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人间病房阳光明媚。奶奶正在跟邻床的老太太自来熟地聊天。李貌坐在床边给奶奶削一个苹果。对方那个陪床的中年女人给老太太剪着指甲。
奶奶得意地问:“你怎么不请个护工啊?我孙子给我请了一个最好的!”老太太笑着看了中年女人一眼:“我倒是要请,这不,人家不让。什么活儿全包啦!”奶奶笑着说:“你这闺女可够孝顺的!”老太太满脸幸福的神情:“不是闺女,我儿媳妇。”奶奶愣了一下:“儿媳妇?儿媳妇还这么孝顺?”老太太得意地回应:“可不。”
奶奶不说话了,羡慕地看着邻床正在剪指甲的老太太和儿媳妇,想了想,朝李貌说:“貌儿,咱把我那护工辞了吧?”李貌劝说:“有些事咱不懂,得护工来。不能辞。”奶奶看着邻床:“人家就没用护工,就什么都懂?”李貌解释:“病情不一样。”奶奶语气有些酸溜溜的:“我看是人不一样。”
李貌没接奶奶的话头,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奶奶:“来,吃个苹果,又甜又脆。”奶奶赌气别过脸去:“我想吃酸的!我心酸。”李貌无奈:“我搁这儿吧,待会儿您想吃再吃。我去洗把脸。”
李貌把苹果搁到床头柜上的碗里,起身向外走,自言自语:“这苹果合五块钱一个呢。”
李貌出了病房。奶奶打量了邻床一眼,见对方没注意,又打量那个苹果,终于还是忍不住拿起苹果吃起来。
过一会儿李才和李双全、万山红来了。李双全让李才、李貌回去休息,他和万山红在医院照看奶奶。
之前请的女护工向李双全、万山红汇报情况:“……阿姨情况很好,能吃能喝,还倍儿能聊,你们放心就行,有事你们就去忙。”
邻床的儿媳妇扶着老太太出门上厕所去了。奶奶对女护工说:“小王,他们来了,你去歇会儿吧。”女护工说:“哎。我就在门口,有事喊我。”奶奶指指床头桌上的水果袋:“哎,拿个苹果吃去。”女护工推辞:“阿姨,谢了。我不爱吃水果。”万山红抓起一个苹果塞女护工手里:“哪有不爱吃水果的!补补维生素。”女护工连忙说:“谢谢大姐!”
女护工出去了,顺手把门也带上了。
奶奶问李双全:“门关了吗?”“关了。”奶奶叹了口气:“这女护工,我不用了。”李双全惊讶:“为什么呀?您对她不满意?”“满意满意。小王是个好人,过得也挺苦,听她说想把孩子接到北京上学,找不着学校接收。你有这方面的关系吗?”李双全皱眉:“妈,您可别给我揽事儿,我没这本事。既然她挺好,您为什么不用她了?”“费钱呀。”万山红一听赶紧说道:“钱你不用担心,我们出。”奶奶坚持:“你们的钱就不是钱了?!辞了,不用了,省一分是一分。”
万山红不好说太多,瞥了李双全一眼。李双全赔笑:“妈,不能辞。我们都没护理经验,人家护工什么都懂,有个什么事也好能照应。”奶奶不高兴了:“护工生下来就是护工?我也不劳驾你们,我自个儿能照顾好我自个儿。辞了辞了!”
李双全无奈地看了万山红一眼。
万山红憋不住了:“妈,您要是能照顾好自个儿会躺这医院里头吗?咱们到这儿来不就是图个安全吗?”
这时候邻床儿媳妇扶着老太太回来了。奶奶见儿媳妇和婆婆的亲热劲心里更堵得慌,不理万山红,朝李双全:“我说的话你听见了吗?”李双全一愣:“哪句呀?”奶奶激动起来:“把护工辞了。现在就辞!”
李双全面露难色,犹豫着。
奶奶忽然捂住头,往后一仰,靠在了枕头上:“哎哟,哎哟……”李双全慌忙起身:“怎么了妈?”“……晕……天旋地转……”李双全喊道:“快叫护工,不,护士。”万山红赶紧按了一下床头的呼叫按钮:“护士同志您好,268号床有情况,麻烦您来一下。”
李双全看了万山红一眼,小声地说:“你外边歇会儿去吧。”
万山红一脸不忿地往外走去,听见李双全在背后安慰奶奶:“妈,别急,我现在就辞。立马辞。”
万山红出了病房,走到走廊角落里给李貌打电话。
“貌貌,老妖婆怎么又出幺蛾子啊!”李貌正坐在李才的车上:“怎么了?”“她跟你商量过没?要把护工辞了。”“商量过。我没同意。”“母子连心,她儿子李双全同意了。她为什么辞你知不知道?平时她爱摆谱儿,不摆谱就是想摆谁一道,她是想摆我呢吧?”李貌想和稀泥:“我奶心疼钱。”“哼!你也跟我玩迷魂阵呢?!她除了心疼她自己,她就没心疼过别人!”“我奶挺心疼我的。”“那是你们的事儿,我不管。我就在猜她到底什么心思。哎呀,想得我脑仁儿有些疼。”“那就别想了。我奶就是天真烂漫,看见邻床没有护工,她也想没有。”万山红恍然:“这样啊。我知道了。”又觉得有些不对劲:“邻床那是女儿还是儿媳妇啊?”“儿媳妇。”万山红这下算是彻底明白了:“这还是冲着我来的呀!不能让她辞呀!我得找她儿子谈谈!” 李貌觉得没必要:“谈什么呀,辞就辞了吧。我问医生了,一两天就出院了。”万山红有些担心:“我可伺候不了她。一天都伺候不了。”李貌安慰道:“甭你去。轮班我替你。”万山红顿时踏实下来:“母女连心。好!没给我丢脸。就这么说定了啊。”“嗯。你就放心吧。”
李貌挂了电话。李才说:“你不应该大包大揽,应该让她俩有交流的机会。”李貌说:“她俩交流不了,只会交锋。”李才感慨道:“你说这李掌柜当年怎么就看上了万师傅?毕竟也不是没见识过好风景啊。”一扭脸看见李貌正瞪他,急忙嬉皮笑脸地说:“当然,结果是相当令人满意的,因为我拥有了这么一个优秀的妹妹!”
万山红走回到病房门口,看见李双全正将几百块钱递给护工。
“真不好意思。谢谢您对家母的照顾。”护工有些疑惑:“我干得不好?有啥意见可以提啊。”“您干得很好。主要是我们马上就要出院了,就不再麻烦您了。”“哦。那老太太答应我的事儿她还给办不办了?”“什么事儿啊?”“给我儿子找个北京的学校啊。”“不瞒您说,我妈她人很热心,但有时候有些糊涂。她哪有这本事啊。”“哦。那大哥、大姐再见。”护工转身走了。
万山红悻悻然自语:“真是个人尖子啊。人家有的她要有,人家没有的她也要没有。”李双全没吭声。
毛毛早早到了工作室,等了半天,马得路来了。毛毛把马得路叫到里面办公室,把常有丽的意思说了一下。马得路一听就急了:“绝对不行!”
苏洁正在外面的办公室里对着笔记本电脑查看星座今日运程,被马得路的吼声吓了一跳,紧接着又听见毛毛的声音:“你嚷嚷什么!不怕叫人听见?这是工作场合,请勿大声喧哗!”
苏洁本想起身去劝架,想了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索性抱着笔记本电脑蹑手蹑脚下楼去了。
马得路兀自大声吼:“不行就是不行!”毛毛冷着脸抱起胳膊:“你可劲儿吼吧。吼完了咱们讲道理。”马得路问道:“我刚才吼了吗?”毛毛无奈:“你没吼,难道是狮子吼?”马得路控制不住激动的情绪:“狮子吼也震不醒你妈!但我不是针对你,我是针对你妈!你妈这不是欺负人吗?这是侵犯我跟我爸的家庭主权!我们家办喜事,凭什么你妈做主啊?”毛毛眉毛一横:“哦,是你们家办喜事。那这事你们自己办,婚你一人儿结吧!”
毛毛扭头就走,马得路赶紧拉住,语气不由自主软了:“别挑我话把儿,我刚才落了出钱俩字儿,是我们家出钱办喜事,凭什么你妈做主?你妈不讲理,你得讲理啊,你得考虑考虑我的感受啊,得考虑考虑我爸的感受啊,我爸抠门了一辈子你们又不是不清楚,把钱拿给你妈管,我怎么去跟他开这个口?”毛毛转过身:“婚礼这点钱,搁谁手里都得花,我妈为什么想拿过来管,就是闲得慌!憋得慌!闷得慌!憋出病来不还得咱们花钱吗?”马得路争辩道:“我爸就不闲了?就不憋了?就不闷了?你妈还有广场舞,还有条懂事的狗,还天天跟人茬架找乐子;我爸就有张存折,精神生活非常贫困。而且我爸他……”
马得路顿住,不往下说了。
毛毛问:“你爸怎么了?”马得路心情低落下来:“……我爸他不会同意!好容易我结婚,他算是找到事干了,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这当口我让他大撒把,他撒得了吗?”毛毛说:“这你不用操心。只要我说服了你撒,我妈就能说服你爸撒。”马得路摇头:“你说服不了我。”毛毛两手一摊:“那就不结了呗。”
马得路无奈地说:“毛毛,你能严肃一点吗?为这么一点小事你就不结了?”毛毛看着马得路:“你自己都说是小事,为什么不能让我一下?”“我让你让得还少吗?”“不少。非常多。你从来都让着我。我想说的就是这个意思,你说你跋山涉水陡壁悬崖都过来了,还差这一哆嗦吗?!”“你是上过大学的现代女性啊毛毛同学!你这都什么逻辑啊!”“这是非常典型的女性逻辑。跟教育背景关系不大。有点绕,但希望你能理解。”“我理解不了。这婚,要结就结,这事,不让!”“马得路,你要对你的话负责。”“我负责到底。”
手机响了。马得路接起来:“喂,是我。定啊。定下了。一会儿我就去交订金。”马得路挂断电话朝毛毛说:“我走了,去把婚礼场地的订金给交了。”毛毛正在气头上:“哎,我还不一定跟你结呢。”“你跟不跟我结,我这婚都结定了。”“你跟谁结啊你还结定了!”“就我这条件,找个结婚对象分分钟的事儿。当然,我不希望出现这结果。”
马得路拿起公文包出门去了。毛毛愣了会儿,又气又恼。
马得路从二楼下来,看见苏洁坐在咖啡馆一角在看笔记本电脑。马得路扭头朝二楼张望了一下,快步走到苏洁跟前。
马得路低声道:“苏洁,再给我当一次细作。”苏洁没兴趣:“不当了。有损我光辉形象,也伤害我的心理健康。”马得路痛快地说:“给你免俩月单。”苏洁眼睛一亮:“探谁?毛毛姐?”马得路点点头:“不探她我还能探谁?我走了以后你注意观察她的一言一行,随时向我汇报。”苏洁做了一个OK的手势:“这是真正最后一次了啊!”马得路转身走了:“得了吧。江湖永无回头路。”
毛毛憋了一肚子邪火,把苏洁叫到办公室,一通训斥。
“……公司给你创造了多少机会?你永远都没有做好准备。迟到早退,一上班就往楼下跑,到底谁给你发工资?”苏洁面无表情:“您。感谢毛毛姐!感谢‘家是一座城’工作室。”“没让你回答,让你反思。你是要坚持一生都一事无成吗?我真是很痛心!一个靠谱儿的都没有!”“您别痛心,毛毛姐,您应该开除我!真的!”“我不是没想过,但我不是无情的人。毕竟培养过你。”苏洁恳求道:“别再让我浪费公司的资源!开除我吧。”
毛毛看看苏洁,忽然笑了:“想走是吧?”“貌姐都答应了。说要等您结婚以后。”“她说了不算。人事归我管。你要走也可以,先把欠公司的钱还了。”苏洁吓了一跳:“我还欠公司钱?”“欠啊。房租。你住我家那房子交过房租吗?”“那不是免费给我住的吗?”“我说过免费没有?”苏洁使劲想了想,惊恐摇头。毛毛严肃地说:“你是现代公民,应该明白,不说免费,就得收费。公司新规:公司提供的员工住房,若员工主动辞职,则须收房租,若员工被辞退,免费。”苏洁泄气了:“那我还是等着被辞退吧。”
苏洁扭头想走,又被毛毛叫住。
毛毛问:“我跟马得路刚才商量事儿,你听见没?”苏洁装傻:“我什么也没听见,我在楼下写剧本呢。”“写什么剧本!我还不知道你,不是网购,就是看星座运程——哎,我跟马得路的星座到底合不合啊?”“合。给你们算过好几次了!”“你再算算。”“公司纪律第三条规定:上班时间不准搞迷信活动。”“作废了这条。算。”
苏洁只好打开笔记本电脑,查看星盘:“毛毛姐,你准备怎么对付马得路?”毛毛瞪眼:“我对付他干吗?——你刚才是什么也没听见吗?”“我是什么也没听见。”“那你就给我算算,我们俩到底谁克谁。”
李貌刚好回来了,进了办公室:“又在算咱俩谁克谁?”毛毛调侃道:“咱俩你克我。早算明白了——奶奶怎么样了?”李貌长舒一口气:“虚惊一场。没事了——你要克谁?”“马得路。今天他气着我了!”“怎么了?”“我妈想当婚礼总指挥,管钱。马得路别马腿,不让。”“不让就不让呗。一操心的活儿!我这边都发愁交给谁呢。”“我妈就爱操心!她干了半辈子出纳,就想当当会计的瘾!就是你这边的事儿让她张罗她也巴不得!”“我倒是想。就是万师傅指定不乐意。得路呢?”“交婚礼场地订金去了。刚跟我戗起来,说没我他也结。一姓马的跟我顶牛,我倒要看看他跟谁结——”
说到这儿毛毛忽然又有些担心:“你说他外边会不会真有个人儿啊?”李貌乐了:“得了吧你!疑神疑鬼地!马得路就是有贼心也没贼胆儿!”毛毛一听更慌了:“看,你都说他有贼心!”李貌解释:“我没说他有贼心,我的意思是说他即便有贼心,也没贼胆儿。”“不,听话听音,你就是说他有贼心。你是他第一任女友,你比我了解他。”李貌无奈地说:“毛毛,你别乱扣帽子,我跟得路没开始就结束了。”毛毛仍是不放心:“我得查查他。清君侧!”
苏洁插话:“那婚礼总指挥的事儿呢?”毛毛随口回应:“让我妈自己搞定——哎,苏洁,今儿你怎么老关心我跟得路的事儿啊?”苏洁掩饰地指指笔记本电脑:“我在给你看星盘呢。根据星盘显示,你妈在你的婚礼上是总指挥。所以我问你。”毛毛诧异:“星盘连这个都能看出来?”苏洁得意地说:“什么都能看。但也要看谁看。像我,灵性满满,道行又深,就看得比较清楚。”毛毛皱眉:“我妈命中注定是总指挥,我就不用再努力了呗?”苏洁点点头:“从宿命论角度来看,是这样的。”毛毛松了口气:“这就成了。让她跟着命运走。我专心对付马得路!”
李貌说到正题:“咱俩碰一下婚礼的事儿。一是分工,二是预算。你们原本预算是多少?”毛毛说:“各方面精打细算,最后合了个十六万出来。”苏洁惊讶地张大嘴巴:“一场婚礼,顶我三年薪水。当然,也不是你们婚礼铺张,现在这数正常。主要是我薪水太低,经不起换算。”李貌有些意外:“十六万还精打细算?”毛毛却一脸轻松:“可不。照马得路原来那想法,俩十六都不止。现在好了,咱们这么一拼,对半劈,各八万。我跟你说,自从这事定了,我就没再失眠。原来一宿一宿睡不着。”李貌叹气:“该轮到我睡不着了。十六万太多了。”毛毛说:“你别想十六万。你就光想你们出的那八万就行。”李貌眉头紧锁:“八万一想也头沉。”毛毛转过头问:“你什么意思?不同意?”李貌说:“我得跟尚晋商量一下——你回头把你们的预算发我一下。”
尚晋这会儿正在减压室里跟马得路在一起。
马得路气喘吁吁地打着那个主题为“家暴”的假人。
尚晋有些惊讶:“得路,你被家暴了?”“嗯哪。”“毛毛还有这不为人知的一面?”“是毛毛她妈家暴我。她凭什么常有理啊?她叫常有丽她就常有理,我叫马得路我怎么没得着什么出路啊!”“她动手了?没见你挂彩啊?暗伤啊?”“心伤。她没动手,语言暴力,她要暂缓我跟毛毛的婚事!这种暴力是最大的暴力。”
尚晋一把拦住马得路的拳头:“你这不算家暴,不要打这个了。这个家暴已经被打得伤痕累累了!”马得路一愣:“我这不算家暴算啥?”尚晋指着旁边那个:“你这算怄气。打怄气那个去。”
马得路走到怄气主题的假人跟前,继续拳打脚踢,打了几下又停住:“确实是不收费的吧?”“不收。”“那你出去吧,我再打会儿。我得好好消消气儿。”“好。你悠着点儿哈。”
尚晋刚要出去,又被马得路叫住:“尚晋,你这儿得再添个挨揍的。主题不够。”尚晋问:“添什么?”“创业。你添个创业主题。我跟李才有时候需要发泄一下。”尚晋一乐:“得路,那你赞助一个吧。”马得路赶紧摇头:“我创业阶段,花钱不能大手大脚。赞助不了,董事会也过不了。”尚晋听着没意思:“那你创业的气儿就先憋一会儿吧。”
尚晋出了减压室,突然接到杨樱的电话,说有事请他过去商量一下。尚晋赶紧骑着车就去了。
杨樱说:“我可能有麻烦了。”尚晋问:“你们家里人找来了?”“不是。”“那是怎么回事?”“我又把地址搞错了。”“对方找上门了?”“还没有。越没有,我越心慌。”“那你主动打电话解释一下吧。”“尚晋,我故意弄错的。”尚晋不解:“故意弄错?为什么?”
杨樱解释了一番。原来,刚才店里来了个土大款模样的男子,订了两个一模一样的花篮,还指定要店里最贵的那种,让杨樱分别送到两个地址。杨樱多嘴问了一句送的什么人,土大款毫不避讳,洋洋得意说一个送老婆一个送情人。杨樱一时气愤,就把两人名字对调了一下。把两个花篮送出去之后,杨樱想想心里又不踏实,所以找尚晋来商量。
尚晋有些哭笑不得:“你就是气愤也不该这样做啊。”杨樱低着头:“可我已经这样做了。”尚晋问:“对方没有反应?”“到现在还没有。”尚晋想了想说:“最近你上下班要小心。不要走夜路。打烊时间早一点。”杨樱点头:“好。”“以后可不能再这么干了!记住,有事儿赶紧报警。”杨樱抬起头问:“不是先给你打电话吗?”尚晋嘱咐道:“有危险得先报警!”
马得路一个人在减压室内发泄,把所有主题的假人挨个打一遍。正打着 “财产”主题的假人,梅然光进来了。
梅然光见马得路咬牙切齿的样子,感叹:“看来为钱愁得不轻啊。”马得路随口回应:“嗯哪。”梅然光问:“缺多少钱哪?”
马得路停了手,看看梅然光:“你说我缺钱?”梅然光指着“财产”假人:“你不缺钱,你打这玩意儿干吗?”马得路眉毛一扬:“我打这玩意儿我就不能是钱多得花不出去,不知道怎么花吗?”梅然光一听:“失敬,失敬。您哪位啊?”“天使投资人、理想胡同咖啡馆董事长马得路。未来中国商业格局三马之一,马云、马化腾、马得路。”梅然光有些茫然:“前两位都听说过。”“我很快你就听说了。现在你不就听说了吗?”“倒也是。您多少钱花不出去呢?我也正在为这个烦恼,咱俩研讨研讨。”“这是商业秘密。”“约数也不能说啊?”“算了,告诉你吧,别吓着你啊。小一个亿吧。投不出去。正烦着呢。”“美金哪?”“说什么呢,人民币。我在中国土地上说话,我不用美金换算我的财富。哎你刚才说什么呢?你也花不出去?你多少钱呢?”“我说出来合适吗?”“你要觉得寒碜,或者你觉得是商业机密你就不说。”“我倒也不觉得寒碜,也不算什么商业机密。”“那你就大方地说。”“几十个亿吧。没怎么具体算。”
马得路吃惊:“我去。卢布啊?还是什么?”梅然光一本正经地说:“在中国的土地上,我也不用其他币种来换算我的财富。就是人民币。”马得路立刻转变了语气:“失敬。失敬。梅老板——”“叫我梅先生。”“梅先生,您那钱投不出去,投我啊。”“你自己不就是天使投资人吗?”“这投资圈,就是大鱼投小鱼,小鱼投虾米。我其实,嗐,就是个虾米,你投我吧。”“你的意思——我是条小鱼?”“您是条大鱼啊。”“你刚才说的是小鱼投虾米。”马得路赔笑:“没想到你说话逻辑很严谨啊。”梅然光得意地说:“跟我的领导尚晋学的。”马得路套近乎:“尚晋我哥们儿,你投我吧。有钱投不出去多烦恼啊。咱俩钱不一样,烦恼不是一样一样的嘛。”
梅然光摇头:“我不能投你。”马得路努力推销自己:“你可以对我做个尽职调查。我潜力无限,三马格局在我身上肯定实现。”梅然光说:“从你的名字来看,实现不了。”马得路顿了下:“我名字怎么了?马得到了道路,那就一马当先万马奔腾呗。”梅然光意味深长地说:“你看,马云,云是不是往上走,马化腾,化腾是不是往上走?你是马在路上,往前走,马往前走,只有一种情况,就是被人骑着,当垫背的,或者驮着东西,给人运输。马在空中,天马行空,马在路上,必然有物在背上。”马得路悻悻然:“你是我竞争对手派来打击我信心的吧?”梅然光微微一笑:“世界上除了尚晋,没人能派动我了。你继续打吧。消消气儿。好好消消气儿。”
梅然光扭头又出去了。
马得路心里有些憋气,待了会儿,走到怄气主题的假人跟前,又是一通猛烈的拳打脚踢。
吃过中午饭,李双全和万山红坐在床边陪奶奶聊天。奶奶说起给护工儿子找学校的事,李双全说办不了。
奶奶不高兴了:“你不是没能力办,你是不想给我办!”李双全耐心解释:“妈,我要能办我就去办了,还惹您发火干什么!但我一卖蹄花的,真不认识教育界的人。”奶奶说:“让李才去办!他是名人!”李双全皱眉:“他是半吊子名人,吹牛一溜够,办事不靠谱。”奶奶埋怨道:“都你教育得不好!孩子打小就是个好孩子,怎么就让你教育成了个半吊子?”
邻床老太太和儿媳妇听得忍不住抿嘴笑。
李双全有些窘,但面对老母亲依然很有耐心:“倒不是半吊子,在名人里算半吊子。”奶奶一脸不悦:“这不还是半吊子吗!丢人都丢到名人堆里去了!”忽然意识到不对:“哎,咱刚才怎么就说到李才了?”李双全想蒙混过去:“说李才是名人的事儿。”奶奶敲着自己太阳穴使劲想:“不对。不对。之前还有个事儿,哦,说的是给人办上学的事儿。甭想蒙我!”
李双全倒有些高兴,欣慰地转头对坐在旁边的万山红:“妈脑子还挺好使。”万山红心里哼了一声:“是,好使着呢。”
奶奶兀自气咻咻地:“得,你们不给我办,我自己也能办。你给我拨通四号楼你茂元叔的电话,他以前是教育局的老街坊,他能办这事。”李双全说:“妈,茂元叔去年过世了。”奶奶一愣:“过世了?都是老街坊,怎么没人儿通知我啊?”李双全回应:“拆迁后,茂元叔一家搬燕郊去了,在那儿办的后事。”奶奶又问:“燕郊这名字听着生。哪儿?”“河北。”奶奶茫然了:“河北?他怎么搬河北去了?那一号楼你芳姨呢?她是个好校长。”李双全有些担心地看着奶奶:“妈,芳姨两年前就过世了呀。当时我替您送了一个花圈、一千元人情账。我跟你说过。你不记得了?”奶奶经提醒才想起来,却不肯承认自己忘了:“我怎么会不记得!我记得牢着呢——那就找你林阿姨。她是大官儿,老资格了。”李双全无奈地看着奶奶:“她全家搬美国去了。早都联系不上了。”
奶奶也有些泄气了:“唉,都散了,都散了。”又感慨:“要李才他妈在就好了!”万山红下意识地回应:“我在啊。”
万山红忽然意识到奶奶说的不是自己,有些尴尬,呵呵了几声。
李双全见时候不早了,自己还得回去忙活蹄花店那一摊子事,对奶奶说:“妈,我先走一会儿。山红在这儿陪你。我忙完就回来。”万山红一听慌了:“你要走?哪儿去啊你?”李双全说:“到店里去。”万山红紧张了:“停一天吧。”李双全站起身:“昨天已经停出事了,今儿不能再停了。”
奶奶不高兴:“走吧走吧。卖猪蹄儿是正事。你早就想走了。”李双全赔笑解释:“店里的规矩您比我清楚。没这规矩到不了今天。”奶奶摆摆手:“赶紧走吧。我累了。要走你们都走。我这儿不需要人。”
万山红跟着李双全从病房里出来,拉住李双全:“你不能把我一人撂这儿!我伺候不了她。要不把李才叫来。”李双全已经憋了一肚子气,还是忍着:“李才起过什么正面作用啊你叫他来?这儿主要得有个女的。”万山红说:“护工是女的,被赶走了啊!”李双全脸色一沉:“万师傅,我必须提醒你,你也是女的。”万山红一听也不高兴了:“李掌柜,那我也提醒你,你最清楚我跟你妈的关系,留我俩在这儿你就不怕冒出火星子啊?你没听刚才还那儿念叨呢——”万山红学着奶奶的口吻:“要李才他妈在就好了——哎你说要不要给李才他妈打个电话啊?”
李双全懒得搭理:“妈刚才说李才他妈指的不是这事儿,是给人办学那事儿。你别没事找事儿。”万山红来气了:“我没事找事?就刚才那句话,谁听了心里舒服?要换作别人,当场就毛了!”李双全不想再纠缠下去:“这里不是说事的地方。你就顶这小半天儿,下午忙完我就过来,晚上让李貌值班。”万山红不乐意:“还熬她啊?熬大鹰呢!昨儿已经熬了一宿了。你心疼你妈我还心疼我闺女呢。”李双全窝住火:“羊毛出在羊身上。不是李貌就是你。难不成让我跟李才过来?”万山红看着李双全:“得有护工啊。”“护工已经辞了,不可能再请了。万师傅,于情于理,你都有照顾她的责任和义务。”“于理有。”“那就于理!”
李双全懒得再罗嗦,匆匆离开了。
万山红一肚子委屈,不得已还是回到了病房。
管红花一想到李貌奶奶的酒瘾症心里就不踏实。想来想去,决定去找李才侧面了解一下情况。尚得志嫌管红花多事,不想去,被管红花硬拉着去了。
两人坐公交车到了幸福里社区,寻摸到了理想胡同咖啡馆。
一进门,服务员小红上前招呼:“二位好,请这边坐。”管红花问:“你们老板李才在吗?”“不在。”“那现在这儿谁负责?”“您请坐,稍等。我给您叫。”
管红花和尚得志坐下,一会儿小白彬彬有礼手握酒水单过来。
“二位好,鄙人小白。小鸟依人的小,白云朵朵的白。请问有什么能为您服务的?只要合情合理的在本店服务范围以内的,一定让您满意。”管红花回应:“我们在这儿等一下,等你们李老板。”“好的。没问题。你们随便等。干等口干舌燥,不如来点饮料。请点单。”小白说着将酒水单一递。
尚得志摆摆手:“等你们李老板来了我们再点。”小白却继续说道:“我不知道您说的等李老板来了再点是什么含义,我想告诉您的是,我们理想胡同咖啡馆引进了现代管理模式,除了我们的马得路马总以外,任何人都没有免单权,李才老板虽然举足轻重,但同样没有,只有八折饮料优惠权,还不含酒。这一点我也可以做到。您还是先点吧。”管红花有点蒙:“同志,你刚才说你姓小?”“不,免贵姓白。小是一种昵称。我们咖啡馆里的同事都互称小什么,那是小黄,那是小红——”管红花做了个暂停的手势:“暂停,暂停。我没问你贵姓,别加免贵。小白同志,你是觉得我们想等你们老板来给我们打折或者免单?”“没这个意思。我是怕你们渴着。根据科学研究,口渴很容易伤害身体——”管红花又打断:“你话里多多少少有这么一点意思。你觉得我们像占人便宜的人吗?”小白打量了一下两人:“不像。确实不像。”尚得志语气不悦:“不是不像。我们就不是。”小白收起酒水单:“对。你们不是。那你们就等李老板来了再点吧。早点早喝晚点晚喝,反正道理就是这么个道理。”
小白转身要走,又被管红花叫住。
“小白同志,我们点单。”
小白将酒水单递向管红花。
管红花摆了摆手:“一杯柠檬水。”小白又开始了:“我们店的特色是咖啡。我们有多种咖啡——”管红花一脸不耐烦:“谢谢。咖啡一早我在四季酒店喝过了。我一天只喝一杯咖啡。”小白点头微笑:“好的。先生,那也给您来一杯柠檬水?柠檬水对身体也是非常好,因为人的身体里有酸性和碱性两种成分——”尚得志本来是想要柠檬水,被小白说得起了逆反心理:“咖啡。要你们这儿最好的。”
过一会儿小白送来一杯柠檬水和一杯咖啡。尚得志抬眼看到旁边一名外国男子在用吸管优雅地喝着一杯咖啡。
“给我也来根管儿。”小白抿嘴窃笑:“热饮哦这是,你确定?你真的确定热饮要用吸管?你真的确定吗?”尚得志白了一眼:“我确定。我确定。给我拿去。”
小白转身取来一根吸管:“先生,热饮跟吸管是天敌,您一定要慎重;如果不慎重,则会烫伤喉咙;烫伤喉咙是非常危险的,您是成年人,这一点其实不用我跟您强调;如果您必须要用这根吸管,那么我建议您等这杯咖啡凉了以后再用——”
尚得志感觉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没搭理小白,把吸管插进咖啡里吱溜吸了一大口。小白吃惊地看着尚得志。尚得志咖啡入口顿时心知不妙,但见周围人都在看着自己,一咬牙脖子一仰,竟将一口热咖啡咽了下去。滚烫的咖啡烫心烧肺,尚得志痛得抬脚跺了一下地面。
管红花觉出事情不好:“烫着没?”尚得志脸上若无其事,其实话都快说不出来了,艰难地挤出俩字:“没有。”管红花冲小白:“快倒杯凉水来!”
小白赶忙去倒凉水。这时李才回来了,看见管红花和尚得志,有些意外。
李才赶紧上前招呼:“稀客!稀客!阿姨,叔叔,来怎么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去接你们呀。”
小白端了一杯凉水回来,递向尚得志。尚得志却不接,强撑着:“我喝咖啡呢,不喝凉水。”管红花紧张地问:“用不用去医院?”尚得志不屑地说:“大惊小怪,去啥医院!啥事没有!”李才疑惑:“阿姨,怎么了?”管红花指指桌上的咖啡杯:“这么喝会不会出事?”尚得志说:“我没事!都坐呀,别围观了。还有外国友人在边上呢!”
小白突然“哇”的一声尖叫,把众人吓了一跳。
李才回头:“干吗呢你?”
小白直勾勾盯着地面。李才、管红花顺着小白的眼神看去,只见尚得志脚下的一块地面砖已经裂成了两半。
管红花担心地问:“这砖多少钱啊?贵不贵啊?”李才激动了:“钱不是问题!高手!高手!不,高脚啊!”
李才突然一抱拳,对尚得志深深一揖:“尚掌门,在下有一事相求!不知尚掌门能否出手相助?”尚得志有些蒙,加上嗓子还疼,说话不利索:“啥事啊?不是求我喝这杯凉水吧?”李才左右瞅瞅,一弯腰一伸手:“尚掌门,借一步说话!”
李才领着尚得志和管红花去了办公室,把两块被跺断的地板砖并排摆在桌上,又把刘克弱上门挑战的事大致说了一遍。
尚得志仔细审视着刘克弱跺断的那块地面砖,良久才开了口:“他这功力比我还是差远了。你这事儿我能摆平!”李才既惊喜又有些担心:“人都说拳怕少壮啊。”尚得志点头:“对。是这么回事。”李才疑惑道:“那您还能摆平?”尚得志一笑:“他是少,我是壮。少不怕壮,壮不怕少。再过十年,我成江湖一老,那时才怕少壮。”李才松了口气:“是这么个意思啊。那这事就有劳您了。”
管红花插话:“得志同志,你虽然不是干部,但也是党多年培养出来的人,可不能打架斗殴制造社会矛盾啊。”又转向李才,歉然地说:“李才,我不是反对老尚帮你,我是觉得要找合适的解决问题的方式。我可以去跟这个刘克弱同志谈谈,以外交手段来解决你们这个纠纷。”尚得志并不认同:“外交手段不好使。江湖事江湖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李才嘿嘿笑着:“阿姨,我们不是打架斗殴,是传统武学与现代搏击的切磋。”管红花索性问道:“动不动手吧?”李才回应:“动手。”管红花皱眉:“那不还是打架斗殴嘛!我作为一名干部,不同意!”尚得志笑呵呵地说:“管科长,我向你保证,我点到为止,决不打伤他,更不会废了他。”管红花仍不放心:“老尚,你说话算不算话?”尚得志一拍胸脯:“一言九鼎。我说不伤他就不伤他。”管红花有些生气:“那行。以前你写过保证书,保证不再跟人动手。这话也一言九鼎吧?”尚得志尴尬地挠头:“猴年马月的事了提它干吗——我写过吗?”
管红花掏出手机,打开照片,翻到了一张保证书的照片,递给尚得志看。
“白纸黑字。早给你照下来了。感谢手机,功能越来越多了。”尚得志悻悻然。
管红花又把手机递给李才看:“李才,你看看。那一年他见义勇为,把人打成重伤,给我写的保证书。”李才看了一眼,对尚得志拱手:“尚掌门,失敬,失敬啊!没想到您德艺双馨。”尚得志不好意思地笑着:“小意思。路见不平手痒痒。”管红花没好气地说:“就他这手痒痒,历年来,我跟在他屁股后边赔付的医药费,总计六万五千四百八!”尚得志挠头:“有这么多吗?”管红花举着手机:“打人赔款台账也在我手机里存着,你要看吗?”尚得志连忙摆手:“不看不看。你存这干吗!这是什么买卖!”管红花说:“得志同志,从咱俩结婚到今天为止,你这风雷十二掌打进去了一辆家用小轿车。你说这是什么买卖?在老家,他打了人,我们毕竟地头熟,我又算是个有级别的干部,还能应付下来。首都我的人不多,人脉更少,这拳不能助。抱歉——李才,虽然说世界上没有不能通融的事情,但这件事情的确很难通融。你能理解吗?”李才感觉管红花似乎话里有话,一时不明其意,只好点头:“理解,理解。”
三人又回到咖啡馆大堂。管红花去上洗手间。
李才低声朝尚得志说道:“尚掌门,尊夫人话里有话呀。先说不行,但最后这句又好像有点其他意思。我就别猜了,您直接告我得了。”尚得志微微一笑:“算你小子有点道行。我是在跟她结婚十年以后,才发现她总是话里有话,又十年以后,才能悟出她话里的话是什么话。就刚才这句,她的重点在没有不能通融的事情上,就看你怎么通融。”李才有些迷茫:“怎么通融,还请尚掌门赐教。”尚得志:“一会儿她回来,我去洗手间,你单独求她帮助。让她觉得我给你助拳这件事情是她批准决定实施的。这就有门儿了。”李才恍然大悟:“明白了。权力控。我非常尊重这样的强势女性。怎么求好呢?请求?恳求?跪求?哀求?这些不同程度的表达我都得心应手。”尚得志看着李才,一脸佩服的表情:“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求到什么程度呢,求到让她觉得你是她的人,你受她保护了。”李才点点头:“哦。这是恳求。难度不大。”
过会儿等管红花回来了,尚得志借故上洗手间走开了,李才赶紧趁机恳求管红花。
“管科长,您若不出手相助,此事无解。我就会成为首都文艺界的一个笑话。这太不美了。要传到贵省贵市贵区,于您也脸上无光啊。您毕竟也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不,还不是人,是有身份有地位的干部。”管红花看着李才:“你现在影响力有这么大吗?”李才有些得意:“大小我算个全国的文化名人。您可以在网上搜一下我。我的知名度不是吹的。”管红花淡淡地说:“我搜过。”李才心虚:“您真搜过?”管红花一脸认真:“叫李才的有副市长、副主任、副教授,还有个动作导演李才,这也算副的吧?”李才干笑:“算。哎哟,我这名字跟副的沾边啊,这倒霉催的!”
管红花提醒道:“李才同志,我也是副的。”李才赶紧找补:“哦哦哦,副的跟副的不一样。您是实际主持工作的。没您不行。”管红花有些惊喜:“这你都完全了解了?”李才赔笑:“知己知彼,受人爱戴嘛。您第一次进京我就了解到这个事实了——管科长,您说就我这么一被很多人爱戴的名人,被这刘克弱给逼成了一种缩头动物。您不主持正义谁主持正义?”管红花问:“李掌柜怎么不主持?”李才叹气:“他?从我寂寞的童年时光,到坎坷的青春时期,一直到现在波澜壮阔的青年时代,他数十年如一日,从不护犊子。”管红花轻描淡写地说:“我倒是很护犊子的。当然,也要看具体情况。”李才继续说道:“管科长,您不是北京没人吗,只要您这次护了犊子,不,主持了正义,我就是您的人了。请相信李才的人品,您滴水之恩,我必喷泉相报!”管红花心中颇为欣喜,表面却保持平静:“你倒是识大体。”突然语锋一转:“李才啊,你奶这身体是怎么回事啊?”李才愣了愣:“我奶?哦,怎么说到我奶了?”管红花随口说道:“我关心一下。”李才有些为难:“我奶这事儿,咱们不说这事儿行吗?”管红花看了看李才:“不说也可以。那咱们今天就先到这儿吧。”李才连忙说:“别呀,嗨,实际上我奶她是酒瘾症。李掌柜很忌讳提这事儿。我奶她不喝酒,慈眉善目一老太太,一喝酒就成水泊梁山好汉了。”
管红花倒是有些好奇:“怎么染上的这毛病啊?”李才说:“不是染上的。家族遗传。奇怪的是隔辈儿传。我奶这辈儿传到了我奶身上,一辈子被酒拿住了,过了多半辈子熬人的日子,就前些年才在全家人的帮助下把酒戒了。”管红花又问:“你爱喝酒吗?”李才摆摆手:“我?我不爱喝那玩意儿——阿姨,您是想打听我有没有酒瘾?”管红花微微一笑:“你可以这么理解。”李才笑着说:“阿姨您放心,您就尽情帮助我吧。我没什么恶习,也不可能有酒瘾。我从小就不爱喝酒,而且我一向很注重自己的形象。”
管红花却面露忧色,语气也沉重起来了:“那就是李貌了。”
李才这才明白管红花其实是担心李貌的状况,赶紧解释:“阿姨,李貌也没有!”管红花说:“不是你就是李貌。你说了不是你,那么还能是谁?这逻辑还是不难搞懂的。”李才额头冒汗:“管阿姨,我刚才是信口开河。第一,隔辈儿传这个事儿并不科学,只是一个口口相传——”管红花打断道:“那到你奶奶为止,目前是不是这么一个规律?”李才语塞:“……这倒是。”管红花面色凝重:“好。你说第二吧。”李才继续:“第二,即便这个规律是真的,遗传的肯定也是我。”管红花问:“何以见得?”李才随口说道:“我从小就爱偷酒喝,后来只是以意志掩盖了欲望。”管红花质问道:“可你刚才说你从小就不爱喝酒。这怎么说?”李才极力解释:“为了赢得您的好感,我说谎了。您不会觉得我人品有问题吧?”管红花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不,我觉得很感人。你对李貌,尽到了哥哥的责任。我明白了。今天这个谈话就到这里吧。”
李才不放心:“阿姨,您明白什么了?”管红花说道:“没什么——关于你跟刘克弱同志之间的事情,我决定插手。我最见不得以力服人的人。具体事情,你跟尚掌门商议。不过咱们有言在先,如果把对方打伤,医药费你出。这可以吗?”李才顿了一下:“可以。”“如果不幸致残,你负主要责任,老尚负连带责任,我也会负一点教唆责任。这可以吗?”李才硬着头皮:“……可以。”“若万一致死,咱们就听法律的。到那时提前串供也没用了,所以咱们也就不统一口径了。不过,这一点出现的概率极小,老尚下手虽不知轻重,但死活还是能控制的。”李才听得有些心惊肉跳:“尚掌门的致残率高吗?”“不高。就致残过俩。一个调戏妇女的流氓,被他撅断一根中指,接上以后不好使,筋儿断了;还一个在逃杀人犯,警察没追上,他上去一个飞踢,给人把脾脏踢成了杂碎,到枪毙都还没好利索。”李才不由得紧张起来:“尚掌门不主要是用掌吗?”管红花说:“用掌当场就拍死了。他哪敢呀。”
李才有些想退缩了,犹豫了一下:“要不我还是去求李掌柜——”
尚得志这时回来了,不耐烦道:“磨叽完没?不就是个助拳的小事嘛!”管红花轻松一笑:“我已经表示同意。下边的事由你俩接洽。”李才竟有些不知所措了:“尚掌门,我想——”尚得志一摆手:“你就甭想了,我都给你想好了。你得拜我为师,我好师出有名,因为人家找的是你和你爸,不是我,我要是你师父,这事就顶我这儿了!”
尚得志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李才有些无奈,想敷衍过去:“好。改天我就拜——”尚得志打断:“改什么天啊,我听李貌说了,你们北京人一说改天就是猴年马月的意思,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啦!”
尚得志说着一掌拍在桌子上,桌子的一角哗啦塌掉了。李才目瞪口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