱张嗯嗯。”

沈主镰使了狠劲,每个字咄咄逼人的吐出来,每一口气都像一把钝刀,不是刻字,而是凿字,一下下凿走张嗯嗯脑袋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全部替换成这句话。

张嗯嗯今天就是被做死了,他临死前的走马灯也会再一次把这句话拿出来不断播放这句话、这段场景,张嗯嗯就算死、就算进了轮回,就算是下辈子都要带上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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