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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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毛和马得路趁周末悄悄驱车去了河北某地的监狱探望毛毛的父亲毛百搭。进了会见室,等了半天,一名管教干部进来了。

“他还是不见,你们回吧。”

毛毛一脸无奈。马得路掏出一个装钱的信封。管教干部摆手:“免了吧,哪次他也没收过,别费这劲了。”马得路只好把钱收起来。

毛毛关心地问:“他身体怎么样?”“很好。”马得路问:“他表现怎么样?”“正常。”马得路又问:“有减刑的可能吗?”“没有。”毛毛犹豫了一下,对管教干部说:“麻烦您跟他说一声,我就要结婚了。多谢了!”马得路也嘱咐道:“告诉他,是跟我。我叫马得路。他认识我。我不是以前的胡同串子了,我现在是一名天使投资人。受累受累!”

两人告辞离开。返程路上,毛毛情绪不高。马得路安慰毛毛:“别难过。你爸再有一年多就能出来了,快得很。”毛毛叹了口气说:“别跟我妈说咱们来看他了。”马得路点头:“放心,我不会没事找事的。”

李才下班回家,一进门吓一跳,除郭纯希之外的三个借居女孩拎着大包小包正在客厅等他,说要搬出去,向李才告辞。

李才不解:“我有对不住你们的地方?”三个姑娘摇头。李才问:“那你们为何都要匆匆离去?”大姑娘说:“李才老师,我其实不想走。”二姑娘说:“其实我也想留。”三姑娘叹气:“奈何人不胜天,不得不走。”

李才更迷惑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大姑娘反问:“李才老师,你没发现郭纯希这个人有点怪异吗?”李才摇头。二姑娘神秘兮兮地说:“她不是一般人。”李才激灵了一下:“你们别吓我,我最怕鬼故事。”大姑娘忙说:“李才老师别害怕,我们就是想告诉你,郭纯希是个倒霉蛋儿。”二姑娘补充:“也叫丧门星。”三姑娘解释得到位:“我们老家管这叫方人。谁跟她在一块谁倒霉。”

李才松了口气:“都什么时代了,还讲封建迷信!”大姑娘一脸严肃:“李才老师,我是个唯物主义者,但我第一次跟她出门,丢了手机。第二次跟她出门,丢了钱包。你说她丧不丧?”二姑娘接着说:“我跟她去看电影,演一半不出影儿了;一起溜冰,冰鞋咔嚓断成两截!你说她丧不丧?”三姑娘补充道:“楼下麻辣烫,我见天儿吃,没事儿,跟她吃了一次,跑了一天一夜的肚子!你说她方不方?你说她丧不丧?”李才笑了:“偶然现象,不足为信。”大姑娘问:“那您呢?”李才愣住:“我?”“对啊,您现在是文艺界正冉冉上升的一颗明星,顺风顺水,她一住进来,怎么样,马上有人找您麻烦了吧!你说她丧不丧?”二姑娘又说:“李才老师,您想,住您这儿不花钱,能蹭吃蹭喝蹭洗澡,我们要是不怕她,搬出去岂不是缺心眼儿!我们是缺心眼儿的人吗?”李才回应:“显然不是。你们虽然心眼都不多,但确实不缺心眼。”

李才又劝了几句,但三个女孩去意已决,最终还是毅然离开了,李才也无可奈何。没多久郭纯希回来了,捧着一包青豆津津有味吃着。李才告诉郭纯希另外三个女孩都走了,郭纯希疑惑地问为什么。李才也不好明说,就说她们找到工作,奔向新生活了。郭纯希也不以为意,又跟李才闲聊了几句,把手里的青豆递给李才:“老师您吃青豆。”

李才捏了几个青豆,随手扔一个到嘴里一咬,立即捂住了半边脸。

郭纯希看着李才:“怎么了老师?”

李才看着郭纯希,艰难挤出仨字:“崩牙了!”

周日晚,李貌和尚晋踏上了返程的列车。送走二人,尚得志和管红花心里还是很有些不安。尚得志来回踱着步,不时叹气:“不带劲!不带劲!你说咱俩老皮老脸的,糊弄人家姑娘合适吗?”管红花故作镇定:“怎么糊弄人家了?”“用话把人姑娘架起来,底下冷不丁捣一拳,武学上这叫黑虎掏心。”管红花也有些内疚:“当时不也是你同意的嘛。总得度过眼前难关吧?”“难关是度过去了,但我觉得怎么更喘不过气来了呢?”“得志同志,人穷志短。要人民币老实地蹲在咱们账户上,我用得着对人一姑娘黑虎掏心吗?”

尚得志思忖了片刻:“老管,其实咱们还有第四条路。我私心太重,没说。”管红花一愣:“不会是卖咱们这房子吧?”

尚得志摇头,返身进了书房,过一会儿又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纸包,走到管红花跟前,打开纸包,里面是一块晶莹剔透的和田玉把件——这是尚得志风雷十二掌的掌门大印。

管红花愕然地看着尚得志:“这不是你的掌门大印吗?跟命根子似的!你舍得卖了?”“不舍得。”“那你拿出来干嘛!”“不舍得也得舍得!李貌这么个好姑娘,咱不能亏待了人家。”“哦,看你练了一趟拳,叫了几个好,就把你收买了?”“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这姑娘大气,错不了。除了瘦点,别的我都满意。”管红花警告道:“那你想好了,你把你这掌门大印看得跟和氏璧似的,要卖了再反悔可别赖我身上,我可不想再被人说成黑虎掏心饿狼扑食野马分鬃什么的。”尚得志纠正说:“我这叫壮士断腕!”管红花问:“卖给谁?”“琴岛茶楼那老孔,打十年前看过一眼这印,就一直贼心不死。唉,没想到真让他给惦记上了。” 管红花还是犹豫:“真卖?”尚得志毅然决然地:“卖!等有了钱再买回来。”

列车上,李貌一直沉着脸不吭声。尚晋心里忐忑,憋了半天还是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貌貌,你……什么看法?”李貌反问:“什么什么看法?”“对……对整个青岛之旅的看法呗。”“这是个人品问题!”尚晋赔笑:“不至于吧。”“就凭你大姑二姨那两张嘴,我就应该立即打消嫁给你的念头。”“你是嫁给我,不是嫁给她们。”“但她们是你的人生背景墙啊。想想以后还要遇见她们我也是够够的了。咱们先说好,我以后不见你这些奇葩亲戚。我实在回答不了他们的人品问题。”“我爸妈呢?他们可没问你这些。”“人品问题说的就是他俩。你学哲学的,比我更懂逻辑。没钱借给咱们,如果直说,就是个生活问题。拐着弯儿说,我也能理解,但拐着弯儿还捎带脚地把我捧到了一个道德制高点上去,夸了我,还说了事儿,一箭双雕,两全其美,你妈不定觉得自己这事做得有多得体多得意呢。”

后边几句话声音稍有点大了,引得过道另一边的人转头看,尚晋连忙拉拉李貌示意她小点声。

尚晋低声说:“降三度音下来——我妈这事做得确实欠妥,我替她道歉。”李貌也压低了声音:“你们叫欠妥,北京话叫鸡贼。我不在乎吃亏,但智力上不能被人欺负。”“我不也在智力上常欺负你嘛!你就是崇拜我的智力才喜欢上我的人啊!”“你是你,你妈是你妈。下次她要再笑里藏刀,我可也有口蜜腹剑!”“别刀光剑影的!以后不会了。本来他俩也都不是动心眼的人,这次也是被钱逼得!一文钱难倒英雄好汉。何况他俩还不是好汉。”“他们钱呢?”“股市不崩盘了嘛。炒股把自己炒糊了。”“倒真大胆儿啊他们。现在这股市已经成无底洞了。”尚晋叹气:“小心谨慎了一辈子,就贪了这一把,折了!”“明跟咱俩说不就得了?”“山东有两句俗语,臭了肉不跌价儿、醉死不认那壶酒钱,这两句话就是我爸我妈人生的缩影。”“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意思呗?”“差不多。有一年家里来客,我妈切了一盘香肠端上来,其实那是生的,得蒸了再吃,但我爸一看端上来了,碍于面子,非说这是熟的,客人一块没动,我爸将一盘香肠吃了个精光。”李貌诧异地问:“没吃出事儿呀?”“仗着习过武,身强力壮,顶过去了。你就是今天问他,他也还是咬死了说那是熟的,理由就是他吃了没闹肚子。不过从那以后,不管什么香肠,他再不吃了。”

李貌忍不住笑了:“犟头啊你爸这是。”转而又担忧起来:“回家怎么跟李掌柜和万师傅交代呢?”“车到山前必有路!”

尚晋说着握住了李貌的手。李貌甩开,尚晋又紧紧握住不撒手。

李貌忽然警觉地问:“大学那次比武你没有让我吧?”“没让。硬碰硬!”“真的?”“可不是嘛。”“骗我可不行。”“瞧你说得!”李貌莞尔一笑没再说话,把肩膀靠到了尚晋身上。

两人到北京时已是半夜。李貌回到家倒头就睡。次日一早起床准备出门上班,被万山红拦住了。万山红问李貌青岛之行情况如何,李貌含糊其词说尚晋爸妈很热情、青岛海鲜特好吃,等等。万山红单刀直入直奔重点:“钱给了?”

李貌硬着头皮:“给了。”万山红追问:“多少?”李貌说得很顺溜:“五十二万五。”万山红嘀咕着:“给五十五万得了,怎么还冒出个零头儿。”李貌解释道:“他们存款总共也就五十三万,只留了五千。”“哦,那要这样,你们拿五十个数就对了。”“盛情难却。尚晋他爸妈热情着呢。”“看来尚晋他们家还真是知书达礼,我很满意。”

李貌干笑:“满意就好。我上班去了。”说完想赶紧出门,万山红却又拦住:“那什么,钱到了,别捂手里,得赶紧去把定金交了。”李貌敷衍:“哪有那么快,看房选房网签过户且麻烦着呢。”万山红不无得意地说:“貌儿,感谢你妈我吧,我都给你们看好了!”李貌大吃一惊:“看好了?”“对啊,你们走的这两天我把幸福里的空房看了个遍,终于让我踅摸着一套中意的。今天我再去看一遍,要没什么差错,我就带你们去看。”李貌强颜欢笑:“好的。我跟尚晋说一下这事儿。”

李貌匆忙出门,赶紧给尚晋打电话,约尚晋在附近早点铺见面商量这事。尚晋一听也忧心忡忡:“还是别去看房了。以免骑虎难下。”李貌说:“必须得去看。不看这事就瞒不下去了。”“貌貌,要不我还是投降吧,向李掌柜和万师傅交代事情真相。”“不能交代,必须一瞒到底。否则俩月后咱俩结不了婚。”“要露了馅儿,我在你爸妈那儿,不也成了人品问题?”“你只要在我这儿没人品问题,万事就大吉了。”尚晋挠头:“那看房的时候咱们怎么说?”李貌转了转眼珠子:“不管是故宫,白宫,还是克里姆林宫,它总有建筑上的缺陷对吧?”“你的意思是不管什么房,咱们横竖看不上?”“正是!鸡蛋里挑骨头,这是你强项!”“别,吹毛求疵我真比不了你!”李貌想了想,笑了:“那倒也是——记住了,就这么办!”

常有丽和一帮中老年妇女在社区公园跳广场舞,远远瞥见晨练结束往回走的李双全,立即脱离广场舞队伍追了上去。

“双全,早啊。”李双全看见常有丽有些不自在:“早。”常有丽问:“我跟老万那件事您知道了吧?”李双全不好说不知道:“知道。”“你是什么看法?”“我没有看法。”“那就是中立?”“没看法,我就是没看法。”常有丽一本正经地说道:“没看法就是中立。但我这人呢,你非常了解,一是一二是二,不管怎么说,是我的狗咬了万山红。所以我要向老万道歉。但你也知道,老万对我有成见,现在不爱理我。所以我请您给我向老万带个话:我及我的狗呼噜向她及她的腿表示歉意及慰问。”

李双全不想答应带这个话,怕引火烧身,但又不好拒绝,只好含糊地点了点头,又摆了摆手:“回见!回见啊!”常有丽:“谢谢你带话啊!谢谢啦!”李双全不敢再多说,加快脚步一会儿就走没影了。

杨樱发微信约尚晋喝茶。尚晋想想上次答应了她的,不好推辞,就去了。

杨樱对尚晋说:“我的家在一个四线城市,目前还不能告诉你是哪儿。你不介意吧?”尚晋回应:“不介意。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想说什么就不说什么。”杨樱一笑:“你是个明白人,我喜欢。”

杨樱滔滔不绝讲述她的经历:她在上海读的大学,学的经济贸易,毕业后就留在了上海,到了一家外企工作。工作很顺利,该升职升职,该加薪加薪。毕业两年买了车,四年就买了房。最大的问题是找不到男朋友,结不了婚。杨樱爸妈着急,从老家跑到上海,住到杨樱那儿,天天去相亲角给她找对象。相亲角没解决问题,杨樱母亲就四处印传单散发,找邻居聊天,甚至去超市也不忘踅摸合适的小伙子,最后弄得小区里的邻居都知道她身高多少腰围多少胸围多少收入多少奖金多少。

杨樱愤愤然道:“走在我那小区里,我就是个透明人儿。人人都朝我笑,我也搞不明白是微笑还是嘲笑。跟我妈吵闹都没有用。她就坚定了一个信念,必须尽快把我嫁出去。”尚晋有些好奇,忍不住问:“你条件这么好,怎么会找不到男朋友呢?”杨樱淡淡地说:“我不是找不到男朋友,是找不到合适的男朋友。”尚晋又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有点抑郁了,在上海待得心烦气躁。那个环境待不下去了。有一年春节回家,遇见了一个高中时候的同学。他就追求我,然后给我灌输了一个逃离北上广的概念。你知道逃离北上广吧?”尚晋点点头:“知道。就是说北京上海这些一线城市生活压力大,都纷纷到三四线城市安放自己的青春,寻找生活的价值。”杨樱继续说道:“这个高中同学还给我搞了些数据,北上广每年猝死多少白领,医疗教育资源争夺多么激烈,等等。又跟我说四线城市多么安逸,面朝大海,春暖花开,食物安全,精神放松——我竟然就信了。”尚晋问:“你回老家了?”杨樱悻悻地说:“回了。我这人有个优点,现在看来是个缺点,就是不管什么事儿,想到就干。我就把上海的房子卖了,卖了四百多万,回老家了。现在我那房子已经涨到八百多万了。所以这次我逃回北上广我坚决不再去上海了,一想到我卖掉的房子涨了一倍我就失眠。”

尚晋有些疑惑:“你是说,你又从老家逃出来了?”“是的。当时回到老家,带着四百多万巨款,确实生活得很安逸,精神也放松了。跟我那高中同学也在筹备结婚。但过了半年,我就觉得不对劲儿,想去喝杯咖啡吧,没什么咖啡馆,想看场电影吧,电影院里人人都在打手机大声喧哗,想吃重庆火锅吧,没有,想吃黄焖鸡米饭,没有。想看话剧,做梦。想看展览,白日梦。那种热气腾腾的生活没有了,每天晚上九点,你再给谁打电话人家就认为这已经是深夜了。可是在上海,就是十二点了,我再招呼人吃饭也招呼得到啊。而且所有人都是一样的精神状态,每个人的工作态度都是‘就这样吧’,或者‘还能怎样’,在那儿,不管干什么,都要找关系。最让我不能容忍的是,买东西一不留神买到的就是山寨货,漂柔洗发水,漂白粉的漂啊,美地电风扇,大地的地。我发现,这样的生活不叫安逸,叫死亡。所以,我要离开。在婚礼前夕,我下定了决心,逃了。”

尚晋惊讶:“这么说你是逃婚?”“对。一是逃婚,二是逃回北上广。我选择了北京。我把手机号换了微信换了。谁也找不到我。我从小喜欢花儿,就开了这家花店。现在我家里人和我那高中同学一直在满世界找我。我给他们留了字条,我不会出事的。别找我,过几年我会回家的。也许那时候我在北京又有了房子,也许那时候我已经结婚了。谁知道呢。”

尚晋听得也颇为感慨,一时不知道怎么劝导杨樱。

“我的事儿就是这些。我怕他们找过来。你愿意帮我吗?”尚晋有些顾虑:“我愿意帮你,但我觉得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那你觉得什么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尚晋略一思忖:“你应该直接面对。逃只能逃一时。”“逃一时就够了。我得先在北京这大城市喘喘气儿。吃吃我爱吃的火锅,吃吃黄焖鸡米饭,买买不是山寨的东西。我最喜欢两句诗,唯有王城最堪隐,万人如海一身藏。谁写的你知道吗?”“苏轼。”杨樱笑了:“有文化。我喜欢。谢谢你帮我!”

咖啡店里客人不多。李貌把青岛之行的全过程竹筒倒豆子一般都告诉了李才,还给李才演示了一番尚得志的风雷十二掌。末了问李才:“怎么样?”

李才评价道:“刚劲有力,光明磊落。但听你刚才这么说,尚晋他父母行事跟他们这拳路可不符,用苏洁的成语风格来说,就是上屋抽梯,老奸巨猾啊。”李貌想了想:“算不上老奸巨猾,但能看出来爱动心眼,智力上有一定的优越感,可能跟当过多年副科长有关。”李才表示不解:“够拧巴的呀,动心眼才动上个副科长?”李貌无奈地笑了:“所以她正在家写自传,反思自己的一生,题目就叫《坎坷人生路》。”李才转头问:“这事爸妈一点儿都不知道?”李貌嘱咐:“嗯。你可别露出口风去。”李才一拍胸脯:“放心。我绝对守口如瓶。”

李貌转而问道:“那刘克弱还没找你麻烦吧?”“暂时没有。不过——”李才欲言又止。李貌追问:“别吞吞吐吐。”

李才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决定跟李貌说说。

“李貌,我发现了一个神秘现象。如果证实,将是科学界一大发现。”李貌干笑:“你不是决心混文艺界吗,怎么又跑科学界去了?”“告诉我,你是无神论还是有神论?”“我相信有外星人。”“你相信有丧门星人吗?”李貌一愣。李才又补充道:“也有俗话,叫倒霉蛋儿。”“你遇见丧门星了?”李才郑重其事地点头:“不但遇见了,而且就在身边呀!”李貌长出一口气:“你终于开窍了,我早就让你离马得路远一点。”李才愕然地看着李貌:“你说马得路是丧门星?”“不是他还能是谁?”“不是他,是郭纯希。”“郭纯希谁啊?”“刘克弱的前女友,跑我这儿,给我带来了踢馆风波;住我这儿,把另外三个女孩全克走了。前天,我吃她给的一把青豆,崩了牙;昨天,我跟她走在马路牙子上,一脚踩空,你猜怎么着,地面硬生生陷下去一块,水管子裂了,飞流直上三千尺,要不是闪得利索,那水能把我滋车流里去。”李貌一脸诧异:“这就是你的科学新发现?”“是的。我怀疑她身上有一种异动磁场,否则解释不了这些神秘现象。”

李貌严肃地说:“哥,提醒你,你既然跟郭纯希磁场不对,就应该少接触。”李才摇头:“不!我要拿她做研究呢。如果通过郭纯希证实人体有磁场,证实人体磁场和运气、未来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那么我将打通科学与文艺的通道,使一切神秘的命运都找到明明白白的注解。”李貌提醒道:“跟倒霉蛋儿时间长了,你也会变成倒霉蛋儿。”“这个现象我为什么关注呢,其实跟你也有关系。”

李貌不解:“跟我?”“你是幸福果儿呀!你跟郭纯希是反义词。你也有磁场能量。只不过你是美好的正能量,郭纯希是暗黑的负能量。”李貌不自觉有些得意:“你说的关于我的这些倒是很贴谱儿。”“贴得死死的!你想啊,小学中学大学你都是刚到及格线,轻轻松松进校门。毛毛是学霸,学习累吐血,每次都超好几十分,但总是跟你进一个学校,又被气吐血!”“是把毛毛气够呛。不过我大学没到分数线。”“对啊。本来你没到,但几天后录取线又低了几分正好降到你那分上。又是刚到及格线。”“这么说来,我确实不是很平凡啊。我也一直这么自己感觉。但尚晋说这就是凑巧。”“尚晋是个唯物主义者,他的话不要全信。有这么凑巧的事儿吗?你总能赶上最后一趟车,总能吃上一口热乎饭,跟你开车出门,从来不用担心没停车位,去餐馆吃饭从来不用等位子,这都是凑巧吗?这就是磁场。还记得不,幸福果儿这外号谁给你起的?”“对啊。谁给我起的?我都忘了。我得谢谢他。”李才指着自己:“我呀!谢就不用了,你最多能请我吃个早点。我的妹啊,你对哥不能这么抠门!”李貌笑道:“我得攒钱——你继续说倒霉蛋儿。”

“这次啊,算天赐良机,让我遇见这么一倒霉蛋儿,我不研究谁研究?我想哪天把倒霉蛋儿领来给你这个幸福果儿看看。”李貌赶紧拒绝:“你可千万别!你敢领来方我我跟你急!我这人迷信着呢!别让她把我幸福果儿的好运给方走了。”“行,那我领她到谁那儿试试呢?”李才皱眉思索着。李貌警告道:“不准领尚晋那儿去啊。”李才一拍手:“那就马得路了。我先看看灵不灵。”李貌干脆地回应:“行。试完别忘了把结果告诉我。”李才点头:“那必须!”

万山红催着李貌和尚晋跟自己一块去看房。万山红说:“不能再拖了,房主可着劲儿地催,人这房子分分钟都能出手,看我人好才给咱留着呢。”李貌不得已,叫上尚晋,跟着万山红去看房。

万山红看中的房子就在幸福里社区。房主侃侃而谈:“……南北通透,布局合理,买楼讲究七上八下,此楼为七,不靠马路,远离噪音,十全十美,如意称心。”

尚晋和李貌看得很仔细,不时问这问那,看上去是对这房子很感兴趣,其实是在绞尽脑汁想挑这房子的毛病。

万山红都有些不耐烦了:“这套房我替你们看了好几遍了,里边挑不出毛病。尚晋从这儿上班步行到居委会是八分半钟,你从这儿到工作室那儿,六分钟!”李貌问:“你试过了?”万山红说:“各走了三趟,掐表试的——尚晋,你对这房满意吧?”尚晋含糊着点头:“嗯……不错。”万山红追问:“不错还是满意?给个准话儿。”

尚晋想了想:“还有几个问题——消防电梯开通了吗?”房主回答:“早就开通了。咱们这儿的业主委员会有懂消防的,早就要求开通了。”尚晋又问:“消防栓里有水吗?演练过没有?”“每半年做一次消防演练。”“隔音行不行?”“你要不放心买串爆仗回来,到隔壁放,这边听着就跟蚊子哼哼一样。”尚晋无话可说了。

房主也有些不耐烦了:“我是投资性买房,全国各地少说我也经手了几百套房子了,所以我号下的房子,最大的缺点,就是没缺点。就这楼,我买了六套,剩这最后一套了。过了这村没这店儿,买房不能像小商贩儿。”

万山红盯着尚晋问道:“问题都解决了,满意不满意?”尚晋无奈:“……满意。”万山红迫不及待:“满意就好!满意就交上定金,赶紧办过户。”

尚晋和李貌都快冒汗了。李貌无意中瞥见窗外半空中有一组电缆线,急中生智,立即走到窗前,目测了一下距离,又拿出iPad煞有介事地画了一个简单的素描关系图。

房主、尚晋和万山红都不明所以。

房主问:“您这是要干吗啊?”万山红也问道:“貌貌,你这是画装修图吗?”

李貌煞有介事地把画的图给几人看:“从我目测和画的比例图来看,那组电缆线离这儿是二百二十米左右。尚晋,电流辐射范围是多大?”尚晋明白了李貌的意思,接过话来:“三百五十米以内都不能说是安全距离。”

房主不高兴了:“不是安全距离,开发商敢在这儿起楼吗?我敢一次性在这儿囤六套房吗?”万山红也觉得有道理:“对啊。盖楼这么大的买卖它肯定是有标准的。”李貌收起iPad:“这个我得回去好好查查资料再定。”

房主看出来李貌是存心挑刺,有些恼火,索性把话挑明了:“鸡蛋里挑骨头也不带这么挑的啊。你们就是再挑,原来咱们说好的价儿也是雷打不动。还有,今儿你们要是不定,我就脱手了。我上海那边也有两套房子得去谈呢。”

万山红着急了:“你俩倒是赶紧拿主意!”

尚晋忽然道:“其实,这点电流辐射对成年人倒也没什么损害。”万山红立刻高兴起来:“就是嘛!那就把定金今天交了吧。” 李貌有些诧异,暗暗朝尚晋使眼色:“你确定?”“但是——阿姨,对小孩,尤其是婴儿,影响不好说。”

万山红愣了。

房主彻底失去耐心了:“我看啊,你们就没想买这房!咱们买卖不成仁义在吧,你们别给我挑毛病了。有不怕电流辐射的——你们请回吧!”

房主不客气地把万山红和李貌尚晋赶出了门。三人都显得有些失望,只不过万山红是真的,李貌、尚晋是装的。

三人进了电梯,里面已经有一对母子。孩子在母亲怀里咯咯乐着,活泼可爱。

万山红看着孩子:“嘿,瞧他笑得,这叫一个甜!几岁了?”母亲说:“两岁半。”万山红又问:“住几年了您在这儿?”母亲回应:“四年。”

万山红下意识地望向尚晋和李貌。两人都有些不自在,装作若无其事地望着别处,躲着万山红的眼神。万山红明白了:这俩肯定有事瞒着我们!

尚得志下定决心把那块和田玉的掌门印给卖了。约好绰号老鹰的买主,尚得志开着车拉着管红花一块去老鹰开的茶楼洽谈。

管红花心里还是有些不踏实:“把这印卖了,以后你可不要怪罪到我头上。这是你自愿的。”尚得志一听不高兴了:“你这不是埋汰我吗?我一大男人,什么时候冤枉过你?”“不饮酒不会。饮了酒难说。”管红花顿了下又问:“得志同志,当初进军股市,谁先动的意?”尚得志脱口而出:“我不会那么蠢。”管红花看着尚得志:“你的意思是我很蠢?这显然不会是事实。”“反正半辈子攒下的钱没了。”“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所以要找出罪魁祸首,防微杜渐。”尚得志长叹一声:“除了零花钱,家里的钱我没管过。你就想想谁是罪魁祸首吧!”

管红花沉吟了一下:“痛心!痛心啊!得志同志,不管怎么说,我都要负主要领导责任!你说,我对得起谁?嗯?我对得起谁?”尚得志被问住了:“你对得起谁?这事你不该问我!”“我这不是问你,我是在反问我自己!这一段我必须要在自传里大写特写,给读者以心灵的启迪,人生的领悟!这是多么痛的领悟啊!”尚得志一脸不屑:“这是什么买卖!”

到了约定的茶楼,跟老鹰寒暄了几句,尚得志就把那块和田玉把件掏了出来。老鹰饶有兴致地仔细把玩了半天,开了口:“没毛病。这东西我以前是看上了,最近我兴趣不大了,不过你既然要出手,我还是愿意接。谁让咱们是老朋友呢。”尚得志知道老鹰是欲擒故纵:“老鹰,你要是没兴趣,那我就不跟你谈了。咱们是老朋友,不能勉强。”

尚得志起身作势要走,老鹰赶忙拉住。

“老尚,你坐下。我说兴趣不大,没说没兴趣啊。兴趣我还是有的。你出个价吧!咱俩什么交情啊!”管红花开口要价:“谈买卖不谈交情。一百万!”

老鹰一愣,将把件搁到桌上:“管科长,你当我是个棒槌啊!我玩玉二十多年了,没见您这么喊价的。你要谈买卖不谈交情,那咱们就散买卖不散交情吧。没毛病!”尚得志说道:“老鹰,这是什么买卖!不管论不论交情,咱们也互相都知根知底,就别耍什么心眼子了,你出个价。”“四十万,我收了。多一分我都不加!我这人看货就一眼货,回价就一口价!”尚得志开口:“五十万。”老鹰猛地一把捂住把件:“成交!没毛病!”

尚得志和管红花面面相觑,知道喊低了。管红花白了尚得志一眼。

管红花连忙找补:“老鹰同志,这个税得你交。”老鹰同意:“我交!”尚得志又说:“老鹰,五十万就五十万。但我还有其他条件。”老鹰示意:“你说。”

尚得志掏出一纸合同,合同一式两份,一份递给老鹰,一份自己拿着念。

尚得志:“咱们捋一遍。第一条,风雷十二掌掌门大印——括弧,和田玉把件——由风雷十二掌掌门尚得志同志出售给琴岛茶楼掌门英令石先生。”老鹰纠正道:“我是老板,不是掌门。”尚得志继续:“老板就是掌门!——英令石只能用于收藏和欣赏,不得再次出售。”老鹰皱眉:“有毛病!凭什么啊?”尚得志只管念下去:“第二条,一旦尚得志同志钱凑足了,可以随时随地买回该大印,但须加钱,加钱金额为五千元人民币整。”

老鹰松开了手里的和田玉把件,又气又笑地看着尚得志。

尚得志问:“这么瞅我干吗?”老鹰笑着问:“尚得志,我在你眼里是不是很傻?”“什么话!你沾上毛就是孙猴子,拿上蒲扇就是诸葛亮,谁敢说你傻?”“我是想买你这玩意,不是想挣你五千块钱利息。”“对啊,这不卖给你了吗?”“我买了不能卖,你想买回去就买回去,那这玩意算是你的还是算是我的?”“老鹰,条件就是这么个条件,你买就买不买拉倒。”“拉倒就拉倒。我不能五十万买个空欢喜!有毛病,不买!”

买卖没谈成,尚得志和管红花垂头丧气地出了茶楼。

管红花埋怨:“就你这条件,全球没人会买。”尚得志嘴硬:“有人卖就有人买。”管红花说道:“你这不是卖东西,你这是抵押借款。”

尚得志见管红花走得比较慢,胳膊肘拐了她一下:“走快点,像我一样,大步流星走如风,走出个正科级领导干部的气势来。”说着自己甩开手臂大摇大摆往前走。

管红花不自觉地加快步子跟上:“走那么快干吗?”尚得志轻声说:“老鹰那鬼心眼子肯定在茶楼窗户上看咱俩,别让他看出咱们心里想啥。”

管红花忍不住想回头看,被尚得志一把搂住,用手掌挡住了管红花头部扭动的路线,引得路人行注目礼。

管红花连忙挣脱:“松开,成何体统。”尚得志自信满满:“你大胆往前走!我打赌,咱们走到前边岔路口的时候,老鹰就熬不住了,肯定给我打电话。”

尚得志猜得没错,老鹰果然趴在茶楼窗户上看着尚得志和管红花的身影。两人走到岔路口拐了个弯,已经走出了老鹰的视线。

老鹰自言自语:“转头,回来——嘿,还真走啊?”

尚得志和管红花躲在拐角里查看手机。管红花问:“没打吧?”尚得志悻悻然:“他倒真沉得住气啊。”“怎么办?”尚得志有些泄气:“还能怎么办,回去找他呗。”两人正要往回走,手机响了,赶紧又缩回拐角处。尚得志掏出手机一看,果然是老鹰打来的。

管红花激动:“是鬼心眼子吗?”“不是他又能是谁!跟我斗,他差远了!”尚得志接电话,装作满不在乎:“老鹰,啥事啊?”“得志老弟,考虑到咱们的交情,有些事还可以斟酌斟酌。”“那你是答应了那俩条件了吗?”“得志老弟,天这么热,回来喝着茶斟酌多好。没毛病。”

尚得志和管红花胸有成竹地又回到了茶楼。

尚得志问:“老鹰,你有啥斟酌啊?”老鹰说道:“两个条件我答应。本来我就是玩玉的,我又不是贩玉的,我自己玩儿着看,看着玩儿。”尚得志点头:“痛快。签字拿钱收玉,咱们别罗嗦。”“但有个微调。把五千改为五万。”管红花忙说道:“老鹰,你这是投机倒把啊。”老鹰哼了一声:“我已经忍辱负重了,要不是喜欢这玉,我才不跟你们玩儿这过家家呢。五千块太不严肃了,五万至少听上去还像是个贸易。你们要不接受,咱们真就拉倒了。”

尚得志猛一拍桌子,吓了老鹰一哆嗦。

老鹰赔笑:“得志老弟,你不卖就不卖,可别上你的暴脾气。”

尚得志说:“成交!”老鹰咧嘴乐了:“没毛病!”

万山红回去后跟李双全把今儿看房的情况说了说。李双全不以为然:“你老疑神疑鬼,买房这么大的事儿,李貌不会跟咱撒谎。”万山红满心疑惑:“闺女大了胳膊肘儿就往外拐。”李双全无奈:“等李貌回来我问问她。”“问她没用,她肯定不说。得问李才。”“退一万步说,就是这事有谎,李才也未必知道啊。”“打小李才就是李貌的狗头军师,他肯定门儿清。我必须得搞清楚,搞不清楚我都没心思去跟常有丽掰扯狗咬人的事儿。”

李双全想起常有丽托他带话道歉的事:“那什么,你是不是等着她给你道歉啊?”万山红一听:“道歉?这事道歉能解决吗?必须先口头道歉,书面道歉,再公开道歉,最后实打实赔钱。”李双全本想说常有丽托他带话道歉,一听万山红这口气,生生把话又憋了回去。

万山红决定夜访李才。李双全想给李才打电话说一声,被万山红阻止了。万山红说:“必须突然袭击,要不弄不出个子丑寅卯!”

吃过晚饭,郭纯希在客厅里练习绣十字绣,李才在旁边跟郭纯希聊天。

“你打住到我这儿,已经换五六份工作了,怎么又绣起十字绣来了?”“晚报上说,有个下岗工人绣了一幅八骏图,挣了三万块钱。”李才打量着郭纯希手里的十字绣:“你绣的这是?”“清明上河图。”李才感叹道:“气吞万里如虎啊,上来就玩大的。”“我就是想尽快脱贫致富,不能老寄人篱下看人眼色啊。”李才听着有点拧巴:“住在我这儿,也不能算寄人篱下吧,我还是很平易近人的。”“可我觉得对不起别人。”李才一愣:“对不起谁?”“走的那几个女孩啊。”“你知道她们走的原因了?”“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李才老师,也许我不该这么说。”“郭姑娘,不怪你。”“我知道不怪我,但事情毕竟因我而起,我不能不自责。”

李才顿了顿:“既然话说到这儿了,我就想把话说开一点,因为我想多了解一下你。”“说吧,有些话总是要说开的。您坦白了,我也会坦白我的想法。”“郭姑娘,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有这种特异功能的?”“少女时代我就发现了。”“能否举一两个例子。”“比比皆是啊。初一的时候,就有男孩给我递纸条;每到一个新地方,总会有追求者扑上来,而且都很疯狂。这次躲您这儿来,以为到了世外桃源,没想到您也……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是万人迷,我其实不想要这种特异功能,我就是说您就是想追我……也不该撵那三个女孩走啊。”

李才听得瞠目结舌,敢情郭纯希是误会了。正要解释,有人敲门。

郭纯希抬起头:“李才老师,如果是她们三个,请不要拒绝她们回来。追我我不反对,当然我也还没有答应。但我不想您为了我伤害其他人。”

李才心里叫苦不迭,顾不上解释,走到门口去开门,从猫眼里往外一看,竟然是万山红和李双全。李才顿时慌了。

郭纯希看着李才:“谁呀你这么慌?”李才说:“我爸妈!”郭纯希又误会了:“天哪,李才老师,你也太疯狂了,咱们连恋爱关系都没确定,你怎么能让你父母来见?!”“你快到屋里去。别出来。”“你是想让我进去换衣服吗?我没同意见你父母啊!”李才急了:“郭纯希,你别耽误时间,我来不及跟你掰扯,进屋老实待着去!”

李才连拉带推把郭纯希推进了房间,赶紧过去开门。

万山红和李双全都等得不耐烦了。李双全语气有些抱怨:“怎么敲半天不开门?”李才堆起笑容:“刚在上厕所。爸,妈,你们怎么来了?”万山红四处张望:“就你自己?”李才含糊地点点头:“客厅太乱,到我卧室里坐吧。”

三人进了卧室,李才端来一盘水果,万山红拿起一个苹果削着皮,边削边把心中的疑虑说了出来。李才惴惴不安听着,一只手假装把玩手机,偷偷给李貌发微信。

万山红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李才。

李才笑着说:“妈您吃吧。我不吃。”万山红叹气:“我倒是想吃,就是没心思,心里空落落的。”李才打起了马虎眼:“爸,妈,他们别的事儿我掌握,钱的事儿不摸底。”

李才说着已经写完了微信,正准备按发送,李双全眼疾手快一把将手机抢了过去。李才急了:“父亲,您侵犯我隐私!我抗议!”

李才伸手想夺回手机,李双全随手一推,李才踉跄着跌坐到床上。李双全看了看手机,没说话,直接递给了万山红。万山红边看边念:“爸妈登门,威逼利诱,请速回复,统一口径——你想统一什么口径?”

李才吭哧着说不出话。李双全语重心长地劝道:“李才啊,作为李貌的哥哥,希望你能对李貌负责,也对咱们这个家负责。”万山红看着李才:“不跟我们说,你还能跟谁说?一家人不该有两条心啊!”李才解释道:“两条心不美。但我没什么说的。”万山红不满地看了看李才,又瞥了眼李双全:“还是你们爷俩掰扯吧。我毕竟是个外人。”

李双全语气也硬起来了:“李才,你要不说也行,一、你踢馆风波我不插手了。”李才赔笑:“爸,您就是不插手我也不能当叛徒啊。我行走江湖,靠的就是人格的力量。”李双全拱手:“佩服!二、把这房子退了,回家住。”“回家哪有地儿住啊!”“住你奶奶那儿。”“别价呀。奶奶还不得把我唠叨死。”“那就坦白从宽。”李才苦着脸:“爸呀,别把我往墙旮旯儿逼呀。我都三十而立的人了!”李双全哼了一声:“你就是四十不惑我也能大嘴巴抽你!”万山红忙打住:“别那么横。能动口决不要动手。李才,我也五十冒尖了——五十是怎么说的来着?”李才说:“知天命。”万山红继续:“天的命我没兴趣,我现在就是想知道李貌是个什么命。”

李才低下头不吭声,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李双全有些急躁了,站起身来:“你说还是不说啊?!”

万山红按住李双全,和颜悦色朝李才说:“李才啊,我虽是个后妈,但对你还不赖吧?”“不赖。”“我有需要检讨的地方没有?”“没有。”“还是有的。在个人问题上,我对李貌的关心就比你多一点。我在此向你打包票儿,从明儿一早开始,我一门心思脚不落地地开始给你找对象,一天保证让你相上一个,一直到给你踅摸到合适的。”李才慌不迭地拒绝:“别价呀妈,您还是把宝贵的时间留给自己和家里其他人吧。”“不!我虽是你后妈,但决不能有后妈的行为,我对你和李貌的母爱分毫不差。”“妈,您这不叫母爱,叫母恨啊。”“我是母恨,恨铁不成钢的恨。不让你相到合适的对象我对不起你,光那常有理就得背后嚼舌根子。你就放心吧,我以后要忙活的事儿就是你了!”

李才本打算死扛到底,被万山红这番话击溃了防线,举手作投降状:“妈,我招,我全招。”万山红得意地看了李双全一眼:“看,还是我对这孩子关心少了!”李才苦笑:“不是呀妈,我招是招,但有个条件。”万山红得意地说:“说吧,啥样的姑娘我都能给你提溜来。”“我的条件是,我招,但您不能给我相亲去!”万山红一愣:“信不过我?”“个人问题个人解决。爸,妈,请相信我,我在这方面的能力富余着呢。”李双全不信:“富余怎么还光棍一条?”李才笑着:“对象好找,知音难求啊!”

李双全和万山红互相看看,点点头。李双全示意:“从实招来吧。”

郭纯希在自己房间里也有些坐立不安,想来想去,下定决心般地拿出一个巨大的行李箱,开始挑选里边的衣服,不断跑到镜子前比对。

那边,李才把实情一股脑说了出来,听得万山红和李双全目瞪口呆。

万山红一拍床帮:“迷魂汤啊!李貌个糊涂孩子!让他们这老两口儿给骗了!”李才劝慰道:“爸,妈,我觉得李貌是识大体、顾大局才没跟你们说。”万山红激动地说:“什么识大体顾大局,就是这孩子耳朵根子软,听不得别人说好话!”李双全叹气:“李貌随你,吃软不吃硬。”万山红站起身:“别往我身上扯,我是软硬不吃——李掌柜,虽说孩子大了不由娘,但这次你必须站好队,跟我拧成一股绳,咱吃亏也得吃在明处。走,回家跟李貌谈话。”

万山红说着起身气呼呼地往外走。

李才连忙嘱咐:“爸,妈,你们可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们的!”

万山红拉开李才卧室的门,刚踏出一步,就尖叫一声,往后一倒,昏厥在李双全怀里。李才大吃一惊,冲向客厅一看,只见郭纯希身穿一身演出的盛装哆哆嗦嗦地站在客厅正中,似乎也被吓着了。

李才顾不上责问郭纯希,赶紧又回到卧室。李双全已经把万山红放到床上躺着,揉万山红的太阳穴、拍她的脸。万山红哼哼了两声,醒了过来。李才和李双全同时松了一口气。

万山红还有些愣怔:“我看见女鬼了!绝不是幻觉!”李双全朝李才吼:“你个混账东西!不知道你妈不能受惊吓吗,快跟你妈解释一下。”李才连忙解释道:“妈,那不是女鬼,是住在我这里的一个朋友。”万山红声音还有些颤抖:“我们进来的时候,你不是说屋里没人吗?”李才有些尴尬:“……怕你们误会,就没跟你们说。”万山红心有余悸:“她那穿的什么衣裳啊?不像是人穿的。”李双全嘱咐着:“让你那朋友进屋,别再吓着你妈。”

李才赶紧又走到卧室门口往外看,客厅里没人,郭纯希已经回房间了。

“爸,妈,放心走,她已经进屋了。”

李双全扶着万山红起身下床往外走。万山红嘟囔着:“哎哟喂,多少年没这么倒霉了。”

李才听到“倒霉”二字,心里又是一激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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