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谦跟着小厮走出去, 顺天府尹正等在前厅, 郭谦迈步进去, 深施一礼, “郭谦拜见大人。”
站过一旁。
顺天府尹对郭谦很是客气, “本宫今日来,是府上闯入的贼人, 本官审理得出结论, 这个贼人跟人打架, 被令尊判打了八十大板, 罚了银钱替人治病, 气不过,闯入府里寻畔闹事,冲撞了贵府姨娘, 是因为府里有个丫鬟错指了路, 误闯入,本官怀疑府里有人故意而为,借机陷害贵府里的姨娘, 本官今日把这贼人带来了,公子把贵府的丫鬟叫出来,让这贼人一认,看是何人所为。”
郭谦听了花惜屋里丫鬟学了事情经过, 也觉得此事蹊跷,心里先就有几分怀疑,不能确定是何人所为。
闻言, 说道;“我即刻命人把府里的丫鬟都叫来,让贼人认人。”
郭谦走出去,门口侍立几个丫鬟仆妇,吩咐,“去把各房中的丫鬟,还有不是主子屋里的,府里做粗使的丫鬟通通叫来,一个不许落下,就是夫人和少夫人的屋里的人也一个不能落下。”
几个人答应一声,分头通知。
自从郭谦走后,朱璃心里直打鼓,外院的一个媳妇走来,“大爷命这屋里的丫鬟走到前厅,叫贼人认人。”
穆明蕙对跟前的丫鬟春红说;“你把咱们屋里的,花姨娘屋里的还有玉簪姑娘屋里的使唤丫鬟带去前厅,别说做什么。”
大爷院子里的丫鬟三五成群地去前厅。
朱璃思忖,对穆明蕙说;“大嫂,我去看看。”
朱璃对郭府熟悉,她到前厅时,府里的丫鬟已经聚齐,朱璃躲在顺天府尹座位后帷幔里。
这时,顺天府尹一声令下,叫人带上犯人。
朱璃正对着堂上,看得清楚,贼人身强力壮,头发披散,把面部遮盖,头戴枷锁,被衙役牵着上堂,站在堂上。
两旁衙役高声喝道;“大人在上,还不下跪。”
两个衙役照着他的腿踢一脚,贼人跪在地上,郭家进京带来的丫鬟,
罪妻 作者:为伊憔悴
还有到京城后买的丫鬟,统共有三十多个。
分别站在两侧。
顺天府尹对跪在地上的男人道:“你现在看看,这里有没有那日给你指路的人。”
形容邋遢的男人抬起头,朱璃正对上他的正脸,一半脸被蓬乱的头发遮盖,露出半张脸粗野凶悍,目光混沌不清。
他朝两侧站着丫鬟看看,茫然不知所措,大概骤然看见这么多丫鬟,一时懵怔。
顺天府尹道;“你站起来,到近前仔细看。”
衙役把他扯着站起来,“大人说让你到近前仔细看。”
拉着他从左侧开始,一一细看,朱璃看这个男人神色与正常人不太相同,耷拉着大眼皮,头微垂。
男人带着脚镣,缓慢走过,脚镣在地砖上拖沓,发出锁链碰撞的响声,从左侧绕到右侧,丫鬟们看见这个男人面容凶悍,吓得大气都不敢喘,有的丫鬟吓得腿直劲哆嗦。
男人停在一个丫鬟面前,朱璃认出来,这个丫鬟就是穆明蕙屋里的陪嫁丫鬟春红。
朱璃琢磨,这个凶悍的男人,神情古怪,没看春红的脸,低着头。
来回在她面前绕了半天,指着说;“就是她,她告诉我狗官住在哪个院子西厢房里,我听见西厢房里面有人,就进去了。”
顺天府尹问:“你可看仔细了,错人了,罪加一等。”
男人朝下看,这个位置朱璃看得很清楚,这人神经有问题,眼睛朝地上看,斜着眼睛。
男人道;“就是她,就是这个臭丫头,臭丫头骗我,根本没有狗官。”
“大胆,放肆,你敢辱骂朝廷命官,来人,给我带下去。”顺天府尹断喝一声。
衙役一窝蜂上来把他抓住。
这里乱着,郭谦看向春红的眼神,像钢刀一样,恨不得刮了她,他上前去,照着春红踹了一脚,春红冷不丁挨了一脚,被郭谦踹出老远,朝后倒在地上
顺天府尹赶紧过来拦阻,“郭公子息怒,此事还需仔细问,,”
郭谦上前边踹边骂,“贱人,你好狠毒的心,暗地里使坏,把花姨娘肚子里胎儿弄掉了,你这个狠毒的贱人。”
郭谦是男人,几脚下去,春红吐出一口鲜血,吃力地分辨,“冤枉,公子冤枉,那个贼人信口胡言,奴婢跟花姨娘无冤无仇,为何要害花姨娘肚子里的孩子。”
说吧,昏了过去。
顺天府尹急忙命人,“这丫鬟昏倒了,快救过来。”
两旁的丫鬟一阵骚乱,这里忙着救人,堂上乱成一团。
朱璃看春红不像说谎的样子,又看贼人方才指认时,也不像随便认人,绕着春红看了半天,心中疑惑。
丫鬟媳妇们围着地上的丫鬟春红,担心别是这几脚踢坏了。
大表哥积下一腔怒火,无处发泄,查到春红,火气发泄在春红身上。
堂上没人注意,郭谦提着袍子,大步走出前厅,朝自己院子走去。
春红被众人一顿折腾,骨碌喉咙里一口气透出来,这才缓过来,渐渐苏醒了。
朱璃看这春红丫鬟没事,也跟着松口气,案情没问清楚,这丫鬟口口声声说冤枉,可能其中有差错。
何况那个疯子的话也不一定准。
春红是大表嫂的贴身丫鬟,穆家的教养,端看大表嫂和穆明俊就知道,大表嫂跟前的丫鬟也错不了,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狠毒的事。
Exclusive of DUWENGIRL team 想到这里,四处寻找,大表哥没了,朱璃又扫了一圈,前厅里没有大表哥的身影。
不由惊悸,一个念头涌入脑中,大表哥去找大表嫂了,气头上,他可能本身有点怀疑妻子,一经歹人指正,冲动之下,不能理性思考。
朱璃赶紧离开前厅,朝大表嫂屋里疾走,最后变成小跑。
果然,一进院子,上房窗扇半支开,里面传来争吵声,朱璃加快脚步,恨不得立刻赶到阻止。
她刚走到台阶下,里面传来东西落地撞击声,瓷器碎裂响动,座椅碰撞发出的声音很大。
朱璃心里咯噔一下,心道不好。
她提裙跑上台阶,堂屋门帘突然掀开,表哥郭谦怒气冲冲摔门帘出来。
朱璃躲过一旁,叫了声,“表哥。”
梁谦没理她,大步下台阶走了。
朱璃听见屋里丫鬟叫嚷声,“少夫人。”
急忙进去。
顿时惊呆了,就见一地的瓷器碎片,穆明蕙倒在地上。
“大嫂”
朱璃冲过去,跟一个大丫鬟扶起穆明蕙,两人把穆明蕙扶到床上躺下。
见穆明蕙脸色不好,担忧地问:“大表嫂,你没事吧?”
穆明蕙蹙眉,手捂在小腹上,眉心越蹙越紧,出现痛苦的表情,朱璃看见穆明蕙裙子上有一点鲜红。
大惊失色,急忙对那个丫鬟说;“快去禀报夫人,少夫人动了胎气,请大夫,快去!”
丫鬟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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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急忙跑了出去。
朱璃看穆明蕙身下裙子的血越来越多,朱璃慌了。
上房这一闹,两个粗使的婆子站在门口朝里看,朱璃招呼进来,两个婆子看见都唬了一跳,一个婆子说;“表姑娘,少夫人这是要小产的征兆。”
婆子出去叫从前厅赶回来的一个小丫鬟打水。
西厢房里听见上房动静大,花惜同一个丫鬟疾走到上房,看床上躺着的穆明蕙吓得花容失色,她刚刚没了孩子,死里逃生,知道凶险,触到伤心事,满眼的泪水。
朱璃回头看见,花惜脸色煞白,跟床上的穆明蕙差不多,急忙命丫鬟,“快扶姨娘回屋。”
丫鬟吓得赶紧扶着花惜离开,花惜走到门口回过头看,泪流满面,想起自己的孩儿。
玉簪不知何时进来,躲在人后,瑟缩地不敢上前。
严氏扶着丫鬟急匆匆走进院子,进门看见地上铜盆里的被血水染红的衣裙,朱璃和丫鬟仆妇正手忙脚乱。
吓得头一晕,差点昏过去,丫鬟扶住,哆哆嗦嗦上前。
穆明蕙双目紧闭,面如土色,严氏惊吓得腿软,问;“这是怎么回事?”
“大表嫂摔倒了。”朱璃给穆明蕙整理衣裙,一会大夫就来了,郭府小厮已经骑快马到太医院请御医。
严氏看这情景大概胎儿保不住了,心都凉了,“怎么摔倒了?跟前侍候的人呢?”
朱璃看穆明蕙紧咬牙关,浑身抽搐,“舅母,这事以后再说。”
严氏到底经过事,命丫鬟,“去把大爷找回来。”
今日顺天府尹登门,又把各房的丫鬟叫去认人,严氏心里大约有数。
妻子胎儿不保,丈夫不能不在跟前。
久等郭谦也没回来,严氏着急也没用。
门口丫鬟喊,“大夫来了。”
太医院的御医带着医女匆匆赶到。
闲杂人退出去。
严氏带着两个有经验的仆妇留在屋里照应。
不时仆妇出来要热水等物。
一盆盆血水端起来,众人看着心惊胆颤。
胎儿已经六个多月了,穆明蕙大流血,弄不好一尸两命,朱璃等在门外,紧张得心提到嗓子眼。
里屋的门关着,朱璃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很焦急。
这时,郭怀玉、郭怀真还有朱家姊妹赶来,看堂屋里不少人。
郭怀真就要进去,被仆妇们拦住,“姑娘不能进去。”
郭怀玉问朱璃,“我大嫂怎么了?”
“跟大表哥吵架摔倒了。”
朱璃简短地说明。
郭怀真一跺脚,生气地说;“我大哥太不知道轻重了,我大嫂怀着孩子,这时候吵什么。”
郭怀玉比郭怀真心眼多,猜到点什么,“我大哥呢?”
“走了。”
大表哥摔门走了,还不知道大嫂这里的情况。
里面传来穆明蕙痛苦的叫喊声,喊了几声,里面就没动静了,郭家姊妹吓得够呛。
等了一个时辰,朱璃提心吊胆,大嫂腹中胎儿太大,引产这一关多少人没有闯过去。
朱玥和朱莺害怕。
朱璃对二人说;“你们去外面。”
两个妹妹年纪小,没见过这种场面。
两人赶紧出去了。
这时,里屋的隔扇门开了,一个仆妇走出来,对一个小丫鬟说;“夫人吩咐,到外院找小厮,速去通知穆家公子。”
朱璃听了,身子一抖。
这么长时间胎儿没有下来,禁不住忧心如焚。
郭怀真问仆妇,“我大嫂怎么样了?”
仆妇道;“太医说少夫人很凶险,夫人让叫少夫人的兄长过来,怕万一……..见最后一面。”
郭怀真吓到捂住嘴,差点哭出来。
仆妇急忙进去了。
众人等在外面,不知道里面情形,堂屋里鸦雀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听里面突然乱了起来,脚步声纷杂,朱璃侧耳细听,好像穆明蕙又昏死过去了,穆明蕙几度昏厥。
这时,沉重匆忙的脚步声传来,一个男人自外面疾步进来,屋里的女眷们唬了一跳,待看清楚,原来是少夫人的兄长。
穆明俊冲进来问;“我妹妹怎么样了?”
丫鬟指了指,“少夫人在里面。”
穆明俊要往屋里冲,被婆子丫鬟们拦住。
朱璃急忙道;“穆公子,里面有太医院的御医和医女,这时不能分心和打扰。”
穆明俊停住,站在门口,焦灼地朝里看,里面的门关得严严的。
外屋里的人焦急地等待,又过了许久,里面传来,“下来了,胎儿下来了。”
一会,隔扇门开了,一个仆妇手里拿着妇人沾血的衣裙,裹着一个大包,匆匆地拿着朝外走。
朱璃错开眼,不敢看。
穆明俊一拳砸在墙壁上,双目赤红,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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璃离得近,感受到他压抑的滔天的恨意,这个人平常是个喜怒不形于色,亲人遭难,本性自然流露。
她见过穆明俊几面,印象中穆明俊是温文尔雅的谦谦君子,朱璃发现这样的人发怒很可拍。
听见里面呼唤,穆明蕙又晕死过去了。
穆明俊不顾众人拦阻,闯进屋里。
房门一开,朱璃看见太医正给昏迷的穆明蕙施针。
不久,屋里的太医走了出来,郭怀真急忙问;“大人,我大嫂没事了吧!”
太医道;“命保住了,身体亏耗太多,以后慢慢调养吧。”
朱璃和郭怀玉姊妹进屋,看一眼大嫂。
穆明蕙躺在床上,头发像水洗的一样,连身上的衣裳都湿透了,面色惨白,没有一点血色。
严氏说;“你们都出去吧,别打扰你大嫂,她现在身体很虚弱。”
几个姑娘出去了,朱璃回头看穆明俊别过头,眼眶通红。
几个人走出屋子,来到外面,郭怀真舒了一口气,“胎儿没了,大嫂的命总算保住了,不然大哥罪过更大了。”
郭怀玉问朱璃;“我大哥为何跟大嫂吵架?”
朱璃道;“具体我也不是很清楚,大概是前次闯府里的歹人指认大嫂陪嫁丫鬟春红,大哥一时气愤,迁怒大嫂。”
郭怀真道;“我大嫂不是那样的人,再说没有查清楚,单凭歹人指认,万一冤枉了人,大嫂肚子里的胎儿不是白白没了吗?”
屋里憋闷,几个人站在外面门口,严氏从屋里出来,面露疲惫沮丧,支撑不住,朱璃扶住,道;“舅母先坐下。”
把严氏扶着到一侧栏杆倚靠坐下,严氏缓了一口气,命人把穆明蕙屋里的一个大丫鬟叫出来。
这个大丫鬟当时大公子和夫人吵架时在场。
严氏问;“你大爷和少夫人为何吵架?”
这个丫鬟是穆明蕙两个陪嫁丫鬟其中的一个,当时在前厅,歹人指认了春红,这丫鬟也在场,怕春红吃亏,急忙赶回房告诉主子,想求少夫人救春红。
夫人问起,丫鬟为自家主子抱屈,跪下道;“夫人做主,奴婢从前厅刚进门,大爷随后进来,指责少夫人害花姨娘肚子里的孩子,少夫人没做亏心事,争辩,便吵起来,大爷把屋里的东西砸了,少夫人拦阻,大爷推了一把,少夫人站不住,跌倒了。”
严氏气得浑身哆嗦,问左右,“那个孽障呢?去哪里了?”
下人回道;“已经派人去找大爷。”
几个时辰了,郭谦不知一气之下去了哪里,还不知道家里出事,穆明蕙的孩子没了。
严氏顿足捶胸,“孽障是要把我气死,明明知道媳妇怀着孩子,生气不管不顾的,为了个小妾。”
便唤人要把花惜拉出去卖了,众人知道夫人气头上,都应着,也没人动弹。
朱璃和郭家姊妹把严氏劝回房。
这里的人都撤了。
姑娘们随着严氏去正院。
严氏这一番折腾,回房就躺下了。
朱璃已经派人回府禀报了母亲,郭氏听到信匆匆赶来。
严氏跟郭氏哭诉,“孽障不让我好过,媳妇怀上了,我刚高兴,他就作没了,等他爹回来,我告诉老爷打折他的腿,都是这个小妾闹的,夫妻不和,春红这个丫鬟平常看着不错,没想到心思这样歹毒,都是她引起的。”
郭怀真忍不住说;“母亲,大嫂屋里的春红女儿看不是这种人。”
朱璃道;“大嫂的为人舅母也知道,大嫂带来的丫鬟跟在大嫂身旁教导,不可能做出害人之事,贼人认人时,我在场,我看贼人精神似乎不太正常,他眼睛朝下看,不看丫鬟们的脸,是怎么认出来春红的,这点确实奇怪,再说,贼人闯入,大嫂事先怎么可能料到,引贼人到花姨娘屋里,舅母,这件事大哥认定是大嫂指使人干的,还需查个清楚,还大嫂清白。”
郭氏道;“璃儿说得对,冤枉丫鬟,牵连主子,大侄媳妇受了这么大的罪,不能再让她受冤枉。”
严氏也半信半疑,相信儿媳的人品,儿媳屋里的丫鬟是否藏着别的心思,不好说,道;“璃丫头说贼人疯癫,可没什么证据说他指认错了。”
朱璃道;“找大嫂屋里的人问问,事发当时春红可曾出过屋,有没有人证。”
严氏命人把穆明蕙屋里的下人叫来。
郭府里闹得人仰马翻,舅父郭启徵还在避暑山庄里陪圣驾,一无所知。
皇家避暑山庄校场上,魏帝高坐看台。
下面站着一排人,大皇子端王徐瑛,三皇子恭王徐煊,四皇子敬王徐瑀,五皇子献王徐晔,皇帝亲自考核儿子们的弓箭。
文武大臣站在两旁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