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瑀不知道怎么走出皇宫的, 敬王府的马车等在皇宫门口, 徐瑀坐在马车里, 这一路浑浑噩噩。
马车驶入王府, 太监温嵇打起车帘, 季荪站在车下等他。
徐瑀一句话不说,甩开大步, 朝书房走去, 太监温嵇和季荪被甩在后面, 徐瑀进了书房。
温嵇和季荪气喘吁吁跟进来, 门口侍卫守着, 温嵇关上门扇。
徐瑀朝椅子里一坐,手支着头,季荪紧张问;“皇上找殿下什么事、”
徐瑀神情沮丧, 心情低落, “父皇说要立我为太子。”
季荪历来沉稳,高兴地直搓手,“前几日皇上跟殿下说的话, 我们分析得一点没错,皇上亲口告诉殿下立殿下为太子,这回十拿九稳了,殿下还有什么顾虑呢?
温嵇看着徐瑀长大, 了解徐瑀,担心地问:“殿下,皇上还说什么了?”
徐瑀苦恼, “父皇不答应我娶朱姑娘,说我如果执意要娶,这个太子不要当了。”
适才两人刚高兴一半,都不说话了。
书房里静静的,半天,季荪看着徐瑀,问;“殿下是怎么想的?”
徐瑀抬头,目光笃定,“我一定要娶朱姑娘。”
季荪问:“殿下的意思是宁可放弃太子之位也要娶朱姑娘?”
徐瑀重重地点点头,“是,我不能放弃她,失去她,我当这个太子还有什么意思。”
季荪是个谋士,不像徐瑀感情用事,也没把男女之情看得有多重,朱姑娘确实不错,跟皇位比起来,不值一提,这点牺牲也是值得的。
试图劝说;“殿下,在下知道殿下重情,可殿下想想,如果殿下不能承继大统,任何一个皇子继位,能放过殿下吗?历朝历代,这样的例子不少,有殿下这个元后嫡皇子在,将来的新皇能坐稳龙椅吗?能放心,安生吗?”
徐瑀抬起头,“季先生,我已经跟朱姑娘有约,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能食言。”
季荪劝说不了敬王,看着温嵇,希望温嵇说话,劝敬王。
温嵇是个太监,常年在宫里,服侍后宫皇后嫔妃,比季荪更了解感情的事,“殿下,容老奴说了句,殿下宁可不当太子,也要娶朱姑娘,殿下仔细想想,如果殿下不是未来的君王,就像季先生说的,朱姑娘嫁给殿下,反而害了朱姑娘。
罪妻 作者:为伊憔悴
”
跟季荪比起来,温嵇的话更切中要害,令徐瑀害怕,他心里何尝不清楚,自己如果只是个普通皇子,保护不了朱璃,自己的下场凄惨,还要连累朱璃。
季荪说;“殿下,朱姑娘通情达理,能理解殿下的选择,这也是为朱姑娘好。”
“不,我不能同意。”
徐瑀突然站起来,“我再去求父皇。”
说罢,迈步朝外走,季荪想拦,徐瑀已经一阵风似冲出的书房,季荪在后面急的喊;“殿下千万要冷静,不能冲动,殿下……..”
徐瑀像没听见一样,在前院牵过一匹马,飞身上马,家仆急急忙忙打开王府大门,徐瑀扬鞭打马,侍卫们赶紧纷纷上马追赶。
温嵇追出来,徐瑀的马已经冲出王府。
乾清宫,魏帝正用膳,金龙长条桌上,中间摆着一罐汤,试菜的太监,验过之后,皇帝方动筷。
刘安给皇上盛了一碗汤,“这是瑾嫔娘娘送来的,瑾嫔娘娘说冬季燥,莲藕排骨汤清心降火,润肺去燥,亲自看着煮了一个下午。”
魏帝喝了一口汤,“难为她,清淡不油腻,很爽口。”
指着桌上的一盏红枣炖雪蛤,“把这个给瑾嫔送去。”
“是,皇上。”
平常瑾嫔留意魏帝身边的太监,笼络逢迎,没有宠妃的颐指气使,魏帝身边一干人对瑾嫔多有好感。
刘安亲自带着两个小太监,到永信宫送汤回来,看见敬王跪在乾清宫前。
急忙走上前,“殿下,这是何苦呢?”
徐瑀直直地跪着,“本王跪到父皇答应为止。”
刘安无奈,这敬王太执拗,刘安同情敬王,平常对敬王多看顾,不得不出言提醒,“殿下,皇上决定的事情,万难更改,老奴劝殿下还是回去吧!殿下跪在这里,惹皇上不高兴,对殿下没什么好处。”
徐瑀不答,也不起来。
刘安咳声,摇摇头,走进宫里。
魏帝已经用过晚膳,正擦手,刘安陪着小心,“皇上,敬王殿下在宫门外跪着。”
魏帝把手巾甩在侍候的太监身上,“让他跪着,清醒清醒。”
皇上不悦,也就刘安敢说上两句,刘安知道父子僵持不下,惹恼皇上,吃亏的是敬王。
斗胆说;“皇上,不然奴才请惠妃娘娘过来,劝劝敬王殿下。”
惠妃抚养敬王,敬王对惠妃尊重,惠妃的话敬王还是肯听的。
“不用管他,朕看他能跪到什么时候。”
魏帝动气,刘安不敢再多话
寝殿里的光线渐渐暗了,太监掌灯,殿内通亮。
魏帝看折子,脖子酸了,抬起头,透过窗扇看外面天已经黑了,问;“敬王还跪在外面吗?”
刘安把灯盏移近,“敬王还在宫外跪着。”
“他这是要逼迫朕答应。”
魏帝把折子扔在桌案上,很生气。
刘安不敢答话。
魏帝平复了一下情绪,继续批阅了奏章。
再次抬起头,看一眼殿角的西洋自鸣钟,已经申时末了,宫门快下锁了。
沉声道;“他这是要这里跪一宿。”
刘安端了一盏热茶给魏帝,“皇上,入秋夜晚石头地寒气重,敬王殿下这要跪上一晚,身体吃不消。”
魏帝喝了一口热茶,皱眉,“你出去告诉他,赶紧给朕滚出宫,朕不想看见他,否则,朕立刻下旨,给朱尚书之女赐婚他人。”
刘安答应一声,赶紧走到宫门外。
乾清宫廊下的点着无数宫灯,宫门前直挺挺跪着一个人。
刘安走过去,叫了声,“殿下,宫门快下锁了,殿下快出宫吧!晚了,就出不去了。”
徐瑀像一根木头似的,脊背挺直,岿然不动。
刘安摇摇头,无可奈何,“殿下,皇上说了,如果殿下不离开,皇上立刻把朱姑娘赐婚他人。”
就见徐瑀的笔直的身体晃了一下,刘安吩咐太监,“快,把敬王殿下送出宫。”
乾清宫侍卫们一拥而上。
马车把敬王送回王府,几个侍卫架着敬王,送回寝殿。
温嵇跟季荪唬得脸都变了,温嵇撩开徐瑀的袍子,卷起裤腿,唇角抽搐,徐瑀的双膝一大片淤青。
算算敬王进宫足有四个时辰,这是一直跪在青石砖地上。
急忙吩咐:“去太医院请御医。”
徐瑀摆手制止。
季荪也阻止,“别惊动太多人,把药箱拿来。”
“没事。”这是徐瑀进门说的第一句话。
温嵇坚持给徐瑀上药,边埋怨,“殿下明知道皇上的性子,还去碰钉子。”
徐瑀面色沉郁,眉心紧皱。
季荪怕敬王殿下再次犯糊涂,道:“殿下这些年谋求的,已经快到手了,不能因为一时冲动,惹恼了皇上,坏了大事,朱姑娘帮了殿下很多,如果弄砸了,朱姑娘也会失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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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然殿下把这个情况跟朱姑娘说说,朱姑娘能理解殿下的选择,不会怪殿下的,毕竟这也是朱姑娘一力促成,殿下才走到这一步,最后关头如果放弃了,之前所做全都白费了。”
“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她。”
徐瑀心慌意乱,他对朱璃还是有一定了解的,怕朱璃知道离自己而去。
温嵇出来,问跟着敬王身边的侍卫庞良,“皇上什么反应?”
庞良说;“小的听宫里的太监说,殿下一直跪在宫门外,皇上很恼怒,殿下如果继续闹下去,情况不妙,皇上说殿下这两日不必上早朝了。”
温嵇听得心惊肉跳,对庞良说:“看着殿下,寸步不离左右,有事找季先生。”。
回到自己屋里,为今之计,只有求助朱姑娘,有些迟疑。
季荪跟来,进门就开门见山地说;“公公,我看殿下是劝不动,殿下这个人忠厚,重承诺,不肯开口跟朱姑娘一刀两断,我们筹谋这么多年,不能因小失大,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温嵇道;“先生的意思……”
“我看我们还是从朱姑娘入手,朱姑娘跟殿下断了,殿下不答应也没法子。”
温嵇为难,长叹一声,“朱姑娘对殿下真心实意,殿下对朱姑娘更是放在心坎上,我怕硬把殿下和朱姑娘拆散,殿下能承受得了吗?”
“妇人之仁,男人当以大业为重,儿女情长。”
季荪是不能理解。
“咱家好好想想。”
季荪走后,温嵇踌躇不决,嘴里念叨,“先后,奴才当年答应你,一定替您看好殿下。”
季荪吹熄了灯,走出屋子。
今日尚书府晚膳晚了半个时辰,朱璃坐在炕上,看着梧桐和瑶琴捡桌子,“你们下去吃,不用留人了,饭菜冷了,吃了肚子疼。”
“咱们姑娘待下最宽厚。”
瑶琴把桌上的碗盘端给小丫鬟。
“你们忠心,主子为何要刻薄。”
“奴婢们遇到姑娘这样的主子,是奴婢们的造化。”
小丫鬟杏儿接过碗盘。
“就数你这个小蹄子会说话。”梧桐笑骂道。
几个丫鬟说笑着出去了。
朱璃偏头看见墙上挂着的剑,许久没摸剑了,她走过去,取下墙上的剑,宝剑出鞘,在地上比划起来。
听到门外有脚步声,脚步声到里间门口,朱璃手里的剑尖一挑门帘,门口站着一个小丫鬟,瑟缩地看着她手里寒光闪闪的宝剑,“姑娘,敬王府的太监求见姑娘。”
每次朱璃跟徐瑀见面都约到书铺,徐瑀派人到府里见她这还是第一次。
“我去看看。”
小丫鬟前面提着灯,朱璃往前院走。
边走边问:“敬王府的太监是年轻还是年长的?”
小丫鬟说;“是个年长的太监,点名找府里的三姑娘,门上小厮让他在倒座西厅里候着。”
未出阁的姑娘见外男不便,见个太监不用顾忌。
朱璃迈步走进倒座西厅,温嵇从椅子上站起来,“奴才给姑娘请安。”
“公公不用多礼,请坐。”
朱璃坐下,温嵇不敢坐。
宫里出来的人重规矩。
朱璃对小丫鬟说;“你去吧!”
小丫鬟走出去,轻轻掩上门扇。
朱璃问;“是敬王让公公找我的吗?”
“敬王不知道,是老奴自己有事求姑娘。”
温嵇恭敬客气。
“公公有何事求我?”
“姑娘是明白人,老奴就不拐弯抹角,索性直说,姑娘跟殿下的事皇上知道了,皇上反对殿下娶姑娘,说殿下如果非要娶姑娘,太子之位跟殿下无缘。”
太监面容显老,温嵇这些年在徐瑀身边,受先后重托,脸上的褶皱看出岁月的沧桑。
温嵇有点意外,朱璃听到这个消息,没有吃惊。
他却没注意到朱璃捏住衣摆的手攥紧。
朱瑀语调平稳,没有起伏,“公公瞒着敬王找我,是有话跟我说?”
温嵇道;“姑娘心思通透,老奴没有敬王殿下允许,私自找姑娘,是想跟姑娘说说宫里的旧事,有关于先后的事情。”
朱璃认真地听,没插嘴。
温嵇的情绪沉浸在回忆里,“当年先后跟皇上夫妻反目后,皇上从那以后没踏入中宫一步,宫里的人势力,见皇后失势,渐渐怠慢,中宫无形中成了一座冷宫,因此连累了敬王,皇上不见敬王,也不过问,全然忘了还有这个儿子,敬王几年见不到父皇一面,宫里年节赐宴,也没人告诉皇后和殿下,先后母子待遇越来越差,吃穿都不周全,先后失宠,自己已经心如止水,可怜殿下小小年纪,跟着吃苦,没有任何前途,自生自灭,先后性情刚烈,为了殿下,先后……..”
温嵇哽咽,面色悲戚,说不下去了。
“先后自戕了?”朱璃本能地想到。
温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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痛苦地点点头,“先后是为了殿下,先后殁了,殿下年幼,皇上命人把殿下送到惠妃宫中抚养,父子关系渐渐缓和。”
“朱姑娘,殿下是先后留下的唯一一点血脉,为了保住殿下,老奴这些年费尽心思,姑娘知道宫里复杂,殿下如果有事,老奴对不住先后的托付,先后就白白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