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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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逸远远见到江独慎带着个男人进来时整个人都石化了,甚至揉了揉眼睛怀疑自己眼花,等人走近了,露出那副清冷矜贵的尊容,他才确定还真是自家老友。

他朝江独慎抬了抬手打招呼,又飞快看了眼隔壁高大帅气的年轻男人,觉得世界有点魔幻,毕竟江独慎虽然经常被他这里的客人钓,但从没有带过任何一个小情人来他这,而且,以他们三人的交情,都知道带人来见彼此是代表了什么。

……好吧,也许老江可能还真不知道。

不过这人……特么的也太高了吧!而且长着张飞扬跋扈的脸,现在甚至还挑起眉垂着眼珠子打量他,一副很凶很傲慢的样子,看起来就很不好惹,这明显不是老江惯常的品味啊?

蒋逸有些不确定这位究竟是不是江独慎的新欢,一时有些迟疑,江独慎看出来,朝明朗介绍:“蒋逸,我朋友。”然后又淡淡看了蒋逸一眼,“明朗,我的……”他突然顿住,有些茫然。

“好弟弟。”明朗斜斜勾起一抹笑,镇定地接了下去。

一时间江独慎和蒋逸都石化了。

沉默大概持续了五秒,江独慎清了清嗓子:“……我的网友,之前和你们说过的。”

明朗加深笑意,附议:“对,网友面基。”

蒋逸:“……”

突然有点想打电话向老陈求救。

“你好,网友弟弟。”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从容,蒋逸抽了抽嘴角,露出酒吧老板接待客人的礼貌微笑,然后一转头,迅速瞪了江独慎一眼,江独慎莫名其妙,蒋逸无奈,只能问:“喝什么?你们先随便坐。”

现在还不到晚上九点,酒吧里的人不算特别多,但也有好几桌客人,江独慎掀起眼不着痕迹地扫了下聚集在明朗身上的视线,直接道:“我们去包间,喊个调酒师进来。”

作为酒吧的大老板,江总自然有自己的独立包间。

江独慎领着人去了最里面的房间,房间不算特别大,但装潢得不像一般酒吧包间,有点像家庭式酒吧,有独立吧台和长排皮沙发,家具装饰都是复古风,灯光柔和温湿度适宜,非常舒适,而房间内靠墙的酒柜上放满了各式名贵的酒,看起来就像个小型酒库。

明朗见过家里大哥的酒柜,感觉江独慎这酒柜上也有不少相似的瓶子,但他不了解酒,也不确定是不是同款,只是恍惚地想着,以后他大哥和江老板应该会很聊得来。

“我以为你不喜欢酒。”明朗有些惊奇,记得第一次遇到江独慎时,这人就因为喝太多酒胃疼,想到这,他不由地皱起眉,“你胃不好,不应该喝太多酒。”

江独慎淡淡笑了,他脱下西装外套,只穿着马甲,娴熟地从酒柜拿出三瓶酒和两个窄身高脚杯放在吧台上,然后悠然坐下。

明朗看得有些出神,这是他第一次看到神色如此轻松的江老板,这人本来就长得英俊,浑身又带着疏离感,现在穿着合体修身的马甲西裤拨弄酒瓶的模样,看起来矜贵又优雅。

果然,江老板应该是属猫的。

看江独慎不回答他,于是明朗再次强调:“你胃不好不能多喝,听到了没?”

这下男人才意味不明地瞥他一眼,挑挑眉敷衍:“听到了,小朋友。”???

明朗震惊,之前喊他小屁孩,现在又喊他小朋友?这一定是挑衅吧?是挑衅吧!

“江哥,你才比我大七岁,咱们有些称呼吧,是不是得讲究下?”

“我比你大了七岁,喊你一声小朋友,存在逻辑问题吗?”江独慎反问。

明朗一噎,怎么就上升到逻辑问题了?江老板这职业病是不是太严重了!他不服输地反驳:“我一般只会叫比我小十七岁的人小朋友,比我小七岁的我会喊弟弟!”

这下轮到江独慎一顿,刚才这人在蒋逸面前说的那声“好弟弟”又回荡耳边,莫名让人有些脸热。

“所以你认为,‘小弟弟’这个称呼优于‘小朋友’?”

“……大可不必加个小字!”

敲门声打断了两人多少有点幼稚的斗嘴,蒋逸带着调酒师进了包间,把人领进来后就走了,毕竟他也是酒吧老板,待会马上就到店里的晚高峰,他不好长时间离开。

调酒师朝两人鞠躬后便安静地走到吧台后面开始调酒,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江独慎虽然从未指定过调酒师,但蒋逸酒吧里的每一个调酒师都接受过专业培训,他们被要求熟知常客的口味,尤其是vip客户的口味偏好以及习惯,而调酒师们都非常清楚,服务这位江总,第一条原则就是保持沉默,对方不喜欢被搭话,他们只需要完成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但今晚,这位江总的专属包间内第一次不复寂静,甚至可以算得上吵闹。

调酒师眼观鼻鼻观心专注调酒大半晚,最后还是忍不住偷偷把目光放在那个笑得张扬的高大男人身上。

这人真能说啊……

没想到长这么帅这么凶的男人,也这么能说啊……

但是很奇怪的,那些话不仅不惹人厌烦,甚至听着特别有趣,想继续听他讲下去。

还没多看两眼,另一个男人锐利冰冷的视线就朝他扫了过来,吓得他立马收回视线,重新低头工作。

江独慎抬了抬手,稍稍打断明朗的滔滔不绝,朝调酒师示意:“这里不需要服务了,你先出去吧。”

调酒师战战兢兢地应下,迅速清理好吧台,收拾好器具,再鞠一躬后离开。

“哎,我讲到哪了?”明朗等人走了想接着讲,突然又有点失忆。

江独慎转回目光,淡定地提示:“你说本来想投身艺术,后来意识到现实的残酷选择转专业。”

“哈哈……不愧是江哥,我讲这么多你一句话就总结完了!”明朗傻笑两声,把酒杯放下,脸色因着酒气有些红,说话时肢体动作还相当丰富,整个人带着年轻人的意气风发和张扬。

江独慎静静地打量对方,看着看着,有些走神。

他的二十五岁是这个样子吗?

……不,虽然他已不记得自己二十五岁时是什么模样,但可以肯定的是,他在任何年龄阶段,都从未有过这样生机勃勃的时候。

明朗本来还在啰里吧嗦回忆当年大学生活,说着说着发现原本一直适时回应他的江老板突然不吭声了,只拿着那双黑如深潭的眸子看他。

“怎么啦,江哥?”他也顿住了,以为自己有点烦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大着舌头道歉:“抱歉啊,我是不是太烦啦……”

“不烦。“江独慎打断,敛下眼,轻声道:”只是你也不能再喝了。”说罢把人面前的酒杯移到远处,明朗眼巴巴地看着,有点可惜。

不得不说这家酒吧的调酒师是有点东西的,他本不爱喝酒,但今晚这些都很符合他口味,果然江老板喜欢的店就是不一样啊!

“这家店的调酒真的不错啊,好好喝。”

江独慎看他一眼,忍不住淡淡勾起嘴角,眼底闪过一分隐秘的自得。

发现明朗的口味其实并不难,年前饭局上就看得出来年轻人并不喜欢喝白酒或红酒,而今早的会议上卜方安排了咖啡,明朗却没喝几口,所以这人应该也不常喝咖啡,吃晚饭时他说下午喝了珍珠奶茶不饿,说明至少是不讨厌奶茶的,而吃饭过程中,明朗先是点了一杯苹果汁,后面又追加了一杯雪梨汁,但从没碰过茶,证明对方更偏好果汁类的饮品。

总结来说,就是喜欢偏甜的,好入口的,不喜欢带苦和涩味的东西。

因此,江独慎在挑酒时专门挑了两瓶口感清爽一些的基酒,并且让调酒师增加果汁、甜酒的调配比例,甚至有两杯在酒杯上还抹上浅浅一层冰淇淋,果不其然,效果很好,小朋友看来很喜欢,才会喝到现在这副脸红上头的模样。

就是小孩子口味。

江独慎淡淡一哂,又忍不住加深笑意。

明朗看得莫名其妙,又心猿意马,也不去猜测对方在笑什么了,懒洋洋仰靠在柔软的皮质沙发上。

反正他现在已经知道了,江老板的脑回路可能真不是他能跟上的,不过这样就挺好,这样的江独慎看起来虽然精明又城府深沉,但感觉……很自然,不会像之前那晚那样,说不上来的怪异。

“今晚真的很谢谢江哥。”明朗舒舒服服葛优躺,虽然喝酒让他头有些晕乎乎,但思绪却莫名清晰,早上满脑子的混沌似乎终于被拨开,一切负面情绪都神奇地消失了。

这都是多亏了江独慎。

这人不像谭经理那样,头头是道分析他的错误,也不像辛承宇那样,直白地安慰逗他笑,他只是静静坐在那,认真地看着他,听着他说,给出轻缓的回应,肯定时微笑,否定时微微挑眉,中肯又简短地给出自己观点。

明明看起来这么冷淡疏远的一个人,但相处起来却像流动的水一样,温和而包容,不着痕迹平复他心底过度起伏的情绪。

“其实,我以为江哥你会对我说教两句呢。”明朗坦诚道,“甚至有点害怕来着。”

“我看起来像是会说教的人吗?”江独慎垂头给他倒了一杯柠檬水,推到他面前,顺带不轻不重地瞥他一眼,“你一来不是我的下属,二来这事于我而言微不足道,我没有必要对你说教。”

这些话听起来多少有些冷酷无情了,明朗神色怔忪,心里顿觉受伤,一时说不出话回应,甚至没法靠装傻或者开玩笑把话题揭过去。

“等你再工作几年,就会知道这些都不值一提……”江独慎还自顾自地接着说,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直至抬眼看到年轻人一脸郁闷才顿住,他缓慢地眨了下眼,迅速地思考自己说的话是否“不正常”。

“……我想说的是,我不是喜欢说教的人。”他斟酌了下用词,“就算是我的好朋友,我也不会对他们说教。”江独慎抿抿唇,又尝试补充:“就算你是……和我保持定期、持续线上交流的弟弟。”最后两个字飞速又模糊地带过。

“噗!”明朗直接被这串形容词破防,笑出声,刚刚被男人判定为“微不足道”的难过又烟消云散,无奈地嘟哝:“这都是什么啊……”

不过吧,从“网友”晋级为“保持定期、持续线上交流的弟弟”,已经算很大进步了吧?

明朗觉得自己似乎对江独慎对他们关系的认知和判断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执念。

虽然离他说的“好弟弟”还有距离,但起码这人在面对他时已经不再像一开始那样冷冰冰了,甚至还看出了他的难过,会为自己的话找补来安慰他。

见明朗神色又开朗起来,江独慎微微松口气,接着解释:“你其实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失误并不断进行自我责备和反省了,我不认为其他人还有对你说教的余地。”

“能意识到自己问题并进行反思是优秀的特质,但过犹不及,不必过度自我批评。”

江独慎看得出来明朗的负面情绪大多数是针对他自己产生的,对自己的生气,对自己失望,认为自己能力不足,他并不需要更多责备和提醒,反而需要从这种过度反省中抽身总结才对。

“事情已经过去了,你明天可以把新的材料邮件发给所有人,标注出更新点即可,项目周期还很长,期待你的下次表现。”说罢,江独慎拿酒杯碰了碰明朗面前装着柠檬水的玻璃杯,把自己最后一口酒喝完。

明朗傻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心里感动又快活。

“下次换我请你吃饭吧。”他趁机提议,他已经不想只和这个人保持“线上交流”了。

但听到这话的江老板看起来有些犹豫,搞得明朗还挺紧张,以为对方不想和他有太多交集,但其实江独慎只是在想这小朋友家庭条件不怎么好,又刚工作没几年,吃饭可以但应该他来买单。

“可以。”只要他提前结账就好了,江独慎最终想好了方案,便点头应下。

明朗长吁一口气,心里雀跃期待起来。

第二天还要上班,两人便准备打道回府了,经过大厅时被眼尖的蒋逸抓住。

“老江你怎么这么早就走啊?老陈正在过来路上呢!再留下来和咱们喝两杯?”他可是打了n个电话向陈德鸣“告状”的啊,让陈德鸣别加班了赶紧来一起八卦下他们老友带回来的“小狼狗”。

“他已经喝了很多,不能再喝了。”一道懒洋洋的低沉声音代替江独慎回绝了蒋逸。

空气突然沉默三秒,蒋逸端着假笑扭头看了江独慎身后的明朗一眼,没想到却被男人瞪了下。

靠……小狼狗还挺凶。

“不了,明早有会,下次聚。”江独慎顺着明朗的话拒绝,完全没意识到蒋逸疯狂朝他使眼色,只觉得这人今晚怎么特别活泼。

蒋逸纠结,扭捏了下,才咬牙问:“咳……你俩,这个回家啊,是各回各家吧?”

江独慎莫名其妙看他一眼。

“噗……”一旁传来一声喷笑,蒋逸尴尬到极点,自家老友没get到他的意思,反倒受到了那位小狼狗的一万点嘲讽。

江总实在想不通今晚的蒋老板为什么这么奇怪,于是也不想了,带着明朗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酒吧。

蒋逸眼巴巴目送人离开,那臭小子还转过头朝他斜斜勾起嘴角留了个意味深长的笑。

蒋逸捂脸,下一秒直接给陈德鸣去了个电话撒气。

“你个傻子下班下到哪去了?老江被人拐跑了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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