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氏的贴身大丫鬟来喊, “三姑娘、五姑娘, 夫人叫两位姑娘过去。”
朱璃跟徐瑀告辞, 赶上母亲。
朱家一行人进了长公主府。
公主府正殿已经来了不少客人, 都京城有头有脸官宦人家的女眷。
尚书府的姑娘们一走进正殿, 吸引了屋里人的目光,朱璃望一眼殿上正中坐着身穿大红云龙捧寿锦袍宁安长公主, 端庄威严。
旁边坐着端王妃。
端王正妃双十年华, 端庄娴雅。
惠阳县主陪坐在一旁, 惠阳县主是宁安长公主的独女, 十五六岁的样子, 高贵娇美。
这位长公主前世享受殊荣,荣华富贵,没有什么劣迹。
郭氏带着朱家的姑娘们上前拜寿, 四个姑娘在郭氏身后, 站成一排,齐齐地拜贺,“祝长公主春秋不老, 天伦永享。”
郭氏亲手呈上寿,宁安长公主命人接了。
郭氏又给端王妃见礼,端王妃面色和悦,笑容温婉, “听说尚书夫人身子骨头弱,我看气色不错。”
郭氏恭敬地道;“托王妃的福,臣妾现在身体硬朗多了。”
宁安大长公主对郭氏很客气, 命人赐座,看着朱家四个姑娘,笑着说:“尚书夫人好福气,女儿们个顶个美貌。”
郭氏欠身,赔笑恭敬地道:“如今她们长大了,小时候,一个孩子一个脾性,臣妾不知操了多少心。”
旁边忠勤伯夫人笑着说:“有四个花骨朵似的女儿,操心点,也高兴。”
又有冉国公夫人带着儿媳、女儿前来拜寿,长公主受礼。
郭氏问忠勤伯夫人:“伯府的两位姑娘怎么没看见?”
忠勤伯夫人笑道;“大女儿今日有事没来,小女在那厢跟姑娘们玩。”
郭氏便明白,忠勤伯府的两位姑娘,有一位定了喜期,不方便出门。
婆母为朱敏选中的女婿,郭氏能猜出来,就是忠勤伯府世子。
忠勇侯夫人在那厢跟几位夫人说话,这时走过来,跟郭氏亲热地打招呼,“尚书夫人来了。”
两位夫人已经成了知己,到一起无话不谈。
薛玉姝跟诚意伯府庄舜华还有两位姑娘说话,看见朱璃急忙跑过来,“我就猜今日姐姐能来。”
拉着朱璃过去,庄舜华迎上前,微笑着说;“朱姑娘怎么才来,我跟玉姝刚才还念叨你。”
朱璃也笑着说;“你不知道我们家姑娘多,出门啰嗦。
罪妻 作者:为伊憔悴
”
薛玉姝对其她两位姑娘说;“我给你们介绍,这是尚书府的朱三姑娘,跟我同年。”
又指着其中一位高挑的姑娘说;“这位是相府的许姑娘。”
许姑娘肤色白皙,身段窈窕,给人温柔可亲之感,对朱璃微笑,“许会雯。”
“朱璃。”
两人互通了名姓。
薛玉珠又指着另一位娇小的姑娘介绍,“忠勤伯府的姑娘。”
朱璃颔首,“江姑娘。”
“江云娴”
五个人序齿,许会雯最长,十五岁,庄舜华次之,跟许会雯同年,小许会雯几个月,然后是江云娴十四岁,朱璃十三岁,最小的薛玉姝。
五个人里,就数庄舜华健谈,江云娴看似个性极好,很随和,许会雯端庄,沉默寡言。
朱璃偶然插一句话,认真地听她们闲聊。
江云娴拉着朱璃,看她身上穿的裙子,嫩粉裙外面罩着一层轻纱,朱璃行走之时,粉裙隐隐若现,光华流转。
“朱家妹妹这条裙子倒很别致,这条裙子的料子也很特别。”
江云娴还是很有眼光的,朱璃这条裙子的料子是江南织造献给皇宫嫔妃的贡品,皇帝赏赐朱璃,朱璃做了几套衣裙。
朱璃笑着说;“当时做这条裙子时,我看嫩粉太艳丽了,外面罩了一层纱。”
许会雯说;“这条长裙加了一层薄纱,意有想不到的效果。”
朱璃把裙料乃皇家贡品混过去了,这种场合,大家出身都非富即贵,没什么可炫耀的,张扬反倒遭人反感。
这时,殿外家仆高喊;“大皇子殿下、三皇子殿下、五皇子殿下来给长公主殿下贺寿。”
殿上的人都朝门口看,尤其是未出阁的姑娘们,眼里的期待掩饰不住。
三位皇子进殿,朱璃看过去,大皇子端王徐瑛,皇子里年纪最长,成熟稳重。
三皇子恭王徐煊儒雅,五皇子献王徐晔谦恭。
三位皇子一齐给姑母拜寿。
朱璃心想,魏帝的皇子们,博学多才,文武双全,各个优秀,这倒不一定是社稷之福,帝王有一个出色的接班人即可,多了江山不稳固了。
这时,一个侍女匆匆走来,低声问人,找尚书府的三姑娘,朱璃听见,朝这侍女摆手,侍女走到朱璃身旁,小声说了句,“姑娘要的东西拿来了。”
朱璃愣了一下,瞬间明白,敬王徐瑀支使侍卫回王府取徐临落在客栈的东西。
她对几位姑娘说;“我先失陪了。”
薛玉姝道;“朱姐姐,你快些回来,一会有热闹看,今日大长公主的寿诞,请了两个戏班子,都是名角。”
朱璃快步走出正殿,穿过殿前庭院时,迎头忠勇侯府世子薛少卿朝正殿走来。
两人走近,朱璃蹲身,“世子。”
朱璃垂眸,听见蔺文安说:“朱…..朱姑娘,我有一件事想麻烦姑娘。”
朱璃出于礼貌,冷淡的说;“世子有事请说。”
薛少卿神情极小心,“我奉旨查赵仁濮通敌叛国一案,想跟姑娘了解一下八年前发生的事,利于查清真相,请姑娘配合。”
薛少卿提出这个要求合情合理,这事跟朱璃有关,要查清真相,要先了解情况,这是应当着,朱璃也希望赵家的罪行公诸于世,得到应有的惩罚。
前世朱璃被北狄人掠走,这件事被朱家死死地瞒下了,朱老夫人和朱家姊妹都不知道,朱璃当时年纪小,没有造成什么伤害,后来过了许多年,渐渐淡忘了。
今生她失踪时,当时朱家还在边关,京城甚少有人知道,这次她回京,朱家对外只说当年她随母出门,不小心弄丢了,后来被北燕一对夫妻收养。
因此,蔺文安不知道详情也在情理之中,公事公办。
朱璃道:“世子,这里是长公主府,我来贺寿,在此地谈案情,似有不便,世子要想了解的话,明日去尚书府,世子想问什么,我知无不言。”
薛少卿好像如释重负,生怕朱璃拒绝,意外朱璃痛快地答应了,急忙道;“我明日去尚书府,在此谢姑娘了。”
两人说定了,朱璃没停留,继续朝前走。
看样蔺文安没看出破绽,大概以为自己没有前世的记忆。
显然,蔺文安记得前世两人的情感纠葛,从这一世初次见面,朱璃便知道,蔺文安惴惴不安,深情地凝视自己的目光,哪里像素不相识的人。
朱璃曾经不甘,怨恨,现在已经放下了,对蔺文安能坦然面对。
不管蔺文安出于什么动机,冷酷地对待她和家人,那是朱家应该承受的,就像现在的赵家,应该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即便是父亲出于无奈,不得已,依然应该为自己行为负责。
从这一点上,蔺文安没有错,至于她跟蔺文安之间,姑且称之为蔺文安的行为正义公道,蔺文安在民族大义和自己之间,选择了前者。
朱璃希望赵家的事情了结之后,自己与
罪妻 作者:为伊憔悴
蔺文安之间再也没有交集,桥归桥,路归路。
没走多远,前方一群人朝着正殿走来。
正中的少女打扮得花团锦簇,一群宫女太监簇拥着,朱璃认出这是当今正宫皇后之女,琼华公主徐则赢,也就是五皇子和七皇子的亲妹妹。
琼华公主深得皇帝喜爱,又是正宫皇后所生,地位尊崇,因此,性子骄纵跋扈。
朱璃赶紧退过一旁,琼华公主老远看见二人说话,问身旁的一位姑娘,“那是谁跟忠勇侯世子说话。”
身旁的姑娘方才在正殿里,小声伏耳道;“朱家三姑娘。”
琼华公主恍然大悟,“就是朱家丢了的女儿。”
她看见忠勇侯世子和朱姑娘说话,二人分开后,朱姑娘已经往前走,忠勇侯世子还站在原地,望着朱姑娘的背影出神。
心中醋意大发,琼华公主在南朝大军凯旋之日,看见忠勇侯世子,心生爱慕。
琼华公主经过朱璃身旁,斜睨了她一眼,没搭理她,直奔忠勇侯世子走过去。
薛少卿施礼,“臣拜见公主。”
琼华公主笑容妩媚,“世子也来给长公主贺寿,忠勇侯夫人和薛姑娘没来吗?”
搭讪,没话找话。
薛少卿恭敬地道;“家母和妹妹在里面,微臣还有事,告退。”
说着,转身头也不回,大步朝正殿走去,把公主晾在哪里。
琼华公主想喊他回来,张了张嘴,没喊出口,跺了一下脚,生闷气。
朱璃待琼华公主过去,迈步继续往前走。
走到公主府大门口,徐瑀等在哪里,迎上前,手里提着个包袱,“朱姑娘,我还担心侍女传话不明白,刚想另派个人进去叫你。”
朱璃挑眉道:“侍女传话不明白,奈何我聪明,猜到是殿下找我。”
徐瑀忍俊不住,“王姑娘请。”
朱璃边走笑说;“王婆什么时候变成王姑娘了?”
徐瑀噙着笑,“王婆未出阁时,不是王姑娘吗?”
边说,引着朱璃到倒座厅,进门把包袱放在桌上,解开。
朱璃迫不及待地翻看包袱,包袱里有几件衣袍,当她看到包袱里衣袍底下自己的钱袋子,麻利地解开。
看里面的金叶子和银锭,心一下凉了,徐临如果逃走,衣袍尚可丢弃,身上怎么能不带盘缠,这是自己走前特意放在徐临身旁的,徐临伸手就能够到,他遇到紧急情况,也不可能丢下。
除非…..除非他在没有知觉的情况下离开。
朱璃手里捏着一片金叶子,久久没有说话。
徐瑀似乎猜到什么,面色沉重,问:“朱姑娘,看出什么了吗?”
朱璃低头,闭了一下眼,复又睁开,眼中透着苍凉,低低地说;“这是我在走时留给慎王的盘缠,他如果逃走,一定会带上的。”
两人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徐瑀安慰她道;“姑娘放心,我派去的人继续寻找六皇弟。”
小藻问:热爱是一种怎样的体验?答:两个长得像猪一样的人,还怕对方被抢走。 朱璃抬头,看徐瑀关切的目光,心里一暖,“谢谢殿下。”
这句话似乎有点欠妥,她跟徐临是什么关系,人家是亲兄弟。
朱璃明白,徐瑀这样卖力地寻找徐临,多半是为了自己。
皇家兄弟间亲情淡漠,如果换了别的皇子,恨不得少个竞争对手。
朱璃情绪低落,“我该回去了。”
徐瑀把包袱系好,送她出去,“我一有六皇弟的消息,立刻通知姑娘。”
朱璃朝徐瑀拜了拜。
低头往回走,徐临极有可能遭遇了不测,她心里很难过。
走进正殿,正殿已开宴,琼华公主坐在长公主下首,跟慧阳县主对坐,皇子世子们隔着纱幔坐在一侧席上。
薛玉姝看见她进来,招手,朱璃便过去,庄舜华问;“朱姑娘,你去哪里了,这么久?”
朱璃笑说;“公主府地方大,我走迷路了。”
许会雯低头,拿帕子点了点唇角,她不相信朱璃说的迷路了,也没揭穿。
朱璃坐下,没有朝琼华公主那边看,也感受到来自公主的敌意,朱璃一直背身,佯作看不见,这种场合她不想招惹骄纵任性的公主。
琼华公主像是有意跟她过不起,派个宫女到她桌前,“我家公主请朱姑娘过去。”
公主指名道姓,朱璃不能不理,站起身,薛玉姝担心地看着她,悄悄捏了下她的手,朱璃眼神暗示让薛玉姝放心。
庄舜华和许会雯并没表现出担心,庄舜华说;“朱妹妹,我们等你回来喝酒。”
“好,我回来同你们喝。”
朱璃神色坦然,跟着宫女来到琼华公主面前,朱璃行礼,“民女拜见公主。”
琼华公主上下打量了她好一会,“你就是尚书府丢了的那个女儿?”
朱璃态度谦恭,道;“是,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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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你一直住在塞北,一定能跳北狄的舞蹈,今日乃皇姑母寿诞,你跳一曲助助兴。”
这位琼华公主把朱璃当成异族歌舞姬,朱璃不脑,俯身道;“请公主恕罪,民女不会跳北狄人的舞。”
琼华公主不悦,“今日皇姑母寿诞,连县主之尊,都要弹奏一曲助兴。”
一直跟在琼华公主身旁的姑娘,是侍郎府的,闺名叫胡月婵,父亲官位略低,不比这些世家名门的闺秀,惯常巴结奉承琼华公主,便略带嘲讽地笑说;“公主,朱姑娘流落民间,哪里会弹琴。”
周围的几个贵女听见,都低头捂嘴笑。
琼华公主脸一沉,“你这是不把本宫放在眼里,本宫命你跳,你不会,弹琴你也不会,那你会什么?你总有一样会的吧?”
琼华公主故意刁难朱璃,看样朱璃今日若不表演,琼华公主是不能放过她的。
几个贵女讨好公主,吃吃笑着,“公主莫要难为朱姑娘,朱姑娘大概连字都不认识吧!”
琼华公主给身旁的一个贵女使了个眼色,那个贵女领会,站起来,大声说;“尚书府的三姑娘要献上一曲,为长公主殿下贺寿。”
大殿上一下静了下来,众人都看着站在公主席前的朱璃。
郭氏正跟一位夫人说话,闻言,看向女儿,眼中有几分担心,女儿说过略通琴棋书画,这个略通她却不知是个什么水平,怪自己疏忽了,今日人多,万一出丑,太丢脸了。
郭氏想阻止女儿,朱璃已经朝长公主走去。
朱敏坐在那里幸灾乐祸,被琼华公主瞧见,琼华公主朝她笑了一下,朱敏受宠若惊。
此刻,纱幔后的皇子们也停住说话,透过纱幔看着殿上站着的姑娘。
朱璃神色坦然,来到长公主席前,敛身,“朱璃才艺不精,为长公主寿宴弹奏一曲助兴。”
长公主看着她,眉目宽和,“朱姑娘,今日本宫的寿宴,不过大家一乐,不用勉强。”
长公主是好心,琼华公主一向任性惯了,怕朱姑娘出丑,尚书夫人面子过不去。
朱璃双手交叠,福了福,“民女对音律略通一二,献丑了。”
又朝琼华公主敛身,“请公主指点。”
慧阳县主命宫女摆上琴。
朱璃落落大方,走到琴凳上坐下。
挑了两下琴,试了试,前世经常练习,今生再也没摸过琴,指法生疏了。
她挑了前世经常弹的曲子《春晓吟》,手指触到琴弦,似乎一种本能,琴音自纤白的指尖下流泻而出。
《春晓吟》这首曲子,隐有淡淡的思绪,朱璃稍作改动,曲子明快而轻灵,犹如春日开窗纳阳,窗外新枝亮叶,鸟鸣啁啾声声。
众人眼前似乎出现繁花似锦,春意盎然的景色。
曲调如行云流水般自然平易,却蕴涵着起伏跌宕、起落有致。
朱璃想到徐临,高贵坚韧,曲调突然激昂,恣意驰骋。
殿上的人都停住说话,方才嘈杂的殿上寂静无声,只听琴声回荡。
蔺文安呆呆地坐在那里,多么熟悉的曲子,不由心神恍惚。
一曲终了,大皇子端王先叫了声,“好!”
三皇子恭王道:“曲风浑厚深远,意境隽永。”
长公主说了声,“赏!”
朱璃走到长公主面前,谢赏。
琼华公主面色难看,偏过头,朝朱敏看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