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江屿是被孟追的胡须扎醒的。眼还没有睁开，就感到肩膀上托着一个沉重的脑袋。某人正趴在他的颈边，脸颊嵌入了他弯弯的颈窝弧度里，嘟起双唇圈成了圆在那块薄嫩的肌肤上盖印。
孟追没留意新长出来的胡茬，刺刺痒痒的很是扎人，吻吻落下，总是上一吻还没消失，另一吻又重复的盖上，他玩得不亦乐乎。
陈江屿嗯的一声皱了皱眉心苏醒了过来。
“早。”孟追抬起头眼眸含笑，在他的嘴角留下三秒的早安吻。
陈江屿偏过头，手朝着他的脸挡到一边偏去，“扎人。”
孟追虚虚地在半空中咬开陈江屿的手，扭头挺着下巴胡茬就往他的下颌线磨蹭，“嗯？你没有嘛，你不长？”
两人刚冒头的青胡茬如小针般互戳着皮肤，硬毛发在摩擦中吱吱地响。
孟追又玩这个上瘾了，虎口擒住陈江屿下巴不让他乱动。压着他的胸膛，体重把胸腔里的空气挤压出来，还有一声“嘶——”。孟追默认那是愉悦，用扎人的小胡子从下巴刷到他刚出声的喉结。
“太痒了，走开。”刚醒来的陈江屿精力没有恢复，晚睡多思让他偏头痛。
孟追还在往下一路浅吻，灼热气息喷薄在身下微颤的体上。精力旺盛的肢体宣告他睡饱足了，但陈江屿没有。
陈江屿烦心地说：“你给我起来。”
“怎么了？”孟追趴在原处不敢动了，“昨晚之后难受了吗？”
陈江屿挺了脊柱，抬高了一点脖子收了下巴，眼珠下转察看孟追的表情，又因为这个动作太累了没能坚持多久，脑袋又重重砸回了枕头上。头痛袭来，他鼻息喘换了气，代替叹气。
“该去学校了。”
昨晚的凌晨，辗转的他还是收回思虑数遍的决心，还是再观望一下吧，恋人是需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学会妥协好像很简单，只需要一场缺氧的睡眠。
两人收拾好东西，洗漱完毕且刮干净了胡子，吃完酒店早餐，陈江屿开车，两人回c大。
路上孟追告诉陈江屿自己落选了，与他分享总结了自己作品的不足和参赛收获，还说了比赛的黑幕。总之，心情坦然没什么好难过的，之后两人开始闲聊。
话题都在保留。
陈江屿没有告诉他酒吧发生的事，也没有告诉他白梅带着生父回来卖房分钱。
孟追也没告诉他周顾的暧昧，也没告诉他自己已经动心周顾开出的工作条件。
两个人有说有笑，好似短短三四天，都没发生什么糟心事儿。
老k收到孟追的微信后，早就在停车场里等着了。
当他在看到昨天晚上夜不归寝的孟追身后跟着是男人，又结合前段时间他被爱情所困的衰样，这俩男人之间有啥事，用不着人指点都能了然于胸。
他摆了摆手，上前帮孟追拉过行李箱，又微笑着朝陈江屿点头，“哥。”
孟追上前去，抡圆了胳膊夹住了他的脑袋，嬉笑，“你小子很懂事嘛。”
老k哎呦一声，眼神往他的脖子上斜楞撇去，“诶，你也悠着点儿，我还单着身呢。”
孟追反应了过来，侧着那块颈间红印冲着陈江屿的方向摆过去，观察他的表情确定老k有没有出诈。
陈江屿的眼神飞快地往上面略过，那块红色就好像长了翅膀飞传到了他的脸上。他尴尬地咳了一声，“我先走了。”
听到陈江屿要走，孟追立马松开老k的脖子，并把他推远了些。老k识相的拉着行李箱先回了宿舍。
“中午一起吃饭吗？”孟追问，“我过去找你。”
陈江屿低头看了眼时间，再耽搁下去上课就要迟到了。
“看情况吧，最近小组作业事儿比较多，连吃饭都是要和同组在一起。”
“那你记得要找我。”孟追很想吻他飞红的脸。
周围不断有上课的同学从他们的身边路过，孟追不好意思把话说的清楚，也不敢靠近吻他，只能用表情表达不舍。
陈江屿伸出来手捏了一下他皱巴巴的脸，笑道，“知道了。”
然而一天下来，陈江屿忙得打转，根本就没有时间回复孟追的微信，孟追也没有打扰他。
一群人从5号楼里出来的时候星光闪烁，小组里每个人都懒得说话，经过模拟法庭后每个人都像得了失语症似的，交流只靠手语。
其他人都回寝室休息了，陈江屿身边只剩下了徐天林，两人都在校外住，所以一起结伴去停车场。
“陈江屿，我听说刘教授就要回来了。”徐天林哑着嗓子说道。
陈江屿算了下时间，刘陆明年一月份就要结婚了，刘教授就算有任务没完成也会留出时间回c市。
他点了点头，“没听说。”
徐天林没解他又是点头又是否认的是什么意思，也没绕别的直接问了，“你还没下好决定么？”
“什么？”陈江屿奇怪地看着他，“集中选调？”
“对啊。”徐天林向他清思路，“你现在就要开始准备考试了，资料什么的都要备好，举荐的话，刘教授八成会帮你，只要这两项过关留在c市的可能性很大。”
他又思索了一阵，“先留在c市基层或者三角周边吧，等我坐热了，再想去哪里，到时候咱们就好说话了。”他说的煞有介事，不过陈江屿相信他有这个能力。
陈江屿欲言又止，他家里的情况别说徐天林不知道，就连刘教授也只是清楚他妈妈是再婚重组家庭而已，对于她本人的职业，陈江屿没向周边任何人透露过。
短暂的沉默，他还是拍了拍徐天林的肩膀，“先谢谢你了。”
他和徐天林分别后，坐在车里下单了考试资料，买完单后，他开始陷入思考。
陈家近三代没出过蛾子，虽陈安达早年在香港做过马仔但没有留下案底，回到大陆就只靠收租混日子，没犯过其他违法乱纪的事儿。自己在校品学兼优有目共睹，除了进进过一次派出所但也只是做路人人证。养生店也已经过户给林艳芳，并从经济上也断绝了往来，就算查也是干净的。
最大的隐患就是白梅，之前她做的事有么有进去喝过茶，现在不清楚，就算没有，那风评呢？这个不可控，是未知审核的大雷…
平时成绩和考试成绩不成困难，哪怕刘教授不举荐，求一求徐天林的资源，一纸举荐书也是能拿到手的。
只要背景能过关，通过集中选调不是遥不可及。
还有毕了业分配工作是留在c市还是调动到三角地域，陈江屿在这个问题上不得不想到了孟追。
孟追现在大三，本科毕业后不确定他会去读研还是工作，如果他心仪外地读研高校或者去了异地工作，那么两人必定会分离。
这个现实问题陈江屿从来没有和孟追聊过，猛然想起，后怕的让他心里直敲小鼓——在之前陈江屿做好了的人生规划路线里，无论哪一条都没打算和孟追一同前行，或者本来就没考虑过会人中途参与进来。
想到这里，陈江屿收紧的眉心压住了眼眶。
他的手指僵硬，触碰手机都没了知觉，指腹点击微信置顶，在孟追头像小红点边犹豫了几十秒，又放弃了回复，他按灭了屏幕。
这种感觉又让他想起昨晚按灭孟追手机的那一刻，烦躁的情绪把他从麻木中拉了回来。
既然彼此都有所瞒，那么就让一切都静观其变，看谁先张开口。
陈江屿在心里钉紧这个诺言。
建筑院系里没几个人知道孟追出去刷绩点了，只有知道情况的同宿舍舍友在放学后请孟追搓了一顿。
校外烧烤店，烟熏火燎。孟追不时用纸巾擦着手机屏幕，等着陈江屿的微信。
老k擦了签子头把烤好的肉串放在孟追餐盘里，“怎么了追哥。”
孟追垂了眼睫，平看侧看手机屏幕上的油光，“没什么。”
老k撇了撇嘴，拿起送孟追的肉串撸进嘴里，悲切地说，“切，有了对象就忘了朋友。实地实习也快要下来了，不出所见，不到明年我们的情谊也就散了。”吃完了又要再拿一串，孟追抢了过来。
“你打算去哪？回家继承家业么？”孟追张开嘴切磨着肉串。
老k蹭蹭了油手，鼻孔夸张朝天，“我想逃也逃不掉，按我爸的话来说上这个学都是浪费时间。”
“滚。”孟追把签子往桌上一丢，“不要拉仇恨啊你。”
“sorry啦，忘了你这一趟没赢不说，还啥也没捞到。”老k讥笑嘲讽贴脸开大，圈抱着孟追的后背，握手成拳往他的肚子里掏打。
男人之间的友谊有时候靠斗殴维系。
孟追也擒住了老k的手，掰着他的手指，让他吃痛。
老k边笑边痛的大骂，引得宿舍其他在喝酒的同学加入了混战，一个叠着一个压着孟追玩儿。烧烤老板端着新烤好的肉串放在了他们的桌子上，笑着提醒最上面一个同学的后背“菜上齐了啊”。
孟追压在下面，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忽然他的口袋里手机震动，他急忙求饶，“老k，我有电话。”
老k立马明白了，别的玩笑开开得了，可别真的耽误人家谈恋爱，白天陈江屿冷峻的清秀面孔忽地闯入他的脑海，看气质就是要哄的那种。他顶开上面几个哥们，拉着他们跑去边上吃刚烤好的肉串。
孟追在地上都没来得及坐回凳子上，唯恐接不上电话，急急忙忙地掏出电话，就在看到来电显示的那刻，他懊丧地想还不如被那几个同学压着呢。
他不情不愿的等了几秒，还是好了面部表情，腔调往生硬里去，“喂？周总。”
对面的人的声音一贯好听，“忙什么呢，还是故意不接我电话？”
孟追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起身避人往店外走，“没有。”又觉得那两个字有种说不出的别扭，冷峻了嗓子问，“什么事？”
“孟同学，考虑的怎么样了？”周顾的声音磁性绕梁，参杂了温柔耐心的笑意。
说没考虑是不可能的，说动心也不是没可能的，周顾给他出的工作条件和职业前景对他而言，不难让一个满怀工作激情的男大激动。
主要在于周顾……
“周总，有件事我没告诉你，我有男朋友的。”你能不能不要和我玩暧昧，把我当个小傻子一般哄着玩儿。
周顾停顿了下，坦白，“我知道，这有什么关系？我看中是你的能力，潜在能力。”
孟追嘴角抽筋，紧抿了嘴巴不发声音。
“凌青建筑就在c市，我将会持股凌青股权，如果你愿意，我会送给你……”
“打住！”孟追青筋都快要爆了，“周顾，别玩我了！你到底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周顾畅快淋漓，开始享受一只踩到尾巴的猫，他不紧不慢地轻描淡写，“孟追，我在和你聊工作，是你一直在说比别的。”所以到底是谁在误会？
孟追不由握紧了手机，差点一口气没提上来，鼻息声在听筒里放大，清晰可闻。
“据说你男朋友在姜律的律所实习，可能你不知道，近几年姜律承接了周氏集团旗下公司部分法务工作。当然照顾你男友工作是凑巧，我看中的是你。为你们俩同在c市工作创造了条件，光这一条，你不该感谢我么？”周顾笑着反问，听起来倒全是他的好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