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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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眼看见季豐的时候, 季蓝忘记了哭鼻子。

那时候距离她妈妈去世, 已经近两周了。

她每天除了哭, 还是哭。

十几岁的季豐, 才迈进青春期不久, 高高大大,穿白色的T恤, 皮肤也很白。

季豐刚要出门,走过来, 手按在膝盖上,弯腰看她。

人天生就是视觉动物,她惯性地颤了颤肩膀, 最后两滴水珠子挂在脸颊上。

石曼对季豐说:“这是蓝蓝, 以后就和我们一起生活了。”

季蓝抱住石曼, 躲到她身后。

石曼扶着她的肩把她推出来,说:“蓝蓝,叫哥哥呀。”

季蓝跟没听到一样, 抽了抽鼻子,红红的眼睛飘到一旁去。

男孩子已经度过了变声期,但此时留有一种, 就像没退化好的沙哑。

他说:“你是本来眼睛就肿?还是哭肿的?”

石曼语气警告:“啧,季豐!”

他站直身, 咧开嘴笑了笑,手摸向裤袋,掏出一颗水果硬糖。

“小孩, 不准哭了,丑死了。”

不过只比她打了四个字,仗着长得高,就要叫人小孩?

季蓝接过了那颗糖,心里的难过没有了,她现在是想,哼,才不喊你哥哥。

*

似乎他的威逼利诱有魔力,季蓝果真不怎么哭了。

一是起初的剧烈悲伤已经度过,小孩子心思浅薄,注意力被石曼每天变着花样的转移。

二是,那天被季豐说过之后,她偷偷照了照镜子,眼睛

肿得就像两只大核桃,当真难看。

待季蓝适应了新生活,却马上要开学了,季豐也同样。

他在加拿大念书,他父亲就定居在那里。

这些天里,季豐对她说不上亲近,但事事都照顾着,说到底对她是不错的,季蓝有点舍不得他。

早餐时,石曼给她剥了枚水煮蛋,季蓝就着她的手咬了口,眨了下大眼睛,突然认认真真地说:“我可以也去加拿大吗?”

其实她意思是也想和季豐一起在那边上学,而不是石曼所误会的,想出国旅游了。

然后石曼还真的帮她实现了这个“小梦想”。

所以在季豐开学的前几日,石曼带着一大一小,一起去了加拿大。

季蓝也见到了季豐的爸爸。

石曼和他早就离婚了,但是两人分得和平,多年来都是朋友。

季豐爸爸在当地最著名的富人区,有着巨大的一所宅院,他和第二任白人妻子是丁克家庭,没有再孕育儿女,季豐平时和他们住在一起。

克莉丝汀邀请他们一起在家用晚餐,她有着海一样蓝的眼睛,非常高挺的鼻梁,开香槟的动作熟练而优雅。

而且,克莉丝汀和石曼的关系很好,她们一直在用英语聊天,一桌子五个人,只有季蓝听不懂。

她一边好奇她们的对话内容,同时震惊于季豐的饭量。

他已经吃了一大盘肉酱面,一块6英寸的蓝莓派,一对翅根,四五串BBQ,现在他又在喝一杯凤梨汁。

他们在二楼的楼台用晚餐,几个金发的男孩子抱着篮球跑过来,叫喊着季豐的英文名,他听到了,却没作答。

他爸爸季运良是季蓝目前人生中,所见过的最严厉的人。

他的样子是稳重和英俊的,但不怒而威,季蓝都不敢看他。

女人们的话题,他也不怎么插话。

石曼和克莉丝汀同样温柔,也同样热情,她能看出她们是一类人,更能看出,季豐的这位老爸,是和她们完全相反的人。

季豐已然吃不下了,但季运良没发话放他走,他就仍坐在那儿,放下了刀叉,磨开椅子,眯眼望着远方油画一样的晚霞。

他在看风景,季蓝在看他。

石曼无意瞥见这一幕。

她当然知道自己儿子模样生得多俊气,笑道:“蓝蓝,你在看什么?”

“啊。”

季蓝懵懵地回过神,但刚才自己看着他发愣的一幕,已经被季豐注意到了。

她摇摇头,又埋下脸,用叉子在盘子里戳戳戳。

季豐就坐在她一旁,长长的手臂伸过来,在她毛茸茸的额发揉了一把。

他脸上的笑,分明就是在面对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

季蓝意识到了,撅了撅嘴巴,不高兴。

不过,她的确就是小屁孩啊。

石曼清楚季豐顾虑什么,主动发话,让他和朋友去玩了。

晚上石曼回酒店住。

虽然说是朋友的关系,但她作为前妻,就算在最开明的家庭里,存在感还是会使人产生微妙的不快。

克莉丝汀的挽留没有打动她,于是克莉丝汀就把目标转向了季蓝。

毕竟这里也是季豐的家,季蓝没什么抗拒的,就点头答应了。

她的房间被安排在季豐隔壁。

小孩都睡得早,也没时间概念。

克莉丝汀拿着本童话书过来,兴许是想给她讲睡前故事,想起她不动英文,以一首歌谣代替。

季蓝还真被哄睡了。

后来她是被一道惊雷震醒的。

尖利的叫声和雷电混在一起,没被任何人察觉。

她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像一只害怕除夕夜鞭炮声的小猫小狗。

季豐在国内度过一整个暑假,刚回来就玩疯了,直到深夜才回来。

暴雨如注,给他的晚归打了掩护。

偌大的一座房子在暴雨雷电中,就像童话书中被女巫控制的城堡,季豐刻意把脚步放得很轻。

他的影子在墙上被拉得长长的,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窗户没关严,一道霹雳照亮了他床上鼓鼓的一大块,像一只半人长的龟壳。

惊恐中季豐屛住了呼吸,紧紧盯着那里,恰巧“龟壳”听见了开门的吱呀声,手脚并用地把头顶的被子扒下来,露出季蓝稻草一样凌乱的脑袋。

季豐稳了稳气息,把灯打开,问她:“你怎么在我房间?”

这便看清小女孩又变成了核桃的双眼,颤抖着嗓音说:“外面好响啊,好恐怖,我害怕……”

季豐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侧身看她:“你害怕打雷?”

季蓝紧捏着被子点头。

刚才她在自己房间被吓破了胆子,抱着小熊过来找他陪着,没料到他还没回来。

她胆量全用光了,不敢再原路返回,光着脚,一头钻进了他的被窝。

说话期间,外面雷电有减弱

的趋势,季豐便说:“现在不打了,我送你回房间……”

话音刚落,外面有事一道惊天动地的轰鸣。

季蓝又尖叫了一声,扑腾着躲回被子里。

季豐看着颤抖的龟壳,觉得好笑。

他拉了拉被觉角,趴在床沿,看着里面季蓝那张小小的脸。

季豐商量着问:“你确定要睡这儿了?”

季蓝什么也没表示,眼神打量一样地在他脸上盘旋。

最后她裹了裹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只蚕蛹,只露出脑袋来,端端正正枕住他的枕头。

当晚季豐当然是陪着她的。

后来少女时期的季蓝经常想起这一天,就会以此安慰自己。

这代表,一开始,他也并不是讨厌她的,他们也不是,生来就针锋相对。

而原因只是,当时幼小的她还不知道喜欢是什么,也并没有后来那样得喜欢他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即将开启少女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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