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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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嗯嗯彻底不高兴了,他的嘴巴是吃东西的,不是舔手的。

他的嘴巴高高的努起来,可是沈主镰不把手拿走,他又忍不住去吮。

因为张嗯嗯不高兴,所以牙齿痒痒,要吃点东西。

可吃的东西不喜欢,于是更加不高兴,更要认真的吃东西。

这套运行逻辑已经深刻在张嗯嗯的脑袋里,越是不高兴,就越吮得沈主镰的手起劲。

“笨嗯嗯。”

沈主镰笑着把手抽走,往张嗯嗯的嘴巴里填了些香甜的奶油,还补了半粒清爽蓝莓冲散奶油的甜腻。

沈主镰看了眼自己手上的伤,咬痕变成粉红色,是他自己的血和张嗯嗯的口水交融,空气里飘出淡淡的甜味,是张嗯嗯口水里爽歪歪的味道。

沈主镰站起来,走进卫生间里,水池哗哗迅速蓄满半池的清水,正当他打算把手沉进去时,又一个急刹停住。

沈主镰有自己的心思。

他心虚的斜眼,用余光扫了一眼门口,确认那里没有生长着一颗白色蘑菇后,才小心翼翼的吻在手背的咬痕上,把咬痕周围一圈甜滋滋的口水以最快速度全部卷进嘴里。

等沈主镰自己给口水清扫的差不多时,才不急不慢的把双手都沉进池子里泡着。

他听见了蹬蹬的急促脚步声,再等他扭头时,门口便长了一只毛茸茸白色蘑菇。

白色蘑菇偷看的方式让沈主镰发笑,张嗯嗯没想过自己眼睛上面还有额头还有头发,他以为把眼睛以下藏起来就是藏起来了。

白色蘑菇自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听水池洗手的动静没了,才不慌不忙的重新探头往里看,结果脑袋重重的闷进一个怀抱里,他整个人也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得浑身一哆嗦,完全摔进沈主镰的臂弯里。

“这么离不开我呀?”沈主镰笑呵呵的亲吻张嗯嗯毛茸茸的鬓发。

张嗯嗯没有吭声,而是把嘴巴抿得很紧,脚尖点着地,双臂勾着沈主镰的肩膀,撅着咬得死紧的嘴巴,从鼻子里“哼哼”着急催促对方为自己低头。

沈主镰自然而然的张嘴,接住张嗯嗯送来的反刍。

融化的奶油里黏连着浓稠口水,跟和稀泥似的,里面还藏了半块没舍得嚼烂的蓝莓,通通送进沈主镰的嘴里。

张嗯嗯肯定是非常喜欢这一口,因为就在喂出去没半秒钟,张嗯嗯就馋得流口水,眼巴巴的直勾勾望着沈主镰的嘴唇,而非期待沈主镰的反应。

“好吃。”沈主镰说。

张嗯嗯骄傲的哼了一口气,仿佛在说:那当然了!

蛋糕只吃了一块半,他今天花了太多力气去和沈主镰生气,一块蛋糕下肚的时候人就迷糊得睁不开眼,半块蛋糕入了口,还没吃完,怀里的小蘑菇便没动静,两眼一闭,呼呼大睡,哪怕被沈主镰掰开嘴巴把还没咽下去的蛋糕抠出来,张嗯嗯也没任何动静。

张嗯嗯唯一醒过来的一次,是被沈主镰抱去床上。张嗯嗯在后背挨床的瞬间醒过来,但很快又咬着手指睡过去。

张嗯嗯睡得早,自然醒得也早。

夜里三点钟,他醒在这个最安静的时间,全世界都睡了,唯有他清醒过来。

床头柜放着半块蛋糕,是张嗯嗯吃剩的那半块。

张嗯嗯爬过去,鼻尖怼进蛋糕里面闻,张嗯嗯只要张嘴,他就能轻易吃进一口蛋糕。

可是张嗯嗯没有这么做,他在认出蛋糕的下一秒,下意识的扭头去看沈主镰,两只手单纯的捏着被角。

他大可以双手捧着蛋糕送到嘴巴边,用嘴巴咬,用舌头舔,甚至拿来洗脸都没关系。

但偏偏,张嗯嗯什么都没做。

张嗯嗯对自己的物化已经到了无药可救的地步。

张嗯嗯觉得自己存在的意义就是——给别人带来体验。

作为卖的杯子,懆他的客人,懆他懆爽了,是一个体验。

作为新出生的小宝宝,沈主镰照顾他,喂他吃饭抱他走路,也是一个体验。

张嗯嗯是善良的,他很少从自身的角度出发,考虑自己的需求。他总是在关心别人爽不爽,舒不舒服,开不开心,饿不饿,好不好吃。

他喜欢的,哪怕是他的名字都愿意分享给别人。

不由得,张嗯嗯又想到了这几天的事情,他唯一感受到的只有——不被需要了,不用存在了。

张嗯嗯陷入了“焦虑”的情绪,但他不懂这个情绪,只觉得喘不过气,明明一直在呼吸,却始终是窒息的。

坐着,又想躺下,躺下了心脏又跳得难受,仿佛要从食管里跳出嗓子眼,逼得他不得不坐起来。

不是酸,不是苦,他嘴巴里什么味道都没有,唯有难以忍受。

可到底是难以忍受什么呢?

张嗯嗯实在找不到源头。

张嗯嗯忽然站了起来,他从高处高高的俯视脚边躺好睡觉的沈主镰。

想也没想,直接踩在沈主镰的肚子上,站上去。

“呃——!”

沈主镰像一具死了又被强行拉起来的尸体,他的脸色煞白,身体僵得笔直,喘着痛苦的气息。

等沈主镰看清到底发生的时候,张嗯嗯摔坐在他的身体边,两只胳膊直直的撑在床上,身体弓成不舒服的c形,脑袋低低的埋下去,肩膀一耸一耸,似乎在哭。

“我的宝贝。”

顾不上自己被踩得淤青的肚子,沈主镰赶紧心疼的把小小一团抱进怀里。

“是饿了吗?”

沈主镰问。

张嗯嗯摇头。

“是渴了吗?”

“是要上厕所吗?”

“要玩手机?”

张嗯嗯没有摇头,可也没有回应,只是呆呆的凝固。

他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就是单纯的喘不过气,于是他亲了一口沈主镰的嘴巴,想着他吸进去的空气应该比自己的好吃。

“都不是啊……”

沈主镰把张嗯嗯藏进被子里,放在自己中,稳重粗糙的手掌平稳的抚过张嗯嗯紧张的身体。

沈主镰说:“那我抱着你,一直抱着我的嗯嗯。”

听到沈主镰这样说,张嗯嗯紧绷的身体才稍稍缓和,但也仅仅是稍微。

这会已经是夏天最热的时候,窗外的蝉裹挟着某些鸟类的声音,没有风,月色也不过一阵阵的传进来。

躁动的,又是孤寂的。

张嗯嗯扭头,注视着抱他的男人,他在等沈主镰对他说一句话,他现在需要一句肯定的表白。

两个人沉默的对视,对视了许久许久,久到窗外的鸟都懒得陪他们继续闹下去,久到树上知了叫累了,嘎巴一下死了一片下班去,而第二批知了迟迟没来顶岗。

张嗯嗯的安静,让沈主镰误以为没有事了,他把张嗯嗯裹紧抱在怀里,道了晚安再一次睡过去。

但沈主镰不知道的是,张嗯嗯一直在等沈主镰说一句——沈主镰喜欢张嗯嗯。

张嗯嗯在索要一份明晃晃摆出来的示爱。

沈主镰闭眼的下一秒,张嗯嗯的脸上五官颤抖的拧在一起。

你为什么不和我说你喜欢我?!

为什么?!

就因为我不问吗?难道我不问的时候你都不喜欢我吗?

所以根本是之前每次我问你,你才会这样说出来敷衍我!

天呐——

太可怕了。

张嗯嗯捂着嘴巴,一副吃透了他和沈主镰关系的惊恐。

张嗯嗯手忙脚乱的从沈主镰怀里滚走,捂着嘴巴的手改成捂着脸,难以置信的溺在自己为自己创造的黑暗里。

难怪——!

难怪你会想教我说话,难怪想教我吃饭,原来是这样的。

张嗯嗯若有所思的点头。

因为你不喜欢我,你嫌我麻烦,你不想养我了,你想赶我走,我不被需要了。

对吗?

捂在脸上的手缓缓放下来,无力的垂在身侧,张嗯嗯的眼睛空荡荡的,眼珠子像被挖了茫然无措,而他也一副被拔了手筋、脚筋似的使不上力气的没精打采。

…………

你看,你不回答我了,你都不理我。

好吧好吧!

那我也不要理你了!

张嗯嗯从床上爬走,临走前抓了一把蛋糕揣进口袋里面。

他赤着脚在地板上噔噔跑走,愣在大门边呆住,但很快他就把门打开了,顺着门缝溜出去。

半分钟后,张嗯嗯又噔噔跑回来,他踮起脚从架子上拿走自己的小书包,吭哧吭哧自己给自己背上,扭着胖乎乎的腰身再一次钻出门缝去。

不养就不养了,张嗯嗯才不要你养嘞!

不知过了多久,沈主镰的手自然的往身边摸去,半梦半醒里,他下意识把枕边人抱紧。

可他的手摸了一个大空,在本该被胖肚子接住的高度,忽然的砸了下去。

那一瞬间,他就像是触电了一样,浑身都被重重的打了一下,猛的一个哆嗦浑身意识达到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用着惊慌的清醒,如同盲人摸象,迅速在枕边抓了好几下。

这一次,沈主镰睁开了眼睛,同时冷汗也在一瞬间没过他的全身。

他的心脏在狂跳,快要撞破肋骨冲出来,心脏扯着遍布全身的血管,横冲直撞一突一跳,扯得他内脏生痛生痛的,发出链条生锈、骨头打架的尖锐嘎吱声。

“张嗯嗯?!”沈主镰大喝,声音顶着他的上颚从眼鼻嘴里冲出来。

沈主镰掀了被子,跳下床,绕着床转了一大圈。

扑腾一下,沈主镰跪在地上,冲床底看过去。

什么都没有。

房间里昏沉沉的,空气都变成一枚烧干的碳,漆黑、滚烫的凝固。

沈主镰一边在房间里奔走,一边大喊张嗯嗯的名字,直到他发现公寓大门被打开过,门与门框之间挤着一大捧冷清清的夜风,这些落井下石的冷风像刀子一样从他身边割过去。

他才难以接受的相信——他的张嗯嗯离家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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