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道长长的峡谷,或者叫地缝。长约数百里,宽却不过数里,深,不见底。
立在那种力量感觉最强大的地方,这里荒无一物,除了沙,还是沙,没有一点点生命的迹象。而这种感觉极其熟悉。
白羽想了想,手中现出一片小小的毛皮,果然,那毛皮跟这种力量没有丝毫冲突,更确切地说,这两者只怕就是同源之物。
白羽突然有些后怕,若不是自己曾因这毛皮有所悟,只怕根本行不到这处来便会被这种力量所影响,不会化为齑粉,但却很有可能法力暴涨以至于灵智无法控制。
只是,到了这里,每前进一步,那力量便会几乎增大一倍,再向前行去,她真的可以控制住自己吗?
那么,还要下去看看,把真正的源头找出来吗?
白羽犹豫着,但曾经给了瞳的承诺再次浮现在心底,她将心一横,纵身向沟底跃去。
沟底并不黑。如当初那毛皮般,弥漫着耀眼的白光。
白羽不安地发现,自己的法力开始成倍地增长,不知是不是她悟透了那片毛皮的缘故,这种力量似乎能
契阔 作者:尹青泠
被她直接吸收,化为她的本源力量。
禁不住长啸一声,到了耳际才发现,那是一声悠长的虎咆。
白羽惊讶地发现,自己又回复了本相,而跟少年时不同,自己现在的本相晕出重重的白色光华,带着紫魄火的辉光。法力愈强,本相愈大。当她发现即便本相也压制不住体内法力的暴涨时,铮地一声轻响,重重金光从她体内爆发开来,将那神秘力量的白光逼向下方某处。
白光收敛,白羽看得真切,那是一杆丈许长/枪。
这长/枪形制古怪却极其质朴,有的地方甚至有鱼鳞状的裂纹,似乎下一刻便会碎裂。可从那白光的锋锐和势不可挡来看,长/枪根本不在意那些裂纹,似乎它的存在便为了恣意地展现自己的锋芒,无物可妨,无人可挡。
白羽重新化为人身,轩辕剑浮在身后,向那长/枪处飞去。金光每前进一步,白光便被压缩一寸,最后,终于敛入枪中。
看清了长/枪材质的白羽无比惊讶。
那是一枚修长虎牙。
轩辕剑果是神器,当白羽落下去时,白光已被全然压入长/枪,而金光却不曾收敛。这两年多来白羽跟轩辕剑几乎心意相通,她知道金光只要一退,白光便会再度出现。
这枪的力量之强几与轩辕剑相当,为了将白光压回去,轩辕剑已不仅仅是金光流转,光华中日月星辰、山川河流、龙凤麒麟、圣人万民无数幻影浮现,这几乎是借人族的气运相压。
白羽细细想去,从不曾听说上古曾有这样的神器传世。而且,既然天地之变是百余年开始,只怕此枪是那时方才现世。
百余年前发生了什么事?
立在修长牙枪之前,白羽突然发现自己似乎被困住了。轩辕剑借人族气运将那种玄之又玄的力量压回长/枪,但毕竟其法力是从自己这里来,自己一旦离开,白光自然再现。那怎么办?一直守在这里?
白羽皱了皱眉,这绝对不是办法。
突然她想起一事,伸手虚虚地点开金光,一缕极细的白光霎时从枪上射出,直直地射入白羽的指尖。果然,跟先前一样,白光可以被自己吸收转化为法力。
只是,看着那道极细的白光,白羽心下喟叹,这要何年何月才能将这白光吸收完毕?
但思来想去也没有更好的法子,白羽也只能耐着性子盘坐了下来。
三日过去。
白羽也不需要饮食,整日便在这里盘坐吸收白光,偶尔休息一下,便握着玉琥去感受瞳。
但瞳的情形让白羽越来越担心。
这三日他的位置仍然在快速变化,看起来他已奔行了八千里之遥。白羽不知道那是什么所在,怎么会有万里之遥的距离。而最近这一日他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这比奔行还要让白羽担心,因为不是停下。这种更慢的移动可能意味着他的坐骑累了,或者他累了?
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面前的白光仍然源源不断,毫无消磨光的希望。
正盘坐吸收白光的白羽突然觉得手心的玉琥反常地灼热起来,定睛看去,整块玉琥都化为墨色,而跟前几次不同,那墨色中还有着丝丝缕缕血一般的红,如火般灼热。
白羽的心猛地向下一沉,瞳!
她无端地惊慌,如心头的一大块被人剜去一般。将觉知沉入玉琥,瞳停下来了,不再移动。而如暗夜般的墨黑和如血般的红霎时退去,整块玉琥此时是从不曾出现的最艳的绯红……
那是整个魂魄每一寸每一分的想念!
白羽立起身来,毫不犹豫地抓过轩辕剑划开左胸,一股心血喷了出来,落到面前的长/枪之上,然后她迅速化为巨大的白虎,将面前的长/枪吞了下去。轩辕剑发出一声长长的哀鸣,也跟着敛入她体内,下一刻,流沙之滨再无这一枪一虎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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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蓝如宝石般的天空没有任何星辰,幻月挂在正中,忽圆忽钩,时而金黄时而玫红,时而狂放时而清冷,变幻万千。
与干干净净的天幕对应的,是一片狼藉的大地。
望不到边的各式奇特生物在这片大地上疯狂噬咬,肢体碎片伴种各种颜色各种味道的血液飞溅,有的似乎还有巨毒,溅落之处放倒一片,但很快又有新的生物补了进来。看不出有什么目的,看不出有什么群落,乱战。
带着重重光华的巨大白虎忽然出现在半空,如同一道流星狠狠地砸入兽群之中。
白羽惊讶地看着那些怪兽被自己砸成粉碎,但奇怪的是,所有的肢体血液都不是血肉,全都化为了奇怪的雾气,各色的雾气,盘旋着,纠缠着,然后沉入脚下这片土地。与此同时,还有一点别的东西却进入了自己的身体,那种感觉……
白羽倏地一惊,这种感觉与那牙枪的力量是一样的!
这里的怪兽们都是什么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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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羽甩甩头,不去想这些,现在关键是要找到瞳,瞳在哪里?
她略想了想,仰起头来长长一声咆哮……声浪到处,大多数的怪兽纷纷化为雾气,即便有些能够勉强自保,也战战兢兢地伏下,死死地将头抵在地上。
这是臣服。
白羽再度吃了一惊,这里是魔界,以前不是没有遇到过魔界的魔兽,但白虎的威压对魔兽其实并不是那么强大,会温驯,会收敛,却从不曾遇到如此的臣服,是那种完全放开,任由处置的臣服。
发生什么事了?
白羽无端地觉得这必是跟那力量有关,这时候她才想起那杆长/枪其实已经被她带入了魔界,刚才那场咆哮里,是否也带上了枪本身的力量?
想了想,白羽索性化为人身,将那牙枪执在手上。
而奇怪的是长/枪竟丝毫没有现出在人间界时的霸道,它再非原来虎牙的白色,周身都是鲜红的血斑,而一条五爪金龙正沿着枪身盘旋而上,白光、金光以及长/枪原先的朴实都再无影踪,既如人族礼器般浑厚凝重,又如异兽般狞厉锋锐。白羽将之握在手心之中,却觉得这仿佛生来便是自己的一部分。
她浑然不觉,此时的她再非平日模样,白衣外一身紫金甲胄,漆黑长发以金冠束在顶心再垂至腰际,脸庞如玉般洁白,却散发着跟牙枪一般的白光,光芒逼人无法直视。
白羽冷眼向四周一看,目光及处,无兽不伏。
起心动念时,她已在空中,玉琥滑入掌心,依然是绯红的颜色,却淡得几乎看不见,曾经身处两界都那么清晰,此刻相隔只怕不到百里却只有依稀的感觉。白羽毫不迟疑,纵身而去。
这是何等惨烈的战场,重重雾气已经再无法被大地吸收,混杂成污脏的杂色,厚厚的,几可及腰,而依然有无数的怪兽扑上来,他们再不互相残杀,他们残杀的,是里面那薄薄的一圈人。都没有坐骑,几乎听不到兵刃之声,甚至没有人声,他们默默地被咬去一只胳臂,半条腿,甚至整个头颅,却没有惨叫,没有惊呼,他们如毫无知觉一般,机械地挥舞着手中的东西,也许是半杆戟,也许是两只枪头,也许是一柄断刀。即便被无数怪兽包围,他们依然坚定地一步步向东行去,每百步便由内圈之人换下外圈之人,随着人越来越少,圈越来越小。
白羽甫一出现,众多怪兽便开始骚动,因为在跟这些人搏斗,它们无法向白羽表示臣服,只能报以各式嚎叫。白羽并不说话,长/枪挥动一圈,怪兽甚至都不敢反抗便化作雾气消散。而远处的怪兽都伏下身去,在雾气中只能看到处处黯色的背脊,荒原上死一般地寂静。
白羽收起长/枪,奔到人群面前,那些人依然沉默,即便面对能杀死如此多怪兽的白羽,他们也人挨人地挡在白羽面前,不肯后退一步。
对峙让白羽无比急躁,她不知道这些人是否能听得懂自己的话,甚至不知道瞳是否在这些人身后,难道非要向他们动手吗?
这时一名独臂大汉推开众人走了上来,单膝跪下行礼道,“赤三见过太子妃。”
施礼罢,他立起身来略一挥手,人群分开,白羽看到了瞳。
这些人的身后是一辆大车,大车上横七竖八地放了许多人,看不清伤口,看不到血流,在幻月天幕的黯淡光线下,能看到的是一张张苍白的脸。
而瞳便在这些人中。
白羽一个闪身便到了瞳身边,肌肤除了苍白一切如常,脉门、心口、呼吸……都与魔偶无异,感觉不出他有一丝丝的意识。
白羽的脸色变得如瞳般苍白,转过身来紧盯着那自称赤三的魔将。
“瞳他出了何事?”
“太子殿下他这是……“赤三语调低沉,“我族魔魂燃烧罄尽,便是如此。”
他略停了停然后接着道。
“幻月下是魔沼,所有魔气源于魔沼也归于魔沼。魔气化为幻兽,互相残杀、互相吞噬以晋升魔兽。若想杀死那些魔气所化的魔兽,须得在兵器上带一丝魔魂,杀得多了,魔魂便消磨,须得再重新贯注。通常魔魂消磨一半,我们便须撤离魔沼。然而此次深入魔沼太远,而魔兽不知为何增加许多,更是凶狠许多,太子殿下一行数十人,一半以上都献祭全部魔魂化身魔偶,而其余人则轮流作战,只是魔魂消耗太大,相继陷入永眠。当我们接到消息前来接应时,除了化身魔偶的同袍们还在机械地向结界行进,其余人中没有一人还能清醒……”
“魔魂燃尽会如何?”
“可能……”赤三的声音越来越低,“连投胎的机会都没有。”
白羽的心猛地向下沉去。沉默良久之后方道,“瞳的母亲也曾给出她的魔魂,为何她不曾沉睡还依然可以轮回?”
赤三低首以示对楚虞之敬,然后答道,“赤三不知。也许主母当年还留了些许魔魂,足以投胎以蕴养三魂七魄。”
“若我寻来忘川水、孟婆茶,可有帮助?”
赤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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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低着头,“无用。”
“那你们如何医治?”
“我们……无法……医治。”
“魔魂很难消磨尽,故而献祭全部魔魂化身魔偶的族人,都是甘愿以身护袍泽远离。而魔魂燃尽则意味着连续不断地跟魔兽战斗,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时间。没想到他们都已献身为魔偶,仍然未能护得太子殿下周全,等我们赶到之时已经……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