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后, 南朝有两件大事, 第一件大事, 朝廷举办科举考试, 秋闱三场, 分别于八月九日、十二日和十五日进行。
参加科举考试的学子,等待放榜, 八月底放榜。
另一件大事, 皇子大婚的吉期定在九月, 秋凉了, 正是嫁娶的好时节。
郭怀玉封献王侧妃, 与冉国公府的嫡女邱善智一同嫁入献王府,邱善智为正妃,大婚当日献王与正妃圆房, 与侧妃第二日圆房。
吉日已定, 朱璃要准备送表姐的贺礼,郭怀玉性格文静,擅长绘画, 尤喜欢水墨山水画。
叫梧桐把收藏的几幅画拿出来,其中有两幅水墨山水,朱璃没相中。
下学后,朱璃从小湘堂出来, 没走多远,看见朱玥和朱莺刚散学,朱莺扬声喊;“三姐。”
朱璃站在穿堂门口, 等两个妹妹,朱玥和朱莺走到跟前,朱莺说;“姐,我们去母亲屋里,一道走。”
三姊妹一起朝上院走,朱玥问;“怀玉表姐出阁,三姐送什么贺礼?”
“怀玉表姐喜欢画,我想买一幅名画送她。”
朱莺犯难,“我送什么给怀玉表姐?”
朱玥说:“我绣了一幅桌屏,准备送怀玉表姐,我也没什么好东西,送别的坏玉表姐也不稀罕。”
三个人到上房,郭氏歇晌刚起来,问;“你姊妹三个一起来了?”
朱璃口渴,也不支使丫鬟,自己倒了一盅茶水,“我下学遇到两位妹妹,两位妹妹到母亲屋里,就一起来了,母亲,我明日上街逛逛,看有没有相中的画,送怀玉表姐。”
郭氏拿过针线笸箩,给丈夫朱昭庭缝补一件官服,道:“我这里有几幅画,你看看相不相中,相中拿去送你表姐。”
“我去古玩字画铺看看,如果没有中意的,回来问母亲讨。”
仰头把一盅茶水喝干。
“母亲,我也跟三姐上街,我没有什么合适的东西送表姐,母亲也赏给我一幅画。”朱莺道。
“你三姐底子薄,没什么家底,我才答应给她,你自己想办法,小孩子家,你表姐还能挑你,不苟随便什么东西,是个心意。”
朱莺嘟囔,“母亲真偏心。”
朱玥怯怯地说;“母亲,我也很久没出门了,也想去买点胭脂水粉零碎东西。”
郭氏道:“你们姊妹都去吧,璃儿照顾好你两个妹妹。”
“母亲放心,我们不乱跑。”
朱玥和朱莺见郭氏答应,很高兴。
京城皇宫正门前的御街,是京城最繁华的商街,各行各业五花八门,往里走有一条街专门卖古玩字画。
朱璃带着两个妹妹和丫鬟梧桐,身后孔长春和余五带着几个家仆寸步不离左右,上次府里二姑娘出事后,姑娘们出门特别小心。
转了几家字画店,朱璃没有十分满意的。
朱莺小孩子心态,在古玩街地摊看上一件玉兔,羊脂白玉,洁白可爱,朱莺拿在手里,非常喜欢,问卖主,“这只玉兔多少银子?”
卖主比量两个巴掌,“小姑娘,算你便宜点,十两银子。”
朱玥扯了扯她,小声说;“太贵了。”
月例银子要攒好几个月。
朱莺犹豫,舍不得放下,“我出五两银子,可以吗?”
卖主直摇头,“小姑娘,我要十两银子,你还我五两银子,你出这个价钱太离谱了,这个价钱打死我都不能卖。”
朱璃和梧桐从一家字画店走出来,看见朱莺和朱玥跟卖主讨价还价,卖主坚决不让,朱莺只好放下玉兔。
朱璃走过去,拿起朱莺放下的玉兔,瞅了瞅,卖主对朱莺说:“你不买,这个姑娘买了。”
朱玥和朱莺佯作不认识朱璃。
朱璃拿在手里,爽快地道;“我买了。”
两根手指在衣袖对梧桐比量,梧桐拿出荷包,从荷包里摸出一块银子,递给卖主。
卖主接过银子拿在
罪妻 作者:为伊憔悴
手里,掂了掂,“姑娘,二两银子,方才这位姑娘出五两银子我都没卖,你这出的是不是也太少了点,你如果不能加价,我五银子卖给这位姑娘。”
卖主伸手拿回朱璃手里的玉兔,给朱莺。
朱莺说;“我不买了。”转身生气走了。
卖主在后面喊,“姑娘,五两银子卖给你,你到别处问问,值不值这个价。”
朱莺生气,头也不回,“一两银子我也不要了。”
“姑娘!”卖主喊了半天,朱莺也没搭理他。
朱璃问卖主,“能成交吗?”
卖主摇头,一副苦瓜脸,“姑娘,因为你耽误我卖个大价钱,你二两银子我亏大了。”
是亏大了,放走了出五两银子的小姑娘,小姑娘不懂行情,以为还能多诓骗点银子,没想到让这位姑娘给搅了。
梧桐一把从卖主手里夺过银子,“不卖算了,你这种东西不是什么稀奇玩意,就能哄骗小女孩。”
朱璃转身就走,卖主急的在身后喊,“姑娘,你在加点,少加点,四两银子,不能再少了,再少我陪太多了。”
朱璃边走,背身举手朝后比量个剪刀。
卖主哭丧着脸,“姑娘,二两银子我是真的不能卖。”
卖主懊悔,有点醒悟,方才两个姑娘长相很像,拍拍脑门,自己上当了。
妹妹朱莺喜欢,朱璃想转一圈回来,二两银子拿下。
姊妹三人刚走,一个男人走过来,放下一两银子,扬了扬下颚,“二两银子卖给方才哪位姑娘”
卖主看了看他,眨眨眼,又朝那位美貌姑娘的背影看去,接过银子,点头答应,“好,好!”
姊妹三人在古玩玉器一条街逛到头,又折了回来,经过方才的摊位前,卖主热情地招呼朱璃,“姑娘,玉兔二两银子卖给你。”
朱璃看见妹妹朱莺脸上的惊喜,走过去,卖主讨好地说:“这是块好玉料,姑娘识货,二两银子我赔本卖。”
朱璃拿过玉兔看了看,是方才朱莺看上的那只,瞥见卖主小眼睛漂着西面,朱璃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家古玩店前站着一个年轻男人,穿戴体面,不认识。
朝梧桐使了个眼色,梧桐从荷包拿出刚才那块银子,朱璃对梧桐道;“加一两。”
梧桐不解,没敢多问,又加了一块约莫一两的银子,放在摊子上。
朱璃对卖主道:“一两银子给那个人。”
卖主有点尴尬,“姑娘,你看出来了,你这位姑娘很聪明,说实话,三两银子卖给你,是最低价,要是别人我是不卖的。”
看方才那个男人一脸凶相,他不敢抬价。
钱货两讫。
朱璃把玉兔交给妹妹,朱莺欢喜,“姐姐,我还你银子。”
说着,拿出荷包,就要拿银子,朱璃按住她的手,“算姐送你的。”
“谢谢姐!”
朱莺把玉兔放在手心里,小手洁白,玉兔洁白无瑕,朱璃疼爱地看着妹妹,但愿这一世妹妹无忧无虑,有一个好归宿。
回过头,看见摊位卖主拿着银子颠颠跑到古玩店门口男人的跟前,把一块银子交给他。
男人朝朱璃的方向看一眼,迅速离开了,眨眼便没有影。
朱璃想,这是什么人?
男人脚步极快的来到一侧巷子里,巷子口停着一辆豪华的马车,男人毕恭毕敬朝里道;“殿下,现在走吗?”
马车雕花窗纱幔影影绰绰映出一个男人的影子,抬抬手,透过青烟一般的薄纱,属下发现,平素冷峻的殿下,唇角似乎微微上扬。
马车朝相反的方向驶去,
附近的人瞬间都消失了。
姊妹三人走出古玩街,朱璃知道前面有个糕点铺子,糕点很有名,说;“我们去前面的糕点铺子,给祖母和母亲买点心。”
朱玥有小心思,好不容易出门逛街,想给她姨娘买样东西,让她姨娘高兴高兴,祖母和嫡母疼自己有限,祖母最疼爱的还是二姐,嫡母对自己虽说不错,总不如对自己亲生的两个女儿好,尤其是三姐朱璃,父母的掌上明珠。
最疼她的只有姨娘,姨娘的翡翠镯子前日打碎了,是以前太太赏的,成色好,姨娘心疼够呛,打算买一对翡翠镯子送姨娘。
前面是这趟街上最大的一家银楼,牌匾烫金字,宝丰银楼,用手指着,“三姐,我要去宝丰银楼选个镯子。”
天色不早了,一会太阳落了,朱璃道;“你跟四妹去银楼,我买完点心,去银楼找你们。”
对身后的孔长春和余五说;“你二人跟四姑娘和五姑娘去,我跟梧桐去前面糕点铺子。”
三姊妹分头走。
朱璃在点心铺子里买了几包糕点,梧桐提着,主仆二人走出铺子。
黄昏时分,对面酒楼里传出喧嚣声,很热闹,朱玥和朱莺在银楼里,不知道挑选到什么时候,朱璃对梧桐说;“你去银楼叫她们,我在这里等。”
梧桐走了
罪妻 作者:为伊憔悴
,朱璃看街对面酒楼旁边有一家四宝斋,过道走进去,买了一方澄泥砚,准备送弟弟朱棠。
从四宝斋出来,正巧旁边酒楼里走出几个书生模样的人,其中有一个年轻公子,跟朱璃一照面,两人同时认出对方。
那个年轻公子朝她走过来,朱璃叫道:“穆大哥。”
这几个书生里,穆明俊如鹤立鸡群。
穆明俊走到跟前,“三姑娘一个人逛街。”
看她身边连个丫鬟都没带。
“我妹妹们去银楼,我在这里等她们,买了一方澄泥砚。”朱璃看看旁边的酒楼,这家酒楼二层的,是京城里一家有名的大酒楼。
穆明俊偏过头,道;“那是我的几个同窗,秋闱放榜,来这里庆祝一下,十年寒窗苦读。”
那几个书生站在酒楼门口兴高采烈地谈论着,朱璃问;“穆大哥考中了。”
“放榜是解元。”
“恭喜穆大哥!”
“这秋闱刚完,明年还有春闱。”
穆明俊好像没有特别兴奋,似乎很平常。
朱璃想,对他来说或许意料之中,这样的人对自己有正确的认知,不骄傲也不过分谦虚。
“穆大哥最近去看我表嫂了吗?”
朱璃心里一直惦记表嫂穆明蕙,想借着郭怀玉的喜事,送贺礼顺便看看表嫂。
“前日去了朱姑娘,帮着我妹子洗清了不白之冤。”
事发当时,穆明俊因为妹子受伤害,反应激烈,此刻再提当日之事,已恢复冷静,压下所有情绪,他恨郭家人,对朱璃却没有恶感。
“可惜表嫂的胎儿没了。”
表嫂是否曾经也很期盼过这个孩子的到来,为她的人生带来些许欢乐,慰藉她寂寞漫长的岁月。
穆明俊神情淡漠,“不瞒姑娘说,我准备让我妹妹离开郭家,我已经写信给家父,征得家父的同意,然后同郭家谈,带我妹妹走。”
事情到这种地步,离开对穆明蕙来说是最好的解脱。
两人一时沉默。
那边几个书生喊;“明俊,我们去茶楼,你去不去?”
穆明俊道;“朱姑娘,我先告辞。”
“穆大哥请便。”
穆明俊跟几个书生走了。
朱玥和朱莺一群人走来。
朱玥问;“三姐,刚才跟你说话的男人看着有点面熟。”
“表嫂的大哥。”
朱玥说;“现在想起表嫂那日小产,我还很害怕,三姐,如果我们要是遇到表哥那样不喜欢自己的男人,不是跟表嫂一样的命运。”
“四妹,你不会像表嫂的。”
四妹朱玥懦弱,真遇到表哥那样不喜欢她的男人,只能委曲求全,对付过日子的,没勇气改变。
同样的事,发生在不同人的身上,结局不同。
几个人往回走,朱莺悄悄趴在她耳边说;“姐,敬王绝对不会像表哥的。”
朱莺刚十一岁,连一个小女孩都看出敬王可靠,朱璃不觉笑了,这也是她最为看重的。
此刻,朝堂上正进行一场激烈的争论。
文武百官几乎都加入这场辩论,纷纷站队。
朝臣们争得面红耳赤,吐沫星子横飞,吵得不亦乐乎。
这场争论,源于一个御史上了个折子,请皇帝早立太子,东宫久悬,不利于江山稳固。
另外提出谏言,几位皇子均已年长,储君人选应以贤德之人。
文武百官形成两个阵营,一个阵营,支持立嫡,坚持以祖训,为国立足之根本。
另一个阵营,支持选贤德之人而立,引经据典,旁证博引。
几位皇子虽然没有参战,各自亲信大臣,都加入阵营里。
有了一个开头,一场关于立嫡还是立贤的辩论,由犹抱琵琶进而揭开面纱。
魏帝有意拿到朝堂公开讨论。
群臣激动,关乎江山社稷,文武群臣肩负重担,都以国家大事为己任。
从早吵到晚,把魏帝吵得头晕脑胀。
最后,宣布退朝。
魏帝说声退朝,回后宫吃晚膳去了,这里朝臣们还在争吵不休。
这事一开头,不吵出个结果不罢休。
次日早朝,就立太子之事,继续争论。
昨日朝堂上,把皇帝吵得头都大了,魏帝佩服这些朝臣,今日接着吵,底气十足。
声音洪亮,像要把殿顶掀开。
魏帝自动摒弃这些高亢的声音,左耳听右耳出。
居高临下,魏帝把两边阵营的人看得清清楚楚,看今日好像少了一人。
四皇子敬王徐瑀没上早朝。
招呼总管太监过来,问;“敬王怎么没来呀?”
总管太监说;“回皇上,敬王吏部有公务,办差去了。”
魏帝揉着太阳穴,“去几日呀?”
“大约三五日,七八日,具体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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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帝微微诧异,“难道敬王离京了?”
〔公众号/微博 读文少女〕 “是,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