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43 / 100 章 · 5,298

尚书府前厅, 薛少卿一直望着珠帘里, 手心汗津津的, 前世数十年朝廷侵轧, 应对自如, 游刃有余,已经很少有紧张的时候。

当看到熟悉的身影出现, 他心跳加快。

朱璃隔着珠帘见礼, 落座。

“薛世子一路辛苦。”

开场白平淡如水, 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感情。

薛少卿拉回纷乱的思绪, “为朝廷办案, 谈不上辛苦。”

“薛世子查的案子有眉目了?”朱璃又加了一句,“薛世子如果不方便说,可以不说。”

薛少卿心里苦笑了一下, “查十年前的旧案, 不太容易,经过这么多年,边关人事已经有很大变动, 赵家早已封口,从赵家内部下手,很难查到什么线索。”

梧桐端上茶水,薛少卿看一眼这个丫鬟, 前世殉主,朱璃身边有几个忠心的奴仆。

接过茶水,呷了一口, 接着说;“你被掠走时,城门守卫配合北狄人的行动,我从城门守卫下手,八年当中,当事人都已经不在了,事后被赵仁濮灭口,我设法找到当夜守城门侥幸逃脱两个士兵,供出赵仁濮的罪行,赵仁濮百般抵赖,咬住他孙子赵祈也被北狄人掠走,至今杳无音信,我准备把案件查实结果上呈皇上,看圣意如何处置。”

事过多年,能查到这种程度,蔺文安的功不可没。

朱璃问;“赵仁濮在边关经营多年,没有狗急跳墙,想必薛世子拿捏了他的软肋。”

薛少卿淡然一笑,道;“还是你了解我,我一到边关,以查案为名,先

罪妻 作者:为伊憔悴

行扣押了赵仁濮之子。”

赵仁濮只有一个独子,断不敢轻举妄动。

朱璃垂眸,蔺文安只不过名字换成薛少卿,行事作风一点没变。

“我派人送的书信世子收到了吗?”

“收到了,我查了,手帕上绣的名字,碧莲二字,是赵府里的丫鬟,八年前失足掉井里死了,有个跟她要好的丫鬟叫迎香。”

朱袖的死终于有点眉目了,朱璃道;“迎香就是我大姐朱袖身边侍候的贴身丫鬟,当晚值夜的并不是她,没有直接证据,证明绣帕是她的,她跟朱袖的死有关,我看只有设计要迎香亲口供出来。”

尚书府年下发下新衣,朱玥穿着一身新裙,到朱敏屋里,“二姐,你看我这条裙子好看吗?”

“好看!”

朱敏瞅了一眼,心想,府里节下每位姑娘做了两套衣裙,朱玥挑了一身葱绿的,朱玥肤色白,不是那种通透的白,葱绿这种颜色娇嫩,穿不好显土气。

不知道朱玥最近怎么想的,专爱穿淡雅的素色,原来朱玥可是喜欢穿桃红、鹅黄,鲜艳的颜色。

朱玥不知道朱敏在敷衍她,提着裙子转了一圈,“上次我穿的裙子琼华公主说好看。”

朱敏笑笑,琼华公主面上夸赞两句,朱玥当真了。

这时,朱敏屋里的大丫鬟走进来,看朱玥在屋里,迟疑片刻,说;“姑娘,忠勇侯世子来找三姑娘,不知道什么事。”

朱玥听见,走过去,坐在朱敏身旁,看屋里只有朱敏的这个大丫鬟,小声说;“二姐,上次琼华公主过生日请我们,公主问薛世子和三姐的事,你怎么说了,老爷和夫人私下里说等二姐的亲事定下来,张罗三姐和薛世子的婚事,我姨娘听到告诉了我,我就跟你一个人说了,你怎么告诉外人了?”

朱敏翻了翻眼皮,道;“公主问我,我就实话说了,三妹吃着碗里瞧着锅里,要跟薛世子定亲,还勾搭敬王。”

朱玥趴在她耳边小声说;“二姐喜欢敬王,我早看出来了。”

朱敏板脸,一本正经地说:“你休要胡说,我们闺阁女子,怎可失了体统。”

朱玥低头,没揭穿她,二姐嘴上不承认,就连琼华公主都看出来了。

今年过年,朱家本来是个团圆年,奈何出了朱袖这宗事,朱老夫人心里不自在,府里气氛消沉,阖家除夕年夜饭,摆在春禧堂,朱老夫人没出屋。

郭氏捡了几样婆母爱吃的菜肴,送进去,赔笑劝婆母进食。

朱老夫人给儿媳冷脸,“你们玩乐,不用管我。”

郭氏跪下,“母亲不吃饭,儿子媳妇怎能吃得下,袖儿的事,母亲心里不痛快,怨儿媳,这是儿媳的错。”

朱璃站在门口听,忍不住迈步走了进去。

在母亲身旁跪下,“祖母,孙女说句公道话,大姐的事,母亲何错之有?不留大姐住娘家,也妥善安置,大姐依然过着呼奴使婢,锦衣玉食的生活,至于大姐出了意外,母亲抚养一场,难道不难过吗?事有因果,与旁人何干?出嫁女即为婆家人,赵家有事,朱家就不要过日子了吗?”

郭氏急得扯住女儿,阻止她说,朱璃不顾,“我母亲嫁到朱家,为朱家生儿育女,操持家务,孝敬祖母,当家主母在朱家的地位,还不如一个出嫁女,祖母说这对我母亲公平吗?这是兴家之道吗?”

直到把想说的话说完,朱璃叩头,“孙女忠言逆耳,祖母要责罚就责罚孙女。”

欺负我娘,问我答应吗。

朱昭庭担心妻女,在外面听了一会,走了进去,跪在妻女身旁,“母亲,璃儿年纪小,望母亲别跟她小孩子计较,今日是除夕夜,母亲不出去,大家都过不好这个年。”

朱老夫人听完,意外没有发火,指着朱璃板脸道;“璃丫头,你说这些话,句句指责祖母对你母亲不好,对祖母不满,看来你憋在心里很久了。”

朱璃忙道;“孙女不敢,实话实说。”

朱老夫人和缓了语气,“璃丫头,扶我出去。”

朱璃赶紧爬起来,上前搀扶祖母,朱老夫人点着她的头,“将来你嫁到婆家有你受的。”

“祖母大人不记小人过,孙女仗着您疼爱,才敢大胆直言进谏。”

朱昭庭和郭氏互相看看,松了一口气。

大家看朱老夫人出来,年夜饭吃得其乐融融。

一家人围炉守岁,夜深了,朱璃熬不住,偎在暖阁炕上睡了,梦到在塞北过年,孤零零的破屋里,慎王毒发躺在炕上,屋里冷得像冰窖一样。

忽悠一下醒了,瞬间茫然,听外面放炮仗声,恍然醒过来,心想,徐临如果还活着,现在在何处。

天刚亮,朱璃带着梧桐回东跨院,梳洗打扮,穿一身大红袄裙,到上房给父母叩头,领压岁钱。

大爷朱淳夫妻带着两个女儿,朱敏、朱玥、朱莺,还有朱棠都来上房给长辈叩头拜年。

一大早,宫里的太监到朱府,传皇后娘娘的话,“正月初二,皇后娘娘赐宴,三品以

罪妻 作者:为伊憔悴

上诰命夫人带着十三岁以上的女儿进宫。”

郭氏领了皇后娘娘懿旨,给宫里的太监赏钱,送走太监。

郭氏对朱昭庭道;“咱们尚书府只有敏儿和璃儿两位姑娘够十三岁。”

四姑娘朱玥过年将虚龄十三岁,不够参加宫宴的条件。

朱昭庭道;“今明两日皇上赐宴文武百官,正月初二你带敏儿和璃儿进宫。”

梁氏脑筋灵活,“往年宫里赐宴,各府里姑娘们随意参加,今年皇后娘娘限定的条件三品以上官员家眷,还要十三岁女儿进宫,是不是为皇子选妃做准备。”

郭氏道;“我猜也是,皇后娘娘懿旨,不能不去。”

对朱敏和朱璃道;“你们回去准备参加宫宴穿戴,皇后面前,穿戴要端庄得体。”

朱昭庭夫妻率领儿女们到春禧堂给朱老夫人叩头拜年。

回房后,房中的丫鬟给主子叩头拜年。

梧桐端着托盘,一人发一个荷包,里面装着赏钱,梧桐和瑶琴带着丫鬟们叩头谢赏。

正月初二,丫鬟服侍梁氏穿衣,朱淳要出门,问:“你今日进宫?”

梁氏照了一下,没什么不妥,“瑾嫔娘娘召我入宫。”

“你几时出宫,我去宫门口接你。”

梁是抚了下发髻,“不用了,瑾嫔娘娘留我宫里用膳。”

朱淳先出门走了。

梁氏坐车入宫。

正巧三皇子恭王徐煊也在,笑着问;“表姐没去德庆侯府?”

三皇子恭王对这位表姐极亲近,梁氏笑说;“正月初四去侯府。”

恭王徐煊笑道;“表姐坐着,我有事先走,今日父皇赐宴文武群臣,诸皇子要去陪宴。”

梁氏站起身,“殿下忙,臣妾陪娘娘说话。”

恭王走了。

瑾嫔道;“明日皇后赐宴,你尚书府两位姑娘参加,二姑娘我有两年没见。”

梁氏看殿上几个瑾嫔的贴身宫女太监,小声说;“娘娘,三皇子殿下正妃殁了,正妃人选娘娘心里有人了吗?”

瑾嫔摆摆手,左右宫人退下。

低声说;“我看中你婆家的二姑娘,是原配嫡出,你公公又是兵部尚书,可你不知道,皇帝对皇子的婚事有顾虑,忌惮手握兵权的武将之家,我倒是有个人选…….”

瑾嫔侍候皇帝多年,了解皇帝的脾气秉性。

皇宫晚宴,朱璃要跟着母亲进宫,梧桐和瑶琴备好香汤,姑娘沐浴。

朱璃沐浴出来,穿上一袭烟罗紫长裙,梧桐给姑娘梳头,插了一支鎏金点翠衔珠流苏步摇,所有颜色里,朱璃最喜欢紫色,衣柜里有一半紫色衣裙。

正月里是一年最冷的时节,外面罩了一件深紫宫缎白貂皮里斗篷,朱璃穿戴整齐,过正房。

郭氏正穿外衣,看一眼女儿穿戴,“我当年像你这般年纪,爱穿鲜嫩的颜色。”

朱璃道:“过年人人都穿红,冷眼一看,分辨不出谁是谁。”

她穿的越不引人注目越好,上次得罪了琼华公主,这回她要处处当心,何况又有选妃一说,更加要降低存在感。

王妃她不想当,一入宫门深似海,见不到家人,宫廷内斗,弄不好不得善终。

“夫人,二姑娘来了。”丫鬟打起帘子。

朱敏带着丫鬟走进来,

朱敏容貌出众,今晚精心打扮,真如神仙妃子,艳光四射。

朱敏年长朱璃两岁,发育成熟,身段窈窕袅娜。

母女三人乘车去皇宫。

母女三人到时,坤宁宫里已经有不少先到的诰命夫人和姑娘们。

朝姊妹二人看来,朱敏目不斜视,一派大家风范,一看见就是见过世面的名门闺秀,这份底气,来源于出身,背后的家族。

与之相反,朱璃垂眸敛目,样子温顺恭谨。

今晚让朱敏一个人出风头,朱璃求之不得。

诰命夫人按照品级排座次,夫贵妻荣,郭氏是二品诰命,座位中间位置。

夫人们坐一排,各府里的姑娘们对面坐一排。

朱璃被安排在跟朱敏俩姊妹一席,左侧是朱敏,右侧另一席,是一位不认识的姑娘。

今日来的都是国公府、侯府、伯府,还有三品以上官员家眷。

朱璃看见庄舜华、许会雯、江云娴,座位离得较近。

许会雯朝她点头示意,庄舜华颔首。

看见薛玉姝悄悄摇摇手。

表姐郭怀玉,郭怀贞座次稍远一点。

整个殿上,朱璃只认识这几位,其她的闺秀,有的在长公主寿宴上见过。

众人到齐了,太监高喊;“皇后娘娘驾到!”

一群宫女太监簇拥着沈皇后走入大殿。

众命妇和姑娘们起立,跪倒,齐齐道:“恭迎皇后娘娘。”

沈皇后深得皇帝宠爱,朱璃前世是见过的,雍容华贵,风华绝代,沈皇后出身不高,能坐到皇

罪妻 作者:为伊憔悴

后位置,跟美貌不无关系。

皇后落座,太监高声传膳。

两列宫女鱼贯而入,转眼间身前几上摆满宫廷菜肴。

又两列宫女端着银质托盘,上面摆着一把玉壶。

一个宫女来到朱敏和朱璃案几前,手执白玉壶,斟酒,白玉壶放在案几上。

沈皇后举杯,“今过年,男人们平常在朝堂为国尽忠,各位夫人在家里相夫教子,辛苦了,本宫敬各位一杯,大家不要拘束,务要尽兴。”

沈皇后话音刚落,琼华公主站起来,说道:“母亲,儿臣有个提议,设一个监酒令,不喝酒是要受罚的,这个监酒令要铁面无私。”

诚意伯夫人道:“臣妾看公主做监酒令最合适。”

琼华公主道;“那我就不推辞了,走马上任,各位夫人,本宫可是不徇私情。”

沈皇后一举杯,众人起立,同饮。

朱璃一直暗中注意琼华公主,琼华公主朝她这个方向看了几次。

众人端酒盅饮酒之时,朱璃扫一眼身旁的朱敏,朱敏一口气喝尽了,姊妹俩一张几,一把酒壶,两人酒盅里都是一只壶里的酒水。

朱璃看朱敏没犹豫喝下,朱璃放在唇边看一眼,众位夫人姑娘们,纷纷喝了,琼华公主盯着自己。

这是皇宫,朱璃不能招惹琼华公主,抬手举杯一饮而尽。

琼华公主看见,背过身,露出一丝得意的笑。

宫女歌舞助兴。

沈皇后留意观察各府姑娘的言行举止,酒后暴露真性情,朝朱璃看了两眼,问身旁的宁安长公主,大约听说尚书府三姑娘的事,有几分好奇。

众人边看歌舞,边闲聊,朱璃身旁朱敏,姊妹俩不睦,互相不搭话,朱敏跟身旁的姑娘闲聊。

朱璃右侧的姑娘不认识,那位姑娘好像第一次参加这种场合,神态拘谨,不说话,专注看歌舞。

朱璃前面的菜肴一口没动,朱敏不动,她不敢吃。

一群宫女的歌舞,朱璃没多大兴趣。

感觉视线模糊起来,眼花缭乱,宫女的身影重重叠叠,变得越来越虚幻。

心里尚清楚,朱璃感觉不好,酒有问题,身旁站着宫女上前斟酒,手一歪,朱璃来不及躲闪,酒水洒在她裙子上,宫女急忙跪下,“奴婢该死,弄脏姑娘的裙子。”

琼华公主朝朱璃身后站着的几个太监宫女使了个眼色,太监上前,“姑娘请到后殿换下衣裳。”

朱璃此刻觉得身体绵软,殿上丝竹管弦,歌舞,说话声,越来越遥远。

嘈杂的殿上没人注意她这里发现的一切。

看着旁边的朱敏正跟人说话,回头看了她一眼,掉过头去。

两个宫女连搀带架,把朱璃扶着出了殿。

出了坤宁宫门,一阵刺骨寒风,朱璃的脑子稍清醒了点,拼命挣扎,头晕目眩,根本站不稳,一个太监扛着她就跑。

五六个太监紧随其后。

朱璃身体倒着被太监扛在肩头,头朝下,看见皇宫的青石砖从眼前掠过,更加头晕。

这一伙太监扛着她朝前面乾清宫而去。

乾清宫里皇帝正宴请文武大臣,诸王皇子驸马作陪。

显然这伙太监等皇帝宴散,安排朱璃正好撞上,朱璃此刻状态,外人看似喝醉了酒,朱璃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在皇帝诸王大臣面前失仪,出丑,闺名毁于一旦。。

这伙太监在甬道上疾走,前面出了内宫,就是外庭。

一个领头的太监小声催促,“快点!”

一会上夜的太监过来了。

这太监话音未落,突然,一道黑影一闪,仿佛从天而降,黑影来到扛着朱璃的太监身旁,出手极快,这个太监来不及哼一声,身体朝下倒去,肩头的朱璃摔在地上刹那,被黑影伸臂接住,

另有两道黑影,眨眼已经解决掉几个太监。

黑影抱着朱璃,身形一闪,消失在黑暗中。

朱璃靠在一处温暖所在,熟悉的清冽的气息,她本能感到安全,头往温暖的地方拱了拱,蹭了蹭,黑影掠过宫殿,脚步突然一顿。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