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带着皇子们和文武群臣、禁军等大批人马回京。
尚书府的大厨房一早便忙碌起来, 今日老爷回府, 准备晚宴。
众人都在春禧堂, 朱老夫人笑逐颜开, 儿子归家。
丫鬟进来回禀, “老夫人,夫人, 二姑奶奶回来了。”
郭氏欢喜, “敏儿这孩子孝顺, 知道今老爷回府, 特意赶回娘家看望老爷, 父女这么久没见面。”
朱璃看她娘太天真了,前世娘家遭难,朱敏在婆
罪妻 作者:为伊憔悴
家不闻不问, 怕受牵连, 跟娘家断了关系,忠勤伯这个亲家,明哲保身, 自私自利,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环佩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一股香风,朱敏带着丫鬟仆妇前呼后拥从屏风后走出来, 朱敏一个人,没有夫婿江进忠同来。
朱敏给祖母和继母请安。
朱老夫人招呼她坐在身旁,问;“敏儿, 你夫婿怎么没陪你回娘家?”
朱敏面色冰冷,“他忙,没空。”
朱老夫人是过来人,朱敏新婚没多久,一般新婚燕尔,小夫妻蜜里调油似的,朱敏每次回娘家,都是一个人。
朱老夫人不放心,问;“夫妻吵架了?”
朱敏没吱声。
“因为什么吵架?”
郭氏关切地问,小夫妻亲热还亲热不过来,新鲜劲还没过,两人闹到朱敏一个回娘家。
朱敏支吾着不肯说。
尚书府陪嫁过去的丫鬟锦儿说;“姑爷每日跟两个通房丫鬟在一起,冷落我家姑娘。”
朱老夫人就不明白,二孙女在这几个孙女里最出挑的,琴棋书画,不说样样精通,也都是上乘,就是京城名门闺秀里数得上数,孙女婿冷待,跟通房丫鬟混在一起。
朱璃不奇怪,朱敏看自己的眼神,深藏嫉恨,出嫁了,还没有忘了敬王徐瑀,朱敏心高,自然看不上体肥平庸的夫君,这样一副冷冰冰的面孔,冰山一样的冷美人,难怪江进忠宁可跟丫鬟鬼混。
二姑娘的夫婿是朱老夫人相中的,婚事是朱老夫人定下的,怨不得旁人,对孙媳妇梁氏说;“敏丫头初为人妇,还不懂,夫妻间相处,你有空教教她。”
“是,祖母。”
梁氏应着,想这个小姑是个主意大的,别说嫂子,爹娘的话未见得听得进去,只能干应着。
正午时分,有小厮飞马回府,往里传,“圣驾已经进了京城。”
大家又等了有半个时辰,有小厮飞跑报给内宅,“老爷到府门了。”
朱昭庭进了尚书府,下马后,直奔春禧堂。
先给母亲请安,与家人相见。
朱老夫人摸着儿子的脸,“好像晒黑了。”
朱昭庭扶着母亲坐下,“每日陪着圣上游猎,晒黑了,身体倒是结实了。”
朱老夫人慈爱地望着儿子,“先祖定下的每年秋狝,真英明,强身健体,省得大臣们每日在朝堂和衙门忙公务,日渐发福,这次打了什么猎物?”
“儿子负责保护圣驾,没有什么收获。”
“好,好,皇上龙体康泰,万民之福啊!”
母子说话,郭氏对梁氏说;“你去厨房看看,晚膳准备怎么样了?”
朱昭庭问了郭氏家中情况,几个儿女功课。
聊了一会,朱老夫人对儿子说;“你先回房沐浴更衣,歇息一下,吃晚膳。”
郭氏跟着朱昭庭出来,朱璃也跟了出来,走在长廊里,朱昭庭看看女儿,“敬王此次的表现,出人意料。”
压低声音说;“这种时候藏拙,不能强出头,敬王的做法是明智的。”
“父亲以为敬王该怎么做?”
“相机行事。”
朱昭庭暗想,女儿跟敬王的婚事,还是等等看,虽然他答应了,可是女儿的终身押在敬王身上,他总有一种莫名的不安。
朱府的晚膳提前半个时辰。
一家人都在朱老夫人屋里用膳,阖家团聚。
丫鬟们摆上晚膳。
朱昭庭看见朱敏也在家里,问;“敏儿,你怎么还不回婆家,今日你公爹回京,你做媳妇不回家,成何体统?”
朱敏不想走,朱老夫人也催促,“敏丫头,快家去。”
朱敏磨蹭不动,“我吃了晚膳回去。”
朱昭庭说;“你赶紧回去,别让亲家说我们当长辈的不懂事。”
这里正说着,丫鬟进来回禀,“二姑爷来接二姑奶奶。”
“叫他进来吧!正好岳父今日刚回来,翁婿见见。”朱老夫人说。
江进忠进来,其实他刚及冠,身材微胖,看上去有几分老气,从进门脸上一直挂着笑,长辈们喜欢的憨厚福相。
给长辈们一一见礼。
看向朱敏,朱敏却没看他,微微有点尴尬,在外人面前,尤其在自己娘家人面前,妻子下了他的面子。
江进忠心中不悦,勉强维持礼貌,他本来不想来接朱敏,是母亲非逼着他来了,不看僧面看佛面,尚书府这个亲家也不能得罪。
瑶琴溜边进来,来到自家姑娘身边,伏在耳边小声说:“有人找姑娘。”
朱璃跟着瑶琴出去,两人出了春禧堂,瑶琴看看左右没人,抿嘴笑,说;“余五传进话,敬王派人来了,说想吃姑娘做的包子,姑娘如果有空,做好了送到老地方,来人在门房等着姑娘回话。”
朱璃心道,这人憨傻得可爱,找这个理由见自己,说;“你去告诉来人,我除了包子还可以做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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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如果想尝一尝,明日别吃早膳哦!”
“奴婢这就去告诉。”
瑶琴笑着跑了。
朱璃刚要往回走,看见朱敏跟夫婿江进忠从春禧堂走出来。
朱敏绷着脸,边走边说;“你有两个通房丫头陪着,何必到尚书府接我回去。”
江进忠新婚燕尔,贪恋朱敏的美色,可没过多久,便有些厌烦,朱敏一副高高在上,目中无人,远不如两个通房丫鬟温顺可人,冷冷地哼了声,“你以为我想来,母亲逼着我,我不得不来。”
本来朱敏要是领情,江进忠私下里陪个不是,两人和好如初了,偏朱敏端着,江进忠到底是个男人,有三分气性,便不假以辞色。
朱敏忍不住讥讽道:“你在我娘家面前都是装的,还没出尚书府你这般嘴脸。”
朱敏牙尖嘴利,夫妻间不知道退让,不给夫君留几分面子。
江进忠恼怒,反唇相讥,“你尚书府又有何了不起,别说得好像我高攀了你,当初不是你尚书府提出,要求尽早完婚,生怕你嫁不出去似的,我奉母命来接你,回不回去你随便。”
说完,江进忠不理会朱敏,自己甩开大步走了,把朱敏撇在身后。
朱敏直气得跺脚,想掉头回春禧堂,不回伯府,又怕祖母和父亲责怪,只得硬着头皮,慢腾腾地朝前走。
迎面遇见三妹朱璃,朱璃叫了声,“三姐回婆家?”
朱敏气不顺,怀疑方才的一幕,被妹妹看了去,自己很丢脸,甩脸子,脸色又一变,露出一丝嘲讽的笑,“你以为能如愿嫁给敬王吗?别太得意了。”
朱璃微微一笑,“嫁不了敬王,我还有别的选择,可惜二姐你没有了。”
说完,跟朱敏擦肩而过,又说了句,“二姐夫已经走远了。”
朱敏气得脸变了颜色,干瞪眼,不能把这个三妹怎么样。
夫妻吵架,丫鬟仆妇远远跟着,怕成了夫人的出气筒。
朱敏拿朱璃没办法,回头朝丫鬟仆妇喊;“离这么远,磨磨蹭蹭的。”
丫鬟仆妇跑上前,簇拥着主子朝前院走。
出了内宅,快走到府门,朱敏看见朱璃的丫鬟瑶琴站在门口跟一个侍卫模样的人说话,朱敏认出这个侍卫是徐瑀的贴身侍卫。
自己跟徐瑀已经不可能了,这都是三妹害的,心底更加记恨朱璃。
没有江进忠的人影,大概先走了,没有等她。
朱敏万般无奈,灰头土脸地自己回伯府。
天刚蒙蒙亮,东跨院明间里就有了动静,主子起身了,梧桐和瑶琴带着小丫鬟们进去服侍。
昨晚朱璃在母亲的小厨房里,已经把食材备好了,天亮了,府门打开,早晨送青菜的车进府。
朱璃命梧桐带着个小丫鬟到大厨房,拿新鲜的蔬菜和肉。
一头扎进小厨房忙活。
厨娘和粗使小丫鬟打下手,梧桐摘菜,剥葱、蒜。
厨娘每日为夫人准备早膳,比今早晚差不多一个时辰。
起太早,小丫鬟犯困,直打哈气,被厨娘瞪了一眼,吓清醒了。
厨娘不知道姑娘做个包子,为何这么早起,不敢多嘴。
南朝跟塞北不同,塞北牛羊肉丰富,南朝耕地多,牛羊少,牛要耕地,朝廷禁止杀牛,因此,包子馅大多是羊肉馅,皇宫御膳房以羊肉为主,猪肉价格低廉,只有百姓家里吃。
朱璃先用新鲜羊骨鸡架焯水后放入调料用大锅煮。
趁这功夫,朱璃绊了几样小菜。
大锅里煮了足有一个时辰。
然后拌羊肉馅,朱璃拿箸朝一个方向绞,边徐徐放入煮得浓稠的骨头汤。
馅弄好了,朱璃亲手包,不让厨娘和丫鬟动手,然后放在锅里蒸,几个炉灶同时用,几口大锅冒着腾腾白气。
厨娘和丫鬟看着,朱璃回东跨院,梳头换衣裳。
又回到正院时,看上房丫鬟出出进进,郭氏起身了,正梳洗。
走进小厨房,包子蒸熟了,出锅。
梧桐几个人分别送到上房和春禧堂,朱璃掐算正好,这个时辰祖母也已经起身了。
郭氏坐在桌前,桌上摆着一盘热气腾腾新出锅的包子,问丫鬟;“包子什么馅的?”
身旁丫鬟都笑眯眯的,“羊肉馅的,夫人吃一口就知道了,今日的包子跟往日不同。”
郭氏问;“这又是三姑娘亲手做的?”
“三姑娘起了个大早,在小厨房里忙活了一个多时辰,蒸了好多。”
“她人呢?”
把丫鬟问住了,“刚才还在,大概回东跨院了。”
郭氏吃完,没看见女儿的影子。
对身旁的丫鬟说;“去东跨院看看三姑娘在做什么?”
丫鬟回来说;“夫人,姑娘去舅爷府里,陪表姑娘上街。”
郭氏道;“我知道了,这是拿包子堵我的嘴。”
心里犯嘀咕,这包子是孝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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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别是我跟着别人借光。
梧桐挎着一个包袱,提着三层提盒,跟在姑娘身后.
主仆坐马车出了府门,在马车里,解开包袱,里面是两套男装,主仆换上。
马车沿着御街朝西行驶。
书铺刚开门,太早了,书铺里冷冷清清,等太阳升起,才能上来人。
朱璃进门,掌柜的热络地迎过来,小声说;“公子,殿下在后院房中等公子。”
朱璃穿堂而过,沿着后院游廊直接去房间。
走到经常去的房间门口,里面的竹帘突然掀开,朱璃跟徐瑀打了个照面。
徐瑀挑高竹帘,“这么早?”
朱璃迈进门槛,“殿下不是更早!”
徐瑀早就来了,已经等了有半个时辰。
外面天还黑着,他就睡不着,起身了。
在王府里,坐不是站不是,提早过书铺来等朱璃。
朱璃掐着早膳时辰过来的。
梧桐把提盒放在桌上,朱璃打开提盒,从里面端出四样小菜,两屉包子。
太监打水,徐瑀洗了手,问:“你吃了吗?”
朱璃摇摇头。
“一起吃。”
安放了两副碟筷,梧桐又拿出蘸料,倒在小碟子里。
两人对坐。
徐瑀抓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大口,满嘴汤汁口齿留香,“好吃!”
他早晨醒得早,一直等这顿早膳,等了两个时辰。
朱璃看着他两口一个包子,笑望着他,“我应该早点送来,殿下饿了。”
“饿了吃着更香。”徐瑀边吃边说。
梧桐在旁边侍候,说;“我家姑娘半宿没睡好,怕睡过了时辰,半夜爬起好几回,忙了快两个时辰,闻着都香。”
她咽了下口水。
徐瑀嘴里塞着半个包子,“我不知道这样辛苦,以后不会让你做了。”。
他一个长在深宫的皇子,锦衣玉食,宫女太监侍候着,怎么可能知道做包子的繁琐。
“我又不经常做,殿下想吃,偶尔做一回没关系的,再说殿下还送我狐狸皮。”
“我跟着父皇,看见这只狐狸浑身雪白,猎取皮毛送你。”
“这张狐狸皮,我打算冬天做一件皮袍子,穿在身上,时刻提醒我记得殿下这个人情。”
对面少女柔美中透着一股英气,秀色可餐,徐瑀定定地看着她,“阿璃,我想跟父皇提出娶你。”
朱璃没想到徐瑀突然说要娶她,有点羞涩,“殿下,你我的事不急,现在还不是时候。”
徐瑀明白她的意思,大局未定,他们的关系不能暴露。
“我不想等了。”
怕等没了。
朱璃有点难为情,轻声说;“等不了太久。”
立储之后,局势明朗,他们之间的关系,才能往前进一步。
现在储君之位是头等大事,如果现在提出婚事,影响徐瑀图谋的大事。
两人吃完早膳,净手
太监温嵇走进来,在徐瑀耳边小声说了句,“季先生来了。”
徐瑀道;“请季先生进来。”
徐瑀跟朱璃的关系,不把她当外人。
门客季荪,是徐瑀身边最为倚重的谋士。
季荪从外面走了进来,朱璃站起来,季荪作一揖,“季某听殿下说起,今日有幸得见姑娘,”
朱璃还礼,“先生找殿下有事,我在这里不便……”
季荪忙道;“在下特意来拜见姑娘,找姑娘有事。”
朱璃留下,两人落座。
掌柜的端来一壶茶水,“这沏的甘露茶,用山泉水冲泡的,在下知道季先生喜欢喝。”
季荪说;“我是个闲人,无所事事品品茶。”
“先生才高八斗,不是我们这等俗人。”
掌柜的看样跟徐瑀熟悉,跟徐瑀身边的人也都熟悉,关系不一般。
掌柜的出去,朱璃对身后的梧桐说;“你去门口。”
梧桐会意,出门带上门。
徐瑀微服出行,身边带两个太监和温嵇,两个太监守在门外,梧桐出去,在门口栏杆上坐着。
屋里季荪先开口,“钦天监已经择定黄道吉日,我估计这两日就要上报皇上,两位皇子不出一月大婚。”
徐瑀说;“立储也就剩一个月左右的时间。”
季荪道;“局势到现在尚未明朗。”
问朱璃,“朱姑娘有什么好主意。”
朱璃道;“我倒是有个主意,但我对朝堂之事知之甚少,不知可不可行。”
知之甚少那是谦虚,前世蔺文安权倾朝野,朱璃对朝堂之争,阴谋算计多有耳闻。
“姑娘快说来听听。”季荪道。
“殿下使人奏本,请立东宫,然后,提出立贤之说。”朱璃道。
季荪小眼珠转了转,恍然明白,“姑娘的意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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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立东宫,又提出不立嫡立贤,打破祖制,必然引起一场纷争,朝中老臣定然反对,两位庶出皇子一边的人双手拥护,皇后一向没有任何动作,这时却不能不出手,一石投水,引发皇子之间的矛盾。”
朱璃道;“到时殿下以办公事为名躲出去,不参与这场唇枪舌战。”
季荪说;“姑娘的意思,殿下置身事外,坐山观虎斗?”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温嵇有点担心,“万一弄巧成拙,大皇子和三皇子赢了?”
朱璃道;“其实立哪位皇子为太子,决定权在皇上手里,而不是取决于大臣。”
看一眼徐瑀,“皇帝刚愎自用,大臣们辩论的结果,左右不了皇帝。”
季荪小眼睛闪着精光,“这样一来,几位皇子野心暴露,皇帝看得更清楚,更利于做出对殿下有力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