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园林师傅来把蒋落霞那日到过的两个院子连带着旁边几处的灌木全部都铲了,土都挖掉,重新填种。
宋老昨日便也说了,殷陀粉虽然气味持久,但也么有那么广的范围,远了便也起了不了什么作用了。
沈良沅站在院里,靠在陆赐身边,边看着外头园林师傅们的动作边喃喃:“蒋落霞竟然真能误打误撞找到我们的院子,不得不说她运气倒是挺好的。”
想来那日她和金氏便是这么计划的,她借口如厕在王府的后院转悠,金氏则把这银簪给她。
她见是自己娘亲的遗物,一定会收下,甚至平日里可能还会戴一下。
若她摸了银簪又未洗手,用吃食的时候保不准便混着食物将东西吃下去了。
“主院和听雪院是府里最大的院子,若是她手上的药粉足够,可能撒的范围还会更广。”陆赐沉声道,拦着沈良沅肩的手紧了紧,心里一阵后怕,“还好是叫你发现了。”
他也没想道金氏等人会如此胆大包天,差点让沈良沅受到伤害,是他疏忽了。
沈良沅察觉到陆赐从昨晚起情绪便有些低,知道他是在为自己担心。
她轻轻歪头靠在了陆赐的肩上,温柔安抚道:“你不要自责啊,就连我这个在他们家住了几年的便宜侄女也想不到他们会做这样的事,何况是你呢。”
陆赐的成长环境里跟她一样,没有这些后宅阴私,他一时没料到实属正常。
“嗯,”陆赐轻轻应了一声,知道沈良沅是安慰他,但还是道,“以后我就会知道了。”
他这人惯会总结经验,像这样的事,日后必不会再让它发生了。
两人站在院子里看了一会,陆赐又问沈良沅:“那支银簪泡着了么?”
“泡着了呢,都按照宋老说的做的。”
“那便好,还好你母亲这簪子日后还能留。”
昨日宋老给了他们一小包药粉,也不知是什么,只说用水化开,将银簪泡在里面,两日后拿出来放在太阳下晒晒便无碍了。
沈良沅听到簪子还能用,当下便松了口气,这是娘亲留给她的遗物,若是被金氏这么一弄日后再无法留着,当真会叫她难过的。
这天晚上,文竹将今日在外头查到的事情与陆赐说了。
“王爷,东西是钟家二小姐的丫鬟给的,有两包,另一包是合欢散。”
陆赐冷笑一声,重重将手边的茶杯盖上,发出“嗒”的一声响,叫文竹吓了一条。
离开战场后,他已经很久没在王爷脸上看到这样冷沉的表情了。
“拦住钟家剩余的人,不许出城,再深挖钟家之前贿赂官员之事,这些人一并定罪了,派人盯着蒋大成一家,”陆赐冷声道,“将川连和川白安排到夫人身边去,以后他们两个暗中护着夫人。”
之前他主要是在查钟家文书过期的事,并没打算将钟家赶尽杀绝,但钟二这个时候还不死心,陆赐冷着脸,觉得没必要再有什么手下留情了。
“另外,去城中找个鳏夫,随便什么品行,三四十的年纪便可,在庙会前找到。”他又吩咐。
“是,王爷。”
文竹也不知道陆赐是要做什么,但看王爷的表情就知道怕是有人要遭殃。
吩咐完这些,陆赐离开书房回了屋里,看到沈良沅在烛灯下认真研究绣法。
暖色的光给她的脸镀上一层柔软的光晕,精致的眉眼在光影的勾勒下像是一块被精心雕琢过的美玉,泛着莹润灼灼的光泽。
陆赐想,他的绣绣这般好,蒋家那一家人不配。
他还是不要叫他们扰了绣绣的心情。
陆赐没有与沈良沅说让人去查到的事,神色如常的进了屋,然后坐到沈良沅的身边看着她一针一线的绣花,倒豆子似的夸奖。
这是他最近的功课,学习如何夸奖他夫人。
沈良沅听到哪句觉得高兴了,便笑眯眯地点头,软声道:“嗯,这句很好的,我喜欢听。”
然后陆赐就记下,下次举一反三。
有时候沈良沅也会逗他,说这句不好,那句也不好,比如今夜,她一边刺着针一边在嫌:“哎呀,这两句都不好,怎么回事呀陆赐,你都没有认真在夸我哦?”
陆赐听后便皱皱眉,低声自言自语:“不会啊,前两日也是这般说的啊……”
话到一半,他微微偏头,果然便看见了姑娘偷偷憋着笑,眼睛都眯了起来。
他一把拿过她的绣筐,将人按在了软榻上,另一只手轻轻掐着她小巧雪白的下巴,微微凑近:“绣绣又是在逗我?”
说着便把绣筐随手一放,大手抚上了沈良沅的腰,然后被姑娘两只手一起按住。
沈良沅讨好地笑笑:“不逗了不逗了,你不要挠我的痒痒。”
陆赐轻轻勾出一个笑,一本正紧摇头:“晚了,我已经要挠了。”
说着便当真咯吱起她腰侧的软肉,惹得沈良沅惊叫一声边躲边笑着求饶。
她动来动去,陆赐不让她躲,轻轻握住她的手腕非要闹她。
在姑娘娇娇的一连串笑声里,他与她越凑越近,呼吸间都是她身上隐隐的一点花香,温柔又缠绵。
手上的动作突然顿了一下,陆赐鼻尖擦过沈良沅软滑的脸颊,一手握住了她乱动的小腿,眸光转暗。
“绣绣,不可以乱踢。”
沈良沅刚刚没注意,在陆赐抓住她的脚后才惊觉……
“我……”
她动了动唇,眨着眼睛看着已经与她离得极近的男人。
她想说自己不是故意的,却被他灼热的眼神烫了一下,无意识地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唇。
陆赐喉间的凸起轻滚了滚,突然一下揽着腰将人抱起来。
“呀!”
下意识搂住陆赐的肩,沈良沅缩在他怀里,像是意识到什么,忍不住红了脸,小声叫了他的名字:“陆赐……”
而陆赐将怀里的人轻轻放在了床上,耳尖也有些泛红,但还是先吻了吻她的眉心,哑声问:“知道我要做什么吗?”
沈良沅小手还攀着他的肩,忍不住揪紧了一些,微微点头,声音很小:“知道……”
“我……我会小心些。”
陆赐的声音轻撩过她的耳畔,呼吸灼热的不像话,让沈良沅也忍不住觉得有些热起来。
她躺在床上挪了挪身子,只轻轻一下,便像一颗火星落在干柴上,瞬间点燃了一片炽热的烈火,陆赐连呼吸都重了一些,猛地扯下床幔,掐着她的下巴吻上去。
潮湿温热的吻让人有些难耐,沈良沅忍不住哼哼出声,随着这个吻一点点的从唇角掠过耳侧,她被迫仰起修长的脖颈,像一只雪白天鹅,与人纠缠交颈。
夏夜的蝉鸣渐渐远去,姑娘的眼神有些迷离起来,明明陆赐已经拂了灯,她眼前却好像还是能看到一片模糊的光点。
这些光点明明灭灭,带着滚烫的温度落在了一片雪白上,带起一阵颤栗。
叶落入院中池塘,被暑气氤氲的流水都带上湿热的气息,裹挟着那片叶浮浮沉沉,伴着屋里一点猫儿似的声响和涓涓水声,翻滚着飘远。
直到后半夜,屋内的旖旎才渐渐散了,一截雪白的藕臂无力地搭在床边,娇娇小小的姑娘半掩在锦被中,连动动手指都没了力气。
白皙的柳腰不可避免被掐出了一点红印,沈良沅将脸埋在被子里,蹙着眉喃喃:“说了会小心些的……”
陆赐刚刚吩咐了下人送水进来,看到姑娘身上明显的红痕,知道是自己理亏,刚刚有一阵确实差点失控。
他俯下身,将沈良沅裹着被子抱进怀里,低声认错:“是我不好,绣绣有没有哪里难受?一会抱你去洗洗便睡了好不好?”
沈良沅只觉得自己累极了,轻轻横了陆赐一眼,却因为困倦,半眯着的眼里有点水雾,反倒缱绻起来。
她软软的靠在陆赐怀里,嘀嘀咕咕了一句:“难受……”
刚刚她太疼了,泪花都泛了出来,又被他吻掉,然后温柔了些。
但也就温柔了这么一会……
陆赐看着怀里姑娘皱成一团的小脸,心里有点懊恼,自己从来引以为傲的的定力在刚刚简直是溃不成军。
他吻了吻沈良沅的眉心,将她被湿汗黏在脸侧的鬓发理顺,轻轻哄她:“一会上了药就不疼了,绣绣乖。”
沈良沅很困,其实根本没有听清陆赐在讲什么,她闭着眼睛哼哼唧唧,一副已经半睡半醒的模样。
陆赐瞧着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脸,低笑了一声将人揽的更紧了些。
他的下巴抵着她柔软的发顶,心里很是餍足,不知怎么的突然好像理解了那句“从此君王不早朝”,这就是以前李沐骞说他体会不到的情趣?
陆赐无声的弯了弯唇角,在下人将将热水送到耳房后,他抱着已经睡过去的姑娘去了浴桶里。
怕吵醒她,他的动作不敢重了,但还是仔细给沈良沅擦过身子,看着她那身雪白中几点红印,忍不住眼神又暗了下来。
陆赐停了手里的动作,轻捏眉心,又深深吸了一口气,等压下心里那股子躁动后才把睡的迷迷糊糊的姑娘抱出浴桶,裹进宽大的布巾里,小心翼翼抱到了床上。
他从一个小匣子里拿了一拼药膏出来,这是早前他去找李沐骞做情感解惑的时候他非塞给他的,说是代表他的美好愿景,祝他一切顺利……
现在倒是真用上了。
陆赐用上了最大的定力给沈良沅上好了药,然后又找了一件新的里衣给她换上,这才将人好好塞进被子里。
沈良沅应当确实是累得狠了,被他这样抱来抱去也没怎么醒,偶尔迷糊的哼哼一声,然后又很快睡过去。
等将夫人弄稳妥了,陆赐自己才去了耳房,用剩下的水匆匆洗过后也上了床。
他将自己的那床被子抱开,与沈良沅躺进了一床被子里,然后轻轻将人搂住,终于在柔和皎洁的月光下,低低与睡熟的她说了一声:“晚安。”
这晚,两人相拥而眠,一夜好梦。
第二天,陆赐比往常醒的晚了些,屋外已经透进了一点朦胧的晨光。
沈良沅枕在他的颈窝睡得正香,他也没急着起,就这样看着窗外的晨光一点点变亮,搂着怀里的人有一下没一下在玩她的头发。
陆赐在试着给沈良沅编辫子。
他不会,便自己左试右试,至于练剑什么的……一天不练也不会少块肉。
好在今天门外没有突然响起文竹的声音了,陆赐如愿以偿等到了沈良沅醒来。
沈良沅睁眼时如往常一样先看了一眼旁边,然后愣了一下:咦?今日身边有人呢。
她眨了眨眼,昨晚的回忆渐渐回笼,一层薄粉便染上了脸颊。
不知怎么的,沈良沅竟然不是第一时间抬头去看陆赐,而是下意识掀开自己被子的一角往里看了看……
然后她便听到身边的男人低笑一声:“绣绣,我昨晚给你穿衣裳了。”
沈良沅的脸又更红了些,终于把目光看向陆赐,故意板着脸小声道:“穿就穿了,不许说!”
陆赐被夫人说了,听话点头:“好的,不说。”
然后乖乖闭了嘴。
沈良沅看着他这模样,板着脸的表情也崩不住,自己先笑出来。
她揉着眼睛坐起身,问陆赐:“夫君今日怎么没有去练剑?”
陆赐一直注意着她坐起来的神情,见她似乎没有什么不适,才道:“我在等你醒来,绣绣……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等我干嘛呀……”沈良沅低着头,还是有点不好意思,声音更小了些,“没、没有不舒服了。”
“那便好。”
陆赐放心了,眉眼舒展开来,又揉了揉她的头:“不干嘛,就是想让你今日醒来能看到我。”
沈良沅脸红红却又很甜的抿唇笑了,还没等她说什么,便发现自己的头发好像有些奇怪。
她晃了晃头,然后便看见了几根歪歪扭扭、松松散散的辫子。
沈良沅:……?
她拉过辫子一头雾水,为什么一觉起来多了一头辫子?
接着便听陆赐道:“你的头发太滑了,我编不好。”
沈良沅“扑哧”一声,瞥了陆赐一眼:“那一会我给王爷编一个束上,王爷跟着我学,等学会了再给我编?”
她是在逗陆赐,虽然现在男子也有编辫子一起束进冠中的样式,但多是一些纨绔的公子哥讲究花头,陆赐是从没弄过的。
没想到陆赐却点点头应下来:“好,一会绣绣给我编一个。”
这样他就能去给李沐骞炫耀,这是他夫人给他编的发。
沈良沅见他真的应了,于是当真在早晨给他编了两条辫子一起束进他的银冠里,然后便惊讶的发现,这样的陆赐竟然与平日有了几分不同。
若说平日里的陆赐是沉稳有魄力的宁北王,那今日多了两条小辫子的陆赐便是张狂的大少爷。
沈良沅对自己的手艺很满意,连连点头:“嗯,很好看!”
她这么说,陆赐心里便觉得喜滋滋的,迫不及待便想去李沐骞面前炫耀一番。
但他今日又不是很想离开沈良沅身边,于是开始琢磨着带沈良沅一起去李府拜访一遭。
然而两人刚用完早饭还未出门,秦朝朝便来了。
一进院她便扑进沈良沅的怀里,苦着一张脸嘤嘤嘤:“呜呜呜阿沅,后日庙会之后我就要回氓城了,所以庙会我们一定要好好在外头玩个够好不好!”
陆赐刚对秦朝朝这霸在沈良沅怀里的动作有些微不满,听见“庙会”二字,眼里又闪过一抹冷色。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不经意间就完成了一件大事呢!233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