握住手机五指悄无声息的出汗,经过凉风一吹,倒也不凉,就是湿滑难受。孟追换了只左手拿,右手插进了裤兜。
“谈不上。”孟追不自然地说,“我也没有说非得在你那工作吧。”
“没关系。”周顾不受他的影响,“我说过我会等你。”
孟追的眼皮没啥好事的一跳,“我还是个学生,根本就不符合你们公司的要求。”
“不存在这个问题,只要你愿意过来凌青。”周顾压低了音调,沉稳得让人信服,“凌青建设需要你这样的新生力量。”
孟追沉默了,周顾的大饼画得的确让人心动,但他还是冷静保留怀疑,忽地灵光一闪他想到了柏老师,或许和老师沟通过后,判断才会有方向。更何况和周顾几次相处下来,自己明确感到了不舒服,就连旁观者都误会两人有一腿了。
他想起凌青建筑张平那句炸裂的话,脑壳又是一阵痛。
孟追不愿意当面和周顾去解释这些莫须有的误会,于是他深吸一口气,话题又转了回去。
“周总,我们俩这样总有人误会。”孟追清朗年轻的声音在周顾的耳边响起,声音却小小的,很像耳语,“……会误解你在追我。”
周顾被他这个声音蛊惑住,磨得他耳朵痒痒的,心动带着嗓音都轻飘飘,“你有困扰了是吗?”
孟追往前走了几步,背离开周边的吵闹声,“刚也和你说了,我有男朋友的,我不想给他增加什么奇怪的负担。”
“至于工作,学校实习任务还没下来,我说不准。”
“犹豫?”周顾心里发空,后转愠怒让他烦躁。他是为了得到孟追的真心才放弃原始抢夺原则,看来细水长流并不适用。
“不是犹豫。”孟追选择说辞,又不想在工作上的事儿说的太死,只好往陈江屿身上说,“谈工作没啥事,其他的万一被我男朋友发现,我怕他生气。”
那没有你男朋友了不就好了?
周顾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这么愚蠢的和孟追玩这套纯情的东西,他不擅长使用真情,本就可以直接抢的,为什么还要走弯路?
“好的,有想法了可以直接联系我,再见。”周顾没等孟追回复就挂掉了电话。
孟追一怔,也没多想什么,转身和舍友们继续把晚餐续上,直到快吃完的时候,陈江屿才发过来信息,说自己已经回到家了,很累想要早点休息。
喝了点酒的孟追给他发过去一个飞吻小视频,非得让他原模原样的学着发过来,陈江屿累得难受,勉强给他拍好发了过去,到底哄好了他。
次日,孟追下了柏青的课就跟着他回了办公室,两人说到孟追这次的铩羽而归,就不得就说到了比赛内幕。
柏青听完了孟追的小道消息,低头沉思了一会儿,说,“不太可能是周氏集团搞鬼,这次比赛是当地政府的牵头,周氏在里面并没有实质决定权。”
的确也没有什么证据能够说明其中几个利益群体的挂钩关系,不过这也不是孟追该好奇的,他转念一想,把周顾直接搬了出来。
“柏老师,你了解周顾吗?”
柏青脸色一变,警觉道,“你在比赛的时候遇到周顾了?”
孟追被老师的面色吓了一跳,抿着嘴唇点点头。
见他的神色不对,柏青也紧张了起来,“这种级别的赛事按道来说周顾是不会出席的。”
他紧皱眉头细细思索,“复试提前让你们过去,嗯,这就说的通了,极有可能他们想卡周顾的行程,这是当地的作秀之举。”无疑是面子工程,为的是能从周顾的口袋里掏多点钱出来。
孟追回想起周顾的阵仗,深感同意。只听见柏青的忧虑没有消除,又张口盘问起他。
“在我没介绍周念给你认识之前,你和周顾有过交集吗?”
孟追难堪地往下咽口水,总不能和老师说他怀疑周顾在追他吧,于是他目光躲到右下角,又摇了摇头。
“那你想问周顾什么?”柏青搞不清了。
周顾为人他并不是很清楚,只是在几场周家的晚宴上碰过面,点头之交没有过多的交流,留给他的印象也比较刻板,过分俊美、强势气势,很符合他上位者的身份。
周念很尊敬他的哥哥,从他的嘴中得知周顾也是钟爱男孩儿,尤其喜欢强行掰直同性,不过他的身边向来不缺优质伴侣,应该犯不着看上普通的大学生吧…
柏青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下孟追的神情,又觉得他的表情微妙,八成有事。
“我记得你有男友吧。”柏青问。
“嗯。”孟追说,“说来惭愧,可能是我敏感了。不过我直面问过他是不是对我有想法,他没明确承认。”
“……所以我也拿不准。”
“拿不准什么?”柏青继续问。
“周顾想让我过去他那边实习工作,我不是很清楚该不该去。”然后他小声扭捏说了句,“条件开的倒是挺好的。”
柏青大概了解情况了,“以我对他的了解,只要他喜欢上的人不论对方是否愿意和他在一起,他都会主动出击,不会选择被动等待。”
周家这两兄弟,可能是有家族遗传的因素,两人在对待感情上都有点偏执,但真的谈起恋爱了倒是深情专一。这让他想起了周念,从刚开始时候暴躁样子整天发疯,转变到现在绵羊一般温顺。呵,什么周家少爷,千万亿的梦,也不是不能制服的。
咳咳,柏青回过神来轻刻转移尴尬,换上认真的神情帮助学生解疑答惑。
“或许你可以先冷处,第一他没有正面回复,不代表他没有想法,既然让你感到不舒服了,这绝对是不能忽视的。第二,实习还没有开展,你要做的是把剩下的课好好上完,心态摆正,一步一步来,不急。”
柏青的建议和他的不谋而合,他表现出积极态度告别了老师,往5号楼走去。
陈江屿站在楼下正等着他,离老远就看到孟追有点魂不守舍,便迎了上去。
“在想什么?”
被他这么冷不丁一问孟追赶忙把周顾从脑子里踢了出去。
他舒展出笑容,“没事,走吧,去吃饭。”
两人并排走在c大校园宽阔平坦的道路上,孟追突然就贴着陈江屿很近,一阵温热带着洗发水的香味钻到了鼻子里,陈江屿笑着推着他的胳膊,“靠这么近干嘛。”
孟追往他的胸口方向伸手,硬直的杵着胳膊,“不然,你给我牵手。 ”动作像是在找茬,表情确实在撒娇。
在c大知道这俩人在一起的没几个,控制风评的陈江屿不想节外生枝,于是握住孟追的手腕甩走,笑着埋怨,“饿出毛病了?”
孟追没接收到陈江屿突然的生分,兀自坏笑着抓起他的手在嘴边快速吻了一下,放进了自己的上衣口袋里。
陈江屿像是被火烧的一样,把手从里面抽了出来,避嫌似的往孟追反方向挪了半步拉开距离。孟追被他这个反应刺到了自尊心,他加快步伐跟紧了陈江屿。
“怎么了,我们…不能在学校吗?”
陈江屿偏回过头来,孟追的脸上写满了不解,和被拒绝的难过。
“要是你不喜欢,我下次就不那样了。”
陈江屿轻启嘴唇又无从开讲,集中选调的事儿还没有着落,刘教授是否能真的帮到他,徐天林说可能有益于他的话也没有多么靠谱,审核更是悬之又悬,烦恼多又暂时解决不了,怎么想都没有必要讲出口。
“在学校我们都没有出柜,不是么。”陈江屿朝他轻轻笑了一下,话里意思很明确。
孟追嗯了一声,故意将脚下的节拍走的比陈江屿慢半拍,“那行,我忍忍。”
c市的冬雨在深夜中悄声的刷下,唯留有街头巷尾的地面上未干的水迹,昭示昨夜一整晚陪人安眠的温柔落雨。
天气反复,雨意绵延,陈江屿也没有放孟追回家,两人在校内碰面也都是举止正常,是外人看不出的清爽关系。
倒是出国工作的周顾不时发来外国不是很知名建筑图,没有暧昧,只是单纯发来欣赏品鉴。
从他发来的视频或者图片语音中,这些具有当地文化特色的建筑拉近了孟追对真实场景的憧憬,在陈江屿没空他的是时候,他也会捡着新奇的话题回复周顾几条。
聊着聊着,孟追觉得周顾没有之前那种莫名其妙的感觉了。后来的几次三番,孟追觉得是自己误会他了。
在周顾发来的图片里参杂了几张他和伴侣的情侣照,恩爱有加,孟追看到后羞耻万分,只想钻到地洞里。人家有伴,还当真看上你了?接下来在交流中他渐渐地主动提问,而周顾竟比比想象中聊得来,好聊的多。
时间在安静的雨声和铅灰天色的交替中来到了十二月,一号的零点一过,陈江屿的日历备忘录就通知他要订游乐场的门票,这天他睡醒睁开眼第一时间抢了两张。
之后他有条不紊的收拾好了自己,打开电脑邮箱里确认了没有要处的事;工作群里暂时没有人折腾;组里早就说好了谁在双休的时候第一个发言就要群发一千块的红包赔罪;给ipad里的考试老师充上电;了却所有事,他走上阳台,潮湿的空气而来,那是久违轻松的感觉。
和孟追约的时间还早,他夹了一支烟在嘴角,绕有兴致地看着阳台角落,这些天被夜雨滋养出来的苔藓正盛,一小层绿色,看起来滑腻腻的,他伸出手指戳了戳,和预想的一样,又滑又湿。
突然一声尖锐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宁静,陈江屿的心被猛地抓了一把,强行回过神的他掏出手机,是孟追。
接通后,孟追没有说话,陈江屿问,“怎么这么早?还没起床吧,要不要我带份早餐去学校。”
“小屿……”孟追紧绷不安的声音传来,“你没收到什么消息吗?”
他的声音含蓄紧张磕磕绊绊,好似有什么噩耗要发生。
陈江屿笼罩在心头的恐慌情绪一闪而过,他快速做好了心准备,“没有,你说。”
说完,手机震动,他疑惑机警地看向手机屏幕,林艳芳也打了过来,红色接通按钮剧烈震动像是催命般让陈江屿选择,他没有接通也没划挂,继续和孟追通话。
“这事儿和芳姨有关?”陈江屿语气加快,他需要先了解发生了什么事,“快说。”
孟追不做什么铺垫了,“阿强死了,昨晚从工地上的脚手架上摔下来了。”
“不可能。”
近一周夜间下雨,部门是不准许夜间开工的,另一个现在的工地安全设施很健全,建筑方基本上可以做到合规合法的保障劳动人员的施工安全,除非他是晚上独自一个人偷偷进去,那也不可能,一人一扫码他不可能有权限进去还在里面丧命……
“不可能。”陈江屿强调,没有证据,他鲁莽地判断,“报警要求立案侦查,有谋杀的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