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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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良沅站在陆赐身边,叫陆赐兀自嘀嘀咕咕的话说的愣了一下。

“嗯?什么?”

她也动了动鼻子闻,却没有闻到什么特别的味道。

陆赐接过那支簪子,又拉过沈良沅的手,将她的指尖凑到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道:“你的指尖有点香味。”

沈良沅不明所以,喃喃:“我没拿什么啊……哦!我碾土了!”

她看看自己的手又指指地上:“我刚刚就是蹲在地上碾土。”

陆赐闻言又俯下身去看那片灌木,顺便动了动鼻子,但却没有闻到与沈良沅指尖相似的味道了。

他拿着簪子先将沈良沅牵进了屋里,第一件事就是拉着她洗手。

陆赐道:“这香味非常淡,刚刚我两次凑到那片灌木附近却没有闻到,等下我再去仔细看看,现在给你手上多涂些皂荚,洗干净一些。”

他一点一点给沈良沅搓着指尖,沈良沅有些害羞了,蜷缩了一下手指,小声道:“我可以自己来的。”

陆赐不让,继续搓:“为什么要自己来,我们不是心悦对方么,那就要帮着洗手。”

沈良沅:也是没有这么个道理!

陆赐给她将手洗净后又去了外头,他直接用铲子铲了一小抔土放在了一个容器里,然后再次凑近闻了闻,这次能闻到十分浅的一丝若有似无的香味了。

他用手拨了拨容器里的土,然后合上了盖子回到屋里,一抬眼便看见沈良沅在看那支银簪。

她一只手托着脸,另一只手拿着银簪放在鼻尖嗅了嗅,黛眉微蹙,不知在想什么。

陆赐觉得这个模样的沈良沅有些可爱,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沈良沅抬眼瞪他:“不准笑!”

她现在已经会对陆赐使些小性子了,大抵是知道自己会被包容,所以心里也没有了那一点不安,不像以前一样时时告诉自己要守规矩。

陆赐被沈良沅瞪了也没有不高兴,稍微敛了笑走过去,一本正经道:“好,我不笑了,绣绣觉得这支簪子有问题?”

沈良沅点点头:“我总觉得舅母不会这么轻易就把簪子还给我,我去到他们家时,她第一眼瞧上的就是这支簪子。”

“我闻不到你说的那种淡香,你闻闻这簪子上有没有?我刚刚不仅碾了土,还拿着这支簪子看了许久。”

说着她便又把簪子伸到陆赐的鼻子下面。

陆赐就着她的手仔细闻了闻,皱了皱眉不是很确定:“好像有一点又好像没有,很淡很淡,我也不是很确定。”

他拿过沈良沅的簪子,谨慎起见,也找了个小盒子收起来,让文竹放到了另一间屋子里,沉思着与沈良沅道:“这香味来历不明,保险起见,这支银簪你暂时不要拿,江湖上用香害人的手段层出不穷,蒋家这一家人我不放心,要想办法把他们打发回去。”

还有外头的那些灌木丛,现在看来找园林师傅来看可能也不行了,陆赐当晚在书房便写了一封信,交代暗卫:“连夜送去乌骓山给宋老,请他下山一趟。”

暗卫应声退下,带着这封信快马去了双梁城旁边那座终年云雾缭绕的乌骓山。

第二天晌午后,一位精神瞿烁的老人跟着暗卫进了城,到了王府里。

沈良沅是在陆赐的书房见到这位宋老的,陆赐与她道:“宋老是用香制毒方面的好手,平日住在乌骓山里。”

沈良沅一听便知这定是位隐世而居的高人,她第一次见这样的人,赶紧朝老人点了点头:“宋老,失敬了。”

宋老一身宽袍广袖,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模样,摸着自己的胡子笑眯眯地朝沈良沅摆了摆手:“王妃言重了,老身就是一个喜欢住山里的闲人。”

说着又看向陆赐:“王爷可很少会来请我出山的,东西在哪儿呢?我看看?”

陆赐让人取来了那个装着土的容器和银簪,又带着宋老去到了院外那一溜灌木旁边,将昨日之事简单讲了一下。

“我没有闻过这种香味,这土若是不装起来,也闻不到什么,想问问宋老,这是什么香?可对人体有害?”

宋老把手上两样东西挨个闻了一下,又去研究眼前的一株灌木,然后摆了摆手:“王爷王妃不用在这守着,老身弄明白了便会告知,给我安排一个助手就行。”

陆赐闻言点点头,让文竹给宋老安排了一个小厮做助手,又看见他吩咐那小厮去端盆水来,然后继续在灌木丛下研究,便道了一句:“辛苦宋老了,府上大红袍已经给您备着,到时候您带回去,算是我这番的谢礼。”

宋老嗜茶,笑呵呵的应了声好,陆赐便带着沈良沅回了院里。

沈良沅一路上小声问陆赐:“宋老是不是个很厉害的人物?”

陆赐点点头:“我父亲在征战时认识的老友,当时有‘毒王’之称。”

“啊,”沈良沅惊讶的张了张嘴,“那王爷请宋老出山是不是太……小题大做了?”

陆赐一脸坦然:“没事,宋老闲着也是闲着。”

正在挖土的宋老:……

有了宋老在,陆赐对金氏和蒋落霞的这一番小动作放了点心,与沈良沅回到屋里后便又换了一身衣裳准备出门了。

沈良沅瞧着他已经一连出门了好多天,还是忍不住道:“最近军部的事情很多么?你每天都去,会不会很累啊?”

正值盛夏,酷暑难耐,陆赐每天都要去城郊,沈良沅便担心他的身子。

陆赐正牵着她的手往外走,闻言眉头不自觉拧了一下。

沈良沅见了连忙道:“我不是要问事情,就是有些担心你。”

陆赐捏了捏她的手,低头看见她有些忧心的神色,眉目重新舒展开,笑了笑:“我没事,这些事情你也没什么不能知道的,只是担心你害怕,所以我才没说。”

说完他便敛了些笑,目光沉沉看向艳阳高照的天边:“上京城中恐有事端,我这几日连番去往军部是在整肃军纪,也是在等看看朝中兵部会不会有什么消息。”

兵部若是有什么消息通常会第一时间下到六大屯兵的州府,几大军部和上京有专门的通信驿负责消息往来,是最快的一条通道。

会比他安排在京中的人递回消息要快很多。

早前收到岭南外祖来信时,陆赐也一并收到了京中安插的人递回来的消息。

他当初让自己的人盯着内阁两位重臣和左右宰辅以及包括马大人在内的皇上几名心腹府上,看有没有什么不同寻常之事。

暗卫来报却道,这几位尚无什么异常,但国舅近些时日入宫的次数却比往常多了些。

当朝国舅即皇后娘娘的亲哥哥,在朝中无甚官职,算是个富贵闲人,偶尔会进宫陪皇上下几局棋交流一下感情,但次数也不频繁。

暗卫递回来的这个消息有些出乎陆赐的预料,因为皇后的母族虽然也是显赫世家,但一直比较安分,皇后主理六宫,母仪天下,太子也是其所出,怎么想,这异常都不该在他们家。

国舅入宫次数变多到底是为何现在也无从知晓,马大人除了不与他联系也没有什么其他异常。

但就是太正常了,反倒叫陆赐觉得有些蹊跷。

他甚至已经开始默默打算,什么时候要去上京一趟,在此之前,他要先安排好青州和沧州两州的兵。

沈良沅听着陆赐讲的这番话便觉心惊肉跳,这种时局之事她以前是从来接触不到的,她不想给陆赐添乱,当即便道:“那王爷快去吧,我不懂这些,但会盯着舅舅一家的,王爷就忙着自己的要紧事吧。”

她也不想让陆赐多操心她,免得分了他的心。

陆赐摇头,只认真的看沈良沅:“绣绣的事同样重要。”

沈良沅便抿唇笑了,悄悄看了看周围,然后在出府的一条小路上飞快地垫起脚亲了一下他的侧脸,面色绯红。

陆赐唇边的笑藏都藏不住,要不是考虑到现在是在路上,他肯定是又要再伸另一边脸过去让她亲的。

只是怕沈良沅害羞,于是便只能暂时先作罢。

在府门口送走了陆赐之后,沈良沅准备回院里,半道上想到什么,她又拐了个方向,去了府里的藏书阁。

冬葵跟在后头问:“夫人,我们不回院嘛?今日你不绣衣裳啦?”

“嗯,等宋老瞧出结果了我们再回去吧。”

金氏和蒋落霞做的手脚只能是针对她,总不会是冲陆赐去的,既然这样,那她还是小心些为好。

沈良沅谨慎,事实也证明,她这番谨慎确实没错。

当晚,宋老便确定了那点异香的来源,在陆赐回来后如实相告。

“殷陀粉,产自西域,中原较少,无毒,但性极寒,妇人长期闻之恐损胞宫,将难以受孕,若误食,则伤及气血,于妇人身子的损害更大。”

“这种粉可溶于水,浸入银器则附着其上,若浸泡的时间够久,甚至能渗进银器表层,不易洗去。撒在土里也会很快消融,遇水便会慢慢挥发,气味很淡,但经久不散。”

宋老说完,朝沈良沅看过去:“王妃,可否让老身替你把把脉?”

陆赐的脸色这时候已经很难看,沈良沅听了心里更是惊惧不已。

她知道蒋落霞想进王府,但没想到她们竟然真的会用上这样的阴损之物!

以往沈良沅觉得金氏她们只是刻薄贪婪,她不想在她们手上吃亏,但也绝没想过要把她们怎么样。

但她们却从没有当她是一个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便能对她用上这些东西……

这是想让她无法怀孕,好叫陆赐纳妾,觉得到时候蒋落霞进王府的机会便更大了。

沈良沅伸出去的手都在微微发颤,她从没想过这样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一时只觉得胆寒。

不管是在理县还是在双梁,她的生活素来简单,身边唯二两个要好的人后院也十分干净,陈灵犀自是不用说,就连秦朝朝家里,哪怕父亲有几房妾室,但也没有什么糟心事。

陆赐看见,轻轻揽过了沈良沅的肩,将他搂进怀里,抵着她额前低声安抚:“绣绣不怕,没事的,让宋老看看便是。”

他面上神色瞧不出什么来,眼里却藏着翻腾的怒火,自从大庸边境平定,陆赐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暴戾的情绪了。

他对女人从来不会动手,但现在如果金氏和蒋落霞站在他面前……他甚至不想让她们活!

这是陆赐第一次冒出这样凶恶的想法,他素来沉着冷静,秉公办事,这次却发现自己无法理智对待。

所有伤害沈良沅的人都该死。

闭了闭眼,他压下心底那抹凶戾,怕吓着沈良沅,然后盯着宋老的手搭上那只纤细的手腕,一颗心忍不住提了起来。

宋老摸着胡子,闭着眼,搭在沈良沅腕上的手指时不时轻动。

陆赐紧紧盯着他那只手,沈良沅也心里也有些紧张。

她今天特意没有在这院里待着,只是昨天凑近灌木看了看,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宋老的诊脉没有太久,片刻后他便收回了手,而未等他开口,陆赐已经迫不及待问道:“如何?”

“王爷放心,没有什么大碍。”宋老摸摸胡子,对他二人道,“夫人的身子底子尚可,接触药粉的时间也不长,影响不到什么,老身一会开一个方子,王妃喝两日便可。”

听了宋老的话,陆赐心里终于放心了一些,沈良沅也松了口气,手轻轻抚上胸口。

陆赐揽着她的肩轻轻拍了拍,以作安抚,又对宋老道了谢:“辛苦宋老了。”

宋老笑着摆摆手,一边写方子一边嘀嘀咕咕:“也是叫人没想到,王府后院这般干净竟然也会出现这种东西……”

陆赐目光沉沉,唇角都抿成了一条直线,沉默着没有说话。

沈良沅看了看他,小手轻轻握住他的手,小声道:“王爷,我没事的。”

这次换她来安抚陆赐了。

她从没见过陆赐这样的神色,沉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眼里的神色更是冷的吓人。

陆赐回握住她,却沉着声道:“可她们这样对你,我不可能放过他们。”

他叫来了文竹,冷着脸吩咐:“去查。”

金氏一个乡下妇人,不大可能会接触到西域的这种东西,这是后宅阴损之物,听宋老的意思,这药粉隐蔽,若不是特意去查便查不出什么,自然也不便宜。

多半是有人给金氏的,这样一来,难保她手上不会还有其他东西。

沈良沅在一旁听着他的话,也轻轻抿了一下唇。

她没有说什么,不管王爷要对他们做什么,她都不会可怜他们。

现在蒋大成一家对她来说,已经就像一个陌生人一样了。

这天晚上,沈良沅在梦里也睡不安稳,陆赐搂着她,一下一下轻拍她的背,目光冷沉地看着窗外,直到怀里的姑娘渐渐平静下来,才缓缓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

怎么办我的假期只有两天了呜呜呜呜

七天假也太快了吧qaq!感谢在2022-10-04 12:39:06~2022-10-05 20:18:0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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