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陆赐拿着沈良沅的玉坠看了很久,直到第二天都还在在意这个事情。
他对于玉雕虽然没有特别深的研究,但身份既然在这,那便从小到大见识到的都是好物。
玉雕是门技术,见得多的人几眼便能分出好坏。
而沈良沅那块玉坠的材质,昨夜陆赐也好好看了看,是南疆非常珍贵的雪玉,软玉中上品的上品,因为是青中透白,若不仔细分辨很可能会叫人当成普通的青玉。
沈良沅的出身他是知道的,她确实从小在理县长大,父母去世后就住去了舅舅家里,在来双梁前甚至都没有出过自己的村子。
这样品相和雕工的玉,她应当是接触不到的。
然而事实却是,她好像一直都戴在身上,这有点不合常理。
早晨起来,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在了沈良沅颈肩的那根红绳上,她还没有醒,安安静静地侧身睡着,对一切一无所觉。
陆赐给她拉了拉被子,轻手轻脚地起了床,想等到她醒后,早饭之时再问问这玉坠的事,他怀疑沈良沅可能根本不知道这枚玉坠的贵重。
她一直戴着,更像是什么对她有意义之物。
而沈良沅在陆赐起床后又过了好一会儿才悠悠转醒,她先是眨了眨眼睛,然后又揉着额头起身,微微蹙了蹙眉。
她的头有些疼,但还不算太难受,就是昨晚的事情好像有点记不大清了,要回忆一下。
沈良沅觉得自己应该是昨天下午喝了太多的果酒,所以有些醉了的缘故,只记得在王府门口送走了秦朝朝后,好像便看到了陆赐。
她被陆赐抱回了府里……等等,抱回了府里?
抱回了府里!
她想起来了,她是被陆赐抱回来的!大庭广众,青天白日!
然后……然后她还揪着陆赐不让人走……还胡言乱语,埋怨他不跟自己圆房……
天啊!
沈良沅捂住发烫的脸重新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整个人都羞得不想起身,她那时候到底都在说些什么啊……
昨夜的记忆终于慢慢回笼。
陆赐薄唇的温度,掌心略带粗糙的茧子抚上肌肤的轻颤,亲吻时的热烈和温柔,都一点点在她的脑海里渐渐清晰。
沈良沅缩在被子里自顾自的红着脸,却又忍不住伸手抚上了自己的唇。
昨天陆赐亲她了……
若不是自己半途睡着了,他们会圆房么……?
是不是因为自己昨晚说的那些话他才……
她的脑子里冒出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想法,又害羞又混乱,在床上滚了半天都没有再起身。
直到冬葵敲门轻轻唤了她一声:“夫人?你起了么?”
沈良沅这才赶紧掀了被子整理好里衣,又拼命扇了扇脸想让它不要那么红了,然后轻咳一声,对外间道:“起了的,你进来吧。”
冬葵得了话,便端着水推门进了屋里。
沈良沅欲盖弥彰的假装在整理头发,也不好意思看冬葵。
昨晚陆赐抱着她回房,冬葵肯定是跟着的,虽然后面的事她不会知道,但他们进了房间就未出去了……
所以她为什么要喝那么多果酒啊!
冬葵给沈良沅拧了帕子擦脸,面上神色如常,心里却在偷笑,昨晚王爷和王妃肯定发生什么了吧!
两人在屋里那么久,王爷后来还叫人抬了水进去……哎呀!冬葵又在心里突然惊呼一声,看着沈良沅锁骨上的一点红痕微微红了脸。
沈良沅已经擦了脸,正准备把巾子递给冬葵,见她的脸突然便红了,还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
她也看不到自己身上的这点痕迹,还是冬葵拿了铜镜来,才叫她也闹了大脸红。
王爷怎么……怎么还留下印子了……
他们明明都没有做成啊……
看冬葵那神色,沈良沅觉得这个误会更大了,但她总不能硬拉着人解释她和陆赐其实昨晚什么也没做,也不是,好像是做了点什么,但又没有完全做。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沈良沅觉得头疼,自暴自弃的红着脸把铜镜拨到一边不说话了,努力崩着一张小脸继续换衣裳。
好在等她换好衣服,又梳妆挽发后,终于稍微收拾好了一些自己的心情,能神色如常的出门了。
如果王爷不在用早饭时频繁盯着她看的话。
沈良沅捧着自己的粥碗,红着脸,最后终于忍不住偏过头,不自觉嗔了陆赐一眼:“你干嘛老是看我……”
陆赐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了一句:“有么?”
他怎么没感觉,就是心里想着昨晚那些旖旎和沈良沅那块玉坠的事而已啊。
心大的陆某人这时候已经完全没在害羞了。
沈良沅原本还有些羞赧,这下只剩了无奈,她放下碗,重重点头:“有啊!从刚刚起你已经看了好多眼了!”
“抱歉。”陆赐摸了摸鼻子,“我没意识到,其实就是想看看你,还有点问题想问。”
沈良沅见他说得这么直接,反而更加有些不好意思起来,移开了目光:“你想问什么啊?”
陆赐给沈良沅夹了两颗龙井虾仁到小碟里,摇摇头:“等用完早饭吧。”
不然一会若是要聊很久,早饭凉了便不好了。
“哦,好。”
沈良沅乖巧点头应了声,重新捧起了自己的粥碗,心里却不免好奇起来,王爷到底要问她什么呢?
又忍不住想,昨夜的事他没什么想说的啊……
她用早饭的速度不禁加快了些,等吃饱了放下筷子,沈良沅便又看向陆赐:“王爷现在可以问了。”
陆赐点点头,然后指了指她颈间:“你一直戴着的这个玉坠,是有什么特殊意义么?”
沈良沅闻言,原本带着一点笑意的脸突然黯然了一瞬,她低下头,隔着衣服摸了摸挂在颈间的那枚玉坠,片刻后,终于低声道:“是我爹留给我的遗物。”
也是她现在她拥有的爹爹留下的唯一一样东西了。
“原来如此。”陆赐昨夜在心里猜测了一番,倒也与他想的大不相离。
他见沈良沅忆起已过世的爹娘,神色有些难过,便拉了她的手握住,想要安慰,却又惊觉自己嘴笨,不知如何开口。
最后还是只能捏了捏她的手,道:“绣绣,别难过了。”
“你是不是不知道,岳丈给你留的这枚玉坠,是极品。”
“啊?”沈良沅终于莫名抬头,“什么极品?”
她以为这只是一块普通玉坠子,怕是他爹攒了许久的钱才在摊上淘到的吧。
陆赐让人撤了桌上的早饭,将沈良沅拉到屋里,然后示意她将那块玉坠拿出来。
他凑到沈良沅的身边,低头仔细将雪玉的特征指给她看,又给她说了这玉料的珍贵和雕工的精细。
末了,陆赐肯定道:“你这块玉绝不是普通的玉,便是这双梁城的世家里,有人得了这样的玉器都是要好好珍藏的。”
雪玉是极珍贵的玉料,恐怕只有在上京城里会多见一些,那也是因为那是大庸的都城,好东西本就比其他地方多一些。
沈良沅已经被陆赐给说懵了,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一下自己的玉好像就价值连城了。
她低头看看玉坠子,又抬头看看陆赐,喃喃道:“可、可是这块玉坠子小时候我爹就拿给我玩了呀……”
她爹也没说多贵重,若真的是珍贵之物,应该不会轻易拿给小孩子吧?
陆赐闻言想了想,又问:“所以这玉坠子是你爹的么?”
“我也不知道……”沈良沅老实摇头,“小时候的事很多也记不大清了,但这块玉坠子确实是我爹给我的。”
她也不知道父亲是从哪儿得来的,不过这玉坠是直到她爹去世时才给她戴上的,以前她觉得好看,偶尔拿来玩一玩,大多数时候这坠子还是在她爹那里。
“这样……”
陆赐听沈良沅说完,若有所思的应了一声,然后给她把玉重新放进了衣襟里,又顺手理了理她的领口。
这一番整理,便叫他看到了她雪白的肌肤上昨晚被自己弄上的一点痕迹。
陆赐的手微微一顿,指尖若有似无的拂过,惹得沈良沅往后缩了缩。
他低头看着姑娘,而她好像有几分不好意思地移开了眼,没有看他。
陆赐想到昨夜她醉酒之下说的话,犹豫了片刻后,突然道:“我没有圆房,是怕你不愿,不想勉强。”
沈良沅愣了一下,没想到陆赐会突然说这个,但稍稍想了想,便明白了,他还记着昨天晚上自己说的话呢。
虽然得到了解释好像有点开心,但被这么说出来又有点羞赧,她轻轻揪着自己的手指,过了好一会,才用很小很小的声音答了一句:“没有不愿……”
陆赐的听力很好,这时却不知怎么的就是想追问一下:“你说什么?”
沈良沅:……
她抬眼横他,哪有这样羞人的话还要说两遍的?
于是轻哼一声:“我没说什么。”
陆赐发现逗沈良沅好像有点意思,忍不住笑了:“我听到了,刚刚是逗你的。”
沈良沅:那就别说出来了傻子!
她简直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又嗔了他一眼。
陆赐不敢再造次,却又想起一件事,与沈良沅道:“绣绣,你以后叫我的名字吧,不用一直叫我王爷了。”
“为什么?”
沈良沅奇怪,很少有丈夫会喜欢妻子直呼其名的吧?
陆赐却道:“不为什么,就是觉得你叫我的名字好听,若是你不习惯,也可以像沐骞一样叫我阿赐。”
昨天沈良沅叫了他的名字,他觉得很好听,心心念念了一晚上。
沈良沅其实是愿意的,能叫陆赐的名字,她便觉得两人的关系好像会更亲近一些。
于是也点点头,乖巧应了声“好”。
陆赐高兴了,牵起她的手往外走,边走边道:“今日天儿不错,我们在院子里走一会,你也与我说说你爹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沈良沅父母早逝,他对两人知之甚少,但因为这块玉坠子,陆赐忍不住有些好奇起来。
沈良沅听后当真开始回忆……
“我爹啊……我爹是个特别好的人,长得也很好看,总是笑眯眯的,字画也很好,经常替别人写家书,也卖字画,就一个缺点,总记不住事。”
在沈良沅的记忆里,他爹与村里那些叔伯都不同一些,虽然大家都穿着差不多的衣裳,但他爹就是更俊俏更有气质。
农活不忙的时节他便替人画画写字,有时候也会誊书,以此来赚些钱,甚至因为她爹的画画得好,县城里有些乡绅还会特意差人找来让他画,给的银钱也多写。
沈良沅从小就在他爹的画里见识到了许多她在小小的理县从没见过的场景,比如亭台楼阁里的美人,灯火阑珊的街市,九曲回肠的园林。
那时候她觉得她爹简直是村子里最厉害的人。
她也问过他爹怎么会画这些?她爹便似是回忆了一下,然后笑眯眯的摇头说想象到了,便画了。
沈良沅四五岁外公外婆还在世的时候,外出时逢人就要夸这个女婿,但她没见过爷爷奶奶。
“我听旁人说我爹不是理县人,是从外地来的,好像还是个孤儿,无父无母,最先是我外公可怜他,留了他帮忙在田里做活,给他一点粮食充饥,后来一来二去的,外公对他还挺满意,便将我娘嫁给了他。”
“外公也没有要什么聘礼,就想他待我娘好就行了。”
他爹也确实待他娘很好,什么事都会紧着她,只可惜身子不好,与娘亲的缘分也太浅了。
想到这里沈良沅又有些难过起来,陆赐见状不敢再问下去,将牵着她的手改成揽着她的肩,有些抱歉道:“对不起,是我不该问。”
“没事,只是回忆起来便有些想念他们。”
沈良沅仰头笑了笑,让他安心。
陆赐轻轻抚过她的肩头,想要为她排解一下忧愁:“不若今日也让秦朝朝过来陪你吧?”
秦朝朝看起来是个会解闷的人。
沈良沅“扑哧”笑一声:“不了吧,她昨日喝醉了回去,今日怕是还在被秦夫人训呢。”
“也是,”陆赐摸摸下巴,又提出一个建议,“那你可以去李府,嫂子在府中,能与你说说话,李沐骞的两个儿子也很好玩。”
沈良沅:你这么说他儿子他知道么……
陆赐想着自己害的沈良沅今日总是想起父母,若是能有人陪着她说说话她应该会心情好点吧?
他在这方面确实不擅长,还是交给嫂子吧,更何况李沐骞家还有小孩子,应该更能逗人开心。
沈良沅知他的好意,正巧也确实是想去找陈灵犀说说话了,便顺势应了下来,又道:“那我今日还没有练飞叶怎么办?”
原本以为能顺便把今日的暗器学习也跳过了,谁知严格的陆师父早已给她安排的明明白白:“没关系,晚上回来再练也是一样的。”
沈良沅:真是谢谢了。
就这样,沈良沅给陈灵犀递了帖子,然后去了李府。
而陆赐照例是先去了书房处理事务,进屋前他想了想,先叫来了一个暗卫吩咐下去:“去理县细查夫人的身世,有发现直接将消息递给我,低调些。”
暗卫应声退下,陆赐坐到书案前看了几封信,又提笔写了一封信叫人送出,就这样一直待待晌午过后,他才从桌案前抬头,捏了捏眉心看向窗外。
夏季来临,午后的太阳日渐炙热浓烈,陆赐被窗外的阳光晃的刺眼,起身准备去关窗,突然他又停了一下,想起件事来。
今日绣绣不在家,是他去看她话本子的最好时机。
作者有话要说:
憨憨为了了解老婆作出了诸多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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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有些老读者猜到了,玉坠确实有秘密!感谢在2022-09-20 14:52:06~2022-09-21 10:56:4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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