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罗永恒突然到居委会来找周茉莉。周茉莉客气地请他落座。
周茉莉问道:“罗先生,请问您今天来有何贵干?”
罗永恒一脸严肃:“有大量证据表明,我爱上了你。”
周茉莉魂飞魄散,赶紧起身去关了办公室的门,想想关了更不合适,又把门打开,回到办公桌后坐下。
“罗永恒同志,现在是上班时间。你讲这些话很不严肃,也不应该。”“明白了。我应该下班来讲,这样是不是就很严肃了?”“我现在不能跟你谈这个问题。”“那什么时候可以谈?”
周茉莉正难以回答,尚晋进来了。
“周主任。哟,罗先生在呢。我需要回避一下吗?”周茉莉如同见了救星:“不用回避。罗先生的事情已经办完了。”
罗永恒悻悻地起身,跟周茉莉说了声再见,看都不看尚晋,扭头出去了。
周茉莉暗暗舒了口气,问尚晋:“什么事儿?”
“周主任,咱们北京市优秀调解员的提名资料您这儿都有吧?”“有。”“属于保密材料吗?”“目前是。”“什么时候不是?”“得一两个月以后吧。”
尚晋挠了挠头:“我现在可以借用一下吗?肯定严格保密。”周茉莉犹豫道:“你要看?”尚晋点头:“对。我学习一下。”想想不对又连连摇头:“不,周主任,我不骗您了,不是我看,是给一个朋友看。”
周茉莉斩钉截铁地拒绝:“那绝对不行!内部资料怎么能外传!”尚晋一脸沮丧:“对对对。周主任,算我没说。”
尚晋转身往外走。
周茉莉叫住:“等等!”
尚晋站住。
周茉莉走到尚晋面前,严肃地看着尚晋:“你要给谁看?”尚晋一愣:“怎么了?”周茉莉有些训斥的口气:“尚晋,咱们司法工作有严格的保密纪律,虽然调解员的工作不属于国家机密,但纪律一样要遵守。你怎么想到要把资料外传——”尚晋忙解释道:“是外借。不是外传。”周茉莉板着脸:“外借就有可能外传。你要外借给谁?什么目的?你得跟组织汇报清楚。”
尚晋有些蒙:“向哪个组织汇报?”周茉莉挺起腰杆:“向我。我现在可以代表居委会这个组织。”尚晋想了想:“好,我汇报。周主任,事情很简单。《调解三人组》的主持人安心您知道吧?就是我跟李貌婚礼上的那个主持人。”“知道啊。我看过她节目。”“现在她那三人组里的调解大师史航和策划人谭飞辞职了。”“啊?那这节目不就完了吗?”
尚晋又道:“现在还没完。还有重振雄风的可能。但需要尽快找到新的调解大师和策划人。我想把资料给安心看看,看能不能从里边挑一个调解大师出来,先渡一下眼前的难关。但确实违背了保密纪律,我以后注意。”周茉莉语气一转:“你怎么不早说?”尚晋一愣:“这也是刚发生的事儿。”“我说的是,你要把资料拿给安心筛选你为什么不早说?”
周茉莉转身回到办公桌后,操作起电脑来。
尚晋小心翼翼地问:“早说,有用吗?”周茉莉边操作边说道:“《调解三人组》是国内调解类节目中唯一使用真实案例,不洒狗血,不虚构事实的一档节目。司法系统开会经常表扬这个节目,它是一股正向能量,也传达了调解工作的不易和艰辛。现在它遇到困难,我们怎么能袖手旁观?”
周茉莉说着啪地按下一个按键:“资料我已经发到你邮箱了。你赶紧转发给安心。”尚晋大喜:“谢谢茉莉!您真美!”
周茉莉又严肃起来:“请叫我周主任!”尚晋嘿嘿一乐:“周主任,您真美。”
尚晋乐颠颠地出去了,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有人来找,正是上次在咖啡馆应聘的上海姑娘。
“请问,您什么事儿?”“理想胡同咖啡馆在招聘中,有歧视单身女性的倾向,我去找了妇联、消费者协会,都不管,都给我推到你这儿来了。”尚晋一边记一边问:“谁招聘的你?”上海姑娘忿忿地说道:“一姓马的。说话阴阳怪气。就因为我27岁还是单身就把我拒绝了。别的原因我能忍,这个原因不能忍。我要为中国1200万单身女性争口气。”
尚晋又问:“您的诉求是什么?”上海姑娘态度坚决:“让他向我道歉,并保证不再歧视单身女性。”尚晋放下笔:“你等一下。”
尚晋拿出手机给马得路拨打电话。
“得路,你前几天招聘的时候,是不是有歧视单身女性的意思?”马得路苦笑:“找到你那儿去了?”“是啊。你过来一趟吧,给人家道个歉。”马得路倒也痛快:“得嘞。我马上过去。”
没一会儿马得路匆匆走进办公室,看见上海姑娘立即一个鞠躬。
“马得路给您道歉了。”
上海姑娘完全愣住了:“这你就道歉了?”马得路诚恳地回应:“对啊,还要怎地?你还有什么要求?”尚晋补充:“她还要你保证以后不再歧视单身女性。”马得路立刻面向上海姑娘立正站好:“我保证,以后不再歧视单身女性。对不起。”
说着又一鞠躬。
上海姑娘一脸茫然地对尚晋说:“怎么不用说服教育,他就道歉了?他脸皮怎么这么厚,说道歉就道歉?”尚晋忍住笑:“他应该是主动感受到了自己的失礼。当然,他脸皮,不,他确实也比较诚恳。”
马得路连连点头:“对对对,那天你走了,我就在反思,我的确有歧视单身女性的意思。这是很不好的。我从小就失去了妈妈,我不可能不尊重女性。我只是一时失礼。如果您不嫌弃,我诚恳邀请您到我这儿来工作。”上海姑娘冷冷地回应:“我才不会跟你这样没有原则的人一起工作呢!”马得路听着意思不对:“我怎么没有原则了?”上海姑娘看了他一眼:“世界上哪个人道歉不是经过挣扎和说服教育的,你一开口就道歉,一是不诚恳,二是无耻!”
上海姑娘站起身扭头走了。
马得路愣在那儿。
尚晋笑了:“积累一下经验教训吧,女生让你道歉,别道那么快。”马得路也觉得可笑:“对对对!毛毛每次让我道歉,我也都是道得太快。以后得抻一抻。”
尚晋提醒道:“不过,以后招聘,可不能再歧视单身女性了,当然,单身男性也不能歧视。”“男的也不行啊?”“女生也就来投诉一下你,男的会直接对你老拳暴打。”“哦,那我得注意。被人打,不美。”
安心在《调解三人组》节目组办公室里,手机立在桌子上,正在跟刘一手进行视频通话。
视频里的刘一手暴跳如雷:“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让你留下他们?谁让你擅自决定的?”安心一脸平静:“我留不住。”“怎么留不住?答应他们条件就是了!”“我不能答应。”“你怎么这么愚蠢!先稳住,以后再慢慢收拾局面!就俩酸文假醋的小文人,我有一万种办法降服他们。”
安心有些心烦:“一手,这是我节目组的事儿,我自己能处理好。”刘一手怒斥道:“你没有处理好!你处理好了那天还用给我打电话吗?打电话我给你出了最佳方案你又不用你给我打电话干吗?你节目组的事儿就是你节目组的事儿吗?牵扯到咱俩的婚事,牵扯到我妈对你的看法,牵扯到日不落集团的前景。”安心激动起来:“我嫁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家族,也不是日不落。”刘一手仍态度强硬:“别那么任性。你嫁了我就是嫁给了我的家族,就是嫁给了日不落集团。这是客观事实。这次我妈来京,安排了她的几个闺密去看你的节目录制,你现在人都没了,录什么呢?我妈这些闺密个个都是名媛、上市公司的老板娘、世界五百强的CEO,放这样人的鸽子你知道是什么后果吗?”
安心尽量保持着平静:“一手,人我已经辞退了。”刘一手气愤地说:“那你就去给我请回来。必须请回来!不惜一切代价!”安心不想再说下去了:“我要开会了。再见。”
安心关掉了视频电话,坐着发呆,有些茫然的神情。
有人敲门。安心定了定神:“进来。”
场务小张推门进来:“安姐,范台请您过去一趟。”“好的。就来。”
小张出去了。
安心调节了一下情绪,刚要起身,手机响了,是尚晋打来的电话。
安心接起来:“喂。尚晋。”
尚晋在居委会院子里踱步,敏感地问道:“安心,你情绪不太好啊。”“我很好。”“好。很好就好。《调解三人组》的人选解决了吗?”“还没有。”“我给你邮箱发了一份北京市优秀调解员的资料,你看看能不能从里边挑一个人选。策划人我给你想好了。”“谁?”“李才。”
安心有些疑虑:“他行吗?”尚晋语气笃定:“绝对行。口才、学识、反应能力,都很靠谱儿。最重要的是,他说话还有些二,具备网红气质,特别适合上节目。网上有他讲座的视频,你也看看。”安心心里暖暖的:“好。我马上看——谢谢你,尚晋。”尚晋笑着回应:“瞧您说的。再见。”
安心挂了电话,出门去台长办公室,不料在走廊上和史航、谭飞迎面相遇。
两人趾高气扬地走着,和安心错身而过的时候,两人对视一笑,看上去很是得意。
安心走到台长办公室的门前敲门。
范台长:“进来。”
安心走进办公室,范台长正在一边看文件一边单手举个小杠铃锻炼。范台长五十岁左右,属于很有威信,不怒自威的那种。
“范台,您找我?”
范台长起身倒了杯水递给安心,和蔼地笑着:“小安,你胆子不小啊,不经组织允许就把剧组解散了。”安心解释道:“范台,没有解散,只是走了俩人。”范台长看着安心:“这俩人的分量你比我更清楚。他们是台柱子。”安心微笑着:“范台,在《调解三人组》里,我才是台柱子。”
范台长收敛了笑容,严肃起来:“小安,我欣赏你的自信。但你要知道,一个人当不了四面墙。太自信就变成自负了。”安心一脸真诚:“这个节目是我在您和台里其他领导的帮助和扶持下一手撑起来的,我对这个节目不光有责任,还有一份爱在里边。对它,我不能放任自流,更不能撒手不管。这墙是我砌的,倒了我再盖。”范台长语重心长:“一台节目,一旦有了影响,它就不是哪个人的,甚至它也不是台里的,它属于社会。做节目,要讲市场,也要讲政治。讲市场,就是要保证经济效益;讲政治,就是要保证导向和稳定。难哪!”
安心听着不太对劲:“范台,您什么意思?”范台长顿了一下说道:“《调解三人组》是台里的王牌节目,我跟台里其他领导都不希望就这么散了。我们希望这个组合还是能固定下来。”安心皱眉:“史航老师和谭飞老师去意已决,他们跟别的台已经接触了。”范台长微微点头:“是有这么回事。但我已跟他们要去的那个台里的领导打过招呼了,先不公布,暂缓办理手续,容我先协调一下你们三个人。这是很大的面子哟!小安,我为了你,欠了咱们的直接竞争台一个很大的人情哟!所以,你们仨能一块干还是一块干嘛。否则我这人情就白搭了。”
安心一脸茫然:“不是我不想干,是他们不想干了。”范台长笑了笑:“误会。都是误会。史航和谭飞我刚刚叫他们过来谈过话了,他们明确表示,想留在《调解三人组》这个节目里。”安心愣住:“您答应了?”范台长默认:“我想这也是你想要的结果吧。”安心狐疑道:“他们什么条件都没提?”
范台长轻描淡写地回应:“提还是提了。一个就是史航想当联合制片人,那就让他当嘛。制片组都是你的人,你怕什么?要有文化自信,也要有制度自信,说到底,你是台里的人,他们是外聘的。再退一步说,你不还有我这个靠山嘛。当然,这个不能对外说。这个提法太江湖了。我是个很江湖的人,但我毕竟在这个领导岗位上,不能让人觉得很江湖。我这么说,你不会觉得我有点那什么人格分裂吧?我很注意自己形象的。”
安心有些失落:“您不分裂,您一直是统一的。他们还有其他条件吗?”
范台长继续说道:“另外一个就是关于节目风格,史航提出虚实结合的角度,我觉得也不是不可以尝试一下。其他兄弟台的调解类节目,包括婚恋类节目,都是真假结合嘛,而且他们都已经组建了自己的编剧团队。逆水行舟,不进则退。现在收视竞争这么激烈,不用些手段很容易被挤下去。至于待遇,他们表示可以维持原样。你看,这两人也是让步了的。你觉得呢?”
安心脱口而出:“我不同意。”
范台长一怔。
安心语气坚定:“联合制片人我可以让。真假结合我不同意。这个节目的生命力就在于真实。这是我创办这个节目的初心。”范台长感到有些意外:“小安,我刚才说了,这个节目不是你一个人的。也不是我能说了算的。我就是再江湖,可我也不是大海啊。我没有能力让你海阔凭鱼跃。你看我都从靠山说到大海了,你得考虑一下大局。”
安心态度坚决:“范台,我很珍惜您给我的机会,但如果台里确定了这个节目的录制要真假结合,那我就退出。”范台长眉头紧锁:“不真假结合,你有办法保证收视率吗?你有办法在短时间内组织新的嘉宾团队来录制吗?你是做节目的老人儿了,你知道嘉宾要磨合好是要时间的。”安心一咬牙:“我能做到。范台,你给我十天时间,我录一期新的样片给台里。不行的话,我走人。”
范台长沉吟了一会儿:“小安,你让我很为难啊。我跟史航和谭飞谈话,也是跟台里其他领导打过招呼的。大家都觉得,节目还是要稳定。一动荡,广告商就会撤资。希望你能服从大局。局面稳定下来,机会很多嘛。我再给你争取开其他节目的机会。”
“范台,我是您招进来的,也是您看着成长起来的节目制作人和主持人。您跟我说过,当时我打动您,让您上这台节目的是一句话,就是真实自有万钧之力。我有我的专业判断。请您再相信我一次。”
“小安,我们换个角度来看,你的节目两个嘉宾全换,实际上等于改版。效果一旦不佳广告商就会撤资。”“我有信心比原来的更好。”“我相信你的信心。但是如果,我说的是如果——如果效果不佳,你能否让你男友刘一手的日不落集团来冠个名?”
安心愣住。
范台长眼睛一亮:“日不落集团实力雄厚,我看光慈善事业,刘一手先生就有不少大手笔。一个商业冠名应该不是问题。咱们台也是有影响力的,算强强联合嘛。如果有这么一个预案,我跟其他领导解释的时候也比较有说服力。否则很难达成共识。”
安心想了想,一咬牙:“好!就这么办!”范台长装模作样道:“我让你为难了吗?”安心违心地摇摇头:“没有。”
范台长满意地笑了:“那就好。那就好。我这人,一向局气,从不喜欢让人为难。尤其是让女人为难。从这一点来说,我对自己还是比较满意的。”
又一个清晨。
李双全在客厅里写毛笔字。
李貌从卫生间洗漱出来:“李掌柜,走吧。”李双全头也不抬:“李貌,我最近不去晨练了。”“为什么?”“我要在家练练毛笔字。”
李貌有些疑惑,没说什么,回到卧室。
尚晋还在沉睡。
李貌上前推醒尚晋:“醒了,醒了。别睡懒觉。”尚晋醒了,睡眼惺忪地嘟囔:“咱们婚前协议里有一条,我有睡懒觉的权利。”“被我作废了。陪我晨练去。”“不都李掌柜陪你吗?”“你去不去?”“我困啊!我不去!”
尚晋最终还是被李貌拉起来了,陪她去公园跑步。
公园空地上,尚得志在打风雷十二掌。呼呼生风。虽然只有几个零星的人在围观,但尚得志已经很满意了,打得很卖力。
不远处常有丽带着人群在跳广场舞。林姐、马吃草、罗永恒他娘、管红花等都在。周茉莉也在。最令人惊讶的是,小胡和小梅竟然也在里边。
尚晋、李貌跑过广场舞人群,跑过尚得志,不时跟认识的人打着招呼。
李貌说:“你妈融入得很快啊。广场舞都跳得很溜了。”尚晋回应:“晚了。她要早这么跟群众打成一片,也不至于干一辈子才干到个副科长。”李貌话里有话:“前车之鉴啊。人啊,最好别犯错。”尚晋避而不接话茬:“李掌柜雷打不动地每天早晨跟你推手,今天怎么不推了?”李貌也觉得可疑:“他最近有点怪。肯定有事儿。”“你问问他。”“他不会说的。”
广场舞结束,小胡、小梅走出公园。
小梅抱怨道:“每天上班太累了,我以后能不能不来跳广场舞?”小胡摇头:“不行。你值夜班的时候可以不来,平时必须都得来。这是一个接触人、认识人的最好的地方,你在这里,很容易被人信任。这信任,多少钱你都买不到。”小梅迟疑道:“这儿也没有咱们的目标客户啊。”“不要乱下结论。你怎么知道没有?放长线,钓大鱼。”“你不都有目标了嘛。还钓啥。我就等着去马总家呗。”“没那么快。毛毛还没怀孕呢,就是怀了孕还得等上十个月呢。十个月之内,若有合适的目标客户也干啊。有钱就赚呗。”小梅看着小胡:“我觉得你现在挑客户很谨慎。”“小心驶得万年船啊。我想好了,等钱攒够了,咱们就开一个美容美发店。贼赚钱。”“你不是说攒够了钱就跟我结婚吗?怎么又成开美容美发店了?”“哦,婚也结,店也开。双喜临门!”
尚得志和管红花晨练完也往小区外走。
尚得志感慨:“青岛也有广场舞,没见你跳过。到了北京你倒来劲了。这是什么买卖!”管红花又打起了官腔:“我不用多讲,只讲三点就行,一、在青岛那会儿我是干部,身份受限,现在无官一身轻了。二、在北京,咱们的人脉很少,通过广场舞能结交一些人,对于咱们扎根北京我想会有一定帮助的。三、广场舞强身健体。我最近一边写个人传记,一边统计跟咱们有人情往来的婚宴名单,体力有些透支,需要多加锻炼。”
尚得志突然想起来:“我又加了六十来个,名单你都看了吧?”管红花转过头严肃地说道:“我已经审阅过了。没问题。但是,老尚,看了名单,才知道你背着我参加了不少人情活动啊。有些还是我明确跟你说过我不同意你参加的。”尚得志心虚,竟有些语无伦次:“哎呀,人家一请,我就不好意思不去,你不让我去的,我也都把红包送到了。”管红花板着脸:“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老尚,这个作风很不好。”尚得志赔笑着:“就是好面子闹得!没别的!这事你就别再揪我短了哈!”管红花脸上浮现出一丝欣慰:“根据我多年的从政经验,历史问题,要用未来眼光看待。我不会揪你短,因为客观来看,你当年偷偷摸摸送出去的那些人情份子,现在都增值了!”尚得志脱口而出:“还真是。比股票靠谱。”
尚得志自觉失言,扭头一看,管红花已经拉下了脸。
吃过早饭,李貌和毛毛来到工作室碰了下头,准备去安心的庭院别墅施工。这时小白敲门进来了。
“李设计师,毛总,二位好。”毛毛听着别扭:“别叫我毛总,还是叫我毛毛姐吧。”李貌也说:“也别叫我李设计师,叫我李貌或者李貌姐都行。”小白嘿嘿笑:“我听说中产阶层对人的称呼都比较准确,所以我觉得我称呼您二位也得比较严谨。”毛毛一愣:“你这是改换阶层了?”小白又膨胀了:“不改换也不行啊。事实在这儿摆着。我现在有了这小三百万,你说我算不算中产阶层?”
李貌和毛毛互相看了看。
李貌点点头:“我觉得算。你比我跟毛毛有钱。”毛毛也点点头:“嗯。我俩没你这么多钱。”小白一听:“这,这不太好吧?那以后你俩见了我不会有自卑感吧?这弄得我太不好意思了!”毛毛忍住笑:“不要不好意思,大胆地活出你中产阶层的风采吧。”小白拱起手:“我努力,我努力。听说阶层都固化了,我这样一下子能干拔上来不容易。还得多仰仗大家指导我。”
毛毛抬举地说道:“您来什么事儿啊白总?”小白有些不好意思了:“别,也别叫我白总,这还只是一个愿景。我来是想跟李设……不,跟李貌姐提一个请求。不知李貌姐能不能答应。”李貌回应:“那你得先说啊。”小白说道:“我想参观一下你们家。”李貌一愣:“为什么啊?”“我听苏洁说你们家是由你设计的,非常高大上,非常有特点——”李貌打断:“你想买房了?”小白微微点头:“有这个愿景了。所以我想看看你的装修设计风格。没准儿以后也找你俩来给我干这活儿。”
毛毛捅了捅李貌:“李貌,这是咱们潜在的客户呢,你可不能不答应。”李貌想了想:“成。找个李掌柜和万师傅不在家的日子你来。”小白一脸满足:“谢了。我还有个随行人员哈。”毛毛问:“谁啊?”“苏洁。她是我的人生顾问嘛。”毛毛惊讶:“她不光顾你星座属相什么的吗?置业也顾了?”小白认真道:“顾。只要她顾得过来的,我都听听她的意见。”毛毛狐疑道:“你给她顾问费吗?”小白:“那当然——那我不能说。这是商业机密。”毛毛一乐:“行,嘴还挺严。您赶紧忙去吧白总。”
送走小白,李貌、毛毛驱车去往安心的别墅庭院。
李貌拿着画笔给那块仿冒砖上色调整。毛毛站在旁边给她打着一把伞。
李貌嘀咕着:“就怕那天下雨。”毛毛不以为意:“我查天气预报了,北京最近没什么雨。”李貌心虚:“我从没造过假。心里有点儿慌。”毛毛提醒说:“我跟你说过了,这不是造假,是求真。还有,这事儿你别写日记里去啊。日记也不能什么都写。”李貌还是不放心:“不会出什么事儿吧?这涉及咱们‘家是一座城’的品牌和荣誉啊。”毛毛安抚道:“你打小是幸福果儿,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在你这儿只有好事儿没坏事儿。”
这时手机响了,李貌停下手中的画笔,拿出手机看,是管红花打来的。
李貌接起电话:“喂,妈。”“李貌,有件事儿想跟你商量。不知你什么时候方便?我随时都可以去你工作室找你。”“我现在在郊区呢。我回城以后给您发微信。急吗?”“不急。你先忙。我等你消息。”“好的。那先挂了。”
李貌挂断电话。继续工作。
毛毛问道:“管副科长找你什么事儿?”“不知道呢。”毛毛笑:“估计是备孕的事儿。”李貌左右看了看:“公开场合,注意你的言语!”
李双全在厨房里榨果汁。
万山红走到客厅窗前往下望,看不见常有丽是否在遛狗,悻悻地坐到沙发上,随手打开电视。电视里播音员正在播报一条新闻:“本台最新消息,一名32岁女子前段时间被狗咬伤后,第一时间去医院打了五针狂犬疫苗,但不幸的是,她竟然于今天上午狂犬病发作身亡,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呢,请稍后关注我们的跟踪报道。”
万山红手中的遥控器吧嗒掉到了地上,脸色苍白,身子瘫软在沙发上。
万山红拼尽全力几乎是惨叫一声:“李双全!”
李双全正端着杯子仰头喝果汁,被万山红的惨叫惊得洒了一身,顾不得擦急忙向客厅冲去,只见万山红浑身无力满脸泪水呼吸困难瘫坐在沙发上。
“怎么了山红?”“我不行了双全。”“哪儿不舒服?心梗?脑梗?要不要叫救护车?”“新闻里,一个女的,今天上午,狂犬病发作,死了。”
李双全一听是这事儿,松了口气:“你跟她不一样,打疫苗了。”万山红哭着说:“一样。她也打疫苗了。”李双全疑惑道:“你看的是假新闻吧?”万山红指指电视:“新闻台刚报的。假不了。”
李双全掏出手机:“我看看网上有没有。”快速搜索了一下:“哟,还真是!”万山红又是一哆嗦:“我怎么有些怕光呀,怕是也要犯了。”李双全忙安慰道:“山红,你别瞎想。网络上都在讨论,一个可能是她的那批疫苗过期了,另一个可能是她自己的免疫力低,还有一个可能是咬她的那只狗携带的病毒太烈。这跟你都挂不上钩。”万山红眼泪止不住得往下掉:“怎么挂不上钩啊?万一我的那批疫苗也过期了呢?万一我的免疫力也低呢?哦,不对,不是万一,我的免疫力本来就低,动不动就感冒。万一咬我的那只狗病毒也很烈呢?”
一提到狗,李双全忽然心里有底了。
“万师傅,你就放一万个心吧。那常有丽不是给过你一个检测证明吗?她那狗没有狂犬病毒。”“她的话你也信啊?”“我不是信她的话。我信她的那份证明。医生的检测证明她造得了假?人命关天的事她敢造假?她这人虽然不讲理,但总还不至于拿着别人的性命开玩笑吧!”“你也觉得她不讲理?”李双全无奈地说:“现在不是讨论她讲不讲理的时候。是你相信她会给你开假证明害你性命吗?”
万山红觉得这话也有道理,身上有了点力气,坐起身来。
“确实。她伤我多次,但绝对不敢真害我。”
李双全捡起地上的遥控器递给万山红:“继续看电视吧。别看新闻了。你不是喜欢电视剧吗,最近有一部特狗血,叫《满朝文武爱上我》。你应该爱看。”
李双全转身想回厨房。
万山红忙叫住:“不,双全,我还是不放心。”李双全头疼:“要怎样你才能放心?”万山红想了想:“不是检查常有丽的狗,而是要检查一下我体内到底产生没产生抗体,只要有抗体了,我就彻底放心了。”李双全摇头:“不要多此一举。”
万山红呼地站起来:“我的生命我做主!你每天喝果汁营养液的想长生不老,我也不想活在狂犬病的阴影里。”
万山红说着进了屋,拎上自己的包就往外走。
李双全瞠目结舌。
万山红径直去了上次打疫苗的医院,找到接诊她的医生。
听明来意,医生跟万山红解释:“我跟你说了,你这个情况不用复查,用不着检测。你已经安全了。”万山红一脸焦灼:“那个女的打了疫苗,狂犬病又犯了。这你怎么解释?”医生回应:“那个患者不是在我们医院治疗的,我不清楚过程,跟你解释不了。但你是我接诊的,疫苗在我们这儿打的,我现在可以保证你是安全的。”万山红仍不放心:“我心里不踏实。我就想查一下,看我身体里是不是已经有抗体了。你让不让查吧?医院不就是给患者治疗和检查的机会吗?”医生无奈道:“那就查吧。”
李双全一个人在屋子里踱来踱去思考了良久,走到桌子前,拿起毛笔写了一段公告:“兹因个人事务,李氏蹄花店停售一段时间。何时重新开张,另行提前通知。感谢各位新老顾客的支持。鞠躬。李双全。”
写的过程中,肋部又疼了几次,短短几句话写了好一会儿才写完。
李双全坐到沙发上休息,拿起手机给供应商打电话。
“喂,老朱。我双全。”老朱热情的声音:“双全啊,今儿你怎么没来拿货啊,都给你留好了,一水儿的前蹄儿。”“老朱,抱歉,我最近个人有点事儿,店要关一段时间,货就先不拿了。你尽着别人吧。”“双全,你没事儿吧?要有什么能帮得上忙的言语声儿。”“没事。放心。再见。”
挂断电话,李双全顺手打开了四合院的监控,神情一凛,不禁坐直了身子——画面中,徐子雯正走向四合院正房门口。
徐子雯感慨地左右打量着院子,走到正房门口,掏出钥匙打开房门进去。
房内干净、温馨、安静。阳光洒进来。
徐子雯满怀感情地看着房间里的东西。
李双全将监控切到了室内,见徐子雯敲了敲餐桌、坐了坐沙发,又起身凝视着墙上的老照片——那里有徐子雯自己的照片,有她跟李才奶奶的照片,有李才小时候的照片,也有她跟李双全的照片。
徐子雯情不自禁伸手抚摸着这些照片。
徐子雯走到立柜前,打开立柜。立柜里挂着李双全上次跟刘克弱比武的衣服。徐子雯从衣柜里取出衣服,拿在手里。
李双全紧张地看着监控视频。画面中,徐子雯将衣服放到鼻子前闻着。
李双全不自觉地凑近了手机屏幕。
大门砰地打开了,万山红风一样地进来。
李双全赶紧关掉监控视频。
万山红径直走到李双全跟前,盯着李双全。
李双全有点发毛:“检查完了?”万山红目露火光:“拆迁你到底听谁说的?”李双全掩饰道:“没听谁说啊。”万山红气呼呼地说:“现在家家户户都在装修。都说听到了风声。说这次是真的。”李双全大惊失色:“真的吗?”万山红手一指:“你自己到窗前去看看。”
李双全起身快步走到窗前,往下一看,只见楼前停满了装修施工的车和材料,各个单元门口都有工人搬着装修的材料在进出。
李双全懊恼不已,猛击了一下墙壁。
万山红追问:“你真没听谁说?”李双全有气无力地回应:“我瞎蒙的!——你这次不跟着他们折腾了吧?”万山红眉头一扬:“折腾啊。我得等我检查报告出来,没事儿我就折腾,有事儿我就消停。”李双全一脸无奈:“不会有事儿的。但我也不希望你折腾。人家拆迁都是有标准的,不是你挂上几张贴画就给你加钱。”万山红警惕道:“什么标准?你听谁说的?”李双全心乱如麻:“我不知道什么具体标准,也没听谁说。我就是觉得肯定有个统一标准。没标准就乱套了。”
万山红嘟囔着:“我不像常有理那样爱占人便宜,但我也不想吃亏。幸福里这一片拆的时候我也看见了,虽然说大差不差,但是还是爱哭的孩子吃得奶多。哎你怎么没去进货?”
李双全指指桌子上的公告。
万山红看了一下:“什么情况啊你?”“累了。休息一阵子。”
万山红狐疑地看了一眼李双全:“我也累了。阳台躺会儿去。”
万山红去了阳台,躺到阳台吊椅上闭目养神。
李双全瞄了几眼万山红,悄悄又打开四合院的监控视频,房间里已空无一人。
常有丽、管红花、尚得志到苏洁原先住的房子来看房。三人转了一圈进了原先苏洁的房间。
常有丽很有理地说道:“我估计你们习惯了二人世界,所以思来想去,就把苏洁给劝退了,她的房间,也归你们了。”尚得志觉得不合适:“这是什么买卖!这是什么买卖!这不等于我们把人姑娘给赶出去了嘛。”常有丽信口开河:“她住到你徒弟李才那儿去了。也是我给她找的地方。没有下家,我不会让她走的。一样不花钱。”
管红花说道:“有理同志——哦,不,有丽同志,感谢你的好意。但苏洁走不是我们希望的,这个房间也不在我们计划之中。”常有丽一听就懂了:“哦,这我知道。不会让你们按原价支付的。苏洁这个房间放在中介,一个月至少能租两千,你们只加三百就行了。”尚得志感激:“哎呀,这哪好意思!”
管红花瞪了尚得志一眼:“老尚,你清点一下物品,给有丽同志一个清单。”尚得志干脆地回应:“哎。”
尚得志去别的屋统计去了。
管红花一脸严肃:“有丽同志,我不多说,我只再强调三点:一、我跟老尚一直求真务实,统筹兼顾,能用多少面积就用多少面积,因此我们就不占用这个房间了。二、我们立足当前,着眼长远,自觉按兜里有多少钱就办多少事的人生理念,在你给我们每月三千元的租金预算上,我们不会再咬牙提高了。三、综合以上两点,这三百元人民币我们就不支出了。”
常有丽并不意外:“管科长很会过日子啊。一百也不能出吗?”管红花语气坚定:“我出身政界,为人小心,但并不小气。这个事儿并不是一百和三百的问题,而是不必要的浪费必须杜绝。该大方的时候我很大方,该小心的时候我也很小心。希望您能理解。”常有丽笑着:“理解理解。人生大方不大方,取决于他有多少钱。我也不是个大方的人儿。咱们一样儿一样儿的!”
管红花听着别扭,但也没再说什么。
常有丽又说:“咱们按季度支付,一会儿你微信转给我就行。”管红花又开始了:“这个我说三点:一、我同意你微信转账的方式。二、按季度支付得改变一下。三、为什么改变一下呢?因为我听说要拆迁了,谁知道明天和拆迁哪一个先到来呢?故,按月支付吧。当然,如果你立等着这笔钱急用,我跟得志开个会商量一下,提前支付你一个季度的房租也不是不可能的。”
常有丽被管红花说得没招儿了:“我不缺这三百五百的。按月就按月——管科长,政坛的人我认识得不多,他们说话都像你这样吗?”管红花微笑着:“出纳界的人我结交得也不多,出纳说话都像你一样吗?都能常有理吗?显然是不可能的。千人千衣裳,万人万模样。”常有丽撇撇嘴:“对。都是人。两只眼睛一双唇。”
尚得志在房间里到处溜达统计物品,溜达到阳台上,不经意扭头一看,看到了隔壁阳台上的万山红。
尚得志高兴地喊:“万师傅!万师傅!”
万山红正闭目养神,听见有人喊,睁眼一瞧是尚得志。
尚得志喊道:“万师傅,我跟老管搬这儿来了。以后咱们就是邻居啦。”
万山红干笑了几声还没开口,常有丽和管红花也走到了阳台上。常有丽似笑非笑地看着万山红。
管红花对万山红说道:“山红同志,你的花和摇椅都很具备中国特色,我得向你学习啊。”万山红不以为然:“尚晋是火命,给克死了几盆。要不更多。”尚得志一乐:“这是什么买卖。尚晋还真是火命。有不怕火命的花吗?我买几盆给你送过去。”常有丽接话:“仙人掌。”
常有丽一边说一边在阳台上假装自拍,实际上是想把万山红给拍进去。
管红花低声提醒尚得志:“不要传播封建迷信。”又朝万山红笑道:“人生一世,草木一秋。养花栽草主要还是看技术。”万山红嘴硬:“我跟李掌门的养花技术还是很过硬的。”尚得志这才想起来:“对啊,李掌门呢?在家吗?出来打个招呼啊。”
万山红回头喊:“李掌门,李掌门。有人找。”
李双全也到了阳台上。
尚得志一脸高兴:“我们搬这儿了!”李双全笑着说:“祝贺。”尚得志招呼着:“我张罗一下,来给我们暖锅哈。”李双全点头:“一定。我还有事儿,先回了。”万山红也站起身来:“我也还有事儿,尚师傅,管科长,回见。”常有丽挑衅的语气:“回见。”
万山红没理她,回房间了。
常有丽低声对管红花说:“老管,你发现没,万山红同志的脸是歪的。”管红花又打起了官腔:“还是叫我管科长吧。我不习惯别人叫我老管。我倒没发现。”常有丽又说:“我早就发现她脸是歪的了。你看。”
常有丽拿出刚才的自拍照,万山红出现在后景里。常有丽把照片放大。
“你发现没,这半拉脸是歪的。”
管红花看了一下,摇头:“没发现。”
常有丽失望地叹了口气:“你们都什么眼神儿啊!老管,不,管科长,你还是提醒一下山红同志,让她到医院检查一下吧。”管红花点头:“好。话我会带到的。”
李貌回到工作室,立即给管红花发微信:“妈,我回到工作室了。您方便过来吗?”
管红花连忙赶了过去,见了李貌先说了一下要搬家的事,随即说了回青岛再办一次婚礼的想法。
李貌惊讶:“再办一次婚礼?为什么?”管红花并不想说出真正原因:“这个呢,我不多说,我也只说三点:第一呢,青岛和山东的亲戚朋友都想贺喜一下;第二呢,尚晋从小在我们那片儿长大,结婚没个动静不好;第三呢,在娘家办,不在婆家办,不太好看。”
李貌难以接受:“妈,我就直说了:第一,贺喜怎么贺都行,我跟尚晋下次去青岛的时候请亲戚朋友吃个饭吧;第二,结婚不是为动静,尚晋也不会同意为了动静再组织一次婚礼;第三,我跟尚晋的婚礼是在北京办的,是娘家和婆家合办的。您是总指挥,还做了唯一发言。所以,这并不能说是在娘家办的。我跟尚晋最近工作都挺忙的,就别再折腾一趟了,好吗?”
管红花顿了一下说道:“李貌,你说得都对。那么,我跟你还是有一说一吧——回青岛办这个婚礼,主要就是为了回笼一下资金。”李貌没听明白:“回笼资金?什么资金?”管红花解释道:“就是想把以前我们送出去的份子钱回笼一下。”
李貌倒没想到这一点,愣在那里。
管红花继续说道:“我一直忙着写自传,倒真没想到这一点,是老尚不断提醒我,说半辈子撒出去的份子钱该资金回笼了。你别说,老尚还真是粗中有细。那天他拉了一张单子给我看,嗬,真没少随。我又补充了一些名单。因为我人缘儿比较吃得开,有些人情费用老尚都不知道。老尚也批评我了,不该瞒着他有请必到。”
李貌想了想:“妈,能回笼多少?”
管红花一听有门打起精神:“二十万左右吧。如果他们照通货膨胀来付人情的话,也许二十五还能鼓一鼓。毕竟这是我们半辈子的人脉一次性释放出来。人情一把锯,你咋来我咋去嘛。不过,尚晋一定居北京,以后也没什么机会释放了。人情一关门,不再故乡人。”管红花有些伤感。
李貌快速思索了一番,拿定了主意。
“妈,资金我帮您回笼,但您也帮我一个小忙可好?”管红花警觉地问道:“什么事儿?我的能力是否匹配你的要求?”李貌笑了笑:“绝对匹配。”
管红花斟酌着措辞:“李貌,鉴于你对我的能力并不完全了解,你还是先通报我一下,我再作决定。我必须对你负责。”
李貌犹豫了一下直说开了:“嗯。是这样的,我跟尚晋有了孩子以后,不用您看,可以吗?”管红花拧巴地回应:“这俩事儿怎么搁一块了?你这不是想让我干什么,你这是想让我不干什么啊!是李掌柜和万师傅想看吗?”李貌一脸认真:“我跟尚晋商量过了,要找专业的月嫂。”
一听不是李掌柜和万师傅想看,管红花放下心来。
“找专业月嫂好。我大力支持你跟尚晋的这个想法。”李貌大喜:“您同意了?”管红花一口答应:“成交。哦,不,喜事咱们就这么喜办了。我赶紧回去跟老尚开青岛婚礼筹备会。”
管红花告辞,李貌准备起身送,却被管红花按在座位上:“赶紧忙你的吧。不用送。”
管红花往外走,路过前台。苏洁正在嗑瓜子看星相学书籍,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管阿姨再见。”
管红花却走到苏洁跟前:“先别说再见。我跟你谈几句。”苏洁爽快地回应:“好。”递给管红花一把瓜子:“阿姨,您边嗑边谈。”管红花没接:“我从小就不吃零食。”苏洁好奇道:“那你牙口很好吧。阿姨您什么星座?”
管红花认真地说道:“咱们今天先不谈牙和星座——我跟你尚伯伯搬到原来你住那房子里去了,听你常阿姨说,她为了我俩的清静把你给苦口婆心地劝退了,我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所以来向你道个歉。”
苏洁一听是为这:“我搬出去确实是为了您跟尚伯伯的清静,但是这不是常阿姨的劝退,而是我自己主动的后退。当然,也不光是为了您和尚伯伯,也为了我自己。我也不习惯跟很多人一块住。”
管红花关心地问:“你搬到李才那儿几个人住?”“三个人。我,李才,箱子姑娘。”“这边也是三个人,那边也是三个人。这不都一样吗?”“老将出马,一个顶俩。你跟尚伯伯每个人能顶两个人,那就是四个人,再加上我,五个人。李才和箱子姑娘俩,加我,仨。”管红花笑了笑:“我能听出来,你是变相地在批评我们年纪稍大一些的同志说话比较罗唆。我跟你常阿姨他们不一样,我是不罗唆的。”苏洁调皮地乐了:“管阿姨,开个玩笑啦。主要还是不想打扰您跟尚伯伯。”管红花嘱咐:“少嗑。小心嗑出瓜子牙。苏洁,再见。”
“管阿姨,再请问您一遍,您贵星座是什么?”“你怎么跟查户口似的——天秤座。当然,我不迷信星座属相什么的。”“天平阿姨,再见。”
李双全去了趟蹄花店,把歇业告示贴到玻璃上。这时徐子雯打来电话。
徐子雯已经尽量克制,但语气里还是有一丝责怪的成分:“双全,你为什么把拆迁的消息说出去啊?”李双全也有些自责:“我只告诉了一个人。”徐子雯叹了口气:“你告诉一个人,就是告诉了所有人。”李双全诚恳地说:“是啊。你当初就不该告诉我。”徐子雯以为是反讽:“你是在把责任往我身上推吗?”李双全有些语无伦次:“不不不。我是说,你真不该告诉我。你告诉我,是把我推进了火坑。现在我哪句话都对不上了。”徐子雯敏感地问道:“跟谁对不上了?跟你爱人?”李双全回避道:“不说这个了。就这事,我向你道歉。是不是给你们的工作造成了困难啊?”徐子雯沉吟了一下:“造成了一定的被动吧。我们正在跟政府相关部门进行拆迁的调研安排,争取一次性到位,不要产生什么不良事件。九号楼是一个钉子楼,之前的拆迁都无功而返,所以这一次我们谨慎又谨慎。消息提前泄露会让居民产生拆迁综合症。不光对我们的拆迁工作,就是对居民的生活质量都有影响。”李双全更加自责:“惭愧。惭愧。”
徐子雯转移了话题:“我想找个时间去看一下李才奶奶。行不行?”李双全拒绝:“不行。”徐子雯问道:“怕你爱人知道?”李双全没正面回答:“她现在有高血压,不能兴奋,一兴奋血压就蹿到最高值。她要见到你,会兴奋到有生命危险。”
徐子雯沉默了一下:“那我想见一下李才。可以吗?”李双全不置可否:“这是你的权利。但他不一定见你——他对你有些意见。”徐子雯心情有些沉重:“所以我需要你帮我约一下他。”李双全犹豫道:“你们什么时候公布项目?不能等你公开亮相之后再见他吗?”徐子雯语气有些激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公布。要等有关部门的指示。在美国的时候还好,我网上看看他照片和视频也就满足了,但是回到北京,离他很近,几乎能感受到他的气息了却见不到他。我——”
徐子雯说不下去了,哽咽起来。
李双全有些慌:“子雯,你看这样行不行,李才的手机号你有,你先约一下他。如果他不见你,我再出面。好不好?”徐子雯忍住泪水:“好!”
安心坐在办公室里,墙上的大显示屏上放着李才的讲座视频。李才在视频里口若悬河。
安心一边听一边在电脑上浏览着尚晋发来的优秀调解员资料。看着看着,尚晋的名字忽然出现在电脑屏幕上。
安心停住了。将尚晋的资料打开,放大观看。看着看着,安心心潮澎湃,禁不住站起身来回走动起来。
李貌和毛毛在加班讨论一份设计图。
毛毛说道:“这活儿是一土豪的,你给他设计得太雅了,得再俗一点。”李貌皱眉:“这我已经俗到底线了。”“你的底线就是他的理想。他最大的目的就是想使他的卧室显得大。”“卧室大要显小,小要显大,这是咱们的美学原则和历史习惯啊。皇帝卧室都不能大。”“皇帝他至少懂啊。暴发户哪懂这个。你必须想尽一切办法使卧室变得不像卧室。”
李貌想了想:“这也简单。我给他卧室的东西两道实墙上画上一扇窗,窗户是开着的。东墙是一座座山峦,苍翠葱郁,象征太阳升起之地,万物盛开,光天化日。”毛毛鼓掌:“好好好!西墙呢?”“西墙的窗户望出去,是一望无际的大草原,青草绿到天边,有马匹星星点点游荡其间。”毛毛鼓掌:“好好好!天花板呢?天花板是星空好不好?深邃神秘。”
李貌摇头:“星空不好。是个人就能想到。”毛毛耷拉下脸。李貌忙解释:“你不是让我挖空心思嘛,星空你说这暴发户想不到?”毛毛一脸不悦:“合着我跟暴发户一个水准。那你觉得什么好?”李貌目光看向远处:“大海。天花板给他画一片辽阔的大海,波浪轻轻翻滚,他不是要大嘛,咱们给他弄到没边没沿儿。”毛毛鼓掌:“好!让他知道什么叫大!”
苏洁正在前台嗑瓜子,一个西瓜搁到了她面前,抬头一看是尚晋。
“尚晋哥,你这是送李貌姐的?”“送你的。”“我不爱吃西瓜。”“我送的不是西瓜,是西瓜子。来,给我把瓜子。”
苏洁拧巴地掏了一把瓜子递给尚晋。这时他们听见里边不断传来鼓掌击掌叫好声,两人面面相觑。
尚晋茫然地说:“这都什么情况啊?这俩工作起来怎么跟打了鸡血似的。”苏洁不屑道:“这俩人一听有钱挣就兴奋,见钱眼开的主儿。”忽然想起尚晋是李貌丈夫,忙打圆场:“哦,我也见钱眼开。人之常情,我倒不是贬义。你是调解员,经常调解金钱矛盾吧?”尚晋苦笑:“不是经常调解金钱矛盾,是所有的矛盾都与钱有关。要么是钱引起的,要么得用钱解决。”苏洁有些惊讶:“听起来这份工作难度很大。”尚晋说:“不是很大,是相当相当大。”苏洁好奇:“那一般都怎么调解?”尚晋摊开手念叨:“开导,劝解,苦口婆心,语重心长,软的,硬的,文的,武的,一块儿往上招呼。简单一句话,用所有的矛和盾,来化解所有的矛盾。”
苏洁一脸深沉:“悲哀,人类的悲哀。我要写一部深刻的关于人性的戏剧,希望能获诺贝尔文学奖。获奖感言我都想好了。”尚晋笑了笑:“你想多了。”
尚晋手机响了,一看是安心来电,连忙走出去接电话。
安心在电话里听起来很兴奋:“谢谢你尚晋。我找到调解大师的人选了。”尚晋一听顿感欣慰:“太好了。祝贺你。”“你不想知道是谁吗?”“不想。是谁我也不认识。不过我可以帮你联系。我们周主任那儿联系方式都有。”“不用周主任帮我联系。这个人你认识。你帮我联系就行。”“我认识?谁?”“你。”
尚晋愣了愣:“开什么玩笑。”“你觉得我像开玩笑的样子吗?”“安心,我不行。我没有这经验。”“史航、谭飞最初也是菜鸟。经验都是从没经验开始的。”“不行。真的不行。”“你对自己这么没自信?”“不是我没自信。安心,咱俩关系特殊。”“前女友这个关系很特殊吗?”
尚晋环顾左右:“对你来说也许不特殊,但对李貌来说很特殊。我不能伤害李貌。其实我都答应过她,不再跟前女友联系。”“是不再跟我联系吧?”“不是。不是针对你,是说前女友。”“尚晋,你只有我一个前女友。”“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能参与你这件事儿。”
安心激动起来:“你太大男子主义了!你太小瞧我们女性了!你已经结婚了,我也马上要嫁了,新房是谁给我在装修?是你太太!这个关系还不够明确吗?有什么特殊的?分手了我们就不能光明正大地做朋友吗?”尚晋解释:“我怕李貌觉得我出尔反尔,质疑我的人品。我是靠人品生活的人。”安心不甘心:“我觉得咱们都已经攀登到了人生各自的新阶段,应该互帮互助。你跟我谈恋爱的时候总教育我,做人做事两点之间直线距离最短,你现在怎么变成抛物线了?”
尚晋争辩道:“你不要乱用我的理论,这个理论要把两性关系除外。因为在两性之间,直线距离最远。”“尚晋,我没有退路。你是唯一人选。”尚晋有些崩溃了:“我怎么就成唯一人选了?泱泱大国,巍巍首都,成千上万的调解员,你就找不到其他的人?”“千人排门,不如一人把关。比你强的有。比李才强的也有。但组合起来,你俩就是最合适的,就是能把关开门的。知道史航和谭飞为什么能火吗?因为他们平时在生活中就是一对损友。在节目中能够配合默契,该互相怼就互相怼,该互相捧就互相捧。本来我也可以给李才找一个其他的什么调解师,磨合几期也能出来。但时间来不及了,我只有一期拍样片的机会。要么成功,要么出局。生死存亡,在此一举。而且,也不必瞒你,如果节目失败,我跟刘一手也必然瓦解。”
尚晋无奈:“你想怎么办?”安心迫不及待地说:“时间贵如油。你叫上李才。咱们连夜开个策划会。”尚晋一头雾水:“你给我出了我自己都调解不了的难题啊!”安心想了想:“如果你觉得为难,我给李貌打个电话解释一下。”“不用。我自己说就可以。而且也不光是李貌的问题。”“还有什么问题?”“我更大的担心是,以我的聪明才智妙语连珠,我上了节目就会红遍全国啊!我根本不愿意当这种大众名人。”安心冷笑一声:“你想多了——地址我一会儿发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