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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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陈德鸣来到蒋逸酒吧时早没了江独慎和明朗的人影,蒋老板此时正在招呼客人,见到老友隔空翻了个白眼,陈德鸣抱歉地笑笑,见没有空桌子了,便直接走进吧台后面找了张椅子坐。

没过多久蒋逸就走过来,给他拿了杯平常爱喝的酒,边坐下边抱怨:“你这也真够晚的,不是告诉你老江早就走了吗,怎么还过来,白跑一趟。”

陈德鸣无奈地笑,“怎么就是白跑一趟呢?就算老江走了,我难道不能找你喝酒?”

蒋逸递酒的动作一顿,瞥了人一眼,不说话了。

“所以你这火急火燎的,一路上给我打了三四个电话,就是因为老江带了他网友过来?”陈德鸣从蒋逸手上夺过酒,仰头喝了一大口,舒爽地叹口气,社畜搬砖一天的劳累一扫而空。

“怎么,那人是长了三头六臂还是青面獠牙?”他难得开了个玩笑。

蒋逸虽然刚刚有被小狼狗的敌意气到,但也不能歪曲事实:“帅得要命,还特别野。”

这下轮到喝酒的陈德鸣顿住了,他放下酒杯,有些怀疑人生地重复:“……野?”

“野上天了!一米九往上的大高个,身材好得像个男模一样,五官长得也特别凶,浑身一副桀骜不驯的德性,我都被他瞪了好几次!”蒋逸抓着老友大倒苦水,“我还被他嘲笑了!”

陈德鸣还是第一次见蒋逸对一个陌生人有这么强烈的……点评,不由地有些稀奇问:“他为什么瞪你?”

蒋逸摊手:“我哪知道?”

“那他为什么嘲笑你?”

这下蒋逸有些尴尬了,他支吾了下,有些脸热地坦白:“老江换对象跟换衣服似的,我这不是以为他又勾搭上……啧,反正就是老江能把人带来我这,本身就不同寻常了,你懂不懂!”

陈德鸣失笑,他大致猜到蒋逸一定是误会了两人的关系,然后出于关心说了些不合时宜的话,就被老江那位网友嘲笑了。

他摇摇头道:“听你对那人的形容,老江就绝无可能看上他。”

“你怎么这么肯定?”蒋逸不同意,“就不允许老江换口味了?”

这不是换口味的问题,陈德鸣心下叹息,是江独慎绝不可能把一个不易操控的人放自己身边,因为他很清楚自己谈对象的目的是什么。

“总之,你不用担心,老江不会勾搭上那位的,他之前那些所谓的对象也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知道,他根本不是想谈恋爱。”蒋逸打断,有些无语,情情爱爱的事哪里还轮得到陈德鸣这个榆木疙瘩来“指点”他,虽说他没有陈德鸣了解江独慎,但相识多年,这点程度还是看得门儿清的。

“你们俩不愿意告诉我一些事,自然有你们的道理,我也不问,但老江那样,你还是多留个心眼。”

陈德鸣这个傻子自己没发现,但蒋逸看得很清楚,这人在面对老江时总是不自知地带上点小心翼翼,这种小心翼翼不是源自讨好或者畏惧,而是像……生怕伤害到什么很脆弱的东西一样。

他一开始以为江独慎只是性格上有些孤僻或者怪异,但长久相处至今,他多多少少意识,老江恐怕……存在一点心理问题。

蒋逸其实并不知道,江独慎的心理问题并不是他想象那样只有“一点”的程度,但他出于敏锐的本能对江独慎近来的反常感到担忧。

陈德鸣听到好友这么讲,也重新端正态度重视起来,蒋逸向来在识别情感或情绪方面更在行,他已经在自己面前提过三四次要多留意江独慎和他那位网友了,那恐怕事情真的已发展得超出他的预料。

“我知道了,我会多看着点。”陈德鸣应下,他心里沉思,也许得找个时间和江独慎好好地聊一下。

蒋逸这才放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地朝酒保打了个响指,帮人多叫了一杯酒。

“你自己喝着先,今晚有几桌大客,我没空陪你。”

陈德鸣听了皱眉,“你别喝那么多,不行就让我救场。”

蒋逸忍俊不禁,揶揄:“就你这酒量还敢自称‘救场’?”

陈德鸣哑然,他很有自知之明,喝酒方面他确实不行,别说开酒吧的蒋逸,就连和江独慎比他都差远了,但他还是拉住了人的手腕,认真叮嘱:“我没开玩笑,你少喝点,我救不了场,但我就坐这盯着你,晚上我送你回去。”

手腕上传来热度,蒋逸浑身一僵,愣了两秒,很快就把手臂从对方的大掌中抽离,他勉强勾了勾唇,飞快地嘟哝一句“知道了”,便狼狈地转身逃离。

*

经历了重大工作失误后的明朗变得更加稳重起来,在江独慎的开解下明朗甚至在当晚就彻底重拾信心,回到正常的工作轨迹中,原本谭经理还以为自己组里的老幺经此打击后起码得消沉个几天的,没想到人这么快就满血复活。

会后第二天一早,明朗就按江独慎的建议,在请示谭经理后,补了封邮件给瀚江和卜方的项目组全员,发出最新的项目材料文档和demo,所有资料中都清楚概括标记出对比旧版的更新内容,并添加完整目录方便所有人查阅,甚至还追加了一小段自己剪的概念视频,让人刮目相看。

谭经理自然对小年轻愈挫愈勇的心态非常满意,另外一边当时正坐在老板椅上喝着早晨咖啡的江老板认真浏览邮件内容后,也淡淡勾起一抹笑,放下咖啡杯,长指轻敲键盘,难能可贵地回了一句:

“清晰完备,耳目一新。”

自家一向严格的江总竟然“屈尊”回复乙方公司一个小喽啰的邮件,瀚江的员工大感震惊,但震惊同时也不忘赶紧保持“队形”,一一回复感谢和称赞的话语。

这波操作给卜方的陈总大大涨了脸,于是老板在公司内高调称赞了明朗,一次失误在江总的双标下反倒成了优秀案例,甚至自带跌宕起伏的反转情节,明朗因祸得福,在同事间大放异彩,连辛承宇都表达了一番羡慕嫉妒恨,顺带“逼迫”他请喝了一杯奶茶。

这里面最高兴的自然就是明朗了,但他的快乐来源主要是江老板对他的“特殊照顾”,这种快乐明显反映在两人的日常聊天上,最突出的表现就是,明朗的话痨等级直接上了一个层次。

但更可怕的是,江独慎并不觉得这人啰嗦和神烦,甚至还有些享受。

而在不知不觉间,两人的聊天变得非常高频,几乎是从早晨一睁眼就开始互发信息,有时是明朗的一张豆浆油条的照片,有时则是江老板的天气预报截图。

当然,两人工作都挺忙的,但凡一方有事要忙,只需要留一句“晚点聊”,两人就能默契地中断聊天,在休息时间再重新无缝衔接上。

这种高频的聊天渐渐偷偷融合了一些奇怪的问话,比如江独慎一天会问明朗好几次在做什么,或者一旦明朗超过一两个小时不回复一句信息,他就会连续不断地追问。

但明朗作为局内人乐在其中,只觉得江老板果然外冷内热,熟悉起来后还有点小黏人,丝毫没嗅出里面不对劲的味道。

直至今晚,他大哥明宸打电话过来,例行关爱自家老弟。

明宸问了一些近况,没说几句,就听到话筒那边明朗的手机一直传来消息提示音,然后这家伙就“嗯嗯啊啊”地敷衍他。

绝没有人敢在和明总说话时如此三心二意,如此注意力散漫,明总表示非常的不悦,但基于自家老弟还是个孤家寡狗,说不定在和什么人暧昧中,他也不好发作。

不过忍了几次,他算是再次确认了,自己弟弟就是蹬鼻子上脸的家伙,于是他直接问:“你究竟在和谁发信息?晚点聊不行?”

明朗这边开着话筒扩音忙着回江老板呢,听到他大哥的质问面不改色继续敷衍两声,然后嘟哝:“哎呀,不能晚点聊,不然他该多想了,待会问得更多。”

“你谈恋爱了?”明宸听到这番说法感到不对劲,挑了挑眉抛出“诱饵”。

明朗闻言明显一愣,然后笑出声,终于把注意力拉回两人的聊天中,否定:“怎么可能?”说完他马上意识到自己有点反应过度,心情有些微妙,一方面似乎觉得自己和江老板谈恋爱这种情况很荒谬,一方面又似乎因为这个说法而心跳加速。

明朗自己陷入纠结,但那边的明宸反倒确定了,自家弟弟确实有状况。

以明朗心直口快说一不二的性格,如果真的只是把对方当做普通朋友,被问是否谈恋爱时,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不会用这种反问否定的语式回答他,这不是他的风格。

呵,臭小子。

他家的老幺也长大了啊。

而明宸还没来得及发表一下意见,明朗的手机又传来了信息提示音,然后就是连续的提示音。

“咦……”明朗有些诧异地看着屏幕上江独慎发来那句“打完电话了吗”,但距离他回复对方说自己在打电话晚点联系还不到一分钟。

他刚感觉有些不对劲,江独慎又发来了消息,先是再问了一遍他是不是还在打电话,然后又连发几条消息,追问他在和谁打电话,预计打多久等等。

明朗看着这些信息,陷入了沉思,心底浮起一种违和感。

突如其来的沉默让话筒那边的明宸十分无奈,他以为明朗是沉溺于追女孩顾不上回他,于是语气难得带上了一丝抱怨:“没完了是吧?就算聊天需要这么频繁地发信息吗?我跟你打电话还不到十分钟,你手机的提示音就没停过。”

这话让明朗整个人一怔,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违和感来自哪里——他们最近的聊天中,江独慎问他在做什么,和谁一起这一类的对话似乎越来越多,而且如果他没有及时回复,江独慎后面追问的间隔会越来越短。

明朗想起来,上周自己开会忘了带手机,两个小时会议后,竟发现江独慎给他发了二十几条消息。

他那会儿只觉得对方有些可爱,原来平日里冷淡自持的江总,在联系不上自己时,竟然是会发消息轰炸的类型,但现在回想起来,这种行为本身就有些奇怪,江独慎理应比他忙碌数十倍,却如此执着于收到信息回复。

还有……当他开完会回复对方并道歉后,江独慎回他的第一句话是:

以后必须及时回我。

——但很快就撤回了。

明朗当时并没有多想,现在却觉得对方撤回这句话的行为似乎有些欲盖弥彰。

“喂……臭小子,你实在没空我就挂了,等你有空时自己给我回拨。”明宸也终于有些不耐烦,明总日理万机惜时如金的,难得拨出一点空闲关爱自家弟弟却被无视至此,他多少有点不高兴,正准备挂电话,没想到明朗却突兀地喊了一声“哥”,止住了他的动作,明宸重新把手机放到耳边,“嗯”了一声应和。

明朗犹豫了会儿,终于还是问:“你……你会经常确认楚楚在做什么,或者在哪里吗?”

闻言明宸有些诧异,他思考了一下,中肯回道:“如果他有突发的行程,或者长时间没有联系我,我会确认清楚,至少必须保证他是安全的。”然后他补充:“但你必须先定义你所说的‘经常’是指什么频率。”

明朗陷入沉默,他知道大哥并没有理解他的意思,他说的“确认”并不是出于担忧对方的“确认”,而是……而是一种强烈的好奇,或者说——

偏执。

“没事了,大哥,今晚抱歉啊,我另外找个时间给你打电话。”

明朗不再多问,他不想引起家人的担心,也不想随便去定义江独慎,更不想让明宸可能在未来对江独慎产生什么误解。

两兄弟挂了电话后,明宸双手环在胸前靠在公寓阳台门框上沉思,楚焰刚洗完碗回到客厅,就看见自己恋人紧皱眉头神情略显凝重的模样,他伸手把人的腰搂住,问:“怎么了?小朗那边有事?”

明宸凑过去亲了亲对方,叹息:“看来咱们老幺看上的人不一般啊。”

楚焰笑了,“小朗自己就很不一般,不管怎样,我还是相信他的眼光的,很多事他自己能解决好。”

“也是。”明宸也跟着微笑,弟弟今年生日一过就二十六了,但他还总是像以前那样瞎操心。

他绝了自己想调查明朗交友情况的想法,那小子要是知道,肯定也要和他闹翻天。

“明絮过两周不是要去s市做市调吗,刚好可以让她去看一下小朗,她们两姐弟年龄相近,性格也更相似些。”

明宸欣然同意,打算晚些跟自己那怼天怼地的大妹子交代两句,然后又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楚焰最后那句话有些不对劲,忍俊不禁调侃:“要说‘年龄相近’,你们仨都一样,你这说的把自己给拎出去了?”

作为明家长子,明宸比排行第三的楚焰大了六岁,明絮、楚焰、明朗则各自相差一岁。

闻言楚焰狡黠笑道:“那不一样,我现在是你老公,也是他们的哥夫,自然要建立点威严。”

明宸被楚焰逗得哈哈大笑,但也因为那句“老公”有些脸热,虽然他没法有实质性的“反抗”,但起码还是可以用年龄压人一筹,于是他刮了刮恋人的鼻尖,又亲了亲对方,亲昵笑道:“不管怎样,你在我这永远都是小朋友。”

“我的小朋友。”

作者是个年下控,yyd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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