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心揶揄尚晋:“李貌查岗啊?”尚晋一脸自信:“李貌对我绝对信任,从不查岗。不像你。她刚才连我在哪儿都没问。”“女人的话你也信?女人从不会直接说实话。”“我不这么认为。”“你还是不了解女人。”“我只是不了解你。”
安心话题一转:“我主持你的婚礼你高兴吗?”“那得要李貌接你的单才有可能。”“李貌会接的。”尚晋一愣“你确定?”“我确定。”“你为什么能确定?”“两个聪明的女人之间只要有个路由器,就有信号满格无限畅通的Wi—Fi。我能捕捉她,她也能捕捉我。”尚晋好奇道:“你跟李貌之间有路由器吗?”安心看着尚晋的眼睛:“你。你就是我们的路由器。”
尚晋觉得心很累:“既然你这么确定李貌会接,可你刚才还说见我是想让我劝说李貌接你的单子。”“我承认,那是假话。”“那你见我的真实目的到底是什么?”安心想了想,说了实话:“我过得不好。”
尚晋心里略微有些诧异:“从你脸上倒没看出来。脸是一个人生活的反映,从你的脸来看,你过得很精致。没看出不好。”“歪理邪说。”“有歌为证,某年某月的某一天,岁月像一张破碎的脸。”安心认真地说道:“照你这么说,那我这脸真还跟你有关。你还记得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是什么吗?”“记得啊,霍金的《时间简史》。后来你一直没看懂。”“才不是呢,是个洗脚盆。”“我那么庸俗?”“我刚到电视台实习那阵儿,我们栏目组女人当男人使,男人当牲口使,没日没夜加班。你看我很憔悴,就送了我个洗脚盆,说富人吃补药,穷人洗双脚。从那时候起,我就养成了洗脚的习惯。我这脸的精致,大概是从这洗脚习惯来的。现在用的这盆,还是你送我那个。”“哦,那么,难道你起了吃回头草的想法?”
安心本来有些黯然,又被逗乐了。
“你还是那么盲目自信。你还以为你是一棵回头草?我就要结婚了尚晋。”“嫁入豪门,出人头地,你追求的庸俗生活你都已经追求到了。还过得不好,难道是精神出现了危机?”“我这么忙碌的人,没机会出现精神危机。”“那你见我的目的,就是想告诉我你过得不好。”“是的。我过得很不好。没人可以说。不敢说。不能说。”“你应该找个树洞说。树洞不会泄露秘密。”
安心看着尚晋。尚晋忽然明白了:“哦,你是把我当树洞了——你怎么过得不好了?”
安心突然流下泪来。
尚晋有些慌:“你是公众人物,请注意你的泪流量。一个人一生的泪流量是有限的。留在关键时候哭更好。”
尚晋抽了一张餐巾纸放到安心跟前。
安心一扬头,竟瞬间止住了眼泪,随即接过餐巾纸擦了一下,顺带瞥了一下四周。角落里两个人迅速缩了回去——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一架相机,正在偷拍安心和尚晋。但安心、尚晋都没发现。
“第一件不好的事儿,节目组史航、谭飞他们正密谋造反。”“史航和谭飞不是你请来的吗?”安心惊讶:“你知道?”“看到过新闻。”
安心欣慰道:“看来你还是很关心我。”随即又愁容满面起来:“现在他们强大了,原来我是这个节目的台柱子,现在是史航。史航能瞎掰,妖言惑众,他的人气越来越气人,已经超过我了。他现在要篡位。”尚晋问道:“取代你?”安心幽幽地说:“是取代我节目制作人的身份。但若他当上制作人,会把我换掉。他是个野心家、阴谋家,我养虎为患。”尚晋听得一头雾水:“他当得上吗?”安心眉头一扬:“他当不上。因为这个节目跟台里的合同是我签的,我不主动下,他就上不来。他再有法宝也比不上我这儿有法律。我气死他。”
“那你担心什么?”“他正联络别的平台,要带着整个团队出走。”“团队不是你搭建的吗?”“好人插秧,坏人拔苗。都被他收买了。”“你能剩下几个?”“要说实话吗?”尚晋一笑:“女人没实话——这是你的看法,我不同意,但我尊重。所以不用说实话,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今天我是沉默的树洞。”
安心伸出双手,一边看一边默数着,指头一个个蜷起,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两个。
“俩。我跟我助理滚滚。”尚晋叹气:“算你狠。比我妈人缘儿还差。”“你没什么建议吗?”“我觉得这件事你跟刘一手先生谈谈更合适。他应该能向你提供合理的建议和实际的帮助。因为他更了解你。”“这件事情,刘一手要留一手。他们家要通过这件事情,深入了解我。这是我要跟你说的第二件事儿。别人都以为我要嫁入豪门,其实我要嫁入的是土豪门。一字之差,遭老罪了。比唐僧取经都难。”
安心说着又想掉眼泪,极力忍住,给自己打气:“我要控制泪流量!我要控制泪流量!我一定行的!”
尚晋不自觉心头也是一酸:“不已经终成正果了嘛。都过去了。”安心语气里多了一丝遗憾:“时间过去了,人还没过去。嫁入豪门的路上是风光,嫁入土豪门的路上是尘土。至今我顶多算走了一半。你以前老教育我,行百里者半九十。这道理我现在懂了。”“以为你早忘了。”“你的每句话我都记得——他妈品位低,总不待见我,背地里一直在托人给刘一手介绍新的,明星、名媛,都有。这我都知道。但可惜的是没人能看上刘一手。”
“他的确长得太谦虚了——哦,抱歉。”“对,他长得很抱歉。但实际上他不蠢,事事都留着一手。但刘一手每次相亲失败,都会对我特别好。后来也就死心塌地了,我就让他给我买了套别墅,用的我的名字。万一鸡飞蛋打,不能让我最后什么都得不着。尚晋,我是不是很庸俗?”“你知道,我不说假话——是的。”“庸俗就庸俗吧。我穷怕了,就是想过富贵的生活。”“心中无缺叫富,被人需要叫贵。”
安心怔住了。
李才找到李貌,请她帮忙画一幅一名长发姑娘拖着箱子走的简笔画。这对李貌来说当然是小菜一碟,当即拿出纸笔,运笔如飞,一会儿工夫就画好了。
李貌把画递给李才:“是这意思吗?”
李才由衷地钦佩:“貌貌,你是个神一样的姑娘。比我的意思还更像我的意思——这是箱子姑娘的logo,以后将使用在箱子姑娘的吉他、箱子、演出现场,以及T恤衫、太阳帽等各种衍生产品上边,将产生巨大的利益。因此,我将支付你十万元稿费。当然,要先欠着。”
李貌大大咧咧地笑笑:“免费送你了。”“不,除了太阳光,我从不使用其他任何免费的东西。”“你是认真的?”“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那好。你给我写张欠条吧。”
李貌把纸笔递给李才。
李才一愣:“信不过我?”“信不过人性。”“好!貌貌,你成熟了。嫁给尚晋不会吃亏了。我放心了。我刚才就是考验你,看你会不会盲目相信我。”
李才写完欠条,交给李貌,拿着箱子姑娘的简笔画匆匆出门了。
苏洁鬼鬼祟祟地钻进办公室,一脸神秘:“貌貌姐,你看见新闻没?”
李貌转头问:“什么新闻?”
苏洁把手机递给李貌。李貌一看是一篇娱乐新闻,标题是:神秘大鳄刘一手未婚妻、著名主持人安心夜会神秘男。
李貌神色平静,没说话,把手机递还给苏洁。
“都上热搜了——那神秘男你知道是谁吧?”“知道,尚晋。”“他俩怎么凑一块去了?”“我们都是大学同学——他俩以前谈过。”“哦。我就说嘛。这就对了。”“什么这就对了?你觉得对?”“貌姐,如果他们俩背着你约会就不对。”
李貌想了想:“哎苏洁,你结合五行属相和星座,给我看看他俩合不合。”“我刚看过了。”“合不合?”
苏洁欲言又止,为难地看着李貌。
李貌看出了答案:“行了,我知道了。还有,他俩见面,其实我知道,不要胡乱去八卦。”苏洁一拍胸脯:“我是那八卦的人嘛!”“你要不是,世上就没有八卦了!”
李才约了水木年华的卢庚戌到理想胡同咖啡馆来喝咖啡。
“小卢,咱们兄弟多年,这个忙你一定得帮我,我虽然在文艺界有一定的影响力,但唯独对音乐圈儿不熟。这个神曲马良,你一定得帮我引见一下。”“你见他那么一二货干吗啊?想跟他合作?”“有这个意向。目前你们音乐界非常低迷,我想伸手帮帮你们。”“李才,你堕落了!他那音乐多俗啊,听了人都能减肥。他那前奏一响,我就想抖腿。”“我也是。但这里边的曲折我就不说了。我就是想见他一下,跟他聊聊。你帮我约一下就行——你不会是跟他说不上话吧?”
卢庚戌不爱听了:“说不上话?我水木年华在乐坛的影响力你不知道吗?就这个马良,当年跟着我们混,是给我们垫场的,永远在观众找座位的时候他上。”李才追问:“后来呢?”卢庚戌悻悻道:“后来他莫名其妙地征服了广场舞人群,火了。现在都不怎么跟我们来往了。说到底,还是没见过世面。”李才一乐:“对。但你也别生气,根据我的研究,人性大多都这样。像你卢庚戌这样人性统一的歌手太少了。”卢庚戌一脸自命不凡的样子:“我现在不光是一个歌手了,我正进军电影界。你不是要伸手帮我们音乐界吗,我觉得电影人也还不够争气,我准备去提振一下他们的士气。”李才点头:“好。中国电影有希望了。我最喜欢你的《蝴蝶花》,这已经是个IP了。”
李才说着唱了起来:“是否还记得童年阳光里那一朵蝴蝶花,它在你头上美丽的盛开洋溢着天真无瑕——你是要拍这个吗?”卢庚戌摇头:“不,我要拍我的《一生有你》。《蝴蝶花》是个IP,《一生有你》是个大IP。”李才伸出大拇指:“好!我相信你的才华!我相信拍完这部电影,你将大红大紫,你将东山再起。”卢庚戌听着不是那意思:“你的意思是我的西山已经倒了吗?”李才忙找补:“哦,抱歉,我的意思是,你将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比所谓的神曲马良不知道会红多少倍。那这个马良——”
卢庚戌胸有成竹地答应着:“放心,我会给你约的。当年他付不上房租借了我三千块钱还没还呢。我的事儿,他不敢怠慢。他敢怠慢我就发律师函要这钱。”“好!卢庚戌,你给我联系这事儿,他这三千块钱我替他付了。”“你怎么这么客气啊?谢啦!微信转账就可以。”
李才有些郁闷:“卢庚戌,我就欣赏你这种亲兄弟明算账的现代文明精神!”卢庚戌真诚地回应:“好多人都这么夸我!你也这么觉得吗?”李才憋屈道:“是的。”
尚晋趁中午的时间去了趟杨樱的鲜花店,想看看她最近情况怎么样。想起杨樱说过喜欢吃黄焖鸡米饭,路上顺便打包了两份带过去。杨樱挺开心,和尚晋一人一份坐着吃起来,边吃边聊。
正聊着,尚晋手机响了,一看是李貌打来的。
尚晋接电话:“貌貌,什么事儿?”“你哪儿呢?中午来不来我这儿吃饭?”尚晋看了一眼杨樱:“中午有事儿呢,不去吃了。”“你一会儿过来陪我逛街买衣服吧。”“好,马上过去。”
尚晋答应了,挂断电话。
“你女朋友?”“嗯。”“我这一藏起来,朋友都给弄没了。急需新的朋友圈。哪天领她来认识一下啊。”尚晋敷衍:“好的。”杨樱却追问:“什么时候啊?”尚晋仍是敷衍:“改天。改天。”
吃完饭尚晋赶紧赶去工作室,陪李貌去了附近一家商场买衣服。
李貌神色平静如常,尚晋心里却有些打鼓。
李貌在服装店里挑选衣服,尚晋寸步不离。
李貌一脸随意:“你找地儿坐呀。”尚晋却有些紧张:“不累。我给你掌掌眼。”“你不是最烦陪我逛街吗?”“俱往矣。以后我要多陪你逛街。”李貌愣了一下:“为什么?”“我在调解过程中,发现我缺乏女性思维。我爸带给我的大男子文化毒害还没彻底清除掉,我以后要跟着你,多从你的角度考虑问题。这样有助于更好地解决问题。”“你倒是很上进啊。”尚晋讨好地笑着:“谁让我叫尚晋呢。”
李貌不说话了,继续挑选衣服。
尚晋小心翼翼地打量了李貌一会儿,忍不住道:“貌貌,还有个事儿想跟你说——”李貌却打断:“你看这件怎么样?”“你是衣裳架子,什么衣服配你都合适——你看到新闻了吧?”“什么新闻?”“昨天晚上,其实是安心约我吃饭。”李貌漫不经心地继续挑衣服:“这衣服太俗,我倒是也能穿成不俗,但得靠其他东西提升。是我消费它,不能让它消费我。不好,再看看别的——哦,你说什么,安心约你吃饭,挺好啊。”尚晋又解释:“她是想让我劝你接她那单活儿。”
李貌扭头看着尚晋。
尚晋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我根本不信。我就说你肯定有别的事儿。她后来跟我说她约我见面是想跟我说她过得很不好。”
李貌没说话,继续挑衣服。
尚晋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这事我要向你道歉。”李貌一脸毫不介意的表情:“过了啊尚晋。你这是置我于不仁不义。谁还没个把前男友前女友,见见怎么了。”尚晋仍低头认错:“不,我答应过你,不再跟安心私下联系。我违背了诺言。”
李貌看了尚晋一会儿:“上次你爸妈去录节目也是你联系的?”尚晋连忙摇头:“不是。”“那你们怎么联系的?”“我考专职调解员,其实是她告诉我的消息。她录调解类节目,知道这个消息后就告诉了我。我当时跟你说我是从报纸上看到的,其实并不是。”李貌似笑非笑:“世上无难事,人间有安心。没想到,她一直在改变你的命运啊。”尚晋喏喏地说不出话来。
安心和刘一手正在豪宅里吃饭。两人坐在一张硕大豪华的餐桌旁,一名管家远远地站在门外。刘一手边吃饭边看报纸,还时不时瞟一眼边上正在播放的电视,手机也不停地有微信进来。
安心淡淡地问:“一手,你看到新闻了吧?”刘一手故作不知:“新闻?什么新闻?”“就是我跟神秘男吃饭的一个八卦新闻。”刘一手笑了:“我只看财经类新闻。我对别的不感兴趣。”
这时刘一手收到了一条微信:刘总,安心跟尚晋的新闻已放出。如需再扩大影响,请告知。刘一手即刻回了四个字:等我通知。
“哦,你那房子找好设计师了吗?”“找好了。我找了俩大学同学接手来做。很逗,昨天晚上我见的那个神秘男就是我这俩同学其中一个的老公。”“一定要装好。不要怕奢侈,钱该花的就花,按照你的风格来。”“是不是还是节省一点?我就想装得舒服一点。”刘一手:“不,要奢华,不要低调——如果是节俭风格,这房子我将收回来。”
安心有些愣怔,看着刘一手,不确定他这句话是不是在说笑。
刘一手放下报纸:“安心,你是名人,但你不是富人,没经历过上流社会的生活。装修的不是房子,是我们身份的象征,是财富的标志,是地位的宣言。那是我们的一个社交手段。如果我像你一样,认为房子就是房子,我就不会是今天这地位。”顿了一下又说,“除了你的卧室可以用你的舒服风格,其余的地方必须按照奢侈风格来。”
安心有些心堵,放下了碗筷。
刘一手命令的口气:“你营养不够,得再吃一点。”安心转过脸去:“我饱了。”刘一手板着脸,语气更加强硬:“那是你的错觉,给你的是定量。这些只有吃完,你的营养才均衡。我给你找的是世界上最好的营养师。还有,这个月你已经吃了三顿辣火锅了。别人不好意思提醒你,我得提醒你一下。营养师说了,你的体质,那种重口味火锅一个月只能吃一次。”安心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怒:“我连吃饭都不能自由了?”刘一手冷冷地回应:“在你生下孩子之后,会调整营养标准——虽然我不建议调整,这是为你好。世界上拥有自己营养师的人并不多。”
安心倔强地坐着不动。刘一手一直看着安心,安心终于还是妥协了,不情愿地拿起了筷子。
下午,李才带着郭纯希一起去了一家吉他专卖店——从今天起,郭纯希就是箱子姑娘了。
店员上前招呼:“您好。”
李才示意箱子姑娘拿出吉他。
“这把吉他是你们厂家做的。我现在想雕刻一个图案和四个字在上头,想请你们返厂给我做一下工。”
店员检查了一下吉他:“这吉他是我们这儿的。但我们只管维护保养,雕工出厂以后我们就不做了。”李才一愣:“你们的吉他,木料你们最清楚,所以我才找你们。你们不做,是不负责任。”店员微笑着表示歉意:“对不起,这是我们的规定。”
李才和箱子姑娘对视一眼,无奈地收起吉他。
恰好这时从外边走进来一名约莫六十岁的老者,老者衣着朴素却气度不凡。
店员恭敬地打招呼:“卢老师,您来了。”
卢老师的目光却被那把吉他吸引了,叫道:“姑娘,且慢。”
箱子姑娘停了手。
卢老师指指那把吉他:“我能看一眼吗?”店员忙介绍:“这是我们奥森的首席琴师,卢老师。”李才一脸惊喜:“卢老师,您看几眼都行。”
箱子姑娘连忙又取出吉他,恭敬地递给卢老师。
卢老师端详着吉他,神情忽然凝重起来:“没想到,没想到啊。人生旧物,竟然异乡重逢——这吉他谁的?”箱子姑娘回应:“我的。”卢老师问道:“你们来是为何?”店员插话:“卢老师,他们想在这把琴上做雕工和刻字。”
卢老师看看李才和箱子姑娘:“跟我来。”
卢老师领着李才和箱子姑娘穿过店面,来到里面一间工作室。
“坐,你们坐。”
三人坐下。卢老师拿起那把吉他调了几下弦。
卢老师抬起头看着箱子姑娘:“你母亲还好吗?”箱子姑娘一惊:“她已经过世了。”“哦,哦,看来她说的是真的。”“您认识她?她说的什么?”
卢老师面露感慨之色:“姑娘,这把琴,是我做的。准确说,是你母亲找我定做的。”箱子姑娘疑惑:“我妈没来过北京。”卢老师看着琴回忆道:“那时我不在北京。我在全国各地教人做琴。那一年,我在枣庄做驻厂琴师——你是哪儿人?”“徐州。”
卢老师点头:“那就是了——那一年,有一位女同志,风尘仆仆来找我,说要定做一把我的手工琴。我问她给谁用,她说给她十二岁的女儿学琴用。我告诉她,初学吉他,在门市买把最普通的就行了。但她执意不肯。最后跟我说,她已患绝症,来日不多,想留一把好琴给女儿。只要女儿一弹琴,她就能在另一个世界知道女儿的消息。我被她打动了,破例给她做了一把琴——就是这把琴。说实话,她走了以后,我很长时间觉得这是她编出来的故事。没想到今天又遇见了这把琴。没想到真的琴在、人不在了。”
箱子姑娘脸上浮出一丝悲戚之色:“卢老师,谢谢您!”
卢老师和蔼地微笑着:“姑娘,这琴是我做的,我负责到底。你们有什么要求,我帮你们完成。”
李才站起身朝卢老师鞠了一个躬:“卢老师,谢谢您。”卢老师随和地摆摆手:“还不到谢的时候呢,万一我给你们搞砸了呢?等你们来取琴的时候再决定谢不谢我吧。”
次日中午,李才接到卢老师电话说琴做好了,急忙开车带着箱子姑娘赶过去。
卢老师取下吉他递给箱子姑娘,乐呵呵地说:“你们看看,我的活儿干得怎么样。”李才一竖大拇指:“不忘初心,工匠精神!大手笔!牛!”卢老师笑了:“你都没看就工匠精神?就大手笔?你是吃开口饭的吧?”李才也笑:“我确实也做一些比较有影响力的演讲。但看不看您都是大手笔!就您这饱经风霜的气质,就是大手笔。”卢老师点头:“听出来了,说我老——姑娘,你满意不?你男朋友满意不满意我倒不在乎。”
李才连忙解释:“哎卢老师,我不是他男朋友,我是他经纪人。”箱子姑娘真诚地回应:“卢老师,我满意,谢谢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您!”李才接话:“怎么不知道?首先得用金钱价值。卢老师,这手艺费多少?您说个数,我不还价。”卢老师抬头朝李才看去:“真不还价?”“真不还价。”“一言为定?”“一言为定。”
卢老师又转过头问:“箱子姑娘,他说话算数不算数?”箱子姑娘想了想:“大部分时候不算数,小部分时候算数。今天这个情况,属于他说话算数的情况。”卢老师笑了笑,一脸认真地说道:“好。那我就开价了。这把吉他的手艺费用算下来,无价。在我心中,它是无价的。这个无有两个理解,一、它很珍贵,宝贵,可贵;二、这个无,也可以理解为没有——实际上,这把吉他,我当年感动于你母亲对女儿的心心念念,就没有收费,现在,就更不能收了。”
箱子姑娘怀抱着吉他,眼中盈满了泪水。
李才也很感动:“这,卢老师,你这样高义大善,让我无地自容啊。要不我请您吃个饭?以表达我感激之情。”“饭就免了。我过午不食。”卢老师朝箱子姑娘,“来,咱俩加个微信。以后这把吉他不管有什么问题,随时来找我。”
两人互加微信。
李才拿出手机:“卢老师,咱俩也加一个!”卢老师又笑:“还说不是你女朋友。”“真不是。”“根据我多年来的经验,一个女孩子跟异性加微信或电话,他身边的男孩子若急着要加,就必然是男女朋友关系或即将是男女朋友关系。因为他很警惕。”“卢老师,您这个理论不成立,您都算苍孙了,我就是想警惕,也没这必要啊。”“嘿,你瞧不起我是吧?你看我很沧桑是吧?昨天刚跟一个90后分手。”
李才不自觉有些紧张:“真的吗?”卢老师笑了起来:“看,紧张了吧。现在就流行大叔范儿。”李才尴尬地笑着:“箱子姑娘她倒是比较喜欢帅哥。”
又聊了几句,李才和箱子姑娘告辞离开。
出了门到了街道上,箱子姑娘突然悲从心来,浑身战栗,蹲到了路边,无声地哭泣。
路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李才赶紧上前拉箱子姑娘:“起来,不要在这儿哭。现在正讨论女孩子该不该蹲呢。你妈也不希望你这样。你以后是大明星,不能有黑历史。”
箱子姑娘眼泪汪汪抬起头:“真的吗?”“我保证。”“可我很想哭。”“大街上人们来来往往,不适合抒发悲伤。我带你找个可以哭的地方。”
李才拉着箱子姑娘上了车,驶入了拥堵的车流中。
箱子姑娘沉默地坐在车上。
李才看了箱子姑娘一眼,升起车窗:“现在可以哭了。”
“哭不出来。”“别憋坏自己。”
“我已经憋了十几年了。在亲戚家寄人篱下不敢哭,怕被人说不知足,在北京的地下室不敢哭,隔音不好,在马路上不敢哭,在人前不敢哭,在公交车上不敢哭。可我真想大哭一场。只有眼泪才能把我洗干净。”
李才没说话,掏出手机给苏洁发了一条语音微信:“苏洁,今天下午我有一个研讨会,晚上有一个电影首映式,你帮我给主办方推掉吧。多谢。”
发完微信,李才直接关掉了手机。
李才看了一眼箱子姑娘:“生死虽不由人,笑哭总要随心。今天,我带你去哭。不哭出来不知道怎样歌唱。”
李才驱车一路奔驰,渐渐驶离了城市中心。
“你觉得哪儿可以哭了,我们就在哪儿停下来。”
箱子姑娘不说话。李才也不开口,开着车驶离了城市,上了高速,直奔北戴河方向而去。
天渐渐黑了下去。直到明月高悬,车子终于开到了北戴河。
李才把车子停到一处空寂无人的海边。箱子姑娘下了车,径自走到海边沙滩上,坐在那儿,一个人默默流泪。
李才坐在车里默默地等了良久,掏出纸巾下了车,走到箱子姑娘身旁。
李才把纸巾递给箱子姑娘,箱子姑娘默默地擦掉脸上的泪水。
“你说我是民谣奇葩,可我觉得我只是一个奇葩。”“不管你是什么样的奇葩,都将为我开放奇迹。”“可你认识了我,总是遭遇奇怪。”“奇怪是奇迹的前奏。”
两人在海滩上坐了很久,直到天色将亮,才踏上返程。
箱子姑娘的情绪舒缓多了,对李才说了句:“谢谢。”
李才只笑笑没说话。
箱子姑娘悠悠地说道:“小时候,在妈妈的怀里,她教过我一支催眠歌。”
说着自顾自地轻轻唱了起来:
爱哭的孩子要睡觉
庄稼再多多不过草
远方的人儿回来了
等待的人儿不知道……
等待的人儿不知道
远方的人儿回来了
庄稼再多多不过草
爱哭的孩子要睡觉……
睡吧 睡吧
长夜漫漫路迢迢
梦中人未少
睡吧 睡吧
长路漫漫夜迢迢
梦中人未老……
回到北京天已大亮。李才一觉睡到中午才起床,看到卢庚戌发来的微信,说已经跟神曲马良说过了,叫李才下午去某录音棚找他。李才急忙赶往录音棚,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神曲马良跟经纪人终于从里边出来了。
李才急忙上前:“神老师,我是李才,水木年华卢庚戌的朋友,他跟您说了吧?”
神曲马良脚步没停:“说了。小卢干什么呢?”李才跟在神曲马良后面:“他跨界了,要拍电影当导演。”神曲马良一脸不屑:“不务正业。我早就说过他了,他应该趁着《蝴蝶花》火的最早那几年,打造一个花朵系列,《迎春花》《玫瑰花》《打碗碗花》,后来还听说他又打造人文诗歌演唱专辑,这能有什么市场?对不对?”经纪人连连点头:“对对对。”
神曲马良一直没停:“找我什么事儿啊?我马上要赶下一个通告,到停车场,你大概有五分钟时间。”李才连忙开口:“神老师——”马良打断:“其实我也是普通人。叫我马良老师吧。”李才直奔主题:“马良老师,想必您还记得往烟旧雨中的红嘴绿鹦哥吧?”
马良一愣,站住了。
经纪人沉下脸:“您什么意思?挖我们良哥黑历史呢?”李才笑道:“那怎么能是黑历史,那是一段美好往事吧。”马良转头看着李才:“你找我到底想干什么?”“您的搭档红嘴郭纯希签我那儿了,现在改了个艺名,叫箱子姑娘。希望能得到您的扶持。”“我们早就没有关系了,我扶持不了她。”“我最近准备做一个推广,推广她的单曲,您可否录个VCR,为她说几句话,带一下节奏。”“我做音乐没有私心,我不为任何人背书。她最近生活很困难吗?”“谈不上困难——”
马良对经纪人说:“转五万块钱给这位李先生,让他转交给小郭。”又转向李才:“以后不要再提什么红嘴绿鹦哥了,我是神曲马良。”李才不甘心:“马良老师,钱我们不要。但转发一下微博可以吗?一条就行。”马良随口敷衍:“李先生,你跟我经纪人谈吧。我不接触这些事情。”
马良加快脚步走了。
经纪人鄙夷地看着李才:“李先生,我们良哥一条微博的底价是三十万。你确定要合作吗?如果想合作,给我打电话吧。”
经纪人递给李才一张名片,转身走了。
李才愤愤然,扬手将名片扔进了走道里的垃圾桶。
苏洁一边嗑瓜子一边给小白在看星盘。
苏洁问小白:“你最想知道什么?”“我就想知道我有没有钱。”“星盘显示,正常来说,你没有钱。”小白沮丧道:“我就一辈子当困难群众了?”“你等等,我再看看。”
苏洁又凝神看了看星盘:“哇塞,你有一笔横财。”小白一惊:“横财?”“是的。”“什么叫横财?”“尚晋哥一再教导我们,能够用网络搜到的知识就不要麻烦别人。”“有道理。我马上搜一下。”
小白掏出手机,搜索横财一词,念道:“横财,指非法或侥幸获得的钱财。妈呀,难道我要犯法了?不美。”苏洁一脸坏笑:“你的星盘里没有刑罚的痕迹,你犯不了法儿。”小白放下心:“那就好。那就好。感谢星盘——那我就是侥幸获得的呗?”“对。目前来看,你会侥幸发一笔财。”“那我目前是不是应该去做一些侥幸的事情,比如,打麻将啊,买彩票啊,去澳门赌场啊——”苏洁打断:“停。什么叫侥幸?”“我搜索一下。”“不用了。我告诉你吧,侥幸就是偶然,你如果一旦去找偶然,偶然就消失了。懂吗?”小白听迷糊了:“懂你。”“不要懂我,要懂道理。”“好。我懂道理。我什么也不干了。闭门家中坐,横财天上来。哎我能发多少横财啊?星盘上有我金钱数目的痕迹吗?”苏洁神秘地说:“天机不可泄露。”
手机响了,苏洁一看是妈妈来电,皱眉接起来:“妈。”苏洁妈妈在电话里问:“苏洁,你哪儿呢?”“我上班呢。”“是理想胡同咖啡馆这儿吗?”“是。”“好。我一会儿过来找你。”
苏洁大惊失色:“你说什么?”“我来北京了,一会儿过来找你。怎么,不欢迎你妈?”苏洁有些慌:“不,不是。你怎么悄没声儿地就来了?你来干吗啊?”“我来相看一下你男朋友李才。”“这,我!好,一会儿见。”
苏洁挂断电话,一脸沮丧。
小白转头问:“怎么了?你妈来了?”“是啊。”“干吗啊?带没带好吃的?”苏洁一脸郁闷:“就知道吃。我妈是来催婚的!”小白惊叹:“哎呀,这个不好对付啊。要不这样,我假装你男朋友,先把你妈给蒙过去。”“蒙不过去。我妈指定看不上你。”“我也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啊。”“我妈就不喜欢外强中干的人。”“行。原来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一个形象。苏洁,我算知道你了。”苏洁起身:“不跟你说了,我接我妈去。”小白追问:“外强中干是星盘上说的还是你说的?”苏洁头也不回:“天机。”
过了一会儿,苏洁把妈妈接到了理想胡同咖啡馆。
苏洁介绍着:“楼下就是理想胡同咖啡馆,我们工作室办公在楼上。”
咖啡馆进门一面照片墙,上面挂着不少李才和马得路的照片。
苏洁妈妈驻足看着:“哪个是李才?”苏洁指了指:“这个。那个是马得路。”苏洁妈妈皱眉:“李才照片不如马得路多,也不如马得路的位置重要,看来他是个二把手。”苏洁连忙解释:“是二把手,但名气很大。”
苏洁把妈妈引到一张桌子前坐下。
苏洁妈妈问:“李才他在哪儿办公啊?”苏洁左右看了一下,压低声音:“妈,您先别提李才。”“怎么了?怎么不能提?”“他是名人。我们的关系暂时还不能公开。”“这名人当得有点窝囊啊。”“才不是呢,窝囊的名人都可以公开,不窝囊的名人才不敢公开。因为有好多粉丝听说自己的偶像有另一半或者结婚了,会自杀的。”
苏洁妈妈惊讶:“这是邪教啊!李才到这邪教地步了吗?”苏洁嘿嘿一乐:“还没有。他只是不想让他的女粉丝伤心。”苏洁妈妈不放心:“我得尽快跟他见一下。”苏洁搪塞道:“他今天出去讲座去了。您先参观一下,我马上跟他联系,看什么时候见——小白,给我妈弄杯最好的咖啡来。”苏洁妈妈一听最好忙问:“花钱吗?”苏洁不好说不花钱:“成本价。”“那就来杯中不溜儿的就行。别浪费。”“好——小白,来杯中等的。”
苏洁偷偷给李才发微信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李才说马上就到。苏洁赶紧又说,你到了门口给我微信,先别进来。李才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依言而行,到了门口停好车后给苏洁发微信。一会儿苏洁急急忙忙从咖啡馆里出来了,上了李才的车。李才问发生什么事了?苏洁吞吞吐吐地把缘由说了一下。
李才急了:“荒唐!太荒唐了!苏洁,我堂堂一社会名人,怎么能假装你男朋友?传出去,我还怎么做人,不,怎么做名人?”苏洁哭丧着脸:“李才哥,李才老师,我真是没办法了!我妈打上门来了!”“你怎么不去找小白?小白跟你很般配啊。”“李才老师,李才哥,小白我瞧不上。”“是假装,又不是真的,有什么瞧得上瞧不上?”“李才哥,假作真时真亦假,真真假假也有个真真假假,我瞧不上他,我就觉得不真实。我觉得不真实,我妈就能看出来。”
李才摇头拒绝:“这事我不能干。你找别人去。”苏洁不依不饶:“李才老师,找不了别人了,只能找你。”“为什么?”“因为最近我一直跟我妈说你是我男朋友。”“你,你胆儿够大的啊!”“不是胆儿够大,是我妈给我的压力够大。只能拿您挡一下了。李才哥,你先帮我挡过去。等我妈一回家,我就说跟你分手了。你要不帮我,我今天就没活路了。”
李才略微有些担心:“你不会因为这个自杀吧?”苏洁一脸可怜的样子:“自杀不至于。但我只能被我妈带回老家,嫁给一个养鱼的鱼塘主了。”“为什么?”“我妈给我找了个养鱼的,说如果我北京没男朋友,就带我回去结婚。”
李才的正义感激发出来了:“岂有此理?谁给她的这个权力?”“她自己给她的。她是我妈,我是她闺女。没跑儿。”“什么年代了,还有这样的事儿,荒唐,太荒唐了。你这事儿,我管了!”苏洁心中暗喜:“谢谢李才哥!谢谢李才老师!”
李才硬着头皮和苏洁进入咖啡馆,跟苏洁妈妈见了面,又热情地把苏洁妈妈请到办公室里坐,跟苏洁妈妈寒暄着。
“阿姨,您到北京,吃住还习惯吧?”“习惯习惯,我一来就习惯了,我恨不得搬这儿住。”苏洁一听着急道:“您可别来!”苏洁妈妈:“怎么?不欢迎我。有首歌儿不叫北京欢迎你嘛——北京欢迎你,有梦想谁都了不起,有勇气就会有奇迹!”李才一乐:“阿姨您还有来北京的梦想啊?”苏洁妈妈满脸欣慰:“我没有来北京的梦想,我来了北京之后有梦想,就是要把我这宝贝闺女嫁出去!当然,现在基本已经实现了。李才老师,不,李才,叫老师太别扭了,我总不能管自己女婿叫老师吧。是这样的,我这个人呢,实实在在,不绕弯子,我也不想再考验你了,我觉得你这人行,你这家庭,也行。我很满意。什么时候我见见你父母?”
李才顿时僵住:“阿姨,事儿不能这么急。有些情况,还要具体了解。”苏洁妈妈微笑着说:“不用了解了,我非常了解你。你是干名人这个职业的,家里两套房,这两套房拆过一次了,把你们家拆到了富农阶层——”李才打断:“北京不叫富农,叫中产阶层。”苏洁妈妈忙点头:“哦,把你们拆成了中产阶层。现在你们又面临二次拆迁,估计阶层还能往上再冒一冒。当然,我可不是图你们的财,我是觉得你这人为人正派,有才华,郎才女貌嘛。你负责才华,我宝贝女儿负责颜值。”
李才听得直皱眉,干笑:“阿姨,婚姻大事绝非儿戏,我跟苏洁还需要继续深入接触,互相了解,磨合一下。要能过了磨合期,我们就在一起,要过不了磨合期,那可能就得互相尊重,和平分手。”苏洁妈妈一听认真起来:“这可不行。你们男的经得起磨合,我们女的可经不起。男人的磨合对女人来说是磨难。我的意见是,看准了就得出手,出手就得有。我闺女是让人疼的,可不是让人来磨合的——你磨合我闺女多长时间了?”李才有些尴尬:“没多长时间。没多长时间。”苏洁妈妈怀疑道:“没多长时间?我可早听苏洁说你们在谈了。”
李才懊恼地看了苏洁一眼:“谈是早谈了,主要是谈人生谈理想。谈男女朋友,是最近的事儿。”苏洁赶紧接话:“对,最近的事儿,我还得继续考察和考验我李才哥。妈,您就早点回去吧,我跟李才哥的事儿,您放心。”苏洁妈妈摇头:“我放不下心。我要见你父母谈谈。”李才着急了:“我父母您不能见。”苏洁妈妈一愣:“为什么?”“因为我是个名人。我跟苏洁是隐谈。”“隐谈?什么叫隐谈?”“是这样的,您听说过名人有结婚了不公布的吧?”“有。”“那叫隐婚。这是明星为了不让自己的粉丝伤心想出的招儿,对于我们这些还没结婚的人来说呢,我们谈恋爱不公开,就叫隐谈。”苏洁插话道:“这是李才哥保护我的强有力的措施。”苏洁妈妈一脸迟疑:“隐到什么时候?”李才回应:“一般来说,隐到过气的时候。”“那要这个人永远不过气呢?就一直隐下去?隐一辈子?”“花无百日红,人无千年好。没有人可以一直红下去。”“那你什么时候过气?”“我这么年轻,估计还会红一阵子。具体多长,不好说。”
苏洁妈妈激动起来:“我闺女不能这么跟着你黑不提白不提啊。你们这事儿,我不同意。你们隐谈的这事儿,先停止吧。”
李才暗暗松了口气。
箱子姑娘拎着一个保温杯进了咖啡馆,走到前台处,问小白:“李才老师在吗?”“那必须在啊。”“必须在?什么意思?”“今天见丈母娘呢。你说是不是必须在?”“见丈母娘?她没女朋友啊。怎么就有丈母娘了?”
恰好这时李才和苏洁送苏洁妈妈从办公室出来。苏洁妈妈一脸不高兴地往外走。
小白招呼:“阿姨,走啊。”苏洁妈妈眼睛耷拉着:“走了。”
李才也顾不上跟箱子姑娘打招呼,跟着苏洁把苏洁妈妈送出了门。
箱子姑娘问小白:“这是他丈母娘?”“是啊。”“谁是这丈母娘的闺女?”“苏洁啊。”“苏洁是李才老师的女朋友?”“这你得问李才老师啊。”
箱子姑娘一时有些愣怔。李才又匆匆从外面进来了。
李才问:“箱子姑娘,你白天不在家练歌你干什么来了?”箱子姑娘举起保温杯:“我在家煲了汤,送来想让你尝尝。”小白一旁起哄:“俗话说,礼轻情意重啊。”
李才瞪了小白一眼:“没你什么事儿,少插话。”转过头对箱子姑娘说:“走,到办公室说。”
两人进了办公室。箱子姑娘把汤递给李才。李才打开,拿出小勺喝汤。
“好喝。谢谢啊。”“苏洁是你女朋友?”“不是啊。小白告诉你的?”“小白和我的眼睛告诉我的。刚才我可都看见了——是不是?”“当然不是。苏洁不是我的菜啊。”“那你为什么认她妈为丈母娘?”“我这是助人为乐。苏洁她妈来逼婚,苏洁没辙了,找我扮演她的男朋友。”“你就扮了?”“啊。我就是这么一好心的人啊。咱俩认识,不也是因为我的古道热肠嘛。”“婚姻大事,岂能儿戏。这也能扮演啊?这是欺骗!”“善意的欺骗吧。”“善意的欺骗也是欺骗!”
李才停住喝汤,看着箱子姑娘。
“你看我干吗?喝汤啊。”“箱子姑娘,你不会是爱上我了吧?”“不可能。我不会爱上你的。”“这汤可是很浓厚啊。”“那是我煲汤的手艺好。你喝吧。我回去练歌了,保温桶别忘了带回来。”“好嘞。”
箱子姑娘走到门口,突然又回头。
“你想过没有,会不会是苏洁的计中计呢?”“什么计中计?”“苏洁喜欢你,不想明说,所以以这种悍母逼婚的方式来告诉你——她希望你认她妈为丈母娘。”“箱子姑娘,你想多了。你只是吃醋了。”箱子姑娘眼神有些闪躲:“喝你的汤吧。”说完出门去了。
李才摇摇头,笑了一下,继续喝着汤。喝着喝着忽然又停住,拿出手机拍了汤的一张照片,发了一张朋友圈,配的文字是:有汤的日子,真美。
已经出门的箱子姑娘看到了朋友圈,笑了。
傍晚,尚晋忽然约李貌去外面饭馆吃饭。李貌有些奇怪,猜测尚晋肯定有事儿要说,也不问,到了饭馆若无其事地点菜吃饭,不痛不痒地闲聊着。
果然,尚晋憋不住了,吞吞吐吐地说:“貌貌,有件事儿我想告诉你。”李貌淡然:“嗯。好。”尚晋低着头:“我最近感觉我有点不对劲儿。”李貌问道:“怎么了?哪儿不对劲了?身体不舒服?”尚晋支支吾吾:“不,不是身体不舒服,是精神不舒服,我怀疑我自己是不是有点儿精神出轨。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这句话倒是出乎李貌意料之外。“什么意思?你干什么了?”“有个人,挺吸引我的。我挺愿意跟她聊天的。”“谁啊?”“鲜花朵朵的店主,叫杨樱。”“就是你给我买花的那家店?”“嗯。”
李貌沉下脸:“你跟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你爱上她了?”尚晋连忙解释:“不不不。也没有爱上,就是她很吸引我。我就是有了这个感觉以后,我觉得对不起你,所以要告诉你一下。我是坚定不移爱你的。但是为什么对其他人又有了一种喜欢的感觉呢?我要向你坦白。那天你问我到不到工作室吃饭,我欺骗了你,说有事儿,其实那天我跟杨樱在她的花店吃饭。我对自己欺骗你的行为感觉很不好。所以我要向你坦白。我这算不算精神出轨?”
李貌放下筷子,看着尚晋:“不算。”“不算?真的?”“不算。真的。因为你告诉了我,就不算;没告诉我,就算。街上见到帅哥,我也会多看几眼。你就属于这个性质。”尚晋松了口气:“哦,那我就放心了。”又担心地问:“你见到帅哥的机会多吗?”李貌扬起眉毛:“比你见到美女的机会多。”尚晋不放心地说:“你可一定要把握好尺度。我会把握好尺度的。”
李貌瞟了尚晋一眼,拿起筷子继续吃饭:“还有谁知道这事儿?”尚晋老实回答:“没谁知道了。”“这事儿,就此打住。我当没发生过。”“貌貌,谢谢你相信我。”李貌淡淡地说道:“赶紧吃吧。菜凉了不好吃。”
李貌了解尚晋的为人,确实也没把这事当成一件大事儿,不过尚晋的话还是引起了她的好奇心,不知道那个叫杨樱的女店主究竟有什么特质能吸引到尚晋。第二天上午,李貌还是忍不住去了鲜花店。
杨樱正在店里忙活,看见李貌进门,上前招呼:“买花吗?”
“看看。”李貌打量着杨樱。
“需要我给你介绍一下吗?”“不用。我先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李貌。尚晋女朋友。”杨樱一愣,随即笑了:“哦,那天我还跟尚晋说呢,让他介绍一下咱俩认识。估计他最近忙,一直没见他来。”“不用他介绍,我们这也不认识了嘛。”“对。欢迎常来啊。”“会的。”李貌指了指一束玫瑰花:“这束玫瑰花多少钱?”“三十八。你喜欢我送你。”“不用。”
李貌拿出手机,扫描贴在店门上的微信支付码:“钱给你付了,这束玫瑰花麻烦你给我送到尚晋单位,留我的名字和电话就行。再写上一句话。”杨樱问道:“什么话?”李貌微微一笑:“愿得一人心,白首不分离。”
尚晋正在办公室,忽然收到鲜花,明白李貌是去见杨樱了,有些不安,想给杨樱发个微信问问情况,犹豫了一下还是算了。
梅然光又来了,乐呵呵地往尚晋跟前一坐“尚晋,听说你要结婚了,你把卡号给我。”尚晋一愣:“干吗?”梅然光伸出五指:“你婚礼的钱我出了。五十万,够不够?”尚晋摆摆手笑道:“这不行。你到时候来喝喜酒就行。你要想随份子也可以,就正常给,三百五百的都可以。”梅然光一脸真诚:“你让我当这调解员,给了我新生,我得表示点意思。五十万你不收,那我给你转三十万,把你婚礼办得漂漂亮亮的。”
尚晋严肃起来:“梅然光同志,我要收了你这钱,我就是受贿。三五十万够判几年的了。”梅然光不以为然:“这是我给你的红包。怎么能叫受贿?”尚晋无奈:“有这么大红包的吗?”“我们这群煤老板出手都这么大方。”“那是你们的事儿。我不能收。但我欢迎你来婚礼上喝喜酒。”
梅然光却道:“我喝不上了。”尚晋一听愣了:“嗯?怎么了?”“我要出国了。”“去哪儿?干什么?”“去新西兰。我女儿在那里。”“移民了?不回来了?”“先去住一阵子。回不回来,看女儿的意思吧。她以前不认我,因为我只认钱。知道我当了社区调解员,哦,不,志愿者,对我看法变了,允许我去看一下她了。”尚晋由衷地说道:“祝贺你,老梅!”
“那这钱你真不收?”“不收。”“真是国家的好干部,公正廉洁清明。有你这样的年轻干部,我到国外去,对祖国也放心。”“必须的。”“老弟,谢谢你!”
尚晋把梅然光送出门。两人热切地挥手告别。
“老弟,再见。我会回来的。”
“老梅,再见。北京欢迎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