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李才、李貌、尚晋、马得路、毛毛以及小白、苏洁等人聚集到咖啡馆楼顶平台上举行烧烤趴。
小白担任了烧烤师傅,屁股兜里塞了一瓶啤酒,时不时抽出来喝一口,烤好的东西也先尝一下。其余众人分坐在一张长条桌两旁,吃着喝着。
尚晋问:“李才,你对养狗的人有什么研究没有?”李才回应:“非常有研究。这是我经常观察的一个社会领域。你问这个干吗?”“我不正调解你妈万师傅和毛毛她妈常女士的狗咬人纠纷嘛,我想了解一下养狗的人,都是什么心理。”李才笑道:“这你问对了!”
李才拍了拍手:“大家都静一静,我发表一下我对世界的一个看法,本来这是我某一期讲座的内容。但因为最近一直被人叫板,没时间讲,正好尚晋又在请求我给他传道授业解惑,那么我就先给你们讲一讲,过过嘴瘾。”
大家都看着李才。
小白问:“李才哥,那菩提树还给你搬后头吗?”李才摆摆手:“自己人,就不要故弄玄虚了——这世界上呢,一共分四种人:养狗的人,养猫的人,既养狗又养猫的人,不养狗也不养猫的人。养猫的人,以别人为中心,习惯察言观色,这种人,往往是服务型人格。养狗的人呢,习惯发号施令,这种人,往往是主宰型人格。”李貌自言自语道:“怪不得我不喜欢养猫,看来我是主宰型人格。”毛毛一乐:“你也没养狗啊。”李貌说:“我倒是想养一条。万师傅不让。”
李才接着说:“不要打断我——既养狗又养猫的人,是双重性人格,这种人,比较难打交道。不养狗也不养猫的人呢,我们很难用猫和狗的指标来考察他们。”尚晋笑出声来:“你这等于没说啊。”“没说我也不能胡说。我只说我能说清楚的,说不清楚的,我将交给沉默。接下来,我说说狗和猫。我认为,狗喜欢人,对人忠诚,但大部分人配不上狗的忠诚。猫不怎么爱搭理人,人上赶着喜欢猫,这是一个恰如其分的态度。我希望我能活成一只猫,傲娇地生活在这世界上——尚晋你呢?想活成猫还是狗?”尚晋乐呵呵地看着李才:“我还是活成我自己吧。”
李才继续:“按照上述理论,毛毛她妈是主宰型人格,我妈虽然有时候轴一点,但她是服务型人格。两种互补式人格的纠纷,调解起来应该是不难的。你就围绕我的这个世界观去找方法论,别说你了,就是最笨的调解员,只要有我这套理论,这事儿必然迎刃而解。解不了那就太蠢了。是不是尚晋?”尚晋端起酒杯:“是和不是你都说了。喝酒吧。”
李才又朝马得路说道:“得路啊,你别说,我也有不熟悉的领域,我想向你咨询一下夜店儿的事儿。这你拿手。”毛毛看向马得路:“你经常泡夜店?”马得路立刻澄清道:“哪有!李才胡说!现在夜店门儿朝哪儿开我都不知道。我从跟你确认恋爱关系那天起,就告别夜生活了。”毛毛眉毛一挑:“你这话什么意思?我阻挡了你的夜生活?”马得路慌忙解释:“不不不,你开启了我的新生活。”
李才喝了口酒,又说:“经常被粉丝认出以后,夜店我也不常去了。但是今天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什么叫夜生活?我师父师娘想要看的夜生活是否就是夜店?”马得路说:“我认为,夜生活就是夜店。你就带他们去夜店逛逛。”毛毛并不认同:“狭隘。我认为北京的夜生活指的是音乐会、话剧、演唱会、球赛什么的。这是全国其他城市少有的资源。你应该带他们去看场话剧。”
李才转过头:“苏洁,别光知道吃,说说你的意见。”苏洁边吃边说:“我没有意见,只有建议。现在你师父师娘正在补觉,为了晚上的夜生活。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认为的夜生活不是七八点钟,是更晚,那时候话剧演唱会肯定是结束了,因此,他们希望体验的夜生活不是演唱会、球赛、话剧、音乐会。建议完毕。”毛毛瞪眼:“跟我唱对台戏呀。”
苏洁做了个鬼脸,举瓶喝啤酒。
李才看着苏洁:“我想听具体建议。比如,你平时都怎么过夜生活?”苏洁说:“睡觉。我的夜生活就是睡觉。也去过迪厅,女孩免费的那种,收费的我不去,别想赚我一分钱。”马得路觉得没劲:“逮个男朋友宰啊,现在遍地都是富二代,像你也不能说一丝机会都没有。”苏洁一脸不屑:“啥意思啊,好像我条件多差似的。告诉你马总,追我的富二代、拆二代、官二代、海龟、土豪、洋大款多了去了,论堆儿撮。”毛毛听不下去了:“我说苏洁啊,马得路、李才他们是男的,吹吹牛给嘴过过年也就算了,咱们姑娘家家的嘴里可不能跑高铁。”苏洁放下筷子:“毛毛姐,您爱信不信,反正我是有一说一。本姑娘好歹是戏剧文学出身,有良好的人文素养,不重钱财,不看颜值。除了李才老师,还没我瞧得上的男人。”李才一乐:“崇拜。你只是崇拜我——李貌,你什么意见?”李貌说:“这事你根本连想都不用想,你师娘必有主张,你负责带路就行。”
李才看向尚晋。“李貌说得对,你就甭操心了,我妈会在网上看攻略——哎,你一会儿要开车的话现在可不能喝酒。”李才急忙把啤酒搁下:“还真是。”马得路说:“喝。吃烤串不喝啤酒能叫吃烤串吗?一会儿我把小胡叫来,让他开。喝你的。”李才巴不得:“得嘞!”毛毛有些无奈:“小胡你就辞了吧,一年用不了几回。平时你不都自己开嘛。”马得路摆手道:“后宫不要参政议政。对于投资人来说,司机、秘书都是标准配置,我现在就配了个司机,需要秘书的时候还得让苏洁临时客串,多寒碜啊。”苏洁不高兴了:“你说我寒碜?再让我穿超短裙我可不去了啊。”毛毛警觉道:“什么情况?”马得路赶忙解释:“嗐,上次跟个土老板谈合作,想用苏洁的腿镇他一下。”
几个人不约而同看向苏洁的腿。苏洁很不自在。
尚晋不由自主地评价:“客观来说,苏洁这腿——这腿啊,它比较理性——镇住了吗?”马得路摇头:“反正最后谈崩了。”李才:“我一直强调,谈好谈坏不谈崩。他俩出去,次次雪崩。”毛毛对苏洁说:“以后在外兼职需提前报备。不报备立即开除。”
李貌在桌子底下踢了踢毛毛。毛毛这才想起苏洁盼着被开除,连忙改口:“哦,不,不开除,我跟李貌都是人道主义者,永远不开除员工,否则罚款五百。”
李貌想到婚礼场地的事,问马得路:“得路,场地费交了吗?”“交了。十月四号,全天使用,雷打不动。”李才插话:“天地合也挡不住你们的天作之合了。”尚晋说道:“咱们找时间商议一下进度和流程吧。”毛毛问:“你们这边谁负责?我们这边是我妈张罗。”
李貌与尚晋对视了一下,说道:“回头我们商量一下吧。”
客厅里播放着广场舞音乐。常有丽在房间里一边打电话一边随着音乐轻轻摇摆。房间床头桌上摆着一台电脑,屏幕上是一个搜索页面,搜索关键词是:北京最厉害的婚庆公司。下边是一系列婚庆公司的介绍和联系方式。
“把你们的报价、流程和之前的成功作品,都发我电子信箱一份。不,你现在别给我介绍,我记不住。我要看你们的文字资料和视频资料。我的信箱就是我的这个手机号,126后缀。谢谢。看完回头我联系你们。”
常有丽挂断手机,扭头看了一下屏幕,又拨打下一家婚庆公司的电话。
隔壁万山红家,晚上拿着一个纸筒贴在墙上偷听常有丽家的动静,只听到隐约传来的节奏感很强的广场舞音乐声。万山红收起纸筒,笨拙地做了几个广场舞动作,又哼了一声,不知是对谁表达不满。
手机响了。万山红打开,是李双全的微信语音:“饭做好了。下来吃还是一会儿我给你带上去?”万山红回了一条:“不饿。”
李双全正在奶奶家陪奶奶吃饭。
奶奶忽然停下来问:“不等一下李貌她妈?”李双全说:“我刚不跟您说了吗,她有事不下来吃了。妈您又不记得了?”奶奶掩饰道:“哦,哦。刚走神儿了。”伸筷子给李双全夹了块豆腐:“来,吃,豆腐最补人。你十一岁那一年,练轻功把腿摔折了,就是我用豆腐和鸡蛋羹给你补回来的。”李双全努力回忆着:“我练过轻功?”奶奶笑道:“练了好一阵呢。那会儿你就不爱练你爸的太极,天天想着飞檐走壁。把隔壁四奶奶家的房檐踩塌了——还说我记性不好呢,你记性比我还差!”
奶奶不禁有些得意地笑了起来。
李双全看着奶奶说:“妈,给您找个保姆吧?”“不要!”“那我们搬下来跟您一块住吧。”奶奶斩钉截铁地说:“不行。你真以为我记性不好了?咱们为什么分开?分开那会儿我怎么说的?”“山红那会儿脾气直,性子急,现在变了。事儿都过去了。”“事儿是过去了。但我说那话管一辈子,一口唾沫一个钉。我怎么说的你还记得不?你是不是以为我忘了?”“没忘。”“没忘你说说。”
李双全没说,叹了一口气,埋头吃饭。
“我说的是:到老不再跟你们一块住。”李双全又抬起头来:“你已经老了。”“我那个老和你这个老不是一个意思。我自己住舒坦着呢。谁也别来。”李双全只好说:“好。那您自己住。但酒绝对不能再喝了。您要是再喝我就只能把您送戒酒中心了。”
奶奶夹了一块豆腐,慢慢嚼着,有些出神:“这辈子,喝了那么多酒,没一次喝舒服过,要么,就是喝少了,不过瘾,要么,就是喝多了,很难受。”李双全劝说:“所以酒不该喝。”奶奶长叹一声:“我也不想喝,很多事它不由人呀。”
墙上的老式挂钟响了,闷闷地开始报时,北京时间晚上七点钟。
奶奶看了一眼挂钟,忽然想起什么:“我旁边床上那个大姐,她家里没挂钟,她使手机。”
李双全明白奶奶的意思,没接话。
“那大姐比我大,还使手机呢,使得还倍儿好。人还问我呢——哎,大妹妹,你怎么不使手机?你指定能使——哼,我当然能使,还用她说。”李双全转移话题:“妈,快吃鸡蛋,再不吃就凉了。”
奶奶见李双全不接话茬儿,赌气地说:“我就喜欢吃凉的。”把筷子一放,“等凉了我再吃。”李双全自己念叨:“唉,现在鸡蛋又贵了,涨了两毛三。恐怕还得涨。涨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啊。”
奶奶一听这话,犹豫着又提起筷子夹了一大块鸡蛋。
尚晋、李貌等人吃完烧烤从楼顶回到了咖啡馆大厅。
李才问苏洁:“讲座报名截止了吗?”“早截了。想看热闹的人太多,我挑的都是你的脑残粉儿。要真有个三长两短,也有粉丝护主。”“我脑残粉儿不都是女的吗,有护主能力吗?”“也有少量附庸风雅的男士,我挑了几个来。”“好。看来男粉儿也还是有维护的必要。你维护几个身强体壮、头脑简单的。”
苏洁忽然捅了捅李才:“你看。”
李才抬眼看去,愣住。咖啡馆大堂里,刘克弱带着两名学员正在李才平常举办讲座的空地勘察地形。两名学员都是散打装扮,后背印着“霸王龙俱乐部”字样,正扯着米尺测量长宽。
一个学员报告:“教练,宽三米八,长六米六。”
刘克弱点点头,突然前冲,连续正踢侧踢,收腿,以脚蹭地,测试滑度。又双脚发力,一个后翻,空中看见了李才,轻蔑一笑,稳稳落地。
李才心里有底,不再惧怕,走上前去。尚晋等人也跟着凑了过去。
“刘教练,这就是传说中的备战吧?”刘克弱不屑道:“错。这不是传说中的备战,这是现实中的备战。”李才不甘示弱:“看到你对这次比武如此重视,我很欣慰。原先我还怕你轻敌。”刘克弱看了眼李才:“对你我当然是轻敌的。但在我眼里,比武只有输赢。不论大小,我都会同样准备。”李才竖起大拇指:“专业化!高境界!佩服!礼貌性预祝您取胜,虽然这是不可能的。”刘克弱笑了笑:“那就走着瞧吧李推手。”又朝尚晋、李貌等人说:“到时你们都来啊。一个人失败的时候最需要朋友。”
刘克弱说完一挥手,带着俩学员往外走。
李才又问:“哎,你找到郭纯希了吗?”刘克弱回身看着李才:“我相信周日她会出现在这里。只有打倒你这种专门欺骗文艺女青年的伪君子,才能找到受骗上当的文艺女青年。我是为民除害。”
刘克弱等人出门去了。
尚晋问李才:“你信我爸能降得了他?”李才一愣:“信啊。你有不同意见?”尚晋转头问其他人:“刚才这人的身手你们都看见了吧?”马得路点头:“看见了,身轻如燕,鹞子翻身。”尚晋又问:“你们相信我爸能打得过他?”毛毛:“悬。”马得路:“悬乎。”苏洁:“很悬乎。”
小白在一旁说道:“不,我不这么认为。我见识过尚掌门的神功,那真是世界级水平,脚碎地砖,比这刘克弱碎得还干脆,而且他老人家能口吞滚烫咖啡,常人非残即伤肯定医院呼吸道科伺候了,但尚掌门以内功化解,最后吗事没有,真是令人瞠目结舌,这是非同一般的高手——”
马得路打断:“再罗唆罚钱。一句话,你感觉打不打得过?”
“打得过押五十,你们谁押,我豁出去了!”
没人理他。
李貌摇了摇头,说道:“我跟刘克弱交过手。尚叔叔打不过他。”李才沮丧道:“早说呀,我这不白拜了吗!这是要抓瞎呀!李掌柜,不,李掌门要出手呢?”李貌叹气:“一样的结果。传统武术套路以强身健体为主,不讲实战性。而且尚叔叔、李掌门都上年纪了,对付不了刘克弱这样的搏击高手。”李才慌了:“这,这——唉!天要灭李才乎?”李貌劝慰道:“哥,你不读了好些书吗,怎么人慌无智啊。北京茬架的,从老辈儿到小辈儿,有哪个真打起来的?”马得路也说:“还真是。都是找个中间人说合一下就和为贵了——毛毛,你爸要在就好了。他就是吃这碗饭的。毛叔一句话,万事都能化。”毛毛没好气:“一边儿去!”
李才挠头:“急手现抓,找谁调停?”马得路:“明儿打起来前我找人报警!警察叔叔管。”李才:“绝对不可以!即便赢不了,我也得输得起!”李貌:“原来幸福里的话事人的确是毛叔。时代变了,现在另有其人。”尚晋:“谁啊?”李貌:“你。尚调解员,这是你的辖区。”尚晋:“我了个去。我的事儿啊这是?”
李才手机响了,一看是管红花打来的,赶紧接起来:“师娘。”管红花:“来接我们吧。夜生活该开始了。”
李才挂断电话望向众人:“今朝有酒今朝醉吧——夜生活开始了。”
小胡开车载着李才、尚晋赶往儒生酒店。
尚得志和管红花早已精神抖擞地等在楼下。
李才下了车,招呼着:“师父、师娘,上车。”管红花看看车上的司机小胡:“这谁啊?”李才介绍:“我的司机小胡。”小胡微微撇嘴。管红花又问:“可靠吗?”李才道:“忠心耿耿。”
尚得志、管红花上车。尚晋也要跟着上。
管红花对尚晋说:“你别上了,回去休息吧。年轻人不要熬夜。赶紧回去休息。明天还上班呢。”尚晋回应:“没事。我不累。”尚得志摆摆手:“回去。你在车上,我们累。”
李才偷笑。
小胡从车里探出头来,朝尚晋喊:“尚晋哥,我还有事求你帮忙呢,明天上班我找你去哈。”
尚晋做了个OK的手势,目送车子远去。
李才从副驾驶座回过头来问:“师娘,第一站去哪儿?”“你觉得呢?”“我觉得师娘胸有成竹,就不乱出主意了,按您的指示来。”管红花果然早有准备:“第一站,三里屯。”“小胡,三里屯。”小胡:“听见了。”
尚得志听到小胡这么回答,不禁看了小胡一眼。
李才小心翼翼地说:“师父,周日的比武我还是有点儿担心。”尚得志不屑道:“不就担心我把他打伤嘛,把心塞肚子里去,我点到为止。”李才又道:“师父,说句话您别生气,万一咱们输了呢?我是说万一。毕竟骏马也有失前蹄的时候。”尚得志有些不悦:“这是什么买卖!还没打就想着输。”李才转向管红花:“师娘,您觉得呢?”管红花说:“李才,人生在世,输赢皆有可能,这就是坎坷人生路。如果你总想着赢,你就有可能赢,如果你想着输,那你一定是输——哦,“坎坷人生路’也是我自传的名字。其实这个书名非常有卖点。当然,我相信你师父是能赢的。”李才问:“为什么呀?”管红花看向尚得志:“因为他是我丈夫。”李才郁闷地不再说话了。
一行人到了三里屯,去了一家迪吧。一进门,音乐的节奏和人群的热浪扑面而来,管红花和尚得志都很不适应。
尚得志拉住李才,吼着:“这什么买卖!这没法说话呀!”李才也吼着:“这儿不说话,这是跳舞的地方。”李才说着做了几个跳舞的动作。
管红花和尚得志向四周看去,灯光闪烁中,激烈音乐节奏里,是一张张亢奋的面孔,一具具摇摆的身体。
李才大声问:“你们喝什么?我买去。”管红花摆摆手,捂住自己的胸膛:“喝多少都得吐。不喝了。堕落。在这儿很容易堕落啊。”李才吼着:“来来来,跳起来!”
李才跟着音乐摇摆起来。尚得志也跟着跳,他的动作很像风雷十二掌的武术动作,也像尴舞,看得管红花直皱眉头。
管红花有些不适应:“老尚,跳几下就得了。”尚得志听不清:“你说什么?”管红花吼:“这不是咱们共产党员应该来的地方,尤其是像我这样级别的干部。咱们不能再深入体验了。”
管红花拉起尚得志就往外走。李才只好跟上。
从迪吧出来,门一关上,音乐就被挡住了。
管红花深吸了几口气:“这哪是人待的地方啊,他们就这么跳一晚上?”李才笑道:“跳一晚上的有,跳一会儿的也有,不跳就出来的,就咱仨。”管红花担心地问:“这些人老摇头晃脑,不是吃了摇头丸吧?我要去举报他们。”李才乐了:“摇头丸吃了一定摇头,但摇头的不一定是吃了摇头丸。所以您就别操心了。”管红花仍不放心:“不操心哪行啊?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代青年堕落啊。”李才忙劝说道:“师娘,我可告诉您,如果举报了,没查出摇头丸来,人家可以反告您诬陷。那可够您好好喝一壶。没证据,不举报。”管红花严肃地说:“嗯。很有道理。我的身份也不允许我轻举妄动。”
三人边说边往停车的地方走。
尚得志忽然对李才说:“你那司机,最好换一个。”李才一愣:“为什么?”尚得志低声问道:“你刚才跟他说去三里屯,他说的是什么?”李才想了一下:“他说听见了。”尚得志说:“作为一名司机,他应该说好的。这个时候,如果不说好的,这人就有问题。我给领导当了多年司机,别的没学会,看人是一看一个准。看司机更准。”李才一脸惊讶:“你的意思是他不适合干司机?”尚得志笃定地说:“从这人的语气来看,此人心术不正。不光是干司机不行,干啥都不行。”管红花忍不住提醒道:“不要干涉别人内政。”尚得志说:“他是我徒弟,不能眼睁睁看他吃亏。李才,记住一句话:仨事定一人,仨人看一事。为师先不教你武艺,先教你这句话。这句话,能保你五谷丰登、人畜平安。”李才点点头:“我琢磨琢磨。”
一行人驱车前往下一站。
李才想着刚才尚得志的话,忍不住老看小胡。
小胡问:“才哥,我脸上有东西?”李才随口回应:“有个大米粒儿。”
小胡刚要看后视镜,李才机敏地在小胡腮上抹了一把,往车外一甩。
小胡疑惑道:“晚上我也没吃米饭啊。”李才笑了笑:“你女朋友叫什么来着?”“小梅。”“你是不是刚跟小梅见面了?”“饭后见了一面。”“她吃米饭了。她爱吃米饭吧?”
管红花在后座为李才的机敏赞许地点了点头。
小胡嘿嘿笑了:“那倒是。她安徽人嘛,就着臭鳜鱼她能吃三碗米饭。才哥你爱吃臭鳜鱼不?我让小梅给你从安徽弄批真的来。多少钱你都买不到。”李才摆手:“别客气。臭鳜鱼也有假的?”小胡说:“跟茅台一样,真的少假的多。”
管红花插话:“小胡,你是哪里人?”小胡看了眼后视镜:“阿姨,我生在东北,祖籍山东,跟您老公也就是尚伯伯是老乡。”李才猜道:“也是闯关东去的。”小胡乐呵呵地说:“对。才哥,我们那儿有松子榛蘑,爱吃不?我给你弄点真的来,多少钱你都买不到。”李才连连摆手:“谢了兄弟。不用。不用。”小胡仍热情地说:“真的。多少钱都买不到。”
一行人又去了后海一家很文艺范儿的酒吧。酒吧里有个小舞台,一名歌手正在唱流行歌。
尚得志感觉不错:“这买卖好!刚才那是什么买卖!”
尚得志嗓门大,吸引了不少目光。
三人找座位坐下。服务生走了过来:“您好。请问喝点什么?”
李才回应:“一瓶福佳白啤。师父,师娘,你们喝点什么?”管红花说:“一杯凉白开。”服务生问:“加柠檬吗?”管红花:“加。”尚得志问道:“有白酒吗?小瓶二锅头有不?”服务生微笑道:“对不起,我们这儿没白酒,有洋酒。”尚得志皱眉:“不喝那玩意儿。给我也来个那什么白啤。”服务生点头:“好的。稍等。”转身走了。
管红花环顾四周:“我在网上看了攻略,说这酒吧特有名儿,好多歌手都是从这儿走出去的,有些还走到了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晚会的舞台上去。很了不起。李才你以前来过吗?”“没来过。”管红花:“好好体会一下这儿的文艺氛围。”
服务生送来了啤酒和柠檬水。这时台上的歌手唱完下去了。众人鼓掌。
酒吧主持拿着麦克风上了台:“各位朋友,晚上好。大家都知道,我们这儿除了驻唱的歌手以外,也会定期推荐一些新人歌手。如果歌手表现出色,就将拥有在这里驻唱的机会。按照惯例,出色的标准掌握在大家手里,歌手演唱过程中,如果您希望以后还在这儿听到他唱歌,那么请将您餐桌中央的蜡烛点燃。蜡烛边上有火柴,也可请我们的服务生帮忙。点亮的蜡烛过半,代表他将成为我们的驻唱歌手。谢谢大家的参与。今天晚上我们推荐的是一位女歌手,若驻唱成功,我们将公布她的名字。有请。”
一名女歌手抱着一把吉他上了台。李才瞪大了眼睛,险些将口中的啤酒喷出——女歌手正是失踪多日的郭纯希。
管红花问:“你认识她?”“岂止认识。她是我脑残粉儿。周日的踢馆比武正是因她而起。”管红花也瞪大了眼睛看:“她呀?!”尚得志淡定地瞥了一眼:“也没狐狸精的样儿啊,怎么还捅这么大娄子?”管红花提醒道:“注意你的言语,得志同志。”
郭纯希走到麦克风前,坐到椅子上开始弹唱。唱的是冯言作词作曲的《芬芳之旅》:
我会穿过田野穿过村庄,穿过开满鲜花的山岗,我会遇见你在人海茫茫——
周围没什么人听,都在喝酒聊天,没人点蜡烛。
李才擦亮火柴,点蜡烛。
管红花评价道:“没高音,爆发力不行。”尚得志也摇头:“唱歌像说话。不带劲。”李才却很享受:“这叫民谣,它就得这么唱。”管红花有些不屑:“民谣我也不是没听过,北京有个老狼同志,唱得很感人,声音贴着地皮儿走,但到高潮时声音也往上拔。”尚得志附和道:“对对对。不管啥歌,到后边都号两嗓子。她一点都不号,这不就是说话嘛。唱歌跟拉呱儿一样。这是什么买卖。”管红花突然转题:“解铃还须系铃人。周日如果她能来,应该是一个极大的转机。”
郭纯希唱完了。酒吧主持上台,往台下一看,零星只有几桌亮着蜡烛。
酒吧主持对郭纯希说:“很遗憾。根据工作人员统计,只有五桌朋友给您点了蜡烛,未过半数。希望您下次再来挑战驻唱歌手的位置。现在您是不是向这几桌朋友表示一下感谢?”
郭纯希礼貌一笑,站起来向台下点蜡烛的几桌客人鞠躬,突然看见了李才,脸色一变,匆匆鞠完躬,转身从侧台走出。李才起身追了上去。
李才追到后台。郭纯希正往箱子里装吉他。
“郭姑娘,别来无恙?”郭纯希没回答,也没抬头。“郭姑娘,你现在住哪儿?要不,你还是回我那儿住吧。”郭纯希没回答。“你手机号没换吧?我给你打电话一直打不通。”
郭纯希已收拾好箱子,背起往外走。
李才掏出钱包,将现金全部抓出来,上前想塞给郭纯希。
“现金不多,你先拿着应急。有任何需要立即给我打电话,我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号码一生不换。”郭纯希没接:“李才老师,您是好人。感谢您曾收留我。我已经给您惹太多麻烦了。我有霉运,是倒霉蛋儿,不想再连累您。”“不连累。都网络信息社会了,别那么迷信。”“这不是迷信,这是事实,也是我的人生未解之谜。谢谢您,李才老师。”
郭纯希朝李才鞠了一个躬,转身要走。
李才又叫住她:“郭姑娘,我想周日的事儿你肯定知道了。你不要来。我已有安排,万无一失。”
郭纯希没说话,默默沿着通道向酒吧后门走去。她原本还希望李才会追上她、叫她回去,可李才却站在那儿没动。郭纯希一脸的失望。
从酒吧出来,一行人乘车又去往下一站。
管红花满脸惬意:“最后一站,簋街。这条街饭馆都是24小时营业,午夜12点之后才迎来它最热闹的时候。”尚得志不住地点头:“好买卖!好买卖!”管红花问:“李才,你跟小郭姑娘谈了没有,她周日来吗?”李才:“来不了。”管红花叹气:“可惜。可惜。”尚得志不以为然地说:“要我说,不来更利索,三拳两脚解决了拉倒。”
管红花转过头认真地说:“得志同志,处理事情要有大局观,你始终没改变你的司机思维,只看眼前一条路。”忽觉得不妥,忙对小胡解释:“小胡,抱歉,我不是歧视司机,我是在批评我们家老尚的思维。他退休前就是司机。”小胡一脸不在乎:“瞧您说的。不用在乎我,歧视也没事儿。我就瞧不上司机这活儿。开一年少一年,年年不剩钱,开一岁少一岁,岁岁白受累。我不会当一辈子司机的!我一定要改变命运!”
小胡情不自禁地拍了一下方向盘。
“注意安全。”李才提醒道。忽然想到郭纯希,心中一凛,回头对管红花和尚得志说:“师父,师娘,你们把安全带系上。”尚得志不解:“后座系什么安全带。”李才说:“系上系上。听我的。根据我以前的经验,接下来有可能会发生点奇怪的事情。”
管红花和尚得志不明所以,但还是把安全带系上了。
管红花追问:“什么奇怪的事情?”
李才还没回答,几人就听见“砰”的一声,随即车子一歪,摇摆不定。
管红花一急说出了尚得志的口头禅:“什么买卖!这是什么买卖!”尚得志却很沉着:“爆胎了。别慌。小胡,抓紧方向盘,松油门,往边上靠。好,慢慢停下来。”
吉普车停靠到了路边。几个人面面相觑。
尚得志是老司机,经验丰富,很快就换好了备胎。
李才问管红花:“师娘,咱们还继续体验夜生活吗?”管红花摇摇头:“不体验了。你的预感太可怕了。当然,作为一名党员,一个唯物主义者,我并不迷信。我认为这只是一个巧合。不继续体验的原因并非是害怕,而是因为明天还有事儿。”李才点头:“明白。师娘,师父,请上车。”管红花提醒道:“李才,尊重我非常好,但以后要先说师父,再说师娘,次序不能乱。”李才回应:“得嘞。”
几人上了车,车子很快便融入夜晚北京街道的灯光之中。
次日一早,尚晋陪着爸妈在酒店餐厅吃自助早餐。尚得志弄了一盘鸡肉肠、猪肉肠、培根,吃得不亦乐乎。
尚晋关心地说:“爸,肉制品不宜多吃,你搭配点蔬菜。”尚得志回应道:“不吃肉眼珠子转不动。”管红花对尚晋说:“我现在有点理解你为什么住酒店了,就说这早餐,免费,方便,丰富。”尚晋说:“嗯——妈,以后你不要收拾我房间。”管红花叹了口气:“你那房间不收拾行吗?你自己不收拾,又不让服务员收拾,正好我在北京,我不收拾谁收拾?”尚晋有点尴尬:“没什么可收拾的。”管红花继续道:“你知道昨天我给你清理了多少破烂,压缩饼干快过期了,八宝粥、麦片已经过期了,还有,你床底下一大桶矿泉水忘喝了都不知道。”尚晋急了:“妈,我那是应急物资。你没见旁边还搁着应急包嘛。”管红花说:“那包我没扔,为防止有隐私,我没打开看——应什么急?”尚晋应付道:“主要是地震。”尚得志猛地抬头道:“要地震?国家发预报了?”尚晋一脸无奈:“没有。我是怕有可能地震。有备无患。”
管红花感慨地说:“你看看,你看看,老尚,尚晋多没有安全感,你不惭愧吗?”尚得志迷茫地回道:“我惭愧啥呀?”“惭愧于你的拳头教育给孩子带来了成长的心理阴影,至今没有安全感。这一点你是要反思的。”尚晋受不了了:“妈,地震应急物资这事跟我爸没关系。应急物资实际是现代家庭必备品,在遇到地震等灾难时,能极大地提高生存率。”
尚得志得意地说:“看,跟我没关系吧。”尚晋又赶紧找补:“但我妈说得也没错,你的拳头教育的确给我留下了一点心理阴影。”尚得志有点生气:“一点打骂记一辈子,这样你能有啥出息?我小时候挨了多少打?说出来那是眼泪泡着心。我撂爪儿就忘了。”
说话间尚得志已经吃完了盘子里的东西,气呼呼端着盘子站起身又去拿东西了。
尚晋问道:“妈,你不是要找李貌谈话吗?”管红花说:“不着急。人生贵在从容。”“马得路、毛毛他们提议大家商量一下婚礼的事儿,分派一下任务,你跟我爸参不参加?”管红花一听有会开就兴奋:“这么重要的会,我不参加行吗?!”
吃完早餐,李才开车过来了。尚得志头天晚上就说了要借他的车用一下,至于去哪儿却不肯说。李才也只好随他们去。
尚得志驾着车,和管红花直奔《调解三人组》在郊区的节目录制现场而去。
“你啥时候找李貌啊?” 尚得志问管红花。“怎么?你也沉不住气了?”“老管,我是在想,找李貌写保证书是不是确实有点儿不妥?”管红花望向尚得志问道:“尚晋策反你了?”“他只会反我,决不会来策反我。”“不妥是有点儿不妥,但事儿必须那么办。你不要退缩,不要动摇。”“总像欺负人家姑娘。”“这是爱护她。要说欺负,李双全打你儿子才叫欺负。”“男孩子打打皮实——哎,你不会是为这事报复吧?”“我对你很失望。咱俩的差距,就是领导和司机的差距,无法对话。我应该坐到你后边那个位置。”
管红花说着闭上了眼睛假寐。
尚得志一肚子闷气:“我跟你是有差距,闹不明白你到底怎么想的。说要找李貌写保证书,嚷嚷都嚷嚷出去了,又不去找。我就喜欢趁热打铁。”“老尚,趁热打铁是对的,但铁烧红以后是不是要在水里冷却一下?”尚得志想了想:“这倒是。”管红花接着说: “不冷却一下,就是白费功夫。我要在李貌火头上去找她谈这事儿,我就被打铁了!你当李貌是善茬儿?她柔韧着呢,心里有十八般兵刃——我告诉你,他们家,没一个好惹的。李双全很深,深不可测,万山红又很浅,文化程度低,一根直肠子,喜怒形于色,我们体制内最怕这种人,你都没法跟她迂回。他们家也就你徒弟李才心眼实点儿,好对付。这不,已经拿下了。”
尚得志听得不耐烦了:“你成天琢磨这个琢磨那个,我都替你累得慌。”管红花笑道:“不琢磨,我身心疲惫。一琢磨,精神百倍。”尚得志叹了口气:“这是什么买卖!”
两人到了《调解三人组》节目录制现场,安心正忙着准备工作,顾不上说太多,简单打了个招呼,让工作人员把尚得志、管红花安排到观众席就座。
过会儿节目录制开始了。舞台左边坐着金牌调解师史航和策划人谭飞,右边坐着一对年轻的恋人,男的叫小王,女的叫小张。作为主持人的安心自始至终都是站立着,来回走动。
小王一上来就态度强硬地说:“你不要以为我来是想求着跟你复合,我是觉得你欠我父母一个道歉。”小张立即反驳道:“那你就不该来。我谁都不欠,我道什么歉?”小王嚷嚷道:“那你来干什么?难道是想让我向你道歉吗?可笑!”
小张气恼地从高脚转椅下来,想走。
安心上前拦住:“冷静!冷静!张小姐,今天既然来了,都是想解决问题的。坐下,您先坐下。”又转身对小王说:“王先生,作为一名女性,我想提醒您一下,先不说对错,就说态度,您是不是把态度先放平缓一些?尊重女性是一种风度。”
小王沉默不语。
安心转向史航、谭飞:“史航老师,谭飞老师,现在他俩处在僵持阶段,您二位有什么话要对他们说吗?”
史航是那种做了很多期电视节目的老油子,浑身上下透着松弛和傲慢。这节目实际上是以他为中心,所以他一开口就有指点江山、舍我其谁的味道。
“史航认为,态度不重要,是非最重要。要解决他们俩之间的问题,首先要厘清是非。他们矛盾的核心是什么?一顿饭。再准确点儿说,是一顿没吃成的饭。张小姐,请您实话实说,您为什么要掀翻那桌饭?”小张气呼呼地回应道:“侮辱。”史航追问:“当时是怎么样的场景?”“你们不是都知道了吗?”“史航老师想听到你亲口描述,再作判断。请平静一下。事儿到了史航老师这儿,就没有什么不能解决的。”
小张平复了一下心情:“我是天津人,他是山东人,我们在北京同一家公司工作,算是白领。后来就谈恋爱了,今年春节,我跟他到他家过年,一个小山村,高铁、汽车、拖拉机,换了三次才到,除夕夜,我下厨做了一桌菜——”小王突然打断:“我插一句,她平时就爱做菜。如果她不做,我父母也会做。”谭飞说道:“王先生,您太大男子主义,请不要打断张小姐讲话,一会儿有您的发言时间。”
小张继续讲述:“临上桌吃饭时,他们家一堆男的什么叔叔大爷呼呼啦啦就坐满了,开始喝酒,让我等他们喝完再吃,说他们的风俗是女人不上桌。我就把桌子掀了。”
有观众大喝了一声:“掀得好!” 台下立刻掌声雷动。尚得志下意识地要鼓掌,被管红花按住。
小王有些惶恐。
小张则不停地朝台下鞠躬:“谢谢!谢谢大家!”
史航问道:“张小姐,史航老师现在将时间定格,请说一下,掀桌子之前您想的是什么?”小张回答:“我想的是我妈。”说到这里小张突然崩溃了,眼泪夺眶而出,起立向台下鞠躬:“妈,我错了,我错了,我对不起您!我不该不听您的话!”
主持人安心面向观众说道:“今天张小姐的妈妈也来到了现场,有请张妈妈上台。”
小张妈妈抹着眼泪上台。
安心问道:“张妈妈,去山东前您跟您女儿说的什么?”
张妈妈一口天津口音:“我说不能去。没过门,去人家家里过什么年。我跟他爸就这么一个闺女,平时也见不着,也就是过年回家住个三五天。我什么活儿都没让她干过。说实话,到现在我都不信她到山东去给人家做了一桌菜。”
史航开始发表看法:“史航老师认为,这就是问题所在,本可以在家当公主,到人家当了公仆,当了公仆张小姐也是乐意的,但没想到,基本待遇都保证不了。我想张小姐掀那张桌子的时候,最大的愤怒并不是针对男方,而是针对自己。史航老师说得对吗?”小张点点头:“是的。”
史航继续道:“王先生,你对女人不上桌这事怎么看?”小王回答:“我认为不公平,男女平等。”史航追问:“那你为什么不制止?”小王有点儿无奈:“在那个环境里,我制止不了。而且即便她上了桌,也没有家族里的其他女性过去陪她,我觉得对她来说更尴尬,所以并没有制止。但我没想到她会把桌子掀了。到今天,我父母在村里都还抬不起头来。她完全可以采用其他的方式抗议,但她选择了最羞辱我家人的一种。”
史航并不认同:“王先生,你不觉得不让张小姐上桌首先羞辱了张小姐吗?谭飞先生,如果你是张小姐,当时你会怎么选择?”谭飞回应:“我这人
,或许不会选择跟张小姐同样的行为,但愤怒的程度绝对是一样的。”
小王沉默。
安心接着主持:“好,双方现在都冷静下来,开始直面这件事情了,咱们现在听听现场观众的意见。那位先生,我注意到您刚才叫掀得好,您说说为什么掀得好。”
工作人员把话筒递给一位男观众。
男观众说:“我很震惊,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对女性这么歧视的地方。我认为张小姐这一掀,掀出了女性尊严,掀出了城市文明对封建糟粕的碾压式态度。我认为,王先生应该对张小姐道歉!不道歉,就一刀两断。”
观众鼓掌。管红花和尚得志没有动。
安心向观众发问:“好。这是一种声音,有支持王先生的吗?”
台下静默。
安心突然看向管红花和尚得志,手掌一示意:“您好,我注意到您二位在其他人鼓掌的时候并没有鼓掌,是不是有不同意见?工作人员,请把话筒递过去。”
尚得志有些慌张,低声说:“这是什么买卖!可不能乱说!”管红花忙对他说:“镇定。镇定。”
工作人员把话筒递到了管红花手中。
管红花端正坐姿,头头是道地说了起来:“主持人好,各位嘉宾好,现场观众和电视机前的观众朋友们,大家——咱们节目什么时候播?”安心答道:“晚上。”“大家晚上好。”
现场观众笑了起来。
管红花继续说:“我不多说,只说三点。一、吃饭不让女性上桌,这是一种陋习,一种不好的民风习俗,我对此表示坚决反对。二、我不支持张小姐掀翻桌子。过年图什么?图个团圆,图个吉利。王先生一家不让张小姐上桌,客观造成了对张小姐心理的伤害,但在主观上,我相信王先生一家绝没有侮辱张小姐的意思。而张小姐掀翻桌子,则掀翻了一家人过年的心情,掀翻了王先生一家在乡村社会中的体面。三、总结上述两点,我认为,王先生一家的问题是古板、顽固,未婚妻上门,必须给予相当的尊重,陈规陋习该破得破。张小姐的问题呢,是一个教养问题——”
台上的张妈妈怒了:“吗呢?你说吗呢?谁是教养问题?”管红花忙说道:“您别急——”
张妈妈却起身噌噌大步下了舞台,走到管红花这一排观众席中间,气愤地盯着管红花。观众席一片轻微的哗然。
张妈妈冲管红花嚷嚷道:“你说谁没教养?你是不是他们那一家请来的托儿?”“女士,息怒,咱俩体格儿差不多,一定要动口不动手。我们可以深入讨论。”“讨论什么讨论?你吃饭不上桌吗?”“是的。”
张妈妈愣住。全场也静了下来。
管红花看了一眼尚得志:“旁边这位就是我丈夫。他老家在青岛乡下,我们目前住在青岛,回老家不多,但至今回他们家时,女人不上桌吃饭,要么单开一桌,要么等他们男人吃完我们再吃。你说我丈夫不尊重我吗?还是我丈夫家里亲戚不尊重我?”尚得志慌张地说道:“家里事儿都她说了算。”
观众都笑了起来。
管红花继续说道:“无非就是个风俗。这风俗合理不合理?不合理。能不能改变?肯定能改变。但非得在大年夜掀翻桌子吗?我觉得可斟酌。什么是教养?我理解就是克制,就是给对方留一定余地。为什么我们常说入乡随俗?其实就是那个俗可能让你不舒服、不习惯,先随了再说。随了不代表认同。但改变也绝非一朝一夕。改革,是需要时间的。”
安心打算转移话题:“好。那么我们现在听听——”
管红花打断道:“主持人,我还有最后一句重要的话,请让我讲完。大家想一想,张小姐这么漂亮,这么端庄,这么为了爱情跑去农村过年,王先生他们一家得是什么样的低智商才会想要侮辱她?根据我对山东农村老辈人心理和习惯的揣摩,除了那桌年夜饭,王先生他母亲应该会给张小姐单做了几样好吃的偷偷搁在其他地方。”
小王一下子哭了:“这位阿姨,您就是观世音菩萨啊!”管红花回应:“哪里哪里,我只是一名共产党员,一位国家干部。”“我娘就是单做了几样菜给她留在锅里偷偷温着,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她就把桌子掀了!”
小王泣不成声。小张也低头抽泣。
安心说道:“现在我们的嘉宾都过于激动,我们的金牌调解师史航老师和策划人谭飞老师将到调解室去给他们做心理辅导。我们稍事休息,一会儿回来。”
史航起身的时候俯身对谭飞耳语。
“你不觉得主持人话多了一点吗?”谭飞频频点头:“多!多——哎,您什么意思?”史航说:“时间就这么点时间,她说得多,咱俩就说得少啊。”谭飞使劲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儿。我都没怎么捞着说。以后我们是不是得多抢点儿话?”“抢,代表你还没有地位。”“那该怎么办?”“史航老师认为,一个字:拿。”
趁着中场休息的时间,安心把管红花和尚得志也请到了化妆室,一边补妆一边和两人聊着。
管红花向安心问道:“我说的那段儿能播出来吗?”“能啊。你说得很好。”管红花有点儿得意:“是吗?大家都这么认为吗?”安心回应:“是啊。我们在录这期节目前一直找您这样的观众,全北京打着灯笼都没找着,都觉得男方那边不对。您代表了传统文化的一种顽固态度,没有这种态度,我们这期节目是不完整的。”管红花有些尴尬:“哦,这样啊。我其实倒不顽固,我很开明的。”
安心转移话题道:“尚晋什么时候结婚来着?”“十一。”“哟,就比我早二十来天呀。”“金秋时节,好——您爱人做什么工作?”安心轻描淡写地回应:“做点小生意。”管红花面露同情:“哦。小不怕,慢慢来做大。其实只要感情基础好就行,物质方面可以双方共同努力。”
化妆师没忍住,扑哧笑了。
管红花觉得有蹊跷:“我是不是理解错了?”化妆师笑着说:“安姐那刘先生连续五年都在福布斯富豪榜上呢。”尚得志惊讶道:“这是什么买卖!”化妆师不知道这是尚得志的口头禅,还以为真在询问:“钢筋王子刘一手您知道吧?日不落集团的老总。”尚得志摇摇头:“不知道。”
管红花说道:“我在报纸上看到过刘一手同志的慈善报道。”她惊讶地看着安心:“您要嫁的是他?”安心点点头:“对我的生活不会有什么改变的啦,也就是吃饭更方便了。改天送您张日不落的打折卡。”管红花百感交集:“好,很好,恭喜。他不是卖钢筋的吗?怎么又改卖饭了?”安心一脸得意:“日不落现在已经是一个综合集团,涉足很多领域和行业。”化妆师接了一句:“太阳照到的地方,都有刘一手的产业。”管红花明白了:“哦,怪不得叫日不落呢——卡就不要了。”
管红花一时竟不知再说什么。
安心转头问:“阿姨,尚晋女朋友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啊?”管红花回应:“叫李貌。开了个工作室,搞装修。”安心惊讶:“搞装修?一女孩子干得了这个吗?”管红花解释道:“哦,情况是这样的。她大学里学的是室外环境设计专业,没找到对口工作,就改给人做室内设计了,从设计到装修,一条龙服务——一点小生意。”
安心笑笑:“李貌水平怎么样?水平OK的话,我的别墅可以由她来接单啊。”管红花稍感意外:“您不介意?”安心一愣:“为什么要介意?”瞬间又明白了管红花的意思:“哦,阿姨,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跟过去过不去,就是跟未来过不去。现在我跟尚晋不都很好吗?”管红花点点头:“对对。都过去了。但尚晋当年放弃您还是他没眼光,他那时候还是莽撞。”安心惊讶地问:“他说他放弃我?”管红花有点迟疑:“难道不是吗?”安心笑笑:“哦。是。但也不能说他没眼光,年轻时我们都不懂爱情。”
现场导演匆匆进来了:“安姐,该上场了。”安心不慌不忙地回应:“就来。”现场导演有些为难地说:“安姐,史航老师让我带句话给您。”“说。”“史航老师说,下半场您只负责穿针引线就行,有关调解的事情交给他和谭飞老师,节奏由他来把握,现在嘉宾情绪已经平静了,但他还要把矛盾再激化一次,然后再化解,这样才能把收视率顶上去。他说——”
现场导演欲言又止。
安心看了他一眼:“说原话。跟你没关系。”现场导演:“他说他要一波三折,
您把控不了这个节奏,希望您别添乱。”安心淡淡地说:“知道了。现在上场。”
安心站起身来问道:“阿姨、叔叔,下半场你们还看吗?”
管红花笑了笑:“安心,我们还有事,不看了。”
安心微微点头,往外走去。
管红花忙站起身来:“安心,保重。”安心回头一笑:“阿姨、叔叔,常联系。我们会再见的。”
管红花和尚得志从节目录制现场出来,走到停车场,刚要上车,三名男子快步走了过来。三人皆西装西裤,打头的三十来岁,戴着墨镜,后边俩跟班二十多岁。
打头的说道:“尚先生、管女士,请留步。”
管红花、尚得志停住。三人走至近前,很自然地呈包围状。
“打扰二位,有几个问题想咨询一下。”尚得志打断打头的话,问道:“谁啊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姓啥?”打头的说:“尚先生,看了你们的观众登记表,故知道二位贵姓。鄙人老郎。”管红花惊喜地问:“同桌的你?唱歌那老狼?”老郎摇头笑道:“本人干力气活儿的,不唱歌。请问二位,你们跟安小姐什么关系?”管红花回应:“我们跟安小姐什么关系这事儿跟你有什么关系?”老郎说:“不瞒您二位,我为日不落集团的刘一手先生工作,负责安保。安小姐是我们安保工作的一部分。我们需要了解跟她接触的社会各路人马,以保证她的安全。”尚得志不耐烦地说:“你说啥我们就信啥?谁知道你们什么人!”管红花也说:“对。老郎同志,在你证明你身份之前,我们不会告诉你什么的。”尚得志催促说:“上车。”
尚得志伸手去拉车门。老郎身后一个小伙一步上前,按住尚得志的手。
“大爷,还没问完话呢。”尚得志冲小伙喊道:“问得着我话吗你?起开!”
尚得志手一甩想把小伙甩开,没想到小伙也是练过功夫的,顺势一个擒拿动作。这下彻底惹恼了尚得志,他右臂回带,左手一掌推在小伙的下巴上,小伙仰面朝天摔倒在地。另一小伙“哎!”了一声,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去锁尚得志的喉咙,尚得志手架来臂,抬膝顶在小伙的腹部,小伙抱腹倒地。老郎警惕地后退一步。
管红花问尚得志:“要不要报警?”“报啥警。我一人就拾掇他们了。” 尚得志对老郎说:“怎么样,跟我走还是我把你也打倒一块儿送派出所?”
老郎赔笑:“尚先生,误会了。我们不是坏人。”说着掏出名片递给管红花:“这是我名片。”管红花转脸过去:“不看。名片你想印什么都可以。把你身份证拿出来。”
老郎听话地从身上掏出钱夹,取出身份证,递给管红花。
管红花接过来,用手机拍了张照,把身份证还给老郎,对尚得志说:“走吧。”
这时俩小伙已经爬起身来了,都虎视眈眈地看着尚得志。
尚得志怒吼道:“是不是还想趴下?想站着就别瞪眼珠子!”
俩小伙有些畏惧地转移了目光。
尚得志拉开车门上车。
管红花正要上车,老郎又道:“管女士,有一事相求。”
管红花看着老郎。
“今天停车场的事儿希望您别跟安小姐说,也别跟任何人说。万一传出去我们被尚先生击败,我们就失业了。”管红花答应道:“尚先生是中华武林名宿,跟他交过手是你们的荣幸。不过我承诺,此事封口。”
老郎鞠了一个躬,趁管红花和尚得志上车的时候,偷偷拿出手机拍下了车牌号。
尚得志驾车驶离了停车场。
尚得志问管红花:“咋不送派出所?”管红花回应道:“不是坏人。我判断得出来,他们就是安心她那对象派来的。”尚得志又问:“这得告诉安心吧?”管红花说:“不干涉别人家内政是我们基本家策之一。但今天来收获巨大。”尚得志笑笑说:“我也是。没想到吵是真吵闹是真闹,开眼了!”
管红花若有所思:“不是这个,这我早就知道。我说的是,今天现场观摩让我感悟出一个道理,就是有些敏感关系不宜直面交锋。比如,婆媳关系。我跟李貌就不宜直面交锋。”尚得志长出了一口气:“你终于想通了。我就觉得你不该去跟李貌说那保证书的事儿。”管红花转过头:“所以,得志同志,这事应该你去。”尚得志一惊:“啥?!”
尚得志一打方向盘,把车子停到了路边的紧急停车道,转头看着管红花:“你说啥?”管红花认真地说:“你去谈,比我去谈好。公媳关系,不是敏感关系。”“不是敏感关系我也不去!”“你是一家之主,关键时刻你得站出来。”“拉倒吧管红花同志,关键时刻还是稀松时刻,我都不是一家之主。这从结婚那天起,我就认清了形势。”“你这不是很会认形势吗?当年尚晋跟安心分手,我们就没有把握好形势。你看人家安心现在!如果有安心这么一个儿媳妇,我出书会是问题吗?”“这是一回事儿吗?怎么扯到你书上了?这是什么买卖?”“我刚才有点激动,跑偏了。但跟李貌谈,必须你打头阵。”“我去了也谈不成。”“谈不成,我再出面。这是个双打配合。总而言之,为了儿子未来的家庭幸福,我们都要做到三点:与时俱进、突破自我、锐意进取。”“这是什么买卖。”“这不是买卖!上路——我现在就给李貌发微信约她。”
李貌和毛毛在工作室里聊天,说起管红花想让她写保证书的事。
毛毛一拍桌子:“岂有此理!我要是你,我就当面撅她!你撅她没有?”“她还没找我谈呢。”“哦,对,还没找你谈,尚晋先给你透的风儿。尚晋什么意思?”“他反对他妈。”“那他怎么不把他妈拿下?他不挺能的嘛!”“他家是一个封建专制家庭。尚晋能从青岛考上大学投奔自由生活贸易区,已经很不容易了,不能指望他再捣碎旧世界。”
毛毛笑了:“听着像解放前。还没进门就让你写保证书,这是要给你个下马威啊。你可得撅她啊!她以为他们家是豪门啊。”“豪门也不写。”“对。豪门也不写。等咱们‘家是一座城’工作室上市了,咱们自己就是豪门。”“咱们还能上市?”“马得路跟我说,不管大小,只要是个公司,有个门头,会运作就能上市。但是得有点业绩。咱们目前这业绩差点意思。”
李貌想了想:“毛毛,我觉得咱们的定位错了。”“错了?面向最有装修欲望最有实力买单的中产阶层,这不是咱们再三考察斟酌才定下的伟大策略吗?”“我绕个弯儿跟你说。你在等出租车回家或出门,路很堵,一辆也没有,于是你继续等——”“我没那么傻,我让马得路来接。”“假设马得路掉链子来不了。”“他敢!”“假设他敢——然后,突然同时来了十辆出租车,你能坐几辆?”毛毛突然有点儿蒙:“不是脑筋急转弯吧?”“不是。”“一辆啊。”“对,你看,无论有多少车,我们只能坐其中的一辆去目的地。这很像咱们现在,规模太小,只有仨人,无论迎来多少客户,都不能量化生产,只能一家一家干。”毛毛恍然大悟:“明白了!宰就宰大的!”“对的。所以我们要调整战略,走高端路线,赚有钱人的钱。”“欧了。就这么战略大转移。也省得我地毯式轰炸了,弄堆各类富豪榜挨个骚扰他们就行。”
毛毛说着立即抓起手机,拨通了苏洁的号码:“苏洁,你现在忙吗?”苏洁回应:“忙。”“忙?忙什么呢你!我跟李貌都没让你干什么,你忙什么?”“我来图书馆给李才老师找一点民国时期的武术资料,讲座要用。”“干私活,罚款五百——你现在给我把全国富豪名单统计出来,重点统计北京富豪以及在北京有房产关系的富豪。”
毛毛挂断了电话。
李貌提醒道:“对苏洁好点。她已经想走了。”“对她还不够好?仁至义尽了。她老觉得咱这儿委屈了她,觉得自己应该成为莎士比亚。”“是委屈她了。人中戏学编剧出身,给咱打杂跑腿,专业也不对口啊。等忙过这一阵,她想走就走吧。钱就别真罚她了。”毛毛笑了笑:“我吓唬她呢。”
李貌深吸一口气:“你说,尚晋他妈怎么还不找我呢?没顾上?”毛毛略一思忖:“不是,我认为这是她的心理战。你看,她先去跟尚晋交底,尚晋的态度她知道,而且她也知道尚晋会告诉你,而你会是什么反应,她在等你的激烈情绪过去,等你冷静下来再跟你谈。你现在是不是比尚晋刚告诉你的时候冷静了?”李貌:“是。”“是不是不像刚听到那样愤怒了?”李貌点点头:“嗯。的确。我一早还在想,是不是这个保证书没我想得那么严重。”毛毛叹口气:“看,你上当了。有句名言你一定要记住:作为女人,永远不要低估另一个女人。”“谁的名言呀?”“我妈。”
这时李貌手机响了,一看,是管红花发来的微信。
“她约我了!”“约哪儿?”“下午三点半。幸福西里的震云咖啡一楼。”“她怎么说的?”“就说喝咖啡聊聊天。”“藏得很深啊。你把她约到咱理想胡同。这是咱主场。”“幸福西里就不是咱们主场了?全北京都是咱主场。不跟她挑这个。”“哟,正宗北京姑娘的范儿出来了。不愧是我的好闺密。要不要我去补刀?”“不用。人多显怯。你赶紧忙活正事儿去吧。”
管红花很快收到了李貌的微信回复,说会准点到。 “好。约好了。幸福西里有家震云咖啡,我已探好地形,你在一楼见她,我在二楼给你坐镇。”尚得志问道:“你说是我见她了吗?”“没有。以我名义约的。”“有点心虚啊我。不带劲。不带劲。”“一代武林名宿,这么窝囊。”尚得志一笑:“其实我只是个司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