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手抚过鎏金的铜兽首,轻轻闭上眼,细嗅香炉里逸出来的淡淡芬芳,魏人崇尚佛法,就连宫室里的香都燃的檀香似的浓香。
这想来便是书经上说的返魂香了。静影拍了拍那香炉,帷帽被丢在一旁,她赤足踩在波斯厚毯上,不由惊疑:竟是波斯来的稀罕物件。那波斯毯踩着时如赤足立于云上,不会划伤脚底,触碰时没有丝毫的不自在。
静影转身走进卧房,卧房以屏风相隔,上绣大簇大簇的木芙蓉,清新雅致,与屋内的陈设相得益彰,而走进里间,入目便是王崇文的《春江月》,静影大惊,连忙小跑过去,想要看看是否真迹。
都说王崇文一画难求,因其得罪主上,所以生平大部分画作都被销毁,这一幅《春江月》乃是他巅峰之作,竟出现在这里!静影是爱画如痴之人,看见这幅画后便再也走不动道,站在画前细细观摩许久,才坐了下来。
这的确是王崇文真迹!
步摇轻晃,阿香站在一侧打着扇子。
这一切精致的陈设,岂非更显得魏帝对桓思飞的重视?若他知晓自己乃是李代桃僵,是否会气急败坏,直接拉了她去杀了了事。
姑娘,宫中真是精致啊,奴婢先前见着桓府的一切已觉得是人间罕有了,而这皇宫,更是仙境啊!阿香啧啧赞叹,手上却没有停止给静影打扇子。
小丫头没见过什么世面,不过魏宫的确算是富丽堂皇,最难得的是布置陈设人的高雅品味和细心,比起桓槊那猝然暴富的土气风格比起来,已经算是天上地下的区别了。
只怕我无福消受。静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想到按照惯例,有臣眷入宫,后宫主事之人应当召见的,想来这召唤很快便要来了。
静影唤了一声:阿香,将那小瓶子里的药给我。好在她提前让桓思飞置办好了药物,只要将这一颗小小的药丸吞下肚,不到片刻脸上便会起些红色的小疹子,看起来非常严重,但却不会伤到根本,她便打算拿这一招来探探虚实。
据桓思飞说,沈贵妃在世的时候她还时常被贵妃召进宫,可自从贵妃薨逝,她便再也未踏足过魏宫了,而魏宫中这些嫔妃大多都是后进的,不认识她,而以前认识她的宫女大多都是沈贵妃宫里的,因为沈贵妃死得凄惨,所以陛下见之伤心,将她宫里的宫人统统都打发去了庵堂中,日夜为贵妃诵经祈福。
只要小心一些,便能够蒙混过去。
纵然不小心被魏帝撞见......她这张脸,说不定也是保命符。静影摸着自己的脸,将药丸吞吃下肚,然后又以薄纱敷面。
她和桓思飞都属瘦削的女子,所以在身量上大可以以假乱真,只是......桓思飞棱角分明,自己却是一幅婉约的面容,不过只要遮住了脸,再梳个桓思飞日常梳的发髻,应当便不会有人能认出来了。
这是一步险招,但虽险,却能置之死地而后生。
果不其然,日落时分,宫中宸妃便派人来传召静影过去问安。
这宸妃的父亲在朝中并没什么重要实职,但因是辅佐过先皇的老人,历经三朝,所以颇有名望,朝中士大夫大多都十分敬重他,所以连带着宸妃也水涨船高,虽无什么宠爱,但在后宫的地位却是不一般。
魏帝没有立皇后,贵妃之位更是一直空悬,所以宸妃便成了事实上的后宫之主,这些年来一直将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
宸妃所居关雎宫,取自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然而比对起关雎宫微薄的圣宠,这名字似乎有些讽刺。
不过宸妃倒也不十分在乎。
宸妃是一个年轻女子,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然而长年的管理后宫,所以周身的气势很盛,只轻轻一瞥,便将啊香给吓得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她梳着雍容华贵的发髻,头上戴的全是红宝石的头面,就连耳饰也是浑圆斗大的东珠,光是这么一颗,投到市面上,便是寻常百姓几十年的吃用。
难怪宇文温不喜宸妃,这样打扮,明明是年轻的脸,但望过去时却能让人产生一种,面前之人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妪贵妇。
静影不敢造次,想到陈宫里父皇的那些妃嫔最害怕的便是变老失宠,所以立时乖巧地行了一个端庄大气的礼,而后半跪于宸妃面前,道:宸妃娘娘千秋万安。
宸妃伸出手指头,十个指头全都染了鲜红的寇丹,瞧着很是煞人。
静影努力将视线从宸妃的手指头上移开,乖顺地站在下首,等待宸妃发问。
现如今她名义上还是桓槊的妹妹,桓家的大小姐,单凭这一点,宸妃便不敢怎么样她。
果然,宸妃笑着道:桓家妹妹不必拘礼,就拿这关雎宫当自己的地方,秋梨,去将本宫的那个珊瑚不,整个珊瑚头面拿来给桓家小姐。宸妃笑起来时倒是颇为可爱,两个浅浅的梨涡,将那身老气感褪去一二。
宸妃身边大宫女恭恭敬敬地将珊瑚头面捧到静影面前,又恭恭敬敬道:桓小姐,这是我们家娘娘的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据闻这海公乃是清贵人家,宸妃既不受宠,家中也无什么银钱,怎么一出手便是这样昂贵的头面?静影百思不得其解。
回宸妃娘娘,臣女无功不受禄,不敢枉受娘娘的好意。静影推辞道。
宸妃似乎没听出她的言外之意,只是笑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别是桓家妹妹见惯了好物件,瞧不上本宫这区区红珊瑚,这可是本宫进宫那年陛下赏的,本宫看见妹妹啊,便觉得亲近,叫我想起来当年入宫时的情形......宸妃似乎想到当年,面上一幅神往的表情,只是这神往背后竟隐藏了一丝悲伤,叫静影给捕捉到了。
宸妃很快便又恢复到原样,从主座上走下来,拉着静影的手道:陛下吩咐了,让我告诉妹妹只把魏宫当作是自己的家,把我呢就当成自个儿的亲姐姐,有什么想吃的,想玩的,只管跟我说就是,我倒是还能做一点主。
她笑得亲切,倒真像是自家姐妹般,对着静影满是和颜悦色,仿佛句句真心。
若非静影从小周旋于宫内各种权谋间,恐怕真要信了。宸妃若真如她面上这般毫无心机,只怕早就死在这魏宫中了,连渣滓都不剩。
娘娘客气了。静影不做声色地将自己的手从宸妃手中抽回,宸妃似乎有些尴尬,但也只是笑了两声,又拉着静影的手:妹妹太过见外了。陛下这两日去临泉行宫,可管不上妹妹,沈姐姐的冥诞又快到了,陛下担心你年轻,所以特地吩咐我来襄助一二。
果然,沈贵妃冥诞这么大的事,陛下怎会轻易交给桓思飞去做。
这一切都不过是他抛出的饵罢了,只是宇文温又怎能想到,桓思飞竟如此胆大包天,敢拿鱼目混珠,来个釜底抽薪。
桓妹妹,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对了,你这脸......是怎么回事?宸妃伸出手在她面前晃荡一二,静影才回过神来。
阿香连忙告罪:娘娘莫怪,小姐身子虚弱,又路途颠簸劳累,所以......
谁料宸妃立马摆出一脸懊悔的表情,拉着静影往主座上走:是姐姐疏忽了,妹妹舟车劳顿,姐姐只想着陛下的吩咐,却忘了妹妹的身子,都是姐姐的不好。她的手落在静影的脸颊上,似乎极爱惜那张脸,轻轻的用手指划过,最后停在下巴处。
那染着鲜红寇丹的指尖抬起静影的下巴:虽不能瞧清容颜,但只看面纱之外的轮廓,便已能想见妹妹的天姿国色了,当真是......我见犹怜。
静影有些不适这样的触碰,连忙低下头,冷静道:娘娘抬爱,娘娘才是天姿国色,臣女蒲柳之姿,娘娘说笑了。
你这脸......提到静影的脸时,宸妃似乎有些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急促。
静影连忙道:只是吃错了东西,已找了大夫看过,说是修养一阵便好了。
哦,原来是这样,宸妃显而易见的松了一口气:那本宫便放心了。女孩子家的,破相可不好。
今日妹妹便在本宫这里用膳吧,本宫也好告诉告诉妹妹宫里的一些事,比如说,哪些地方是不能去的。宸妃颇为亲热。
静影本想拒绝,但听到宸妃后半句话,突然改变了主意,于是笑道:好啊。
宸妃素来爱美食,她宫内也设了私厨,据闻宇文温便颇爱宸妃小厨房的手艺,常常因此而来宸妃这用膳。
今日这晚膳更是丰盛,黄焖鱼翅,爆炒凤舌,樱桃肉等等一应俱全,只不过观之菜色大多是符合宸妃口味的重口味,静影却没什么胃口,只一道樱桃肉还算是合乎口味。
腹中的疼痛还未消去,今日颠簸之下更是虚弱,好在她叫阿香替自己抹了厚厚的一层粉,否则这般应酬下去,迟早得穿帮。
阿香担心她的身子,不住地提醒静影早些回去休息,可是静影最想知道的事还未探到,她如何愿意白白浪费这个机会。
沈贵妃冥诞转眼即过,她一定要抓住这期间的机会,得见魏帝一面。
只需一面,静影便能保证魏帝会将她留在宫中。
妹妹不晓得,我心中苦哇,陛下心中一直念着沈姐姐,宸妃用了两盏玉露,大约是醉了,竟当着静影的面开始说起了胡话:哪里看得到我们这些人,我进宫这么些年,陛下来我宫中不过寥寥数次,掰着手指头都能数过来。说到动情之处,宸妃竟忍不住趴在桌子上以泪覆面。
静影从未见过这样的场景,只好道:娘娘言重了。实则她一个无根无据的孤女哪里敢议论魏帝和宸妃之间的事,现在宸妃以为她是桓家大小姐所以以礼相待,等到宸妃知晓真相......不知会如何对待她。
娘娘您喝醉了。好在宸妃的侍女秋梨还算清醒,见自家娘娘已经开始说起了胡话,立马叫一旁的侍女将宸妃搀扶回内室。
宸妃似乎还意犹未尽,一边被侍女架着回去,一边埋怨道:本宫没醉,你们这些狗奴婢!全然没了初见时的雍容华贵。
静影趁机告辞:今日便不叨扰了,替臣女向宸妃娘娘问安。
秋梨点头答应,半蹲着送静影背影离去,等到静影离开,她的目光忽然一变,径直走入内帷,向坐在梳妆台前的宸妃行了一礼:娘娘,她走了。
宸妃卸下耳环,眼中全然不见方才的迷离,反而一片清明,她淡淡道:下去吧,将宫门锁死,不许任何人来。
看来娘娘又要行那事!秋梨偷偷看了一眼打得很开的雕花窗,本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口却又忍了回去,只道了一声:是。
夜半三更,连更夫都显出惫懒之态,关雎宫却冒出一个人影,快如闪电,嗖得一声从雕花窗钻进宸妃寝殿。
不一会,寝殿中传来男女孟浪之声,秋梨将耳朵捂上,看着这空无一人的大殿,不禁苦笑道:娘娘您真的觉得桓大人会帮您吗?
只是......身处于漩涡之中,能得一时平静,便是一时平静吧。左右也无处可逃了,倒不如豪赌一把。
静影走在回去的路上,一路想着宸妃所言。
她说整个宫中只有一处禁地,便是摘星楼,那么这摘星楼,静影反而是非去不可的了。
晚间阿香给静影更衣时,发现她下身微有出血,十分焦急:姑娘,这......可要叫御医来看看,若是伤了根本可怎么办,那大夫给的药未必好,若是......若是有什么其他作用,岂不是害了姑娘......
静影却不当回事,仍自顾自地将早晨的脂粉卸下,铜镜中面色红润的女郎立时脸色苍白下来,她缓缓开口:傻孩子,我这事怎么能请御医,若是被诊出来我怀孕流产,咱们还怎么留在宫中。不过好在今日宸妃之后应当不会再有什么劳心劳力之事,你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咱们便......便一定能......她话还没说完,便晕在了梳妆台前。
阿香惊得险些大叫出来,裙子上的血迹越来越厚,渐渐晕开来,阿香念着静影昏迷前的话不能请御医若请来御医,她们便是欺君的死罪,只怕会被立刻拉出去斩首。
她死死捂着嘴,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见窗外闪过一道人影,阿香并未看见,只是抬头间,一个挺拔的男子突然出现在在她身旁。
静影一张小脸皱成一团,便足以想见昏迷之人此刻正受着怎样的磋磨,见她身下血迹弥漫而出,陆影立刻拉过她的手,细细把起来脉搏,然后又取出腰间的一个小葫芦,并从中倒出一个红色的小药丸,塞到静影口中。
行云流水地做完这一套后,他嗓音低沉,喝醒呆滞的阿香:去打一盆温水来,一会将她的衣裳换了。
因为害怕,阿香并未敢看来人的面容,但不知怎的,竟有一种熟悉之感,她急急忙忙照着他说到去做了,等到回过神来,才惊觉:刚才那人是谁!对静影姑娘可有恶意?自己怎么就稀里糊涂听了他的差遣了?
阿香端着满满一铜盆温水回来的时候,静影已被那人抱上了榻,他以背影对着阿香,显得有些落寞,他的手指划过静影的脸颊,同时口中轻轻道:世上怎会这么相似的两个人,你这不要命的劲和他也是一模一样。有时,我竟觉得你就是他,可明明他是男子,你是女子。也许是因为我从来不曾看到他的尸身,所以这么多年都不敢相信,他是真的死了......可他若是不死,会躲到哪儿去呢?
照顾好她,这里面的药一日一粒,等她醒来你告诉她,就说救命之恩,我先偿还一半。说罢便翻窗离去。
阿香整个人还是呆滞的,但很快回过神来,将铜盆端到静影床边,把帕子打湿开始一点点的擦拭静影的身体。
服用了那颗小红丸之后,静影身下的血竟真的止住了,阿香不由得开始谢天谢地。
多谢老天垂怜,姑娘你这回可真是死里逃生。
染血的衣裙不能再要了,也洗不干净,阿香取来炭火盆,在屋内将那衣裙悄悄焚了,然后趴在静影床边,等待着她醒过来。
五更鸡鸣,阿香自觉睡了有一会,忽听见耳畔有人唤道:水......连忙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惊喜道:姑娘你醒了!
那张小脸因熬了一宿,显得有些憔悴,眼中的疲惫更是显而易见,静影摸了摸阿香的发:好阿香,我还活着。看着阿香突然展现出少年气,静影透过她又看见了从前的侍女,不由觉得,也许带着阿香进宫,会是个再正确不过的抉择。
阿香抹了抹脸:不是的,姑娘,是有个怪人漏夜翻窗进来,给您喂了一颗药,您才......您才没有被阎王爷勾走性命。她那后怕的表情,倒是可爱得紧,静影不禁笑出声来,纠正道:勾魂明明是黑白无常的活计,怎关阎王爷的事。
见她还有心情说笑,便知道是恢复了不少,阿香也稍稍放下心,若是静影昨夜有个一二,只怕自己也活不成了。
如今她们真正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阿香抹干净脸上的鼻涕眼泪,听见静影的肚子叫了一声,连忙道:姑娘许久不曾进食了,昨晚上宸妃那桌子菜食太过油腻,我瞧着姑娘也是没用多少,奴婢这便去准备一些。
哎,阿香正要走时,不妨被静影叫住了,静影想来好一会,才道:有没有扁食,我想吃扁食。这还是阿香伺候静影以来,第一回听见她提要求,当即有些愣,待反应过来,立刻兴冲冲地回道:好嘞!
因着桓家的名气在外,宫中之人压根不敢得罪静影这位桓家小姐,所以无论阿香要什么都轻而易举,更别提是些扁食了,原本御厨还有些犹豫,但一听到是桓家小姐所要,立刻殷勤道:既是桓小姐要用,当然要吃新鲜的,您等着,我这便亲自去弄。
阿香也体会到了什么叫作狐假虎威,御厨点头哈腰的将做好的扁食奉送到啊香手中,还不忘讨好道:这位姐姐,可别忘了在桓小姐面前多夸夸咱们。
阿香点头堆笑道:那是自然,咱们家小姐不会忘了您们的。只不过小姐那儿等得急,就不和你们多说话了,我还得赶着回去交差。
一听桓小姐还饿着肚子,这些御厨恨不得脚下生风,立刻将扁食给桓小姐送去,也不再留阿香,直道:您快回去吧!
听闻这桓家小姐可是内定的皇后!阿香走后御厨和厨娘们便立刻围成一团,七嘴八舌地议论道。
另一人道:那是自然,桓大人是怎样的身份,权柄甚至......这可是他唯一的亲妹妹,如珠如宝地供着的,人家都说宁愿得罪桓大人都不要得罪桓小姐,诸位可还记得数月前李大人老母亲寿宴上的那回事?我有个姐妹那天正好被借调李府,那看得可是真真的,当时桓大人的威势,只怕能叫小儿看见了都夜哭不止哇!
这话一出,议论声一停,四周瞬间寂静了许多。
只听一人道:这么说来,咱们只管死命巴结着桓小姐便是了?
众人一致称是,全都殷勤地为桓小姐准备膳食去了。
摘星楼
宇文温笑得不见眼:庸人!都是庸人!这丫头有点本事,不愧是......只是朕想瞧瞧她被人揭穿身份时,该如何自处。
王内官也在一旁陪着笑,听闻宇文温这番话,便道:既然陛下想,那不如让老奴......
宇文温却摇摇头,张开手掌示意不可:这样有趣之人,朕还未曾见过呢,怎能这么快便打破游戏的乐趣,岂非浪费朕精心布下的局......
对了,桓槊还不晓得吧。只要一想到桓槊知道真相后气急败坏的脸色,宇文温便恨不得朗声大笑出来:那便不要让他这么快知道,毕竟,他可是在为朕在处理剑南道的烂事。
陛下,李相求见!内官唱道,宇文温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朕不是说今日谁都不见么,这个李相,给了三分颜色便开染房,竟管到朕的头上!
因为生气而面色染上薄红,宇文温以手指掩住嘴唇,轻轻咳嗽了两声,冷嘲道:不过还是为了他儿子的那挡子事,果然慈父多败儿,李成璧若是一事无成便全是他父亲挡的路!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