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30 / 100 章 · 5,826

朱璃眼看一队北狄兵朝客栈走过去。

她掉转头, 返回医馆, 老郎中抬头, 看见她去而复返, 问;“姑娘还有何要问的吗?”

医馆早晨刚开门, 清净无人,医馆堂上有个小药童在踩着药碾。

朱璃看了一眼小童, 对老郎中道;“我临时有点事情, 能否烦劳这位小伙计, 把我的药送到对面的客栈, 收下药的客官有赏钱。”

朱璃出门来医馆, 把盘缠金银细软之物留在客栈里,交代给徐临,只拿了一块银子做诊金。

老郎中客气地道;“姑娘方才已经多给了诊金, 不用额外赏钱。”对小伙计道;“你替这位姑娘跑趟腿, 把姑娘的药送到对面客栈,别到处乱跑,耽误正事。”

小伙计答应一声, 收拾地上的草药。

老郎中对朱璃道;“姑娘放心,一定送到,姑娘有事忙去吧!”

朱璃道谢,抬腿往外走。

没有停步, 走到门首,一掀门帘,迈步出去。

朝街上扫了一眼, 然后迅速地朝铁匠铺门前拴着的马匹走过去,解开其中一匹马的缰绳,翻身上马。

打马朝着客栈相反的方向跑。

街上的一队人马发现了她,高声喝道:“什么人,站住。”

耶律泰正跟邺王府的管家说话,他们被暴雨阻隔了一日,雨停后,上山搜,没找到人,估摸两人跑不出多远。

分兵两路,在附近搜寻。

听见王府兵的喊声,耶律泰也看见一人骑马跑了,正是女扮男装的堂妹。

急忙喊;“拦住她,她就是王爷要抓的要犯。”

前面街上正在搜查的北狄兵拦住去路,朱璃跃马冲了过去。

邺王府的总管见状,急忙召集王府兵,“快追,别让她跑了,抓到她,就抓到了南朝皇子。”

朱璃策马狂奔,王府兵在身后拼命追赶,数十只箭从背后射来,朱璃听到耳后风声,急忙将身体滑下马背,隐身马腹。

耶律泰大声喊:“不准放箭,抓活的。”

抓住堂妹献给邺王,将功折罪,邺王听说堂妹跑了,气得暴跳如雷,舍不得美人,下命活捉。

朱璃骑马在前面跑,后面大队人马追赶,前方出现岔路口,朱璃突然转向南,她要引开王府追兵,医馆的伙计把草药送到客栈,徐临就能明白,她要拖延时间,保证徐临离开。

幸好她出门时把盘缠留下。

镇子不大,很快到了南城门,这个镇子不是北燕重镇,因此城门也没有重兵把守,只有两个士兵在聊天,出入城门的百姓闲散,无人查验。

突然听见喊声,两个北燕兵望见前方街上冲过来一队人马,没闹清楚怎么回事,朱璃的马已到跟前,刚想拦住,朱璃的马匹像箭一样射出去。

后面呐喊声,“截住王庭要犯。”

两个城门兵想拦截,已经来不及了,朱璃狠抽马一鞭,坐骑四蹄如飞,卷起一股风,两个城门兵差点被马蹄踢到,赶紧跳过一旁,马载着朱璃已经冲了城门。

后面追来的王府兵将领甩马鞭,抽了二人各一鞭子,五六百人的队伍出城追赶。

朱璃回头,看见身后大队人马,终于松了一口气,自己把追兵悉数引来

罪妻 作者:为伊憔悴

,慎王就安全了。

王府兵紧追甩不掉,如果走官道。前方城镇守将必将拦截,朱璃难逃罗网。

她打马突然拐向来时的路,八年前,她走过的山路,只有走这条路,可以绕过北燕的城池。

并且,走熟悉的路,对她有利。

邺王要活捉,朱璃捡了一条命,不然非死在乱箭之下。

她凭着记忆,沿着东南方向山路逃,精心绘制的逃走路线图在慎王身上,她不需要费力去想,八年前所经过的地方,日后在梦里时时出现,积年累月,头脑里的印象太深刻了。

由这里往南,基本没有高山,两侧山都不高,坡度很缓。

凭着对马性的熟悉,朱璃娴熟地驾驭马匹,轻车熟路,跃马狂奔。

纵马掠过连绵起伏的山峦和郁郁葱葱的山林,太阳正中时,她已经跑了两个时辰,徐临看见草药,知道消息,不知是否已经安全离开镇子,她把追兵带离镇子已经很远了。

侧身回过头,看见追兵还在后面,马蹄声喊声似乎近了,这匹马不如枣红马脚程快,耐力不错,这样跑下去,一直脱不了身,时候长了,对她相当不利,长途追击,没日没夜地跑,马匹也吃不消。

眺望远方,沿着这条路下去,还有半日的路程,就到了沼泽地带,当年北狄人掠她从沼泽中穿过。

把追兵带入沼泽,邺王府家兵在上京王庭,塞北地域辽阔,地形复杂,对这里的地形不一定熟悉。

方圆数十里的沼泽地带,现在又正逢雨季,时隔多年,沼泽地带的地理不知可否有变化,朱璃心里没底。

如果不走这条路,早晚被北狄人追上抓回去,朱璃是死也不进王府,侍候残暴粗野的狄人王爷。

心一横,冒险拼个求生的机会,朱璃打马朝沼泽地带而去。

太阳落山后,草原辽阔苍茫,放眼没有山峦,森林,前方看似平坦的草原,其实暗藏危险,成片的沼泽,一眼望不到头。

到了沼泽地的边缘,朱璃勒马停住,唯一能走出沼泽的路,她还清晰地记得,野山羊被沼泽吞没,赵祈掉入沼泽,在泥潭里挣扎,成了日后她的梦魇。

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近,已经隐约能看见。

朱璃握紧缰绳,驱马朝沼泽中走去。

这几日下雨,沼泽汪洋一片,马匹有灵性,知道危险,刚走两步便却步,朱璃扬鞭打马,马迈步踏入沼泽地带。

马进入沼泽时,没有下沉,脚下踩踏的是实地,朱璃小心地辨别,这条通道很窄,放慢速度。

当马匹走到沼泽中央时,后来的追兵到了,常年在塞外生活的游牧民族,当然能识别地貌,对危险有着极为敏感的警觉。

王府兵停在沼泽边缘,眼看着朱璃走过沼泽地的一半,安全过去,耶律泰提醒王府护军统领,“将军,此地像是沼泽地带,我们还是绕道而行。”

王府护军统领看着马上越来越小的身影,看着一望无边的沼泽,等他们绕道过去,那个丫头早跑没影了。

“她能走,我们为何不能过去。”一挥手,“追!”

一声令下,大队人马冲入沼泽之中,王府兵一直跟朱璃有一段距离,他们赶到时,朱璃已经走了一半,所有没注意朱璃从哪里过去的。

大队人跃马往前一冲,顷刻间连人带马陷入沼泽之中,前面骑马的人陷进去,后面的人来不及勒马,接二连三掉进泥沼。

耶律泰留了个心眼,慢了一步,站在沼泽边缘,看着士兵在泥潭里挣扎,眨眼功夫连人带马匹沉入泥沼,没有留下一点痕迹,不由心惊,捡了一条命,这丫头诡计多端,自己太大意了,被她算计了。

这大片沼泽地带救人根本不可能,也来不及,掉进去的人马瞬间没顶,踪影皆无。

朱璃已经走出沼泽,回头看见这一幕,朱颜失色。

剩下的王府兵将只能看着朱璃走远。

逃过一劫,朱璃出了一身冷汗,晚风一吹,汗消了,脊背冰凉。

甩掉了追赶的人,朱璃放马慢慢走,想慎王不知怎么样了,自己托药铺伙计把草药给他送去,以慎王心思缜密,应该已经猜到,有足够的时间逃走,可是他的身体……

掉头回去找慎王,只怕还没见到慎王,就被王府的人抓住,慎王把这副药吃下去,解了身体的寒症,再服用解药,身体好转,王府兵如果返回镇里,慎王也已经离开镇子。

带出来的金银细软都留在客栈,必要时能买一条命,慎王手里又有路引,稍事装扮,能蒙混过关,只一条,慎王口不能言,容易暴露,关卡只要查过往哑人,就很容易找到他。

朱璃侥幸逃出来,如果回去找慎王,无异于羊入虎口,只能自己回中原,至于慎王能否逃出来,听天由命了。

继续沿着这条路往南方向走,她记得还有六七日的路程。

没有山峰阻挡,危险降低,初春,几场雨后,杂草疯长,需防备草丛里有毒蛇,朱璃带了治疗蛇伤的药物,留在客栈里,身上没有蛇伤药,她需要加

罪妻 作者:为伊憔悴

倍小心。

天黑后,可见度低,容易被草稞子的毒蛇咬伤。

朱璃寻了一块没有杂草的地方坐下休息。

早晨吃的饭,骑马跑了一整日,水米未打牙,饥肠辘辘,月光下,看见草原上跑过的兔子都想抓来吃,想起两人前几日吃烤肉烤鱼,舔舔嘴。

又累又饿,抱膝而坐,慢慢头抵在膝盖上睡着了,睡着就不饿了。

越往南走,天渐渐暖和,途径村寨城镇朱璃不敢进,手里没有路引,只能绕行,

没了来自野兽的攻击,还有一个问题,她匆忙逃走,连马匹都是顺来的,自然没什么食物。

五六月的草原水草肥美,生长出野菜,有刺嫩芽、荠菜、蕨菜等,朱璃在养母家里时经常上山挖野菜,认识所有的能食用的野菜,一路饿了,抓一把野菜填在嘴里。

一路南行,到第三日,阳光热辣辣的,朱璃口渴,下马扯了一把荠菜放进嘴里嚼着。

万顷草原,孤零零一棵古树,枝繁叶茂,像撑开的一把大伞,朱璃坐下歇息乘凉。

渐渐迷糊了,习武之人警醒,睡梦中似乎听见沙沙声,朱璃猛然睁开眼睛,待看见草丛中动物,心一松,原来是一只野兔在附近吃草。

朱璃这几日靠野菜度日,看见肉食动物,舔舔嘴唇,吞咽口水,她下意识地摸腰间短刀。

野兔似乎察觉到危险,看出她的恶意,草不吃了,撒腿就跑,动作敏捷,朱璃抽出短刀,看着雪白灵敏的小动物,最终没忍心下手。

一肚子野菜,没有一点油水,朱璃靠在树上,想养父母小饭馆里的肉包子,现杀新鲜的灶火煨入味稀烂的牛羊肉,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这日,她意外在河边发现一窝野鸭蛋,野鸭蛋是有营养的美味,朱璃稀罕地望着这一窝野鸭蛋,野鸭蛋不能生吃。

她扒开地上的松土,挖了个炕,把野鸭蛋放进坑里,用土埋上,然后上面盖了一张叶子,铺上树枝。

朱璃抬头望望天,这几日天晴,没有下雨,气温很高,朱璃找了块石头,摸一摸,石头在太阳底下晒得滚烫。

草原上生长着几棵老树,树干弯曲,朱璃拿短刀把树皮拨开,撕下树绒,放在石头边。

然后用刀背猛力击打石头,击打数十下后,蹦出火花,火花落在干燥的树绒上,树绒冒烟了,她用力扇,引燃了树绒,把坑上面铺着干树枝点燃。

然后往上添树枝,不到半个时辰,朱璃把火熄灭,扒拉开土层,里面的野鸭蛋被烤得焦黄。

朱璃不顾烫手,掰开一个,香味扑鼻,里面蛋黄黄橙橙的流油,她一口气吃了四个野鸭蛋。

这几日吃野菜,吃得嘴发麻,发苦,肚腹内总有饥饿感,几个野鸭蛋终于填饱了肚子。

剩下两个野鸭蛋带上路上饿了吃。

又走了两日,经过一条河,她看见河水里有鱼,鱼不大,有丈把长,朱璃把短刀绑在木棍上,看准了,插下去,挑起一条鱼。

朱璃的养父常年捕鱼,朱璃经常跟着养父捕鱼,扎鱼这个功夫不是一日练就的。

同样取火,把扎到的鱼用树枝架在火上烤。

这一路逃难下来,朱璃显出极强的生存能力,她坐在河边吃着烤得外酥里嫩的鲜鱼,此刻,对自己在塞北曾经受过的苦,心存感激,如果她一直都是名门世家的娇小姐,官宦人家尊贵的夫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这样恶劣的环境下,一日都活不下去。

饱餐一顿,浑身有了力气,上马继续前行。

夜晚,朱璃爬上了草原上孤零零的一棵老树,靠在粗壮的枝杈上,数着满天的星斗。

斗转星移,风餐露宿,朱璃已经穿越千里草原,离家越来越近了。

南方吹来的风,暖暖的,朱璃骑马跑了一上午,跳下马,放马在草地上吃草。

她摘了一把五颜六色的野花,坐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编花环。

突然,她竖起耳朵,好像前方隐约有马蹄声,她趴伏在地面,听见马蹄声嘈杂,好像有很多人,难道遇到北燕人。

朱璃不敢心存侥幸,她望着四周,附近有一片树林,她牵着马,躲去树林里。

她刚在树林中藏好,一队人马走到树林边,这队人马大约有四五百人,传来说话声,听不大真切,是汉人。

朱璃大喜,牵着马走出树林,马上士兵看见她,初时一愣,喝问;“什么人?”

朱璃道;“我是汉人,从北狄人哪里逃出来的。”

一个士兵道;“是不是北狄的奸细?”

一个小头目说;“拿下报敬王。”

朱璃心念一动,敬王乃当朝四皇子,魏帝元后嫡子,元后早故,听蔺文安说过不甚得皇宠。

士兵压着朱璃来到敬王的马前,朱璃前世随着母亲参加皇宫赐宴,远远地看见过皇四子徐瑀,前世她死时皇帝没立太子,徐瑀被封为敬王。

朱璃敛身行礼,“民女拜见敬王殿下。”

冷眼看,徐瑀跟徐临有几分像,

罪妻 作者:为伊憔悴

可细看又不像,徐临面貌清隽,长身玉立,气质冷峻,徐瑀高大英俊,眉宇疏朗,皇家子弟与生俱来的高贵与威仪。

敬王徐瑀审视地打量朱璃,“你是女子为何穿男子的衣袍?你是汉人,为何在北燕的地方?”

朱璃穿异族男人的衣袍,长靴,束发,方圆几百里地没有村寨,朱璃出现在这里难免引起人怀疑。

朱璃恭敬地说;“回殿下,说来话长,民女的父亲曾任北安将军之职,驻守边关宋府,八年前,民女五岁时,被北狄人掠去,找机会逃了出来。”

父亲是北安将军,那只是八年前的事,现在中原的变化朱璃没有一点消息。

徐瑀明显诧异,“你是兵部尚书朱昭庭之女?”

父亲已经调入京城,任兵部尚书,比前世早了几年。

朱璃欣慰,父亲没出事,阖家平安,看样子前世朱家祸事却系自己所累。

躬身回道;“王爷所言,确系民女的父亲,民女与家人已经八年没见。”

“竟有这等事,你一个女子孤身逃出北燕王庭?出现在这荒蛮之地?何以证明你说的是真话?”

徐瑀的怀疑也很正常,两国关系紧张,经常互派探子到对方的地盘,刺探军情。

“民女跟敬王回京城,见到家人便知真假。”

朱璃观敬王有敦厚之相,没有确定自己身份之前,估计敬王不能随意处置。

“好,你随本王回京城,如果你真是朱尚书之女,倒是一桩喜事。”

徐瑀知道她跑不了,如果是谎言,到京城揭穿了,所以这个少女说的十有八九是真话。

朱璃权衡了一下,抬头道;“民女还有一事回禀殿下,民女逃出来时偶遇慎王,中途失散,不知慎王现在情景如何?民女揣测,慎王走大路离开北燕。”

她隐瞒了在上京跟徐临的关系,中原汉人重礼法,不像异族,妇女抛头露面,要求女子相对宽松,汉士大夫尤为重视礼教,未出阁的小姐同未婚男子走太近,引人非议。

“你所说之言可否属实,何以为凭?”徐瑀道。

敬王并没完全相信她,凭她几句话,取信于敬王,也不太可能。

朱璃描述了一下徐临的样貌特征。

敬王身边的一个将领道;“四殿下,朱姑娘说的,确实像六殿下。”

朱璃又道;“民女还有一事回禀殿下,请殿下屏退左右。”

敬王身旁一个护卫模样的人警惕地盯着她,出言阻止,“殿下,需防其中有诈。”

朱璃从靴子里抽出佩刀,交给身旁将士。

徐瑀挥手,左右退后。

朱璃近前一步,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慎王哑了。”

徐瑀表情微微吃惊,并没有多少意外,片刻反倒笑了,“朱姑娘告诉本王皇弟的隐疾,是怕本王对兄弟不仁?”

丽日当空,敬王容颜英俊,笑容明朗,坦坦荡荡。

朱璃似乎感觉头顶太阳的光芒更加耀眼。

“民女不敢。”

朱璃退后一步,敬王看透她的心思。

徐临是皇子,身有隐疾,事关皇家体面,这种事历来为皇家所忌,禁止向外张扬,朱璃告诉敬王,言外之意,慎王哑了,没资格争夺皇位,防止敬王对慎王不利。

皇权争夺,历朝历代,天家无父子,骨肉相残,给慎王下毒之人,朱璃猜测在几位成年皇子之中,皇帝不喜欢自己的儿子,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如果皇帝想要慎王的命,大可不必费这番周折,直接赐死便是,自古知人知面不知心,朱璃不得不小人之心。

徐瑀吩咐身旁的将领,“你速带人寻找六弟。”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