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瑀从御书房出来, 不成辇车, 步行朝宫门走, 刚才太紧张, 此刻慢慢回想父皇说的话, “过几日朕下旨,你参与朝政重大决策, 跟在朕身边, 你要多听多看, 用心学, 朕给你选两个师傅辅佐你。”
“朕知道你孝顺仁爱, 之前的事别计较了,以后对你皇兄弟们宽容照顾。”
“你母后的梓宫朕决定明年迁入地宫,这样减少群臣的阻力, 对你没影响, 你别让父皇失望。”
当时,父皇说这番话时,徐瑀有点懵, 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父皇的意思是立自己为太子。
走出宫门,敬王府的马车等在宫门口,徐瑀对亲信侍卫庞良说;“你去一趟尚书府, 说书铺来了一批新书,书铺掌柜的通知朱三姑娘一声。”
尚书府主院的东跨院后面有一个小天井,栽种翠竹和花草, 一个懂花草的婆子侍弄,朱璃没事坐在长廊上看书。
梧桐走来,悄悄在她耳边说;“姑娘,府门外有个人给姑娘捎话,书铺有新书,让姑娘过去看看。”
这是她跟徐瑀约会的暗语,这段日子朝堂局势紧张,自从上次在书铺见面研究对策后,两人再没见面。
“敬王突然找我,可能有大事发生,我们现在就过去,你把男装找出来,非常时期还是小心为妙。”
朱璃沿着游廊进了主院,上房门外的栏杆上坐着两个小丫鬟在斗草,看见朱璃走过来说;“夫人在屋里,大少夫人在屋里跟夫人商量家事。”
梁氏帮助婆母打理家事,郭氏有了儿媳,府里的事放手,大事梁氏请婆母示下。
朱璃掀帘子进屋,梁氏正说话,回头看见,亲热地说;“三妹妹来了。”
“大嫂也在。”
郭氏坐在炕上,问:“你怎么没上课去?”
“师傅今日有事,放我一日假,自己温习功课,母亲,女儿想去字画店,上次相中一副墨宝,说有人定下了,掌柜的说那人过了许多日子没来付钱,要另买他人,问女儿还要不要,女儿过去看看,谈谈价钱。”
郭氏说;“女儿家,女红才是顶顶重要,我上次让你练的绣完了吗?”
朱璃吃吃笑,搔搔头,“快完工了。”
“你这回要是还没长进,我找个绣娘专门教你。”
朱璃吓得急忙道;“有长进,母亲的绣工连绣娘都比不上,有母亲亲自教导,不用花冤枉钱。”
“咱们是武将之家,爹娘对你们约束不严格,未出阁的姑娘经常往外跑,外人道我们尚书府家规不严。”
母亲每次见她,必是一番教导,朱璃耐着性子听母亲唠叨,等郭氏中间停顿,插了一句,“女儿许多没出门。”
看眼梁氏,“母亲跟大嫂忙,女儿告退。”
一溜烟跑了。
回到东跨院,桌上放着一个包袱,梧桐准备好两套男装,余五跟车,主仆二人乘车出府,在马车里把男装换上。
朱璃到异林书铺时,直接走书铺侧门,经常来,侧门门房里看门的老家人认识她,“公子来了。”
老家人年迈,一直没认出她是女子,放她进去,朱璃直接进到后院,看见后院马厩里徐瑀的马匹,知道徐瑀已经到了。
房间门口站着徐瑀的两个侍卫,朱璃跟梧桐走到门口,刚要叩门,门从里面开了,徐瑀一把拉她进去,梧桐识趣地等在门口。
朱璃被徐瑀扯进屋,挣脱他的手,嗔怪,“殿下。”
徐瑀两眼放光,“我忘形了,对不起。”
徐瑀一向中规中矩,极少得意忘形,朱璃看出徐瑀反常,问:“殿下有喜事?”
徐瑀指着椅子,“坐下,我告诉你。”
罪妻 作者:为伊憔悴
朱璃坐下,徐瑀把父皇说的话,一五一十告诉了朱璃。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朱璃替他欢喜,“恭喜殿下!”
徐瑀抑制住兴奋,“阿璃你!这全是你的功劳。”
“这是殿下自身努力,殿下厚德载福,皇上最终选择殿下是英明决策。”
消息来得太突然,朱璃慢慢消化了,恢复冷静,“殿下,我们最近先别见面了,关键时刻不能出一点纰漏。”
徐瑀不太情愿,“我们在这里见面没人知道,书铺的掌柜的很可靠,不会走漏风声。”
“殿下,我们将来的路还长,不在这一时。”
徐瑀点头,“我听你的,等这件事完了,我就向父皇请求娶你。”
“我明年及笄。”
朱璃轻声提醒了一句。
“明年太久了,还有几个月,年底行吗?”
朱璃又怎好意思说行,垂头不语。
徐瑀高兴地说;“我就当你同意了,民间不都是男女双方先定亲,年底先定亲。”
朱璃点点头。
皇宫晚膳后,敬事房的太监奉上大银盘,里面摆着一排排嫔妃们的绿牌子,魏帝翻了瑾嫔的牌子。
尽管后宫新人不断,魏帝对瑾嫔的宠爱一点没减少,瑾嫔长得娇小玲珑,皇孙已经有了,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
相比不谙世事的刚入宫的秀女,瑾嫔更了解男人,更懂男人,别有一番成熟女人的韵味,侍候魏帝身心舒畅,魏帝搂着瑾嫔,“朕准备年下封赏嫔妃,给你提一格,位列四妃之一。”
后宫论资排辈,瑾嫔不是魏帝潜邸旧人,往上升,靠的是魏帝的恩宠。
瑾嫔爬起来,光着身子跪在被子上,叩头,“谢皇上恩典。”
“你现在谢朕还早了点,封妃的事,等到年底,朕提前跟你说一声,有这个打算,朕还要跟皇后商量一下,你知道朕早就想把你的位份升一升,怕后宫中人说朕偏心,对你不好,是时候了,你也该晋妃位了,你把煊儿教养得很好,又有了皇孙,功不可没。”
瑾嫔像没有骨头似的依偎在魏帝怀里,“煊儿好,臣妾不敢居功,那是皇上对皇子们的教导得好,自古严父慈母。”
“煊儿娶妻生子了,朕想赐封地,煊儿大婚后去封地,朕已经想好了一个地方,蜀地富庶,爱妃看煊儿去哪里可好?”
瑾嫔倏然一惊,一下坐起来,“皇上说什么,煊儿要去蜀地?”
“册立太子后,皇子们都要去封地,朕先知会爱妃一声,怕爱妃到时舍不得。”
魏帝把瑾嫔揽在怀里,“煊儿走了,还有朕,以后朕抽空多来陪你。”
瑾嫔的心一下凉了,皇帝今日格外对自己好,许了自己妃位,原来是打算把儿子调离京城,封蜀地,别说与皇位无缘,从此后母子见一面都难。
瑾嫔告诫自己不能表现出不满,帝王的恩宠,就像浮云,今日的宠妃,明日可能打入冷宫,几个皇子皇帝准备立谁为太子,心里纳闷,不方便直接问。
“皇上,献王封地在哪里?还有端王、敬王。”
“晔儿的封地朕还没想好,至于瑛儿,封地西北,镇守西北,与他们比起来,朕给煊儿选的是最好的,朕对爱妃怎么样。”
其他皇子都有封地,皇上没有提及敬王,瑾嫔心中有数了。
“谢皇上!臣妾知道皇上最疼臣妾了。”
瑾嫔是嘴甜心苦,最疼我母子为何让我母子分离,一开始就没打算立我煊儿为太子,最不得宠的敬王上位,皇帝的心比海深,任瑾嫔跟了魏帝这么多年,没觉察到魏帝的心思,直到这一刻说出来,已成定局。
三皇子恭王徐煊被母嫔派来的太监叫到永信宫。
瑾嫔屏退左右,寝殿里就母子二人。
徐煊敏锐地感觉到母亲今日不同以往,开口便问;“母嫔急着叫儿子进宫,宫里发生什么事了?”
瑾嫔拉住儿子坐下,急急地说;“储君之位已定,是敬王徐瑀。”
徐煊愣住了,最先反应是自己没听错,瑾嫔说着,“你父皇要你大婚后离京,封地在蜀,这个消息皇后可能都不知道,你父皇心意已决,我们现在做什么都没用了。”
徐煊站起来,在殿内来回走了几圈停住,“母嫔,要不要把这个消息透露给皇后,如今最有竞争力的是五皇弟,我们做什么,都是给别人做嫁衣。”
瑾嫔道:“为今之计,也只好如此,沈氏这个老狐狸,装成一副贤良淑德母仪天下,我还不知道她,她如果铤而走险,或许能翻盘,最好两败俱伤,只是这个消息你父皇跟我一个人说了,如果传出去,我们失去皇上的信任。”
这时,太监进来禀报,“娘娘,德庆侯府老夫人来了。”
瑾嫔道;“你外祖母来了,一定是进宫说崔家表妹嫁给你筹备嫁妆的事。”
徐煊对这个表妹无感,父皇赐婚,侧妃章锦雯倒是很合心意,两下里平衡,他对崔家表妹的婚事不上心,崔辰兰嫁到王府把
罪妻 作者:为伊憔悴
嫡子交给她抚养放心。
德庆侯老夫人由丫鬟扶着进来,瑾嫔赶紧上前扶住,“母亲专程进宫,有事叫人告诉我一声,省得母亲跑一趟。”
徐煊道;“老夫人来了,母嫔成日惦记老夫人。”
德庆侯老夫人就要行礼,“老身拜见恭王殿下。”
徐煊虚扶,“老夫人不用多礼,自家人。”
朝瑾嫔说;“儿臣告退,母嫔好好想想,有消息通知儿臣。”
徐煊走了,母女坐下说话。
德庆侯老夫人说:“你侄女的嫁妆我都备好了,拿来你看看,哪里不合适的再添。”
瑾嫔现在心思不在这上头,德庆侯老夫人要掏嫁妆单子,赶紧拦住,“母亲,皇家泼天的富贵,辰兰的嫁妆不要太多,留下你们好过日子。”
德庆侯老夫人道;“自家人好说话,我来还有一宗事,你外甥女在尚书府里不容易,她是继婆婆,生了两个女儿,肚子里再没动静了,求神拜佛,你外甥女着急,你宫里不是有不怀孕的宫妃,用方子能怀上,你给打听打听。”
瑾嫔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念叨了一句,“尚书府。”
德庆侯老夫人说;“你记着别忘了。”
尚书府的长媳梁氏是德庆侯夫人的外孙女,女儿没了,德庆侯老夫人格外疼这个外孙女。
瑾嫔回过神,“母亲,您老人家放心,我记下了。”
德庆侯老夫人说了一会家事,出宫去了。
德庆侯老夫人刚走,徐煊又回来了,瑾嫔问;“你没出宫?”
“母嫔,事情没落实,我能出宫吗?”
“我想起一个主意。”瑾嫔趴在儿子耳边小声嘀咕。
徐煊突然朝殿门口望过去,手指压在嘴上,示意母亲别出声。
瑾嫔嗤笑一声,压低声音说;“这不是现成的。”
徐煊放轻脚步走到寝殿门口,隔着门听了听。
走回来,朝瑾嫔点头。
瑾嫔朝门口走了几步,稍提高了声音,“你父皇决定立敬王为太子,敬王跟兵部尚书的三姑娘情投意合,将来太子之位稳固。”
门外一个宫女端着茶水耳朵贴在门上。
里面传来徐煊的声音,“四皇弟有兵部尚书朱昭庭支持,没有后顾之忧,我们几个兄弟离开京城了,不知道五皇弟的封地在哪里?”
里面蛐蛐咕咕半天,宫女耳朵贴在门上,听不清楚。
一会,就听恭王的的声音,“母嫔,儿臣回府了。”
门外的宫女一听,快步离开。
徐煊打开门,看见一个宫女的身影一闪。
回身又把殿门关上,“去报信了。”
瑾嫔冷笑,“我一直留着她,想早晚能有用处,这不就用上了,皇后娘娘知道消息,量她不敢声张,说出去暴露了她安插人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