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宫女从永信宫溜出来, 左右看看, 快步朝坤宁宫走去。
这个宫女被坤宁宫的华锦姑姑带进去, 沈后挥手朝左右太监宫女说;“你们都退下。”
锦华姑姑带着众人退到殿外, 殿里只留下坤宁宫掌事太监赵德厚。
沈后问;“有什么消息?”
告密的宫女凑近, 小声说;“奴婢听瑾嫔娘娘和恭王在屋里说话,说皇上准备立敬王为太子, 其他诸王分封地, 大婚后离开京城。”
沈后大惊失色, “你可听清楚了?”
“奴婢听清楚了, 后来恭王殿下要出来, 奴婢急忙躲起来。”
沈后的手抠着贵妃榻扶手,指甲折断全然不知道疼。
告密的宫女瞅瞅皇后脸色难看,小心地说:“恭王说了, 敬王有兵部尚书朱大人的支持, 太子之位没人能撼动。”
“兵部尚书朱大人?朱大人跟敬王有什么关系,难道朱大人跟敬王是一头的?”
沈后看看赵德厚。
“回皇后娘娘,奴婢听恭王说, 敬王跟兵部尚书朱昭庭的女儿情投意合,大意是说朱家小姐要嫁给敬王。”
“朱昭庭之女嫁给敬王,此事本宫怎么一点不知道,还听到他们说什么了?”
“奴婢听了一半, 说献王殿下封地的事,就不说了。”
告密的宫女又道:“奴婢赶紧回去了,晚了她们该怀疑了。”
宫女一走, 沈后冷笑两声,“皇上要把本宫的晔儿打发到封地去,别在京城给敬王碍眼,将来保证敬王顺利继承皇位,皇上这哪里是对敬王不好,这是什么都替他想好了,我们还蒙在鼓里,皇上曾说立晔儿为太子,哄本宫这个心眼实的。”
赵德厚说;“皇后娘娘,这么大的事,咱们坤宁宫一点没得到消息,皇上瞒住皇后娘娘,没透漏一点口风。”
沈后的手无意识地在桌上一划拉,握住茶盅,举起想砸碎,又生生把这一口堵在嗓子眼的怨气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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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下去,“本宫替皇上打理后宫,兢兢业业,混得还不如瑾嫔,本宫伴君这么多年,以为皇上的心思本宫能猜到一二,其实皇上又对什么人放过心,这要瞒着本宫到什么时候,宣布册封太子的时候。”
沈后手抖着,赵德厚接过皇后手上的茶盅,说;“皇后娘娘,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敬王入主东宫的事,皇上在朝堂还没宣布,有没有可能挽回。”
沈后站起来,心烦意乱地来来回回走了几圈,突然站住,“方才那个宫女说敬王跟朱昭庭之女两情相悦?这又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在我眼皮底下,我竟然是聋子瞎子什么都不知道。”
“皇后娘娘,事不宜迟,皇上宣布了,就什么都来不及了。”
沈后慌忙说:“快,找我父亲进宫。”
永宁候匆匆赶到坤宁宫。
沈后正焦急等待,看见永宁后进来,沈后朝锦华姑姑使了个眼色,锦华姑姑出去守在殿外。
沈后开口便说;“皇上要立敬王为太子。”
永宁候也是一愣,“皇上没有跟群臣商议,皇后又怎么得知?”
“父亲别管我是怎么知道了,女儿打理后宫这么多年,自然有自己的手段和办法,父亲只说这件事怎么办?”
永宁候沉思,半晌说;“微臣想不明白,皇上一直拖着不立太子,每年都有朝臣上折子催,皇上都不为所动,皇上一直排斥先后和敬王。”
沈后说:“父亲你道敬王没有心机,其实,他早跟兵部尚书朱昭庭之女眉目传情,等敬王入主东宫,又有朱昭庭做后盾,我们想搬倒敬王就更难了。”
永宁候摇头,“我们低估了敬王,轻敌了。”
“怎么办,父亲倒是拿个主意。”
沈后焦急,谁晓得皇上那日上早朝突然宣布这个决定。
“有了!”
永宁候突然一拍桌子,“皇上最忌惮皇子们跟武将大臣交往,敬王私通兵部尚书,我们可以从这件事上做文章。”
太监赵德厚进言道;“这件事没有真凭实据,怎么能确定敬王跟朱昭庭之女私通,不是空穴来风,朱昭庭也不好惹,无中生有败坏他女儿的名声,认真追究起来,把他大大地得罪了。”
沈后想了想,道;“你去把公主叫来。”
母后宣召,琼华公主跟着赵德后来到坤宁宫。
进殿看见永宁候也在,殿里没有一个太监宫女,气氛有点不对。
没等行礼,沈后便问:“你四皇兄跟朱家姑娘的事你知道吗?”
琼华公主看看几个人,“母后怎么关心起四皇兄来了,母后现在不是忙着张罗五皇兄娶亲的事。”
“你先别打岔,我就问你有没有这个事?”
琼华公主撇撇嘴,一脸不屑,“朱璃那个小贱人,勾引忠勇侯世子,又跟四皇兄眉来眼去。”
永宁候问:“尚书府的门风严谨,没听说有什么丑闻,说朱姑娘不知廉耻,一只脚踩两只船,公主不能信口胡言。”
琼华郡主一跺脚,恼了,“永宁候凭什么说本宫信口胡言,要不是她,薛世子能不理我。”
永宁候急忙赔笑说:“公主殿下,微臣失言了,微臣的意思是那朱家姑娘跟敬王到底有没有关系,公主可知道内情?”
沈后知道女儿心思简单,全无头脑,和颜悦色哄道:“皇儿,这件事对你五哥很重要,你知道什么一定不能隐瞒,朱姑娘不能两个都嫁,到底是要嫁薛世子还是你四皇兄,且朱姑娘的事,家里知道吗?”
琼华公主不确定,朱璃跟薛少卿和四哥暗昧,薛少卿和四哥同时喜欢朱璃,朱璃要嫁哪一个,她不清楚了,提起朱璃她心里不舒服。
“朱璃那个小贱人想嫁给谁,这女儿怎么能知道?”
永宁候是个老狐狸,比女儿沈后心机更深,换了一种说法,“朱姑娘跟敬王可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琼华公主想了想,“朱璃那个小贱人有出格的举动我怎么能知道。”
沈后和永宁候失望。
赵德厚陪着小心,“朱尚书之女不检点,公主是听别人说的,还是自己看见了什么?”
沈后突然眼前一亮,想起来,“皇儿,你不是跟朱府的二姑娘要好,你问问她可知道?”
琼华公主不情愿,“女儿为何要管朱璃那小贱人的事。”
沈后对女儿真是恨铁不成钢,全然不晓得其中利害,对朝堂变故漠不关心,实在没心机,又不能说透,怕她没头脑泄露出去。
和声细语哄着女儿,“你不是喜欢薛世子,如果朱姑娘嫁给你四哥,薛世子死心,你不就有机会了,母后到时还可以在你父皇跟前帮你说话。”
沈后哄骗女儿,她知道魏帝忌惮什么,怎么可能明知道还去碰壁,闹个没脸。
琼华公主倒是信了,母后说得对,促成朱璃跟四哥的婚事,自己跟薛世子的事,不就没有阻力了,母后不反对,帮自己在父皇跟前说项,自己跟薛世子的婚事不就成了。
这样一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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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态度转变,“我叫朱二姑娘进宫,问问她。”
朱敏应召进宫,一直到华阳宫前落轿。
沈后坐在寝殿的帷幔后,清晰地听见琼华公主跟朱敏的对话。
琼华公主无脑,也知道绕了个圈子,问朱敏,“你嫁到伯府后,怎么不进宫找我玩了?”
朱敏在忠勤伯府过得不顺意,“伯府的家规严,我出门要请示我婆母,每日在婆母跟前立规矩,动不动就说教一番大道理。”
琼华公主佯作同情地说;“你当初喜欢我四哥,最后却嫁入忠勤伯府,忠勤伯府我听说过的,忠勤伯夫人厉害,忠勤伯世子又…….”
平庸无能没说出口,怕朱敏难堪。
有意无意提到敬王,勾起朱敏的心事,“公主知道的,我又怎能争得过我三妹,我娘家继母护着自己亲生女儿,怎么能帮我。”
琼华公主顺着话头,“朱璃跟我四皇兄现在还好吗?朱璃跟薛世子的亲事你们家后来又提起了吗?”
“听我祖母说,朱璃坚决不嫁忠勇侯府,多半因为敬王,打着嫁给敬王的心思,我父母,祖母都默许了。”
琼华公主朝帷幔后扫了一眼,转了话题。
沈后起身,从后殿离开。
离三皇子和五皇子大婚之日剩半月,献王府今年刚立府,恭王府重新修缮,皇家的喜事在即。
分封诸王,魏帝准备立太子后,过年阖家团聚,过了年下旨,宣布皇子们去封地。
御书房外一个太监进来,“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请皇后进来。”
魏帝放下手里的朱笔。
沈后施施然走入,养尊处优,保养得当,容貌不减当年。
“臣妾恭请皇上圣安。”
魏帝绕过书案,走过去牵着沈后的手,帝后坐下。
沈后柔声说:“皇上朝事忙,臣妾不该打扰皇上,有个事情臣妾想了许多,不得不说。”
魏帝拍拍沈后的手,“有什么话说吧!朕也有事要跟你说。”
沈后心里咯噔一下,越发温柔,善解人意,“皇上先说。”
“还是皇后先说。”
沈后不谦让了,如果皇上先开口,自己就没机会说了,像平常夫妻聊家常,“晔儿要大婚了,臣妾想瑀儿还没有娶亲,瑀儿是兄长,这与礼数不合,世人道臣妾偏心,晔儿越过兄长,外人又怎样议论晔儿,臣妾听赢儿说,瑀儿跟朱尚书之女情投意合,朱尚书夫妻早已答应,不如皇上下旨赐婚,把瑀儿的婚事一起办了。”
魏帝暗惊,狐疑地看着沈后,“赢儿说的?赢儿在深宫里怎么知道?”
“赢儿听朱家的二姑娘说的,就是嫁给忠勤伯世子的朱尚书前房嫡女,赢儿素来跟这位朱家姑娘要好,臣妾想亲姐姐嘴里说出来的,定然不能差了,瑀儿的母后死的早,瑀儿的婚事,臣妾这个母后不能不操心。”
沈后说完,含笑望着皇帝。
魏帝面无表情,只是淡淡地说;“瑀儿的婚事,朕已有打算,皇后就不用操心了。”
沈后站起身,“皇上自有主张,臣妾就放心了,不打扰皇上了。”
蹲身福了福,“臣妾告退。”
沈后走出御书房,赵德厚等在门口,迎上前,沈后搭着他的手。
小声说;“皇上一定不答应,这次即便不能改变皇上的决定,切断了敬王跟朱昭庭的联系,本宫倒要看敬王怎样保住太子之位。”
赵德厚看看左右,道;“皇后娘娘不用亲自出手,到时自有人出手。”
沈后走后,魏帝的脸降下寒霜,“宣敬王来见。”
负手踱步,沉思良久。
直到门外太监喊;“敬王殿下驾到。”
魏帝走回龙书案后坐下,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徐瑀走了进来,“拜见父皇。”
“这么快来了?”
魏帝和颜悦色,跟适才判若两人。。
“儿臣正要去中宫给母后请安,路上碰到传旨的太监,儿臣直接过来了。”
“朕叫你来,是你母后说你皇兄和皇弟们都要成亲了,你一个落了单,想给你选个王妃,朕早已看好诚意伯府的嫡女,时间有点仓促,不用过于拘泥长幼,等你皇兄弟们的成亲礼后,朕命钦天监给你选日子。”
突然头顶一声惊雷,徐瑀顿时愣怔住。
魏帝观察儿子的表情,“瑀儿,你皇兄弟们册封了正妃和侧妃,你这个侧妃的人选,朕没想好,你是怎么想的,中意哪家的姑娘………”
皇帝的话还未说完,突然咕咚一声徐瑀跪倒,“父皇,儿臣想娶朱昭庭之女为妻,求父皇答应儿臣,儿臣不要什么侧妃,就要朱姑娘一人。”
儿子这个反应,魏帝倒颇有点意外,他没有直接问,是试探儿子,他深信皇后话,女儿琼华公主没什么心机,儿子跟朱姑娘的事八成是真的,他不用问,如果沈后串通女儿,就女儿的脾气一问就说漏了,他笃定沈后不敢教唆女儿撒谎的,因此直接叫了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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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过来,先行试探。
这如果是换了别的皇子,父皇忌惮的,当即极力否认,又没有抓住什么把柄,顺水推舟答应父皇的安排,证明自己清白,没有私下里跟兵部尚书来往。
徐瑀直接承认了,还请求赐婚,本来魏帝立徐瑀为太子,因为这件事动摇了,现在看到儿子的反应,坚定了最初的想法,这几个皇子里,最实诚孝顺的是这个儿子,品行最好。
徐瑀等半天,父皇没说话,惴惴不安,“父皇,儿臣求父皇答应儿臣娶朱姑娘,儿臣别无它求,打败北狄,朱姑娘帮了儿臣,儿臣第一次在塞北看见朱姑娘就喜欢上了。”
魏帝突然问:“你为何从未提起,父皇不问,你准备何时跟朕说?”
“父皇,朱姑娘年方十四岁,没有及笄,儿臣想等到年底跟父皇提出来,等她及笄后成亲,儿臣想早点定下来,怕…….”
踌躇一下,“朱尚书夫妻本意要把她嫁给忠勇侯世子,儿臣怕有变故。”
儿子的一席话,打消了魏帝的怀疑,想起,确实是徐瑀在塞北救朱尚书之女回家,松了一口气,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朕上次跟你说的话,你大概也已经猜到,朕想立你为太子,诚意伯府的嫡女册封为太子妃,侧妃的人选,你自己定。”
魏帝觉得自己很宽仁了,正妃人选父母定,侧妃由儿子自己选中意的。
徐瑀没有起来,恳求道:“父皇,儿臣只想要朱姑娘,不想娶别人,求父皇成全儿臣,以后儿臣一定努力,跟父皇学处理朝政,不辜负父皇的希望,儿臣只求父皇这一件事,以后父皇要儿臣做什么,儿臣全答应。”
说罢,头触到地面,叩得咚咚响。
魏帝有点不悦,“朕为你选的太子妃,哪里差了,你非要这个朱姑娘,民间儿女婚事,还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私定终身,这是你一个皇子所为吗?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堂堂一个皇子,未来的国家储君,竟然为了一个女人……不成体统。.”
说到最后魏帝语气转为严厉,斥责。
“父皇!”
徐瑀力争说服父皇,“儿臣这辈子就求父皇这一件,父皇,儿臣不能失去她。”
头一下下重重叩在地上,旁边的太监刘安直咧嘴,“殿下,您就听从皇上的安排的,皇上也是为了殿下好。”
这个敬王太傻了,你当了太子,以后登基做了皇帝,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魏帝沉下脸,“你如果执意要娶朱姑娘,那这个太子别当了,回去好好想想,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