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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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尚晋眉头紧皱想了好一会儿,鼓起勇气去了李貌的办公室。

毛毛打趣:“哟,等不及了。”李貌准备收工:“马上就好。”

尚晋心情有些复杂:“不,我不是催你的。我有件事儿跟你汇报一下。”毛毛问:“需要我回避一下吗?”尚晋一脸严肃:“不用回避。也想听听你的意见。”

李貌、毛毛都看着尚晋。

尚晋低着头:“刚刚安心给我打电话说了一件事儿,比较严重。”毛毛下意识地问道:“砖的事儿?”说完自知失言,懊恼地捂了一下嘴。

尚晋没明白毛毛什么意思:“她没说砖,是她节目的事儿。她节目里两位嘉宾辞职了,她想请李才和我补位,算救场吧。”

李貌和毛毛都很意外。

毛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请你俩去录节目?”尚晋点点头:“是的。”李貌心里不是滋味:“你答应了?”尚晋不置可否:“我想听听你的意见。毛毛,也想听听你的意见。”李貌一直看着尚晋:“我问的是,你是不是已经答应了?”尚晋沉默了一下:“对。我已经答应了。”李貌语气中带着一丝愤怒:“你都已经答应了。那你还问什么我的意见毛毛的意见?”尚晋自觉理亏:“如果你反对,我就不去。”李貌板着脸:“我反对。”

尚晋和毛毛都愣住了,看着李貌。

李貌看着尚晋:“我反对,你就会不去吗?你不会的。你会想尽一切办法说服我。我了解你,尚晋。你也了解我,你知道我不会反对的。我为什么要反对?我找不出我要反对的理由。我还当这是好事呢。”

尚晋没听懂李貌的话是正还是反,没敢接。

毛毛有点蒙:“尚晋,你是救一次场还是以后就驻场了?”尚晋摇头:“我也不清楚。”李貌顿了顿,努力平静下来:“什么时候去?”尚晋满脸歉意:“一会儿就去。”“晚饭你怎么吃?”“我跟李才商量吧。”“那你去吧。早点回来。我跟毛毛还有几个细节商量。”

尚晋如获大赦,一出门赶紧给李才打电话,把安心的意思大致说了一下,叫李才开车到咖啡馆来接他。

李才很快就到了,两人驱车去往安心的办公室。尚晋在驾驶座后面的位置,系着安全带。

李才看看后视镜里的尚晋:“你坐到我边上多好啊,聊天方便。”尚晋放松下紧绷的神经:“副驾驶位置是全车位置中最不安全的。我能不坐就不坐。”李才一笑:“那你现在这位置是最安全的?”尚晋一脸认真:“是的。当然,也得是在系安全带的前提下。不系安全带,哪儿都不安全——《调解三人组》你看过吧?”“当然看过。那个史航、谭飞跟我很熟,我们在其他场合见过多次,都是嘉宾界的老熟人。”“你觉得你行吗?”

李才笑了:“你得问你行不行,别问我。史航、谭飞中间跟我差着一百来个高晓松。你得考虑一下你行不行。”尚晋给自己打气:“调解比赛我是第一名,我有什么不行的?”李才得意地笑了笑:“调解和节目调解是两个事儿。源于生活高于生活。不过没事儿,你也不用紧张,做节目我是老司机,你跟着我的节奏就行,不会把你带沟里的。这安心一定是我粉丝,看过我很多节目,否则不会拐弯抹角请我的。”尚晋无奈道:“李才,你是我推荐的。”李才郁闷:“是吗?难道我过气了?不红了?不能啊。”尚晋实在看不下去李才的浮夸,嘲笑道:“才哥,您红过吗?”

快下班时周茉莉接到罗永恒电话,约她在附近一家餐馆吃饭。周茉莉犹豫再三还是去了。

周茉莉掐着点到了餐馆,罗永恒正站在门口等着她。

“茉莉你好,你真准时。有证据表明,优秀人士都从不迟到。像我就没迟到过。”周茉莉有点冷:“早到也不好受。外边多冷啊,你在这儿等干吗,走,咱们进去吧。”“不,稍等一下,你从哪条路来的?是不是抄小道来的?”“是啊。”

罗永恒露出一脸关怀的神情:“我不是发微信提醒你了吗,我就怕你不接受我的提醒。以后你可不能再走那条小道了。有证据表明,那条小道没装探头。我就从不走没有探头的道路。最近全球发生了好多女性失踪案件,你要注意。你以后也不要走没有探头的路。大意失足阳关道,小心驶得万年船。这是我的座右铭。”

周茉莉听着有点害怕:“你这么一说,弄得我很没有安全感啊。尚晋也是这样,天天背个大包,好像随时都有灾难发生,也是弄得我没有安全感。你们俩男的怎么活得比我还小心。”

罗永恒严肃地说道:“茉莉,你最好不要把我跟尚晋相提并论,我的一言一行都有证据支撑。我也是真关心你。他尚晋有什么?耍嘴皮子抖小机灵而已。在我眼里,他就是个棒槌。”周茉莉一愣:“棒槌什么意思?”罗永恒一脸嫌弃:“二。二百五。缺心眼儿。不懂装懂。”周茉莉迟疑道:“我没感觉到他棒槌啊。我觉得他懂得不少啊。你这有证据表明吗?”罗永恒一脸自信:“你是被他蒙蔽了。我会有证据表明他是个棒槌的。”周茉莉有些无奈:“有其他证据表明,外边太冷了。”罗永恒这才回过神儿来:“走,里边暖和着呢。这是我为你千挑万选的馆子。”

两人进了餐馆落座。罗永恒拿来菜单,自顾自点了一堆菜。

周茉莉看着上来的菜有些愣怔:“你怎么知道我爱吃这些菜?”罗永恒神秘地回应:“有证据表明,你爱吃这个。”“什么证据?”“我看了你最近五年来的微博和你发的所有的朋友圈,把你喜欢的书、菜以及你爱逛的店做了一个大数据的统计。所以,到目前为止,我可能比你自己更了解你。喜欢一个人,首先就是要了解一个人。”

周茉莉有些尴尬:“可是,我今天是来拒绝你的。”罗永恒疑惑道:“不能啊。有证据表明,你也是喜欢我的。”周茉莉一头雾水:“这又是哪儿看出来的?”罗永恒:“暂时保密吧。你为什么拒绝我呢?”

周茉莉神情略微黯淡了下去:“因为我比你大。”罗永恒脱口而出:“我不在乎。”周茉莉仍不放心:“你家里人呢?”“我们家我妈主事儿。我问过她,她说大一点可以。我妈很开明,头脑灵活,不像一些僵化顽固的家长。比如说像尚晋的丈母娘万山红。”“真的吗?你妈不在乎年龄?”“当然是真的。我从不说没有证据的话。如果你需要,我下次可以录一段我跟我妈对此事的态度来向你证明一下。”“那倒没有必要。”

罗永恒忽然又担心地问道:“你不会是比我大三岁吧?”周茉莉看着他:“你怎么知道的?你又哪儿看见的证据表明?”罗永恒神情却凝重起来:“你真比我大三岁?”“对啊。”“那你属羊?”“嗯。”

罗永恒不自觉地叹息:“唉,嗨,这!”周茉莉惊讶:“你也相信属羊的女人命不好?”“我怎么会?我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我一证据学教授怎么可能相信这些完全没证据的话!”

周茉莉放下心来:“嗯,我就想你不可能信这个。”“可是,我妈信。”周茉莉一愣:“不是有证据表明你妈是个开明的人吗?”罗永恒沮丧道:“我妈哪儿都好,就是在属羊这事上认死理儿。她早就说了,只要我答应她不找属羊的女的,找什么样的都行。她的开明,建立在不找属羊女性的基础上。”

周茉莉有些失落:“所以,我拒绝你还是对的。生命太短太短,没时间留给遗憾。”罗永恒忙说道:“不。我要挑战命运。我要跟我妈谈谈,扭转她的观念。我也要借此一改邻里街坊对我的错误认知。”周茉莉疑惑地问:“他们对你有什么错误认知?”罗永恒一脸委屈:“他们都说我是妈宝男。你觉得我像妈宝男吗?”周茉莉淡淡地回应:“等有证据表明吧。”

咖啡馆里客人不多。箱子姑娘照例在表演区弹吉他唱歌。

刘克弱和徒弟高大勇进来了,坐到一张桌边。

小红走过来,递上菜单:“您好。您二位来点什么?”刘克弱直接问道:“你们那个说话特罗唆的服务员呢?”小红转过头:“白总,白总,有人找您。”

小白握着一本书从一边晃晃悠悠地走过来。穿着打扮跟以前大有不同。

“谁找我呀?——哦,克弱兄啊。别来无恙?”刘克弱有些意外:“你成白总了?哪儿的白总?”“不敢。人称一声白总,也就是江湖上抬举,给个面儿而已。克弱兄您喝点什么?”“两杯你们的自酿白啤。中杯。”小白对小红吩咐道:“上两个大杯。富余出来的那部分我请。”

小红答应着走开了。

小白笑着问:“克弱兄,您今晚上来是闲坐还是有事啊?”说着意味深长地看了舞台上的箱子姑娘一眼。

刘克弱说道:“你放心,我跟这姑娘之间的爱恨已了,我跟李才的恩怨已断,再没有任何瓜葛了。我来,就是听听歌,喝杯啤酒。”小白立刻鞠躬道:“理想胡同欢迎您。您二位慢慢聊。啤酒马上就来。”

小白迅速走到没人的角落里,掏出手机给李才发语音微信。

“李才哥,李才哥,上次踢你馆的那个野蛮人刘克弱带着他的一个打手刚刚来到理想胡同咖啡馆,我大义凛然地上前与他交谈,安抚了他,目前他的情绪很稳定,应该不会发生过激的行为。现在我正请他跟他的打手喝两大杯啤酒。箱子姑娘也在正常演出。一切请放心。特此通告特此通知特此汇报。”

安心、尚晋、李才、袁滚滚、现场导演及两三个编导在会议室里开会。安心正在发言。

“我负责串场,控制现场节奏。尚晋主控调解过程,负责跟调解对象谈话沟通,找出解决矛盾的办法,要保证在现场将矛盾化解成功。李才老师的任务就是八个字:插科打诨,活跃气氛。”李才撇撇嘴:“闹半天我是个丑角啊?”

安心笑着说:“李才老师,您并不是丑角,而且责任重大,但因为时间紧急,我就先用了这么八个字简单描述。您是节目的老油子,不,老江湖了,我觉得咱们就不必多作解释了。”

李才发现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小白来了语音微信。李才说了声“对不起”,拿起手机贴耳边听了一下微信内容,又对安心说:“您请讲。”

安心严肃地说:“李才老师,尚晋老师,您二位是我们请来的嘉宾,我们非常尊重,但以后节目组开策划会的时候,一律不能接打手机,不能微信聊天。手机要全程保持静音。这是我们节目组的纪律。”

尚晋和李才对视一下,各自拿起手机静了音。

安心继续:“现在,我先说一下库存选题和调解对象的情况。目前我们的库存选题有六个,这六个选题中的调解对象都联络好了,随时可以录。按照原来的计划是想先录一个教育题材,就是一对夫妻在怎样教育孩子的事儿上产生了分歧,闹到要离婚。但这个选题相对比较温和,并不适合本次录制。因为这次录制我们从中途又回到了起点,是录制样片,所以得找激烈一点的。”

尚晋问:“最激烈的一个题材是什么?”安心想了想:“最激烈的一个选题是认亲。有个女孩,是世界射击锦标赛的冠军,她小时候父母想要个男孩,但生了一堆女孩,弄得家境越来越艰难,父母就把她送人了。有一对夫妇收养了她。女孩获得了世界冠军后,被她亲生父母发现,就来认亲。但女孩坚决不认,双方矛盾不断升级。但考虑到尚晋和李才两位老师是第一次录制,也不宜选最激烈的。所以我想还是找一个中等难度的——”

这时李才发现手机又亮了,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毫不犹豫地按了拒接。

尚晋干脆道:“就选这个最激烈的。”安心皱眉:“万一hold不住呢?咱们仨毕竟没磨合过,这个难度太大。”尚晋一脸自信:“优秀的人生来就是解决困难的。”

这时李才手机屏又亮了一下,刚才那个陌生号码发来一条短信:“李才:我在北京,我想跟你见一面,可以吗?妈妈徐子雯。”李才浑身一震。

尚晋淡淡地分析道:“有我在,没什么hold不住的。你不用担心。为什么先做这个呢,因为这个选题里边有亲情的疏离,有阶级的分层,有身份的变化,有年代的变迁,我想,还会牵扯到金钱的问题。事儿很大,线索很复杂,对我们调解员来说,很刺激,很带感。李才,你觉得认亲这个选题怎么样?”

李才愣神没说话。

尚晋敲敲桌子:“李才,想什么呢?”李才一激灵,回过神来:“哦,刚才思考得太深,竟然入定了。你说什么?”尚晋冲着李才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我说先录认亲这个选题怎么样?”李才脸上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摇头:“不美。这个选题太狗血。”

尚晋有些意外:“只要是真实的,怕什么狗血?调解类节目,不就是直面真实吗?”李才摇头:“一口吃不成胖子。我还是同意安心的意见,先录个中等难度的。这不是出风头的时候,要保证安心的成功率,而不是成功度。”安心欣赏地看着李才:“谢谢李才老师的关心。”

尚晋争辩道:“没有成功度,就没有成功率。以前的节目很精彩,如果我们也只是做到精彩,在审片组那儿肯定会挂彩。”李才一愣:“为什么?”尚晋脱口而出:“因为衣不如新,人不如故。”

李才手机屏幕又亮,徐子雯补来一条短信:“李才:我时间随时都可以。看你方便。妈妈。”

李才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了桌子上:“尚晋,我不想录这个题材。如果非得录,我退出。”

众人都一愣。安心看着尚晋。

尚晋严肃地板着脸:“今天会就开到这里吧。请节目组按照认亲这个题材做录制准备。一定要把详细的资料发给我跟李才老师。”李才有些激动:“我刚才的话你没听见?录这个我就退出。”安心觉得气氛不对,赶忙打圆场:“尚晋,咱们换一个吧。”尚晋语气坚定地说:“不用换。你们尽管准备就行了,我会说服李才的。”李才哭笑不得:“你不可能说服我!”尚晋看着李才:“人可以有文化自信和知识自信,不要有性格自信。人是会变的。”

箱子姑娘在台上唱歌。刘克弱和高大勇还在喝啤酒。

“大勇,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箱子姑娘这样柔弱范儿的吗?”“不敢反抗您?”刘克弱白了高大勇一眼:“你这意思我喜欢欺负弱者?在我这双拳头之下,有强者吗?”高大勇不屑地笑了笑:“没有。没有。”

“大勇,你喜欢什么样的姑娘?”高大勇话里有话:“我哪有喜欢姑娘的资格。”“大勇,你为什么这么自卑?就你这一身腱子肉,什么妞儿泡不到?”“泡妞不得有钱嘛。没钱,就是妞泡我我也不敢下手啊。”“这倒也是。大勇你说这什么世道,像李才这些搞文艺的,文艺女青年猛扑,不但不花钱,还倒贴;像咱们这些搞武术的,怎么没有武艺女青年生扑倒贴呢?”

高大勇见刘克弱没明白自己意思,有些失望,又拐弯抹角提醒。

“就是他们这些搞文艺的,没钱也不行。现在哪儿都离不开钱。有钱不万能,没钱万不能。”刘克弱转过头:“大勇,你今晚怎么老提钱啊?”忽然明白了:“大勇,你是提醒我你在我这儿挣钱少吧?”高大勇连忙说道:“教练,少我也不怕。主要是发得不及时啊。”“不及时?欠你几个月了?”“五个月了。”“我还以为多长呢。不才五个月嘛。这样给你攒着多好。要不你也就花到姑娘身上了,一分都剩不下!”

高大勇有些憋屈:“教练,能先给发两个月的吗?”“吃住俱乐部都管。你有什么花钱的地方?你支这么大一笔钱干什么?现在好多人手里有点钱就赌博吸毒,我得对你负责。”

刘克弱说着拿起手机操作:“我先给你转一笔款过去,你先花着。不用还,以后也不从工资里扣。”高大勇欣喜道:“哎!谢谢教练!”

高大勇拿起手机一看,笑容僵住。刘克弱给他转了三百块钱。高大勇对刘克弱失望了,想了想,按了拒收。

刘克弱见钱被退回来了,诧异地看着高大勇:“按错键了?怎么不收啊?”高大勇淡淡地回应道:“个人困难个人解决吧。就不麻烦教练了。”刘克弱拿起酒瓶:“跟我别见外。有困难就说。困难越大越好。”

尚晋和李才从安心办公室出来,找了个露天的卤煮摊儿,一人要了一碗卤煮,又要了几瓶啤酒,边吃边喝边聊,都略微带了点酒意。

尚晋看着李才:“你不是矫情的人。你不录这期认亲节目肯定是有个什么事儿别着。跟我说说。”李才掩饰道:“我就是不爱参与这些苦情煽情的节目。”尚晋不信:“你以前没少参与。这不是借口。”李才面露难色:“你能不逼我吗?”尚晋认真起来:“是你别逼我。今天咱们是跟安心在一块开会。李貌再不介意,这个点儿也够晚的了。以前过了十点我要是没回家,她肯定给我来个微信或电话,今天都这点了她也没给我打。说明她还是介意。你就是从心疼李貌的角度上,你也赶紧把这心窝子给我掏了。你要有事儿咱们就解决事儿,你要真没事这期节目咱们就得录。”

李才沉默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打开徐子雯发的信息,递给尚晋:“你自己看吧。”

尚晋看了一下信息,愣了。

“你不想见她?”

李才默默点头,灌了口啤酒。

尚晋叹了口气:“明白了。你也面临认亲的问题。为什么不想见她?”“她没有尽做母亲的任何义务啊。她都没有回来看过我。”“也许有什么难言之隐呢?有什么误会呢?”“我现在倒没有怨恨她。我就是对这事抗拒。我到现在为止不敢走进婚姻的殿堂,就是她跟李掌柜离婚给我留下的心理阴影。”“于情于理,你不能一辈子不认。晚认不如早认。”“你就这调解水平啊?”“你是明白人。话不用多说。”

李才突然压低声音:“你知道吗,她早就是有钱人了。全球知名文化地产开发人。跟我都不是一个阶层了。”尚晋语气真诚:“爱是超越阶层的。”李才笑着摇摇头:“高阶层能超越低阶层,低阶层超越不了高阶层。她现在要是一个普通工薪阶层,再低点,或者再高点,我就认了。你说她现在一巨有钱的人,我去认,那是认亲还是认钱呢?”尚晋反问:“你是认钱的人吗?”

李才想了想,沮丧道:“我是啊。我是认钱的人啊!这就是我纠结的地方。我记得中学那会儿有一阵儿我特恨她,发誓这辈子不认她。你说她现在有钱了我认她可不就是认钱吗?我要是个不为钱所动的人我问心无愧,可我现在为了每个月一两万的工资我都能给马得路写检讨,我的品质也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高啊。”

尚晋看着李才:“我没有把你的品质想象得很高。但你的才华我认为是很高的。你要想早点摆脱掉给马得路写检讨的日子,你就好好配合做这期节目。你之前做的那些节目嘉宾都是边角料,这次可是以你我为主。节目一播,你红了,马得路抢着给你写检讨。再退一步说,你做这么一期认亲节目,在这个过程中你也可以想一下你跟你妈妈的关系。想着想着就通了,人生也轻松了。回避只会制造问题,不能解决问题。”

李才话锋突然一转:“你为什么这么帮安心?请有一说一。”尚晋被问住,顿了会儿:“我说不清楚。但我没有任何别的想法或企图。我心里只有李貌。”李才一拍桌子:“我能说清楚。四个字,有情有义。尚晋,你今天晚上的话并没有说服我,但你对前女友的态度说服了我。这个忙我帮了,录。”

尚晋松了口气,又道:“你再帮个忙,可千万不要在李貌面前说类似的话。”李才意味深长地说道:“妹夫,我不傻。不过,你可千万也别犯错。李貌眼里不揉沙子,作为哥哥,我也不允许任何人往她眼里揉沙子。”

周末上午。尚晋还在睡懒觉,李貌过来推醒尚晋。

“起来了别睡了。”尚晋赖着不想起:“今天好不容易休个周末,你让我多睡会儿吧。”“睡不了了,小白今天带苏洁来参观。”“来参观什么呀?”“看看中产阶层都是怎样的房子,看看我设计得好不好,然后决定以后买房子找不找我跟毛毛。”“他不着调你也不着调啊?有什么可参观的?拍几张照片就得了。”“你这样是看不起新晋中产阶层啊,很不礼貌。”

这时外面传来门铃声。

“这就来了。你赶紧起床吧。”

李貌去开门,把小白和苏洁让进来。

苏洁礼貌地打招呼:“李貌姐好。”李貌回应:“苏顾问好。”苏洁吐了吐舌头。

小白站在门口不动:“李貌姐,要戴鞋套吗?”李貌随意道:“不用。尚晋正起床呢,我先带你们转转。”

李貌带着小白和苏洁参观。

“这就是客厅了。我用了一些透视原理,使这个客厅显得大了一些,这是李掌柜练书法的桌子,上边那是一个字纸篓。”

小白四下打量着:“不错。挺好。很棒。可以拍照吗?”李貌同意:“拍吧。”

小白拍照。

尚晋从洗漱间出来:“欢迎二位。”小白转头:“尚晋哥,打扰。”苏洁也问候道:“尚晋哥早。”李貌招招手:“来,你们看看我跟尚晋房间。”

小白和苏洁探头看尚晋和李貌房间。

尚晋在一旁建议:“房间有什么可看的,全天下大同小异。我建议你们去看看李掌柜的厨房,那才是真值得参观的地方。”小白不解地问:“厨房有什么可看的?”尚晋一笑:“你看了就知道了。”李貌也露出神秘的笑容:“跟我来。”

李貌领着两人去了厨房。

小白一进门就直眼了:“哇塞哇塞哇塞!这是厨房吗?这是厨房吗?我以后就需要这样的厨房!我就要这样的生活!这才是中产生活!”忽然看见神龛:“这是什么?”李貌介绍道:“五味神。管味儿的。酸甜苦辣咸。有这五味神在,做什么都好吃。”

小白扑通就跪下了,念念有词:“五味神在上,小白给您磕头了!请以后让我的嘴吃什么都有味儿!”

小白砰砰砰磕了仨头,抬起头问苏洁:“这就管用了吧?”苏洁顺口说道:“还得烧香呢。”“哦,我烧。”小白站起来又去烧香。

李貌看了苏洁一眼:“苏顾问,你的雇主很虔诚啊。”苏洁嘿嘿干笑着:“有钱人都这样。有钱人都这样。”

三人从厨房出来,尚晋已经泡好了茶。

尚晋招呼着:“来,喝点儿茶。”

几人在沙发处坐下。

小白还在回味:“这才是生活啊。”忽然站起身来:“我得回去奋斗了,为早日拥有这样的生活。”李貌把他摁回到沙发上:“坐下吧你。好容易来参观一回,还能不管你顿饭。一会儿毛毛、马得路也来。中午咱们一块儿吃饭。”小白兴奋地问:“用李掌柜这厨房做吗?”李貌摇摇头:“倒是想,不会用。那锅碗瓢盆刀枪剑戟的,使唤不了——叫外卖。”小白有些遗憾:“哦。”

霸王龙搏击俱乐部休息室一角,高大勇在给刘克弱按背,放松肌肉。

刘克弱满意地说:“大勇,我告诉你,你比专业的按摩师按得都好。他们按了没用,我晚上还是全身酸痛,放松不了。你按了,睡得倍儿香,醒了就满血复活。”高大勇停了下来:“您过奖。教练,想跟您汇报个事儿,您别生气。”刘克弱闭着眼睛:“别怕。有事儿就说。事儿越大越好。”“我想辞职。”

刘克弱呼地一下坐起来。

“有人排挤你?”“没有。”“那你为啥要辞职?”“我想休息一阵子。”刘克弱愣了一下:“休息一阵子?你这么年轻休息什么?得赶紧趁年轻多挣钱啊!”忽然明白过来:“哦,你是嫌俱乐部迟发你工资对吧?俱乐部不是只迟发你一个人的,都没发呢。最终会发的。这样,我让财务先给你发一个月的。”高大勇微笑着:“教练,能全发吗?”

刘克弱拍了几下大腿,下定决心。

“好!给你全发!以后可不准再跟我提辞职了!”高大勇嗫嚅着:“教练,谢谢您全发!我对不住您!”刘克弱又一愣:“怎么了?”高大勇为难地说:“我家里人觉得搞散打没前途,另给我找了个工作,我马上就得到那儿去上班了。所以我还得辞职。”

刘克弱瞬间脸就变了:“大勇,你耍我呢!你这是变着法儿要钱啊!这工资就不能给你发了!”高大勇呆住:“教练,这工资明明早就该发给我了,为什么不能给我发呢?”“俱乐部没钱。”“你刚才还说给我发呢?这眨眼就没钱了?”刘克弱冷冷地说了一句“是的。”

刘克弱转身走了。

高大勇对着刘克弱的背影:“教练,我再问您一遍,我鞍前马后在您这儿工作,您确定不给我发吗?!”

刘克弱没回头,只打了个胜利的手势。

高大勇眼里燃起愤怒的火焰,冲着刘克弱的背影做了几个拳击的动作。

中午时分,毛毛和马得路过来了。李貌叫了一桌子外卖,众人围在一起边吃边聊。

小白觉得奇怪:“李才哥怎么不来?”苏洁边吃边回应:“睡懒觉呢。”马得路叹气:“今天我本来想跟我的总顾问聊聊世界局势,他竟然又睡懒觉。我听说马云、马化腾都不睡懒觉。”小白看了看苏洁:“你可以跟我的顾问苏洁聊聊世界局势。”马得路不屑道:“跟苏洁只能聊星座。”苏洁抬起头自信地说:“属相我也懂!”马得路讽刺地点点头:“真渊博!”

毛毛问道:“小白,你参观了李掌柜家,有什么感想?”“感想很多。太多了。”尚晋问道:“小白,你说说。我都住进来了,还没什么感想,不知道你看一回怎么有这么多感想。”李貌一听不乐意了:“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住到我们家你无感啊?”尚晋解释道:“不是无感,是无感想。”李貌一脸迟疑:“这不一回事吗?”尚晋放下筷子:“感,代表感觉,感受,也代表敏感。感想,代表对外部事物的一种联想。这个家对于我来说,不是外部事物,是我自己家,所以我没有联想是对的——小白,你赶紧说你的感想。”

小白挺了挺腰板说道:“好,我不多说,只说三点——”苏洁忍不住插话:“你怎么被尚晋妈妈传染了。”小白一本正经地解释道:“我觉得这个思维方式很好,不管什么事儿,你只说三点,保证就说清楚了。第一点,没想到李掌柜卖蹄花,万师傅开大公共能有财力打造出这么一个家,我小看了小作坊小买卖和手工业人群——”

李貌摆摆手:“打住。李掌柜和万师傅可不是高收入人群,他俩的财富也是拆出来,他们已经拆过一茬了。”小白有些茫然:“哦,这已经是拆过一回了?那我还是要准确预估小作坊小买卖和手工人群的收入,以定位我未来的创业方向。”

李貌示意:“说第二点吧。”小白继续道:“第二点,我参观到厨房的时候,我发现,这才是生活,我何时才能拥有这样的生活呢?我真是一天也不能等了。就连坐在这里跟你们吃饭聊天,我都觉得是一种浪费。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毛毛听不下去了:“甭悲切了。你已经不是少年了。”

“第三点,就是关于你们。拥有这么好的厨房,但是还要点这么多外卖,你们已经失掉了做饭的手艺,这多么令人痛心啊?点外卖,增加了多少白色垃圾的污染,多么令人痛心啊?难道你们这一代青年人,就不会自己做饭?就不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吗?”毛毛敲了敲桌子:“别上纲上线啊,点外卖解决了很多人的就业问题。”小白站起身来:“你们我管不了,但我作为你们的下一代,我要自强不息,自己做饭,不点外卖。”毛毛哭笑不得:“你不会也不吃我们点的外卖了吧?”小白:“哦,还真是。改变自己,从此刻开始。我走了。我要回去着手我的创业大计了。再见。”

小白说着果真走了。几个人面面相觑。

毛毛皱眉:“走火入魔了吧?”苏洁顺口说道:“有钱人都这样。有钱人都这样。”马得路:“苏洁,话不能这么说啊。我比小白还有钱,我这样了吗?”苏洁嘿嘿干笑道:“刚刚有钱的人都这样。刚刚有钱的人都这样。”尚晋拿起筷子招呼起来:“吃吧。别浪费。小白刚批评了咱们污染,确实也有污染,希望有关部门能早日解决一次性餐饮的餐具污染问题。咱们要浪费就是二次污染。这泡椒凤爪我最爱吃,大学时候的最爱,好久没吃了。谁点的?”李貌一脸得意:“除了我还能有谁?”尚晋嘿嘿笑。

下午,尚晋去了趟居委会,刚好周茉莉也在。尚晋把安心选中他当嘉宾的事向周茉莉做了汇报。

周茉莉很高兴:“太好啦!没想到选中你啦!可喜可贺!这是咱们幸福里社区的一大成绩!——听说安心是你前女友,选中你不会有什么内幕吧?”尚晋一脸自信:“如果有其他任何选择,安心都不会选我。选我是因为她别无选择。我的调解成绩太突出。”周茉莉点头:“那就好。上节目的时候要不忘宣传幸福里,不忘宣传幸福里社区居委会。当然,我你可以不提。”尚晋笑着回应:“我一定见缝插针,宣传幸福里。”周茉莉又想起来什么:“还有,能不能在你出场的时候加上这么一句,这是来自幸福里社区的调解员尚晋。可以吗?”尚晋顿了一下笑着说:“我跟节目组商量一下。目前我还不能全部做主。”“好。要尽快掌握更大的话语权,讲述更多更好的调解故事。”“明白。要做我就会做到最好。”周茉莉语重心长地嘱咐道:“尚晋,无论以后你有什么样的发展,都不要忘本。不要走得太远而忘记了为什么出发。”尚晋立刻表态道:“您放心,我出走一生,归来仍是少年。周主任,您忙吧,没事的话我先撤了。”

尚晋站起身。

周茉莉示意:“有事。”

尚晋只好又坐下。

周茉莉沉吟了一会儿说道:“近年来,幸福里社区公园里的相亲角发展得很好,但也有一些不良甚至丑恶的现象一直在蔓延。我们需要加以警惕。”尚晋看着周茉莉:“比如?”“比如对属羊女性的歧视和伤害。这个你注意到没有?”“我去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了。”“我非常痛恨这种歧视女性的现象。”“我也痛恨。”

周茉莉心中暗喜:“好。我很欣慰你有这样正确的价值观。我们必须杜绝、根除这种不良行为。”“需要我做什么?”“你调查一下歧视属羊女性的历史原因,我们对症下药。”“我马上办。”“当然,我这么做,全部出于公心。并非因为我是属羊女性我就公报私仇。”尚晋一愣:“您属羊啊?”“对啊。你有什么意见吗?”“没意见,有建议。既然您属羊,我到时候组织个属羊幸福女性说明会。您来现身说法,一举击溃他们的偏见。”周茉莉摇摇头:“我没有说服力。”“怎么没有说服力?您长得漂亮——”“我这不叫漂亮,叫端庄。”“您长得端庄大气——有目共睹,身材匀称——可上秤量,事业有成——全区最年轻女主任,体检指标超强——仅仅有颗智齿……”

周茉莉惊讶地打断道:“嗯?你怎么知道我体检结果的?”尚晋忙解释道:“居委会的体检表是我去领的。人家医生在那儿议论,说咱们这拨儿体检的您指标超强,我就记住了。但您具体的指标我没看哈。我的人品是过硬的。”周茉莉松了口气,放心了:“哦。这就好。”尚晋又笑着说:“就您这样的不叫幸福谁还叫幸福?”

周茉莉叹了口气:“尚晋,在世人眼里,凡是一个女人还没嫁出去,就不叫幸福。美好的婚姻是情感的产物,是竞争的结晶。我没嫁,说明没有结晶。所以,我没有说服力。”尚晋说道:“您这说的是美好的婚姻。那不幸的婚姻呢?那不就是情感的坟墓,竞争的恶果了吗?所以,一个人幸福不幸福跟婚姻没有必然的关系。”周茉莉:“可惜这是你的认识,不是人类普遍共识。”尚晋一脸正义:“这事你甭管了。我来摆平那些老顽固。普遍人类我做不到,我先普遍他们这些歧视属羊女性的人类。”周茉莉欣慰地看着尚晋:“我替属羊的女性谢谢你!”

史航和谭飞很快知道了两人将被替换的消息,躲在一家日料店里密谋。

史航拉着脸:“安心这是釜底抽薪。”谭飞也忿忿地:“也叫落井下石。”“没想到她用了这么卑鄙的手段。”“史航兄,难道咱们就这么忍了?”“知道怎么才能不得抑郁症吗?”“接触正能量?”“有事别憋着。”

谭飞眼睛一亮:“我明白怎么办了——尽快给她捅出去——史航兄,这次怎么没点你爱吃的甜虾啊?当然,我也爱吃。”史航淡淡地说着:“没人报了,花自己的钱还不省着点。签了下家再吃。”谭飞咬着牙:“明白。这是卧薪尝胆的时刻!”

上午,万山红拿着一把小喷壶走到阳台上浇花,不经意间往隔壁阳台一瞥,不禁大吃一惊。

管红花已经把阳台打扮得跟她这边一模一样,也是各种花错落布置,花的种类也差不多,而且也装了一把吊椅,甚至连吊椅的牌子、颜色都一模一样。

万山红呆在那里。

恰好这时管红花也拿着一把小喷壶走到阳台,万山红一看喷壶也一样,有些崩溃了,不自觉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是做梦。

管红花热情地打招呼:“早啊,山红同志。”万山红有些语无伦次:“这怎么、怎么一模一样啊?”管红花看了看四周:“一模一样吗?不一样吧,你看,我这边有个小书架,有我常爱看的一些书,你看,像这本《资本论》,我走到哪儿读到哪儿,受益匪浅。活到老,学到老嘛,我时刻更新着自己的头脑,升级着自己的生活。山红同志,你读过这本书吗?”

万山红木然地摇头。

管红花又指了指身旁一处:“我这吊椅前边还有个小书桌,天气好的时候,我准备就在阳台上写我的自传。”

万山红被打败了,一言不发,放下喷壶转身进了屋。

管红花浇着花,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的北京号码。

管红花接起来:“喂。哪位?”对方是个女声:“管科长您好,我是谈英啊。”管红花诧异道:“谈英?你怎么用北京号码呢?”“我也来北京了。以后请管科长多多关照。”

管红花以为对方来套近乎,客套地回应:“我哪有什么能力关照谈科长。”“管科长,我很想跟您见一面,不知您时间怎么样?”管红花确认对方是找她办事,开始拿架儿,边打电话边进了屋:“谈科长,我最近时间不行,一个是在写自传,出版社催得急着呢;另一个呢,我儿媳妇的工作室我也得帮她打理。反正时间是比较紧张。我也没想到这一从领导岗位退下来,倒比以前忙了。你来北京小住还是常住啊?你闺女在北京工作?”

尚得志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听得有些发愣。

“我闺女不在北京,她在广州呢。我是调北京来了,担任驻京办主任。”

管红花几乎惊掉了下巴:“你不是跟我一批退的吗?”“对啊,是本该一批退的啊。我本来就想去广州跟着闺女住了,谁知道中间出了岔子。”

谈英的语气里透着炫耀劲儿,管红花吃惊之下也忘了矜持,追问:“什么岔子?什么岔子?”“嗐,一言难尽啊。你那么忙就不给你添麻烦了。这次找你呢,主要是有件公事,就是——”管红花迫不及待地打断道:“忙归忙,老同事见见还是要挤时间的。我今天就有空儿,你时间可以吗?”“我可以。你随时来。”“我这就来。”

管红花放下电话,对尚得志说:“收拾一下,出发。”尚得志淡淡地回了句:“你自己去。我不去。”管红花转头看着尚得志:“你必须去。给我装一下门面。”“我一司机,能装什么门面。”管红花想了一下:“你去征用一下李才的车——不,李才的车不如马得路的好,你找李才征用一下马得路的车,开车拉我去。”尚得志不情愿地起身:“这是什么买卖。到哪儿都躲不过司机的命!”

万山红在家冲着李双全发火:“你去看看!你到阳台上看看!跟我一模一样。我听说有撞衫的,我没听说有撞阳台的!这是撞阳台吗?这是撞我!一个常有理就够我头疼的了,又来了这么一个管红花。怎么这全世界都跟我作对!”

李双全肋部依旧疼得厉害,不敢大声,细声细气地说:“消消气儿。”“我消不了气儿!你倒是到阳台上去看看啊。”“既然是一样,看这个阳台不就看到那个阳台了吗?这事儿要从另一个角度看,她学你的阳台,说明她认同你,说明你是她的榜样。”“合着我应该高兴才对?知道的是她学我,不知道的是我学她呢!”“她已经学了,你能怎么样?”万山红:“我……我跟你发发牢骚不行吗?”李双全苦笑:“行。你继续发。”

万山红倒不知道说什么了,赌气道:“我不发了。我拿我的检测报告去。”

万山红拿起包要走。

李双全连忙叫住:“等一下。顺便把菜买了。”万山红一脸意外:“买菜不是你的特权吗?”李双全嘿嘿笑:“现在是你的了。”万山红气呼呼地说:“你也欺负我!”李双全无奈道:“买个菜怎么就欺负你了?我不都买了小三十年了嘛。”

万山红又坐下:“对啊。你买了小三十年了怎么不买了?刚结婚那阵儿我要买你都不让我买!那会儿你对我多好!”李双全点点头:“我喜欢买菜。”万山红反问道:“你喜欢买菜现在你怎么不买了?无非是你看着我退休了,李貌的事儿张罗完了,你看我闲着你难受,就把买菜的活儿派给我呗。”李双全头疼:“你就暂时买一阵儿不行吗?”万山红不依不饶:“暂时是多长?一天?一个月?还是小三十年?”“先三个月。可以吗?不光买菜,还有做饭。”

万山红惊呼:“你这是要当甩手掌柜啊!”想想又觉得不对,严肃地问:“双全,你不买菜不做饭,连蹄花店都关了,你要把省下的时间干吗?你为什么把你的这两项特权让给我?这里头有事儿。”李双全顿了顿:“你能不问吗?”“不能。菜我可以买,饭我可以做,但我也得知道这是为什么。”李双全无奈:“我身体出了点儿问题。”万山红一惊:“啊?”李双全挤出一丝笑容:“没事儿。甭担心。就是亚健康状态。休息调理一阵儿就好了。”

万山红站起身:“走,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李双全紧张道:“我不去医院。没事儿也能查出事儿来。”“你不已经有事儿了吗?查查,该怎么治就怎么治。”“亚健康不是病,就是一个危险状态,再不休息就要生病了。”“好。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吧。菜我买饭我做。等你冠健康的时候再说。”“什么冠健康?”“亚军上边是冠军,亚健康上边不是冠健康吗?”李双全苦笑点头:“……你说得也对。”

谈英在办公室里照镜子。秘书小刘在一边站着。小刘是个女孩。

“小刘,你看我这身衣服怎么样?一会儿要见个客人,这气场强大吗?”小刘看着镜子里的谈英:“挺好的。很强大。谈主任,是重要客人啊?”“哦,不重要。很不重要。就是以前的一个老同事,现在退了,叫管红花。”“谈主任,不重要您还要这么大气场干吗?”“她不重要。但压倒她很重要。你跟着我,要多学一些人际关系学,这样以后才能进步。这些话,轻易我是不讲的。”小刘满脸欣喜:“谢谢谈主任教导。”

谈英有些感慨:“这个老管啊,以前跟我们这些同事关系搞得很僵,一辈子就当了个副科长。很失败啊。有时候,你从成功者身上——比如我这样的领导——学不到什么,但从失败者身上,会学到很多东西。”小刘拍马道:“不,谈主任,我跟着您就能学到很多东西。”谈英得意地笑了笑:“活到老,学到老。迎难而上吧。”小刘:“明白!”

说着话管红花和尚得志就到了。一番寒暄过后,管红花迫不及待地问谈英到底怎么回事。

谈英讲述着:“我在办理手续期间,组织上发现我的年龄有误。二十年前普查户口的时候,给我误加了两岁。实际上我应该两年之后退。”管红花急忙问道:“那你就找组织反映了?”谈英微笑着看着管红花:“我没找组织反映。是组织找到我,调查这个年龄是不是真的搞错了,是谁搞错了。最后发现是当年普查工作的时候,因为人手不够,从社会上调动了很多学生来做这个工作,很多同志的年龄都搞错了。”管红花追问:“然后呢?”“然后就是组织调查明白我的年龄是因为失误造成的,就找我谈话,说我年富力强,希望我再工作两年。但是就不适合在原来的位置上待了,因为已经安排了其他的同志,所以就把我调到了北京。相对于原来的位置,其实还高了半级。但咱们为人民服务,高半级低半级都无所谓。就像你干副科长干了半辈子,也没闹什么情绪嘛。”

管红花违心地说:“我根本不在乎级别。即便我是副的,那实际上也是主持工作。跟一把手没什么区别。”谈英笑了笑:“那是,您的工作能力是非常出色的。”管红花话锋一转:“找我还谈什么事儿?”谈英这才说道:“有一份独生子女费,您需要回去办理一下领取手续。我现在就负责这事儿呢,在青岛的好说,在外地的,有些联系都联系不上。”管红花问:“多少钱啊?”“两千来块吧。”“好的。我尽快回去办——谈主任,您最近还回去吗?”“没时间啊。忙。里里外外都是事。”管红花装作遗憾地说:“那尚晋结婚的请柬我也就不给你发了。”谈英一愣:“尚晋不已经办了婚礼了吗?”“那是人家娘家人办的。咱婆家人还没办呢。”“回青岛办?”“对。”谈英笑了笑:“那我就参加不了了。但我人不到,红包肯定到。到时候微信转你啊。”管红花故作姿态:“红包不红包无所谓,就是图个吉利和热闹。”

又寒暄了一阵子,管红花和尚得志告辞离开。一出门迎面一人拎着一桶油走来,看见尚得志,立刻兴奋地喊:“老尚!你怎么在这儿?”

尚得志一看,认出是原先政府食堂的厨子老孟,也很意外:“老孟,你调北京了?不在政府食堂干了?”老孟嘿嘿一笑:“可不是嘛,谈主任说我做菜好,就给调过来了。”尚得志忽然想起一事:“你最近也不回青岛了吧?”“回不了,厨子只能跟着锅灶转。有事儿?”“尚晋最近在青岛办个婚礼,想请你喝喜酒啊。”“那时间是不行了。老尚,晚上在这儿吃吧,就当我随礼了,我给你弄一桌菜——绝不是花公家钱啊,我自己掏腰包。”尚得志摆手:“这是什么买卖!不行。我们时间不行。”

老孟坚持道:“老尚,你走了,我在青岛都找不到个说话的人,咱俩当年一个厨子,一个司机,最交心。你儿子结婚我不能不表示,我做一桌地道的青岛菜今天晚上给你送到家里去。现在快递可发达了。”尚得志连连推辞:“不合适。不合适。”

管红花动了个心思:“得志,你跟老孟是拜把子兄弟,他要随一桌菜,也是一个心意,你不收,伤人啊。”老孟一听猛点头:“还是管科长会说。我就这意思。”

尚得志明白了管红花想要这桌菜,只好答应了下来:“这是什么买卖。老孟,那就麻烦你了。”

出了门上了车,管红花一脸失落。

“得志,你说我的年龄不会也搞错了吧?”“没搞错。我记得很清楚。”管红花叹息了一声:“这个谈英,真是命好啊。”

尚得志不解地问:“老管,你弄这桌菜干吗啊?咱俩哪吃得了?”管红花淡淡地说:“有人的地方,不一定有菜;有菜的地方,一定有人。”尚得志叹口气:“哎,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万山红去了医院,找到上次的接诊医生。医生把一份检测报告往万山红跟前一放:“放心回去吧。已经有抗体了。”

万山红打开检测报告看了一下,喜笑颜开:“太好啦!太好啦!我以后再不怕狗咬了!”医生提醒道:“还是得注意,因为再被狗咬,还得打。”万山红连连点头:“注意注意!我有抗体了!我有抗体了!”

万山红忍不住兴奋地笑了起来,没想到一笑又止不住了。

医生见万山红笑个不停,神情却颇为古怪,警觉起来:“你没事儿吧?怕光吗? 如果你开始怕光了你要控制住别咬我,我会想办法抢救你的!”

万山红一边笑一边艰难地指着自己的肋部:“你放心,我不是狂犬病发作!点!点我!使劲戳!来点呀!我不会咬你的!”

医生将信将疑拿手指朝万山红肋部戳了几下,不起作用。万山红已经笑岔气了,蹲到了地上,忽然眼前一黑,背过气儿去了。

医生有些瞠目结舌,好在反应迅速,冲到门口喊:“护士,担架,这儿有急救!”

李双全坐在阳台的吊椅上闭目养神,徐子雯又打来电话。李双全接起来:“喂。”“李才没有给我回信息。你帮帮我吧。”李双全沉默了一下:“我找时间跟他谈。你别着急。”“谢谢你。”

李双全迟疑了一下问:“你回四合院看了吗?”徐子雯撒了谎:“没有。我很忙。有你帮我看着我很放心。”李双全顿了一下:“你能不能再找个人?”“双全,我没有人。你为什么不愿意帮我看了?不都已经看了这么多年了吗?”“精力有限,顾不过来。还有,我越来越觉得这样很不妥,容易出事。”“那也等到你给我把李才联系上,这个房子我是要给李才的。等见了他我就跟他商量办过户手续。就不用你帮我看了。”李双全脱口而出:“我不同意。”徐子雯一愣:“那是我的房子!”“他是我的儿子!”“也是我儿子!”“当年就说好了,他由我负责。”“那我也不能一点不尽责吧?”

李双全叹气:“你不明白吗?给他这个房子是害他!他的脾性我清楚!摁着他长他才能成才,任着他长他就长裂巴了!”徐子雯情绪激动起来:“你只管教育他?你就不考虑一下我跟他的关系?你这样让我根本无法面对他。他为什么不理我?不就是因为我这个母亲当得太不像话了吗?!”“这是你当年的选择。不应该来反问我。当年咱们是掰开揉碎了商定的这件事儿。这个结果是我们早就料到的。我们也应该承受。”“双全,你太固执了!我不是那个时候的我,你也不是那个时候的你了,我们都变了。”李双全不想再争执下去:“我没有变。我还有点事儿,回头再说吧。”

李双全挂断了电话,坐着发了会儿呆,忽然意识到什么,从吊椅上一跃而起,顾不得肋部的剧烈疼痛,朝隔壁阳台看过去,不禁大惊失色。

尚得志正在隔壁阳台上,手里拿着手机播放着单田芳的评书。

李双全不知道尚得志是刚来还是一直都在,硬着头皮直接发问:“尚掌门,您听到什么了吗?”

尚得志怔了怔,意识到李双全刚才可能在打私密电话,连忙道:“我什么都没听见。”

李双全露出狐疑的神色。尚得志其实真的什么都没听见,见李双全不相信的样子,又强调了一遍:“这是什么买卖!我真的什么都没听见!我在听单田芳的评书啊!”

李双全见尚得志不像说假话,放松了一些,坐到吊椅上,干笑了几声:“跟你开个玩笑的,尚掌门。其实我什么也没说。”尚得志却没笑,感叹了一句:“这是什么买卖!”李双全有些尴尬。

万山红从急救室的床上醒来。眼前先是模糊继而渐渐清晰。急救医生和护士好奇地在一边看着她。万山红看着医生:“我笑过去了?”

医生点点头。护士问道:“需要我通知您家人来接您吗?”

“不不不。不用。我自己能走。我这是老毛病了,一笑就停不下来。没事儿。我已经恢复了!”万山红说着起身下了床。

护士有些担心:“女士,您最好休息一会儿,再观察一下。”万山红摆摆手:“不用休息了。我的毛病我知道。谢谢你们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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