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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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闻厅堂外脚步声, 大表哥郭谦的声音, 还有大表嫂, 穆明.蕙的声音。

郭怀玉跳下炕, 手指压在唇上比量噤声的动作。

东次间里姑娘们鸦雀无声, 谁也不说话了。

朱璃凑到门旁,从门帘缝隙往外看, 表嫂穆明.蕙跪在堂上, 声音不高, 非常平静, “父亲、母亲, 儿媳不孝,请允许儿媳代发修行。”

屋里的人吓了一跳,郭怀玉捂住胸口。

厅堂里传来舅母的声音, “□□, 我知道谦儿不好,伤了你的心,你知书达理, 善解人意,是个好儿媳,我和你公公看重你,你年纪轻轻要代发修行, 不知道的,以为我郭家亏待你,我们不能答应, 跟你娘家也没法交代。”

大表嫂穆明.蕙的声音,“父亲母亲待儿媳很好,是儿媳自己要修行,求父亲母亲答应儿媳。”

舅父的声音传来,“你跟谦儿的矛盾,主要出在小妾身上,谦儿把小妾打发就是了,何必闹到出家的地步滢。”

郭谦闻言,跪下,“父亲,跟花惜无关,儿子不能赶走她,她也是好人家的女儿,远离家人,跟着儿子,儿子不能做出无情无义的事。”

这时,花惜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跪下便叩头,“求老爷夫人别赶我走,我已经是大爷的人,我还能去哪里?”

又跪爬到穆明.蕙跟前,不住地叩头,“求少夫人别赶走我,我愿意当牛做马,只要少夫人不赶我走,我愿意做奴婢,丫鬟,离开郭家,我就是死路一条。”

穆明.蕙看了她一眼,目光淡淡的,“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郭谦朝上道:“如果我郭家不能容她,父亲执意要赶走她,我在外面置办一处宅院,安置她。”

朱璃把门帘撩开一角,看表嫂穆明.蕙一身缟素,表嫂的娘家有丧事?

不由想,花惜搬出府,表哥的心不在这里,这不但解决不了问题,赶走爱妾,夫妻交恶,大表哥难免心中记恨,本来心就是偏的,更加同情怜惜花惜,对大表嫂的

罪妻 作者:为伊憔悴

一点愧疚,彻底没了。

穆明蕙道;“不必了,我不是逼走夫君小妾的恶妇。”

朱璃对大表嫂另眼相看,大表嫂跟普通内宅妇人不一样,归根到底都是这个男人本身的问题。

严氏对站在一旁的梁氏道;“你劝劝你表嫂。”

梁氏上前,扶起穆明.蕙,“表嫂,看在舅父舅母面上,先过年,等过了年,有什么事慢慢商量,长辈们为表哥表嫂的事犯愁,大家这个年都过不好。”

梁氏把穆明.蕙劝走了。

舅父郭启徵斥责儿子,“你自己屋里的事都处理不好。”

郭谦垂头丧气,“儿子无能,不孝,让父母跟着操心。”

“下去吧!”郭启徵生气。

郭谦站起来,花惜还跪着,走过去拉花惜起来,“你病刚痊愈,砖地上凉。”

朱璃悄悄问郭怀玉,“大表嫂还是因为上次的事吗?”

郭怀玉小声说;“上次的事,大哥也觉得做法欠妥,哄大表嫂,合该有事,年前花惜病了,偏赶上大嫂的母亲病重,稍信来想看女儿,大哥陪大嫂回娘家,大哥惦记花惜,把大嫂送回娘家匆忙赶回来了,大哥走后,大嫂的母亲殁了,大嫂没通知大哥,等大嫂回来我们才知道。”

郭怀玉看了一眼厅堂,大嫂穆明蕙随着梁氏走了,堂上四位长辈,还有朱淳、郭据。

又说道:“大嫂回来后,提出跟大哥和离,我爹娘当然不同意,大嫂没办法,闹着要搬到寺庙住,代发修行,刚才你也看到了,大嫂的性子很固执。”

朱璃倒挺理解穆明.蕙,穆明.蕙母亲丧母之痛,夫君却陪在小妾身边,万念俱灰,两次的事,足以看出一个男人的心。

朱璃道;“夫妻至此,已经无法继续同行,何不放了表嫂。”

郭怀玉低声道;“我父亲刚调任回京,不比外臣,和离有损郭家的颜面。”

郭谦去而复返,躬身对朱昭庭和郭氏说:“姑父姑母,花厅里已经备下酒席。”

郭氏数落侄儿,“明.蕙是你结发妻,你该分出些心思对她,她是个好女人,你跟她分开,我看你去哪里找比她更好的。”

郭谦听着,赔笑不敢出声。

朱璃摇摇头,男女感情之事真没办法勉强,表嫂性情刚烈,断不能委曲求全。

郭家父母因为长子夫妻决裂,年过得不遂心。

吃了饭,下午朱昭庭夫妻带着儿女回尚书府。

正月初五,各官府衙门正常办公。

方师傅回家了,过正月十六回来,朱璃这段日子不用上课,在家里自己看闲书,徐瑀送的两箱子书已经看了一半,她阅读速度快,记忆力好。

朱璃吩咐梧桐去外院,传话给余五备车。

乘车经过京城御街,街道两旁的商铺都开门营业。

马车拐弯,离开御街,驶入次道,。

走了一会,马车在一家绣坊门口停住,梧桐先跳下车,扶朱璃下车,主仆二人走进绣坊。

这家绣坊不是京城最出名的,位置稍偏,绣坊门面不太显眼,朱璃前世偶然经过,记住这家三娘绣坊。

绣坊主人姓纪,人叫纪三娘子。

三娘绣坊里全是女子,都是穷苦人家的妇人,靠针线活维持生计。

朱璃进门,有一个年轻清秀的妇人接待她,让到里面,端茶递水,甚是殷勤,问;“姑娘有什么活计?”

朱璃从衣袖里抽出一方绣帕,“照着这条绣帕做一百条,工钱我出二两银子,十日后用,绣工不用太精细,照原样,颜色不差即可。”

年轻妇人接过绣帕,看看,抬头问:“姑娘要一百条,我没听错吧?”

“一百条,我重申一遍,手帕交工日期不能拖延,拖延我分文不付,还要讨赔偿,你们能接活吗?”

年轻妇人又仔细看了看绣帕,“姑娘的意思,绣工粗糙点没关系,颜色对上,图案不错,我们接下了。”

朱璃付了订金。

一晃到了正月十五,上元节从正月十三开始放灯,正月十八落灯,京城百姓通宵达旦,结伴出游。

郭氏约了嫂子严氏、忠勇侯夫人等几位夫人去城头走百病。

梁氏也跟着去了,梁氏有一重小心思,到城门摸门钉,添丁,她已经有二女,盼着给朱家添个长孙。

姑娘们难得自由几日,郭怀玉、郭怀真早就派家仆送信,约朱家各位表姊妹上街赏灯。

夫人们和姑娘们分成两路,各玩各的。

姑娘们在御街灯市口会合,朱家三姐妹,加上朱棠,郭家那边有郭家两姊妹,郭据,郭谦,大嫂穆明.蕙被郭怀真拉来了,花惜这次没跟来。

两家的马车聚在灯市口,众人下车下马。

姑娘们穿着鲜艳的棉衣,外罩着雪褂子,只有表嫂穆明.蕙身穿素服,看上去冷冷清清,表嫂尚在孝期。

郭怀真拉她来散散心,也是撮合大哥和大嫂和好之意。

众人走进灯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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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节期间官府取消宵禁,灯整夜燃着,花灯如海,整条街明亮璀璨。

朱敏的脸肿已经消了,又涂了厚粉,不细看看不出来,同朱璃二人不说话。

朱敏跟朱玥两个人走到前面,郭据带着朱莺和朱棠去猜灯谜。

朱璃走到穆明.蕙身旁,挽着穆明.慧,“表嫂头一次逛京城御街的灯市?”

穆明.慧姿容秀丽,气质温婉,“听说京城过上元节热闹,一直盼着能亲眼看看。”

朱璃亲热地说;“表嫂擅长猜谜吗?猜谜有奖励。”

“未出嫁时,姊妹们在一处经常猜谜取乐。”

灯市里熙熙攘攘,郭怀真看朱璃跟大嫂穆明.慧走在一起,悄悄扯了扯朱璃,伏在她耳边小声说;“你把大哥大嫂分开,插在中间碍事。”

郭怀玉把大哥郭谦往大嫂穆明.慧身旁推去,拉过朱璃,“表妹,我们去买一盏花灯。”

郭怀玉把朱璃扯走了。

三个人站在一处灯楼下,灯楼是一户有钱人家搭的,有二层楼高。

郭怀玉和郭怀第一次在京城过年,爱热闹,兴致很高。

朱璃回头看一眼,一群人三三两两分开走,剩下表哥郭谦和表嫂穆明.慧夫妻二人。

灯市人多,人来人往,二人中间隔着一人的距离,夫妻关系疏离,一眼便能看出来。

突然,前面传来朱敏惊喜的声音,“敬王殿下。”

朱璃望过去,看见徐瑀穿着便服,身旁跟着两个随从对面走来。

姑娘们上前行礼,徐瑀没看方才喊他的朱敏,目光落在朱璃身上,“你们出来看灯?”

朱璃笑道;“殿下也出来看灯。”

雪亮的灯光下,徐瑀剑眉星目,“我年年看,不觉得稀奇,御街的灯市每年都差不多。”

御街灯市朱璃也来过许多回,实在没什么新鲜感,有感而发,脱口道:“年年岁岁灯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朱璃改了一字,去岁塞外灶膛火,今朝闲看京城灯,人生际遇无常。

这时,郭谦和穆明.蕙走过来,郭谦抱拳,“这么巧,遇见殿下。”

寒暄两句。

徐瑀看着朱璃,“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看灯,哪里的灯比御街灯市壮观。”

朱敏急忙附和,“不知殿下说的什么地方,我很想去。”

众人一听有好去处,兴兴头头地跟着徐瑀走。

出了灯市口,姑娘们坐车,朱棠和郭据怕冷,也乘马车,徐瑀和郭谦骑马,朱璃看见马车朝北方向走,朱莺探头看,“姐,殿下带我们去玉带河。”

京城北玉带河,徐瑀带姊妹二人去看过冰禧。

马车还没到河边,朱璃伸头看见河灯照亮冰河两岸,冰河两岸树上挂满灯笼,一片火树银花。

一下马车,郭怀玉和郭怀真便兴奋地道;“太美了!太壮观了!”

穆明.蕙也难得露出笑容。

郭怀真手指着河面,“河上有许多人。”

徐瑀的几个侍卫先行打点,提着十几副冰鞋走过来。

郭怀玉和郭怀真姊妹胆子大,跃跃欲试,朱玥和朱莺望着冰面上穿着冰鞋的人,行走自由,却不敢试。

侍卫在岸边铺上毡毯,朱璃和徐瑀并排坐下穿冰鞋。

朱敏看敬王要上冰上玩,同妹妹一道,不甘心落后。

她没穿过冰鞋,心想,朱璃敢,她有什么好怕的,也坐下学着徐瑀的样子穿冰鞋。

郭谦经商走南闯北,见过世面,这种冰禧玩过,提过一副冰鞋,也坐下穿。

郭据和朱棠是男孩子,胆子大些,两人也试着穿上冰鞋。

郭怀真怂恿穆明.蕙,“大嫂,你也下冰上玩吧,岸边等着冷。”

穆明.蕙看冰面上一会就有人摔倒,摇头,“我穿上不会走路。”

“大嫂,你不会走,叫我大哥教你。”

郭怀真回头,想招呼大哥郭谦,看见郭谦已经走到冰面。

朱璃道;“表姐,大嫂不想玩,留下看着两个妹妹。”

给穆明蕙找个理由。

朱璃暗想,如果今日是花惜跟着来,表哥还会这样置之不理吗?

徐瑀已经穿好冰鞋,等朱璃,朱璃站起来,两人一起往冰面上走。

郭谦指导朱棠和郭据,时不时说郭据,“笨,表弟比你年纪小,你还不如表弟。”

郭据是个书呆子,对一切玩的东西不擅长,常被兄长骂。

郭怀真和郭怀玉刚上到冰上,相继就跌倒了,两人爬起来,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往前挪。

朱敏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她本性要强,细心观察朱璃,看朱璃的动作,学样站稳了。

唤了声,“敬王殿下,您能指导我一下吗?”

敬王徐瑀不能不理,走过去,给她讲解要领,朱敏聪明,悟性好,按照徐瑀教的走了几步,竟然走稳了,徐瑀道;“很好,你就这样走就行了。”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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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   他眼睛看着朱璃的方向。

朱敏的脸红扑扑的,水杏眼亮晶晶的,“殿下教的好!”

朱璃上次是徐瑀的侍卫给穿的冰鞋,这次朱璃自己穿,脚下没绑好。

速度一快,脚下木板竟然松了,朱璃不知道,脚崴了一下,摔倒朝冰上。

徐瑀抛开朱敏迅疾滑过去,朱璃坐在冰面上,徐瑀蹲下,关切地问;“摔坏哪里没有?”

朱璃摇头,“没有,冰鞋松了。”

徐瑀低头一看,绑在鞋上的木板松了,单膝跪地,给朱璃重新绑冰鞋。

朱璃看着眼前的敬王,屈膝跪在冰面上,给自己绑冰鞋,要知道敬王不是普通人,不是自己的哥哥们,以皇子之尊,可折煞她了。

急忙道;“殿下,我自己来就行。”

徐瑀没有住手,直到把冰鞋捆结实了,站起来,不好伸手扶朱璃。

朱璃身子灵活,没摔坏,自己爬起来,笑了,“这回结实了,谢殿下。”

朝四周看看,天黑没人看见。

只有近处的朱敏站在那里,直勾勾地盯着二人。

两人谁也没理会她,朱璃往前滑,徐瑀这回不敢离开她身边,怕她又跌倒。

玩了一会,朱璃看岸上的三个人,怕表嫂穆明.蕙和朱玥、朱莺冷,张罗回去。

脱掉冰鞋,一行人各自上了马车,朱璃跟朱莺同乘,问:“站在那里看,冷了?”

“姐,我不冷,我今日出门穿得多。”

朱璃握了一下朱莺的手,热乎乎的,朱莺怀里抱着暖手炉。

朱棠和郭据谈得来,分手时,郭据约朱棠去郭府,朱棠在马车上,朝后面马车里的朱璃喊;“姐,你回去跟母亲说一声,我去舅父家中住两日。”

一伙人分成两路,敬王府跟郭府一个方向。

郭谦跟徐瑀拜别,护送朱家表妹们回尚书府。

次日,正月十六,傍晚,下起了雪。

民间有个习俗,正月十六是鬼灯节。

正月十六晚上,在街道十字路口,摆放无数灯盏,民间传说枉死的人找不到回家的路,放灯是为了给这些无家可归的魂魄照亮一条回家的路。

京城一所宅院里,异常冷寂,庭院里白茫茫一片。

沿着墙边,摆放着几盏灯,一个丫鬟蹲在地上,嘴里念叨着什么。

突然,寂静的雪夜,传来凄厉的一声,“祈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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