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璃看着扑到跟前的大姐朱袖, 眼神冷冰冰的。
朱袖扯着她, “三妹, 你回来了, 祈哥呢?”
朱璃厌恶地拂开朱袖抓着她衣袖的手, 由于用力,朱袖朝后踉跄几步。
愣了一下, 不敢再上来抓妹妹, 站在那里, 可怜巴巴的, “三妹, 你告诉我祈哥在哪里?你回来了,我的祈哥呢?他在哪里?”
朱璃不屑地看着她,唇角露出嘲讽的微笑, “祈哥在哪里应该问你自己。”
咕咚一声, 朱袖跪在地上,声泪俱下,“三妹, 大姐求你了,看在姊妹情分上,告诉大姐祈哥怎么样了,跟你一起逃出来了吗?他现在哪里?”
朱璃斜眼看她, 痴人说梦,自己回来多久了,难道祈哥跟自己一块回来, 自己把祈哥藏起来了。
冷哼一声,嘲讽道:“这一切不都是你安排的吗?你怎么能不知道祈哥在哪里?还跑来问我?”
朱璃俯身凑近她,“我知道也不告诉你。”
说吧,绕过朱袖,朝内宅走去。
朱袖怕她走了,慌忙一把扯住她裙角,道:“三妹,你说什么,我听不懂,你告诉我祈哥在哪里好不好?姐求求你了,你可怜可怜姐姐。”
“你还有脸问我?我没找你算账已经便宜你了,听不懂是吗?等你听懂了再来找我。”
朱璃一脚踢开她,扬长而去。
朱莺到底年纪小,看着这一幕吓傻了,半天清醒过来,追着三姐走了。
少夫人梁氏和朱敏赶过来,扶起朱袖,朱敏替朱袖不平,“姐,她太嚣张跋扈了,走,告诉祖母去,让祖母管教她。”
朱袖有苦说不出,呜呜咽咽哭着去老夫人春禧堂。
今日立冬,朱昭庭和郭氏出门还没回来,朱老夫人听了朱敏添油加醋的叙述,心里对朱璃也有几分不满,道:“当年你三妹跟你母亲去赵家,你三妹在你这个姐姐家中被人掠走,对你有误解,你也别着急,祈儿吉人自有天相,待我叫你三妹过来,你姊妹说开了,你再仔细问问,祈哥可有什么线索。”
朱袖跪下叩头,“谢祖母。”
朱敏扶起朱袖,扶着她坐在椅子上,“姐,平常母亲护着她,她霸道惯了,有祖母替你做主。”
朱老夫人咳了声,“敏丫头,她是你三妹,你们姊妹要和睦相处,一家人互相谦让着点,家和万事兴。”
朱璃跟朱莺分开后,走进东跨院,梧桐从窗户里看见,急忙走到堂屋门口,打起大红猩猩毡门帘,朱璃进门带入一股冷气。
梧桐说:“刚才大姑娘来找姑娘,坐了好一会。”
朱璃解开斗篷,交给梧桐。
瑶琴端出茶窠子里茶壶,倒了一盅红枣姜茶,端给朱璃,“这是奴婢新煮的茶。姑娘尝尝。”
瑶琴善烹茶,朱璃品了一口,说:“里面有生姜、大枣、干草……”
想起一首诗:一斤生姜半斤枣,二两白盐三两草,丁香、沉香各半两,四两茴香一处捣,煎也好,煮也好……
瑶琴把茶盅续上茶水,说;“姜是辛散发汗的,枣是甘缓的,能缓解发散,大枣滋补但吃多了会胃脘痛,用姜可以发散。”
“所以,姜枣同用。”朱璃喝了一口温热的茶,驱散了寒气。
主仆正说话,春禧堂的大丫鬟一挑帘子进来,“老夫人请三姑娘过去。”
不用问,大姐找祖母撑腰。
朱璃放下茶盅,梧桐已经拿来斗篷,替朱璃披上,朱璃带着梧桐去春禧堂。
果然猜的不错,进门就见大姐朱袖在老夫人屋里,老夫人跟前还有二姐朱敏和大嫂梁氏。
阵营分得可真清。
朱璃蹲身,“孙女给祖母请安。”
“璃丫头,听说你出门了,你大姐等了你日。”
朱老夫人看看大孙女。
朱璃没接话。
朱老夫人看看朱袖,又看看她,“你们是亲姊妹,祖母知道你对你大姐有点误会,你怪她,这祖母能理解,毕竟那几年你吃了不少苦,因此埋怨你大姐,可是说到底你们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你大姐因为祈哥的事,这几年日子不好过,你就原谅你大姐,把你知道的祈哥的消息告诉她。”
朱璃懒得看朱袖,自作作受,道;
罪妻 作者:为伊憔悴
“祖母,孙女没因为流落在外几年,怨愤不平,祖母倒是问问大姐做了什么孙女不能饶恕是事情,大姐自己心里最清楚。”
朱老夫人偏心,但还不是老糊涂,观察俩姊妹的情形,心里不免生疑,对梁氏说;“你们都下去吧!”
梁氏跟朱敏告退。
屋里的丫鬟仆妇也都出去了,剩下姊妹二人。
朱璃冷眼盯着朱袖,朱袖在她的目光下,慢慢垂下头。
朱璃冷笑一声,“大姐,我可以告诉你我知道的……”
朱袖抬起头,目光中含着希冀,朱璃却话锋一转,“不过,我有个条件,当年事情你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朱袖神情复杂,显然内心矛盾纠结,“三妹,我……”
朱璃望着她,耐心等待,她相信对朱袖来说,此刻没有什么比知道儿子的消息更重要的
“我,我是逼不得已。”
朱袖惭愧地低下头。
朱老夫人插话问:“袖丫头,什么逼不得已?”
朱袖心一横,“好,我说。
朱袖就把当年赵家如何跟北燕勾结,如何设计,逼自己装病,诓骗继母和妹妹前来探病,掠走妹妹要挟父亲降敌之事,一五一十说了。
跟朱璃猜测的一样。
朱老夫人极度震惊,差点没当场晕倒,气得浑身颤抖,手指着孙女,哆嗦着,“孽障,你知不知道你这是要把全家都害死,投敌叛国,那是要灭九族的。”
朱袖噗通跪倒,哭着说;“祖母,孙女是没办法,我婆家逼我,孙女已经嫁到赵家,不听赵家的,还能怎么办?”
朱老夫人气得捶榻,“你糊涂,你就是宁可死,也不能做出危害娘家的事,你知道通敌大罪,我们朱家能承受得起吗?我朱家世代忠良,你叫我到地下,有何面目见列祖列宗。”
朱璃走出门,叫丫鬟拿笔墨纸砚,把朱袖说的事情经过写了一遍,基本是朱袖的原话。
然后,拿给朱袖,“你看看,没什么添减的,你按个手印。”
朱袖接过,扫了一遍,白纸黑字,跟自己说的一般无二,她犹豫,知道按下手印,意味着什么,婆家倒霉,连自己也跟着遭殃。
抬头望着朱璃,央求的的语气,“三妹,我能不能不……”
待看到三妹眼中的冷光,下面的话咽了回去。
“按不按手印随你的便,赵家罪责难逃,我相信朝廷早晚能查个水落石出。”
朱袖咬着唇,赵祈丢了后,婆家人把错都怪到她头上,夫君又新纳了两个妾,有一个妾已经有了身孕,待产子,更没有自己立足之地。
索性把心一横,咬咬牙,在纸上按下手印。
朱璃把纸张收入袖内,道:“你听好了,我把我知道的告诉你。”
朱璃就把北狄人带着自己和赵祈去上京的一路经历,一字没有添加,一字没有减少,原原本本,详详细细地说了。
中间说到赵祈掉入沼泽里,朱袖几乎要昏过去,朱璃一直说到马车行里,赵祈病重,自己逃走结束。
朱袖肝胆俱碎,朱璃看着她,没有一点同情,朱璃知道这一切说出来,对一个母亲来说是何等残忍,可是对另一个母亲不残忍吗?自己母亲这八年来每日承受着痛苦。
赵祈的结局,屋里的三个人大概都能猜到,只是没人愿意说出来。
朱袖哭晕过去,朱老夫人摇头叹息,招呼门外的丫鬟把朱袖抬到床上。
少夫人梁氏和朱敏也进来,跟着进了里间。
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郭氏抢先一步进了春禧堂,不顾朱老夫人在场,直接问:“朱袖呢?”
朱璃过去,扶着母亲坐下,“大姐她晕过去了。”
郭氏狐疑地望着女儿,“晕过去了?”
“我告诉她祈哥的事情,她一时受了刺激,晕过去了。”
朱昭庭随后进来,没有给母亲行礼,问:“孽障呢?”
郭氏平复一下情绪,“在里屋。”
朱老夫人道;“她也受了惩罚,自作自受。”
朱璃把朱袖按手印的纸交给父亲,朱昭庭接过,仔细地看了一遍,啪地一声,一掌击在身旁的桌案上,桌上的茶盅震倒,茶水洒了一桌子,朱昭庭手握着纸张,“赵家阴险恶毒,我明日参奏赵仁濮。”
手里有了证据,就算赵仁濮抵赖不认账,皇帝也不能坐视不理。
里屋朱袖醒了,挣扎着起来,不顾朱敏拦着,踉跄走出来,颤着声问;“三妹,你在上京后来可听到祈哥的消息吗?”
朱璃无意隐瞒,顾忌她的感受,平平淡淡的语气说;“这个你需要问我吗?祈哥被送到北燕王庭,就知道抓错了,你赵家当年也一定猜到,没去找北燕要人吗?”
朱袖面如土色,喃喃地说:“赵家朝北燕要祈哥,北燕人说跟你一起逃走了。”
朱璃便不再说话了。
朱敏愤然,指责朱璃,“你当初自己逃走,为何不带上祈哥
罪妻 作者:为伊憔悴
?”
朱璃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嗤笑,“我为何要带上他?”
“你…….”朱敏一口气噎住。
朱老夫人叹口气,“天意啊!”
朱袖放声大哭,屋里的人都看着她,没谁劝。
京城的天气越来越冷,朱璃每日上学,散学后,窝在屋里,尚书府主子们住的屋里有地龙,暖烘烘的。
正院上房里,郭氏手里拿着一张请帖,请帖是宁安长公主府送来的。
郭氏跟儿媳梁氏说;“宁安长公主寿诞,我想带着姑娘们去。”
梁氏道:“姑娘们上学又耽误一日。”
郭氏把请帖放下,“书念了几年了,最后总是要嫁人的,敏丫头已经及笄了,璃丫头过了年十四岁,玥儿眼瞅着十三岁了,敏丫头的亲事也该抓紧了,等敏丫头定了亲,璃丫头也该张罗婚事了。”
梁氏道;“男要低娶,女要高嫁,现在成年皇子里,三皇子恭王正妃殁了,尚未有继妃,四皇子敬王早已及冠,现在府里别说正妃,侧妃都没有,五皇子献王已及冠,皇后正在挑正妃人选。”
六皇子慎王在北燕做质子,七皇子宁王年纪尚小,住在宫里。
郭氏道;“储君未立,老爷的意思我朱家不参与储位之争。”
梁氏道;“公爹是这个想法,可还要看皇帝的意思,公爹官居吏部尚书的高位,尚书府的姑娘也在皇家选妃考虑之列,儿媳以为,嫁入皇家没什么不好,关起门来说,妹妹们万一运气好,尚书府出个皇妃、皇后也不是不能。”
婆媳正说着,门口丫鬟的声音,“老爷回来了。”
传来男人的脚步声,朱昭庭走了进来,梁氏起身,行礼告退。
郭氏带着丫鬟服侍朱昭庭换下朝服,夫妻对坐叙话。
朱昭庭说;“我参奏赵仁濮,皇帝龙颜大怒,皇帝知道我们两家是姻亲,对我自然没有怀疑,预派忠勇侯世子前往边关查案。”
郭氏道:“皇上怎么想起派忠勇侯世子去查案?刑部、都察院、大理寺都没人了吗?不是还有老爷吏部。”
朱昭庭道:“南朝跟北燕一战,忠勇侯父子立下战功,皇帝对忠勇侯世子薛少卿十分喜爱,下旨薛世子在吏部衙门任郎中一职,官居五品,此次涉案赵仁濮乃边关武将,皇上怕调查,引起镇守边关军队动乱,忠勇侯世子上次战役中英勇善战,足智多谋,因此派了薛世子去办案。”
“这么说忠勇侯世子年轻有为,刚及冠就封了正五品官职,忠勇侯夫人试探过我,想要娶璃儿做儿媳,我考虑敏儿的亲事还没着落,也没吐口。”
“薛世子在吏部衙门当差,为人沉稳,差事办得好,大有作为,等敏儿的亲事定了,两家儿女亲事再行商议。”
朱璃下学后,太阳偏西,刮起北风,朱璃带着梧桐一路疾走,走到上院,没有回东跨院,直奔母亲正房。
一进门,扑面暖香,郭氏平常起坐理事在东次间,朱璃去东次间。
郭氏正看账目,看见女儿进门,道:“外面冷,上炕暖和。”
朱璃解开身上斗篷,交给梧桐,脱掉棉靴上炕。
郭氏放下账本,道;“我还要派人找你,宁安长公主后日寿诞,送来请帖,我带你们几个姑娘去。”
朱璃往母亲跟前凑了凑,“娘,我就不去了,我跟方师傅上课,每日回家还要温习功课。”
郭氏道;“功课有什么要紧的,又不考取功名,我跟学里给你请假,上次去
忠勇侯府不算,这是你回京城第一次出门交际,出门穿戴,你先来给我过目,年纪小,别穿太素了。”
朱璃看看母亲,正式出场,这是朱璃第一次出现在京城皇亲国戚,达官显贵面前,郭氏不放心,替女儿把把关。
梧桐回房后,找出一袭红衣,“姑娘,夫人吩咐让姑娘穿鲜亮点的衣裙,奴婢看这套好看。”
朱璃瞅一眼,“是宁安长公主寿诞,我这是要抢长公主的风头。”
梧桐放回去,又拎出几身衣裙,朱璃指着一件嫩粉裙,“就穿这件。”
穿着去上房给郭氏看,屋里的丫鬟媳妇都说;“三姑娘穿什么都好看。”
郭氏看着如花似玉的女儿,心想,忠勇侯夫人喜欢女儿,过门后婆媳关系好处,薛姑娘跟女儿要好,姑嫂关系融洽,像忠勇侯世子这样家世好,样貌好,有才干的女婿满京城也找出几个来,再没有比这更好的人家。
朱璃上头有二姑娘朱敏,婚事越不过姐姐,朱敏到了该成亲的年纪,但朱敏的婚事自己这个当继母做不了主,还要听听老夫人的意思。
女儿走后,郭氏过春禧堂,跟朱老夫人讨个话。
朱老夫人道;“我心里有个人选,再等等,我再看看。”
既然婆母做主,婆母心里有谱了,郭氏便不插手,继女的婚事,管好了没功劳,管不好落不是,老夫人是亲祖母,当然不能炕亲孙女,郭氏放心。
长公主府邸门前,宝马香车,长公主寿诞,宫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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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后皆有贺礼,皇子公主们都前来拜寿。
宁安长公主跟皇帝不是同母,但兄妹关系比较好。
尚书府的马车到长公主府门前,郭氏的马车在前,中间是朱敏和朱玥乘坐的马车,最后是朱璃跟朱莺的马车。
郭氏的马车停住,后面几辆马车也跟着停住。
朱璃跳下车,回身接朱莺,朱莺从马车里探出身子,朝旁边一指,“姐,敬王殿下。”
朱璃回头,看见敬王徐瑀骑马也正好到了公主府门前。
徐瑀看见姊妹俩,下马,把马匹缰绳扔给侍卫,朝朱璃走过来。
朱璃敛身行礼,说了句,“殿下也来了。”
徐瑀走近一步,道:“我还正想找朱姑娘,没想到在这里遇见。”
“殿下有事吗?”
徐瑀看周围除了朱莺,没有外人,余五带着家仆站在十几步开外。
压低声音说:“上次出征北燕时,我按你提供的地址派人找到你跟我六皇弟住的客栈,当时两国交兵,客栈的人全跑了,没找到人,两国罢兵后,我又派人去到那个客栈询问,客栈掌柜的回来了,听他说…..”
徐瑀顿了一下,朱璃的心提到嗓子眼。
徐瑀注意到她的紧张,接着道:“客栈掌柜的说,他记得我六皇弟,当时六皇弟病重,不能下地,医馆药童送药来后,他娘子把药煎了,端到六皇弟住的客房,发现房间里没人,据掌柜的说,他客栈人来人往,前厅不离人,不知道客人是怎么失踪的,他也觉得奇怪,说客人的衣物还留在客栈里,他也没敢动,收起来了。”
朱璃急忙问;“那东西呢?”
徐瑀道;“东西我派去的人拿回来了,我今日没想到在此处遇见你,没拿来,我现在派人回王府取。”
徐瑀跟徐临是亲兄弟,按道理朱璃不该要徐临的东西,徐临留下的衣物应该放在徐瑀手里,朱璃想看看徐临留下什么东西,能不能从中找到蛛丝马迹,如果真像徐瑀说的,徐临的衣物都来不及拿,人就消失了,她心头涌起不祥的预感。
徐瑀看出她心神不定,安慰道:“朱姑娘,我再派人去塞北找六皇弟,上天入地,也要找到人,另外父皇也派人正在找六皇弟,姑娘放心,我相信不久就能有消息的。”
徐瑀说完,招呼一个侍卫过来,吩咐他回府取慎王留下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