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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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两日, 朝堂上争论不休, 满朝文武, 各抒己见, 魏帝观察群臣中, 有几位大臣始终没有参言。

魏帝看着兵部尚书朱昭庭,“朱爱卿为何不说话, 朱爱卿对立储之事有什么想法?”

朱昭庭不能站队, 以后如果敬王跟女儿的事提出来, 他兵权在握, 站敬王, 这是君王之大忌。

皇上点名,这时,朝堂上骤然肃静下来, 满朝文武都看着他。

朱昭庭不得不出班, 早已打好腹稿,“皇上,嫡庶有别, 长幼有序,乃兴国齐家的根本,可立储之事,关乎江山社稷, 不能一概而论,微臣以为,组训有嫡立嫡, 无嫡立长,也有个例外,如果嫡皇子有疾或者年幼,不堪国之重任,事出从权,微臣一家之言,皇上乃有道明君,自有明断。”

魏帝思忖,朱昭庭话里的意思,听似没有主张,两边都有理,那边也没站,细琢磨,嫡皇子有疾不成承继大统,这条否了,三位嫡皇子都聪慧,嫡皇子年幼,事出从权,这一条也否了,现在天下太平,皇帝正当壮年,分析起来,立储如果不立嫡长子,有悖常理

臣子之家,公候承袭爵位,还讲究个嫡庶,长幼,没有规矩不成方圆。

三个嫡子里,四皇子徐瑀占嫡长,废长立幼,给其他皇子觊觎东宫的口实。

可是,立四皇子徐瑀为太子,魏帝心里一直扎着一根刺。

朝堂之争,历来血雨腥风。

尚书府东跨院,明间桌上摆着几幅字画。

朱璃没有买到合意的画,把自己收藏的两幅山水画拿出来,想从两幅画里选出一幅。

二门上一个媳妇抱着一个长匣子走到明间门口,稍扬声音,“哪位姐姐在屋里?”

瑶琴走出去,那个媳妇把手里的长匣子交给瑶琴,“这是有人送给姑娘的东西,送到府门上,让我传递进来。”

瑶琴问;“什么人送姑娘礼物?”

“听看门的小厮说,来人说他家主子是姑娘的一个旧识,不用问名姓。”

瑶琴捧着长匣子进屋,朱璃在屋里,听见瑶琴跟外院媳妇对话,看瑶琴手里的长匣子猜测是字画之类的。

瑶琴递给主子,“不知道是谁送的,不留姓名,大概是想结交姑娘?”

朱璃从瑶琴手里接过来,“姓名都不留,这哪里是想结交,分明是不想收礼之人知道。”

“这就奇怪了,还有送人礼物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瑶琴道。

朱璃打开匣子,里面果然是一幅画,她拿出来,展开一看,这是一副米襄阳的山水画。

根据朱璃对画作的鉴赏水平,这是一副真迹,不是赝品。

绝世名画,可不是一般人能拥有的。

这送画之人,极有可能和昨日为她买玉兔的是一个人,一个旧识。

“姑娘,不知道送画的是什么人?收下吗?”瑶琴问。

朱璃收起来,“不收下,退给谁?”

送画之人走了,不收,作何处理?毁掉?她可舍不得糟蹋这样珍贵的画作,这幅米襄阳的作品,喜爱画的人都没法拒绝,是想尽办法都得不到的稀世珍品。

无价之宝,当做贺礼送表姐,表姐还不欢喜疯了。

于是把画装在匣子里,交给梧桐,“仔细收好,我明日送过去。”

朱璃迈步走出屋子,站在廊芜下,望着北方,隐约觉得有一个人,一直在自己周围,好像从未离开,每每出手相助。

慎王,是你吗?

这么久,没有慎王的消息,她一直都感觉慎王还活着,只想知道他安好与否。

郭府里,郭怀玉出嫁喜期已定,侧妃也入皇家玉蝶,因此,郭府非常重视。

严氏痛失两个孙子,忙女儿出嫁,冲淡了心中不虞。

堂屋里摆满了郭怀玉的嫁妆。

严氏一一点验,生恐有什么错漏之处。

丫鬟进来,“夫人,姑太太和表姑娘来了。”

严氏刚下台阶,郭氏带着朱璃姊妹已经进了院子。

姑嫂见礼。

携手进了堂屋。

朱璃看满堂里大红绸绑着的嫁妆,心中没多少喜悦,表姐嫁入王府做侧妃,在夹缝里生存。

皇帝在郭家孪生姊妹里选了长女,这是郭家唯一庆幸的地方,郭怀玉稳重,郭怀真的性子如果进了王府,郭家才担心。

朱玥和朱莺年纪小,好奇心重,一样样地看堂屋地上摆着的嫁妆。

朱玥羡慕地说;“怀玉表姐的嫁妆真丰厚,嫁入皇家就是不一样。”

“玥妹妹将来也嫁入皇家。”

郭怀真从外面走进来。

朱玥有几分羞涩,“怀真表姐,我哪里有这样

罪妻 作者:为伊憔悴

的福气。”

朱璃不知道朱玥从小怎么养的,骨子里自卑,说;“四妹,你是尚书府的姑娘,怎么没有福气?”

郭怀真拍拍朱玥,“玥妹妹,你太不自信了。”

朱玥的长相和才干都很平常,被三个姐姐抢了所有光芒,朱敏和朱璃这般出色,都是嫡出,她如何能有自信,她生母是夫人的丫鬟,地位卑贱。

朱璃对郭怀真说:“陪我去看怀玉表姐。”

郭怀真带着朱璃到姐姐郭怀玉屋里。

两人迈进堂屋门槛,郭怀真扬声喊;“姐,璃表妹来看你了。”

东次间的门帘掀开,露出郭怀玉不施粉黛素净的脸,“璃表妹来了。”

朱璃进屋,示意身后的梧桐,梧桐把怀里抱着长匣子呈上,“表姐看看我送的贺礼。”

郭怀玉接过匣子,展开画轴的一瞬间,不由惊呆了,连出阁这宗大喜事朱璃没看见她这般喜悦。

郭怀玉一直对嫁入信王府为侧妃抱着消极的态度,单凭大婚之日信王要与正妃圆房,就没了所有憧憬。

且她见过信王几面,也没什么特殊的感觉。

皇帝下旨封郭怀玉为侧妃后,能让表姐展颜,朱璃觉得收下这幅画是正确的。

对画痴来说,什么渠道淘弄来的画作不重要,郭怀玉盯着画两眼放光,“表妹,你这幅画是哪里弄来的?”

“我知道表姐喜欢画,想买一幅送你,前在古玩字画街逛了半日,没有相中的,昨日一早,就有人送这幅画上门,送画之人没留名姓,只说是我的一个旧识,我猜不出是什么人,贸然收下,是因为我实在觉得这幅画太难得,你能喜欢,借花献佛。”

朱璃凑过去,“表姐,知道画的来历,你敢收吗?”

“我怎么不敢收?你就是偷的、抢的,就算这幅画来历不明,我也要。”

郭怀玉如获至宝似的护住,好像怕朱璃随时收回去一样。

“如痴如狂。”郭怀真摇头,“璃妹妹,这回你知道我姐对画有多么痴迷。”

朱璃在地上踱步,“有事呢,算我头上,只要表姐喜欢,担风险也值得的。”

话虽如此,她为何不觉得担风险,隐隐觉得那个人对自己是善意的。

直觉,女人的直觉很准。

踱到桌边,看见桌上放着喜袍,不是正红,朱璃知道舅父为人颇为谨慎,女儿既然为侧妃,不能穿正红,抢正妃的风头,对女儿将来没有好处,毕竟嫡庶有别,侧妃是妾。

一个女人不能从正门抬入,不能穿正红,是一辈子的遗憾。

朱璃收回目光,郭怀玉看出她的心思,“璃妹妹,说实话,给献王做侧妃虽非我愿,但不嫁信王,我们就能嫁想嫁的人吗?如果像大嫂,还不是一样。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盲婚哑嫁,有几个人能真正幸福。

朱璃和郭怀真不说话了,郭怀玉笑笑,“你们不用为我担心,信王正妃是冉国公府的姑娘,邱善智我们也见过,知书达理,只要我谨守本分,她不能拿我怎么样的,再说还有皇后娘娘,我们家也不是平头百姓。”

郭怀玉走到桌前,用手抚弄嫁衣,“我什么都不争,安安分分在王府做我的侧妃,锦衣玉食的日子少不了的,只是爹娘不能跟着我沾光,也算白养了我一回。”

朱璃不能说她这个心态不好,郭怀玉是平平静静说的,消极怠工,日子一眼望到头,对未来没有一丁点憧憬和渴望。

一个小丫鬟急急地跑进来,“姑娘,大少夫人的兄长来了,在前厅,要接大少夫人走,说要跟大爷和离。”

三个人互相看看,丝毫不意外。

郭怀玉说;“我们去看看吧!”

三个人往前厅走,一路谁也没说话。

前厅里,舅父郭启徵、舅母严氏,还有母亲,大表哥、穆明俊,大嫂穆明蕙。

舅父舅母和母亲坐在上首,穆明俊坐在下首。

大表哥郭谦和穆明蕙分别站在两侧。

就听舅父郭启徵说;“穆贤侄,上次的事我听说了,是我教子无方,孽障他太冲动了,以至于伤了儿媳肚子里的孩子,我和他母亲非常痛心,也教训了不争气的孽障,贤侄,我已经写信给亲家把误会说了,亲家能体谅我二老的心情,我二老对儿媳很满意,宁拆千座庙 不破一门婚,穆贤侄看这事,能不能商量?”

穆明俊站起来,恭敬地一抱拳,“伯父,事已至此,如果继续过下去,实在破镜难以重圆,不如各自退一步,好聚好散,和离保持两家的体面,

严氏说;“亲家公子,这件事是个误会,是一场意外,现在误会已经澄清了,谦儿知道错了,你看让谦儿当着你的面,给儿媳陪个不是,儿媳要打要骂,他不敢出一声。”

郭氏劝道:“要是和离,吃亏的还是侄媳妇,穆家有什么要求,提出来,不一定非要走到夫妻离散的地步,自古一日夫妻百日恩,谦侄他纵有不是,权且看在公婆的面子就原谅他一回,他以后再不好,我都不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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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璃三个人躲在帷幔后,前厅里说话听得一清二楚,郭怀真小声说;“他要不是我大哥,我也赞成和离,这样过下去有什么意思。”

显然两家长辈不同意和离,朱璃跟郭怀真一样,赞成表哥和表嫂和离。

朱璃紧张地朝堂上看。

就见表嫂穆明蕙走到舅父和舅母跟前,撩裙跪倒,叩了三个头。

严氏道;“儿媳,有话起来说。”

穆明蕙却没起来,郑重地说;“儿媳心意已决,如果公婆不答应和离,就此出家为尼,一世青灯古佛为伴。”

穆明俊也站起身,朝上拱手道;“请亲家老爷夫人念在我妹妹在郭家这几年,孝敬公婆,无甚过错,能放我妹妹一马吗?”

严氏看着丈夫,郭启徵沉吟片刻,道;“既然儿媳宁愿出家,也不愿意留在我郭家,这全是孽障的犯下的错,既然这样,我做主今日你们夫妻和离。”

命小厮,“取纸笔来。”

小厮取来笔墨纸砚,把纸张铺在桌上,郭谦走过去,什么话都没说,提笔,犹豫了一下,看一眼站在一旁的穆明蕙,穆明蕙瘦了许多,弱不禁风。

留不住人,他心里虽不爱,可夫妻一场,对妻子有愧疚,提笔快速写下放妻书,写好后,掏出名章,盖上。

至此,夫妻情分已断。

余下的事,拿放妻书到官府备案,夫妻分道扬镳。

郭启徵在朝为官多年,对这个儿媳极为满意,儿子的错,导致夫妻分开,便留个地步,道;“穆家陪嫁,按照嫁妆单子,一文不少让儿媳带走。”

穆明蕙复又跪下,朝上叩了三个头。

严氏不舍,又无奈,“儿媳,你娘家路途遥远,你东西收拾妥了,我派人送你回娘家。”

穆明蕙道;“我的东西已经收拾妥了,今日拜别二老。”

众人不由唏嘘,穆明蕙提早准备好了,不能和离,她也决计不留在郭家 。

郭氏同情她,关切地说;“今日不早了,不如明早上路。”

穆明俊说;“我兄妹暂不离开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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