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赐从书房离开,回了屋子,然后在沈良沅经常躺的那个软榻上找到了那本她最近已经看到尾声的话本子。
就是这本,她说看完了还要给秦朝朝的。
陆赐低头看了看话本子的封面,上面写着五个大字:关山风月情。
他研究了一会书名,然后带着一种探究的心理一脸严肃地翻开,甚至想了想,还学了沈良沅的样子,斜斜靠到了软榻上。
一整个大写的“模仿”。
这是陆赐第一次看话本子,便从晌午一直坐到了申正。
这书里写的很多东西他其实有些不明白,但不妨碍他看不懂但大受震撼,尤其是书里的一对鸳鸯历经艰辛好不容易成婚后,夫君对自己夫人确实好的让人瞠目结舌。
其中有一个情节便是每晚他都要与夫人道一声“晚安”再睡,这让陆赐不免想到了昨天夜里沈良沅嘀嘀咕咕的那些话。
原来是这个话本子里写的啊。
陆赐想了想,找了纸笔来将这话本里那人对夫人做的事都抄了下来,万一哪天能用得上也不一定?
虽然他已经有了李沐骞的那本“巨著”,但还是应该多听多看多学。
就在陆赐伏在小几上奋笔疾书时,外出去了趟李府的沈良沅马车已经停在了大门口。
她今日跟陈灵犀聊过天,又逗过她的两个儿子之后心情便好了,这会还挺开心的,一边与冬葵说着话一边往院里走。
往常若是有人走到了屋外,陆赐一定第一时间便会有所察觉,然而今日也不知是抄得太专注还是怎么的,硬是等人到了门口才惊觉。
听见沈良沅的说话声,陆赐心里一惊,手忙脚乱的将纸收好,又把沈良沅的话本子放回原处,然后假装拿了自己的兵书在榻上看。
沈良沅进来时陆赐的兵书刚刚翻开,她疑惑地问了一句:“夫君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房了?”
然后便看见了陆赐手上那本兵书的封面——倒了。
沈良沅脚步一顿,“噗”的一下笑出声来:“陆赐,书拿倒了。”
陆赐刚刚手太快,根本没来得及看,现在被发现,只能红着耳朵把书放下,摸了摸鼻子半晌没说话。
他觉得自己刚刚那一番动作实在是显得有点愚蠢,但也不知道自己这种好像做了什么坏事被夫人抓包的心情是从哪儿来的,刚刚他下意识便这么做了……
沈良沅看着陆赐明显有些不自然的神情,心下新奇不已,她还从未见陆赐有过这样的表情。
于是便忍不住走过去凑到他面前,似笑非笑地问:“你刚刚在做什么?难道是趁我不在家就做坏事了嘛?”
陆赐轻咳一声,又没办法对沈良沅撒谎,于是拿过她那本书老实交代:“没有做什么,就是看了看你的书。”
沈良沅惊讶挑眉,憋着笑问:“好看么?”
陆赐一本正经:“有些地方不是很理解,但很多行为还是值得借鉴。”
沈良沅原本只是想开个玩笑,没想到被这么认真地回答了,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花枝乱颤地坐到了陆赐身边,差点笑倒在他怀里,忍不住道:“夫君今日怎么的想起来要看我的话本了?”
陆赐一手虚虚扶着她怕她摔了,一边很平常道:“就是看看读了这话本子日后与你聊天会不会更顺畅些。”
他的思路便是,看她所看,然后就能想她所想。
但现在看来,怕是还不行。
他没看明白。
沈良沅却因为他的这个回答而怔了一下,她坐直了身子看陆赐,也不笑了,片刻后轻轻握上了他的手,微微偏了偏头,迎着傍晚的霞光温柔地弯了眉眼。
“没关系,即便不看也不无妨的,我觉得夫君现在就很好。”
真的已经很好了,若是做得再多,她该要贪心了。
沈良沅如是想着,在当时当刻是真的觉得陆赐不需要作出再多改变了。
只是很快,这个想法马上被她推翻。
两日后,沈良沅将话本子看到了最后一页,因着书里的一段描写而心生伤感,又见院里的夹竹桃落了花瓣在地上,枯萎着被染了脏污,便更加感怀。
遂学书里的人一样去院中葬花。
沈良沅看过话本子后总会有那么一小段时间沉浸在故事的情绪里,格外悲春伤秋一些,她边葬花边叹气,没注意从书房回来的陆赐正巧看见了这一幕。
陆赐站在回廊下,看到沈良沅一脸忧愁地在挖土,当即便想到了话本子里最后女主葬花的那一幕。
他心下了然,好,学会了。
在沈良沅葬了花回房之后,他叫来了文竹,吩咐道:“你去问问,看城里有哪儿能买到新鲜花瓣。”
文竹:怎么呢王爷,上次王妃晒得花茶已经够喝十年了啊!
但说是万万不敢说的,小小文竹当然是马不停蹄地出去办了。
于是第二天一早,沈良沅从床上醒来,看到了一幅似曾相识的画面。
陆赐器宇轩昂的坐在椅子上,身边放了五个包袱,手里拿着她的那本话本子,正在仔细研读。
沈良沅揉了揉眼睛,怎么总觉得那几个包袱……怪眼熟的呢?
她从床上起身,带着一点刚醒时的软糯鼻音,叫了一声:“陆赐。”
陆赐抬眼,朝她笑了一下:“绣绣你醒了。”
然后放下手里的书,一把捞过那五个包袱坐到了床前去。
陆赐把包袱一个一个在床边并排摆好,然后认真道:“昨天我看你在葬花,绣绣喜欢,这是我特意花三两银子买的,够你今日再葬一天了!”
说完他又像邀功似的,低声解释了一句:“上次给你晒花茶的花瓣你说送得太多了,所以这次我就买少了很多,你看。”
沈良沅:我真的会谢!
她看着摆在床边的几个小包袱一阵晕眩……
不,她不想看,她想再睡过去。
但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她的夫君是有那么点“歪脑筋”在身上的。
沈良沅扶着额,从床上爬起来,然后用力的戳了戳陆赐的肩,一脸无奈:“你是不是傻的呀陆赐。”
陆赐:?又做错了!
看着他一脸懵,她又笑了,只得拉过他的手絮絮道:“我不是喜欢啊,就是昨天看完话本心生感怀,看院里花落了便学话本里的人去葬花,谁会特意买花瓣回来葬呀?”
“原来是这样……”
陆赐低下头,看着那几包花瓣又陷入了沉思,怎么回事,看了话本子也还是搞砸了啊。
沈良沅最是瞧不得陆赐这副低头做错事了的模样,其实他都是以为她喜欢才会这么做的。
想了想,小姑娘将那几包花瓣都塞进了陆赐的怀里,然后娇声道:“你买了这么多回来,今日你要负责与我一起把它们葬完。”
陆赐还担心自己这次又给沈良沅好心办了坏事,现在一听她说,立刻点头答应:“好,要不你也别去葬了,我去把它们挖个坑埋了就行了。”
“噗。”沈良沅笑了一声,嗔他,“这是你花三两银子买来的,我一个月才六百文钱,要赚半年呢,你要好好对待我半年的工钱。”
她这只是在说笑,陆赐却当了真,当下便与沈良沅道:“府里的银钱你尽可随意取用,若是觉得染香阁给的月钱低了,我们不在那儿做了便是。”
沈良沅见他还当真考虑了起来,轻笑摇头:“我说笑的呢,现在我在染香阁里做着也不是为了什么月钱,便是觉得钟娘人好,里头的绣娘水平也高,可以学到很多。”
若说以前她刚到染香阁时,确实是想要以此谋生的,但现在,她既然还是做了这宁北王妃,那谋生便是次要的,沈良沅主要是想有这么个地方,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当然,顺便赚一些银子当然是更好的,毕竟这是靠她努力赚来的钱,是她自己的银子呢。
她没有嫁妆,若是这样攒一攒,以后也能有些银钱傍身。
于是这日也在哄夫人的“歪路”上越走越远的陆赐,在沈良沅起床用过早饭后,两人一起去将那五包花瓣给葬了。
沈良沅一边埋土时便一边觉得好笑,人家葬花都是多么有意境的事啊,只有他们,今日葬的就是纯葬,甚至她都不好意思用“葬”这个字,他们应该叫“埋花”。
就这样莫名其妙一大早埋了好些花瓣,陆赐暗暗记下沈良沅早晨说的话,决定下次再不轻举妄动,然后才去了书房。
他今日帮沈良沅埋花,耽搁了练剑,若是放在以前,这是绝不会发生的事,什么都不能耽误他练剑。
但今日他陪沈良沅埋花,头一次没练剑,竟然也不觉得有什么。
陆赐想,原来习惯也是可以被打破的东西。
到了书房,他照例是先看暗卫送来的几封信,末了突然问:“这次也没有京里来的信?”
自从数月前他打完大戎那一仗回到青州后,马大人只给他来了一封信说大致说了一下京中的情况的,也提到了皇上头风之症基本已无大碍,还道会与他再保持联络。
以前陛下康健时,朝堂稳固,陆赐是不大关心京中之事的。
只是这次在他后来又一次去信给马大人后,便再无他的回信,叫陆赐不由心生警惕。
他虽以前不关心上京的消息,但他在那儿也安插了些人手以防万一,但是到底只是在城中走动,能得到的消息有限,并未见报上什么异常。
暗卫这次的回答也与前几次一样:“并未。”
陆赐微微拧眉,思忖片刻后,写了几个名字在纸上递过去:“让京中我们的人盯着这几家,有任何情况立刻递消息。”
“是,主子。”
暗卫应声退下,陆赐捏了捏眉心,手指轻点桌面,看着外头骄阳似火。
明明是快要步入盛夏的光景,但也不知怎么的,总叫他觉出几分多事之秋的意味。
而在院里刚刚准备回屋收拾东西,过两天就启程离开的沈良沅,突然迎来了一群不速之客。
孙管家进来通报时她还尚没回过神来,又问了一遍:“你说谁?”
孙管家恭敬道:“来人称是夫人您的舅舅和舅母,还带了两位公子和小姐。”
沈良沅收拾衣裳的手顿住,眼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没想到还会再见到舅舅一家,更没想到他们能找到这个双梁城来。
当初她偷偷离开,没有告诉任何人,就连隔壁与她关系最好的翠柳都没告诉,现在想来,还是她那时天真了。
如今她成了宁北王妃,若是有人想查她的身世,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找到理县舅舅一家,她初到双梁时既不知陆赐的身份,也不知这些弯弯绕绕,没有防着一手。
只是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就挑着这时候来了?
沈良沅将这点疑惑压进心里,既然现在人找了过来了,她便不能怕。
舅舅这一家是什么样的人沈良沅一清二楚,她如今是宁北王妃,哪怕陆赐可能从不在意她的过去,她却也不想让这过去落了他的面子。
毕竟在这双梁城里,多的是权贵在看着呢。
轻轻抿了抿唇,沈良沅放下手里的衣裳,敛了面上的神色,与冬葵道:“叫人进来把这些先收拾到一旁去吧,冬葵你替我重新梳妆。”
然后她又对孙管家示意:“孙管家,人既然来了便帮我请去偏厅稍坐吧,我一会过来看看。”
“是,夫人。”
孙管家麻溜地退下了,冬葵也拆了沈良沅的发髻,替她挽了一个更为端庄大气的牡丹头。
沈良沅重新挑了一件湘妃色的软缎裙衫换上,外头罩了一件薄薄的雪纱,更显温婉柔美。
这一整身,从头到脚,但凡看到的都要问一句,这是哪家高门的少夫人?
人靠衣装马靠鞍,沈良沅知道她舅母嘴巴厉害,所以她换这一身,便是要在一进屋就震住她。
在欺软怕硬之人的面前,你是半分弱都不能示的。
换好衣裳,沈良沅带着冬葵的去了前院偏厅。
在回廊的转弯处她稍稍停了停脚步,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继续往前走。
冬葵跟在她后面,只觉得夫人这会身上的气质都不一样了。
往日里夫人总是有些随意的,也从没有端过什么王妃的架子,但现在,冬葵觉得她家夫人就是哪个大家氏族养出来的名门闺秀嫁入了宁北王府,成了宁北王妃。
沈良沅走到前厅的门边,提着裙子踏过门槛,一眼便看见了在厅里乱转的舅舅一家人。
他们好像一点未变,肆无忌惮地在屋里走来走去,眼睛放光的看着挂在前厅一侧墙上的古画,旁若无人的大声猜测值多少钱。
甚至沈良沅进了屋,他们都没看见。
沈良沅看了孙管家一眼,也没再看那几个研究古画值多少钱的亲戚,径直走到了主位坐下。
孙管家会意,高声喝了一句:“几位!王妃来了,请见安吧。”
作者有话要说:
要开始铺一点主线了,进入卡文中qaq
顺便吆喝一下新开的预收文《青梅折娇》是娇娇小青梅x纨绔小竹马的故事,一直想写一个青梅竹马来着2333求个宝们的收藏=3=
千金乔蓁蓁和世子章廷安是一对死对头,整个金梁城的人都知道
偏偏两家是世交,几次三番有定亲的意向
乔蓁蓁被母亲念叨的烦不胜烦,扬言全城的男人都死光了也不会嫁给章廷安
这话传到了章廷安的耳朵里,当即便气得折了一支极品狼毫
于是章廷安也高呼,就算全城只剩下一个姑娘他也不会娶乔蓁蓁
两人相看两厌,走在路上遇见了都要给对方翻个白眼再走
坊间最爱用这两人打趣,言语间也都不看好
只因乔蓁蓁百般娇气,对夫婿的要求更是说过非三元及第的状元不嫁
而章廷安纨绔且怕麻烦,除了那身家世样貌,功课常年在书院吊车尾
怎么看都不是一对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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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话放出来三日后,乔蓁蓁不小心摔了一跤
再醒来,她眨了眨泛红的眼,突然拉着她娘央求道:“娘,我要与章廷安议亲。”
乔夫人叹气:“议不了了,你摔跤那日廷安意外坠马晕死过去,至今未醒。”
乔蓁蓁慌了神,头上还缠着绷带便急急跑去了广安侯府
床上的章廷安面色苍白,了无生气
她坐在他的床前突然吧嗒吧嗒地落了泪,悄悄握紧了他的手,小声叫他的名字:
“章廷安。”
她醒来前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乔家遭了难,她要被人卖去妓楼,没有人帮她,所有人都在看热闹
唯有章廷安赶来护住了她
他挥了剑,声音发狠:“我看谁还敢动她!”
梦里的自己浑身都在发抖,嘴唇已经被咬破,流了血
却见从来瞧她不惯的章廷安将她裹进自己的狐裘里,替她擦净脸上的脏污,又轻轻吻了吻她染血的唇,抱着她低哄:
“蓁蓁不怕,我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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