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相现

2 / 9 章 · 31,904

弄蝶升腾起来的一点喜悦还没有扩散,下一刻愕然的盯住他。

聆言抱着大红色五毒刺绣的襁褓,灰色的道袍依然凌然正气,他就那么无波无澜的站住。在长久的静默里,忽地苦笑摇头。“原来当时我全然被蒙骗而懵然不知,他们说的毒虫害人看怕也是真的吧,你、会炼毒物之术……”最后那一句不是问,而是肯定了。

弄蝶没想过会有再见到的时候,更不知他为何去而复返。听着他失望到底的指责,她反而比他更生气,一把扔下竹鼠跑过去。

“我是骗了你,但也不至于就是十恶不赦的坏人吧!这些日子来大家互相扶持,品行如何也熟悉,今日竟还被你这样误解!”

弄蝶也是有一句说一句,丝毫不顾忌道:“会蛊术便是害人伎俩,你们中原人狗眼看人低,一直以来便对我们苗疆之人带着偏见。殊不知反观其身心术不正,李马二人也是自作自受。你们男人皆是见美色就忘形的混蛋,我孤身一人本是不易偏还要来与我为难!”

聆言有些半信半疑,听到后面深思不已。这一个月以来,她确实对自己和泓然都很好,何来加害之心,确实不应轻信旁人之言。

“我知你艰难。”所以他才会如此看顾,于情义无关,只是怜惜她的悲弱。

“谁要你同情我!”之前自己有些做戏,她难堪的转过身,才好说出口:“我本就不是什么寡妇,我是被仇人追捕,不得已踏上江湖之路,本想隐姓埋名,谁知……”

谁知有些一辈子不可能有所交集的人会扰乱了她的生活,平白多了不必要的牵扯。

身后之人自然难以回应一声,她捏紧拳头复又转身,“你既然走了,又回来找我干嘛?”话音刚落,他怀内的孩子“哇”的大声哭了出来。

弄蝶心头莫名泛起些许苦涩,低喃:“我就知道……”

她往前走了几步,回头见聆言还是站在那里看着啼哭不停的泓然,不由得叹了一口气,“难不成你要我在这处给他喂食吗?”

天色已暗,聆言围着篝火煮饭,木枝架起的小瓦锅熬煮着浓郁的野菇鲜菌米粥。隔了半刻,弄蝶抱着已然睡着的泓然走过来,把孩子放在一旁的衣服上,饥肠辘辘的蹲跪着,去嗅锅里的香气。

聆言给她盛了热腾腾的香粥,两人静静的进食,并未开声。

弄蝶无意望了他一眼,一身腰板挺直如同松柏之躯,清隽的脸容被火光映得眉目更加明朗,若不是道士的话,那该有多好!

“道长,你好好的为何去修道呀?”

聆言正好用完,便放下碗筷看向她,“战乱民不聊生,我的父母亲为了年幼的儿子能活下去便送到白云观修道。”

“那你怎会到此处来?尊父尊母呢?”弄蝶对他很是好奇,恢复本性后,便也不再对他尊称“您”了。

“他们在战争中去世了,我亦喜欢四处游历,在天地人中修行。”

“那你也是挺可怜的,跟我差不了多少。我的族人长期不和,故分成两派,父母只能长期分居两地,我随了母亲一起。可是娘……”回忆起往事,弄蝶的眸子在火光中失神。也许是长久来的压抑无人可靠,此刻只想迫切的倾诉出来:“娘几个月前便去世了,她和爹到死都不能见面,或许我爹现在还不知道她已……这十几年我便一直看着他们之间分分合合,求而不得的相聚。”

“我答应你照顾泓然,个中也是动了恻隐之心,世道无常,这个孩子这么小就失去双亲。”

对于每个人来说,亲情最能触动最柔软的心底,孑然一身的聆言终究只是凡人,也曾有过那段想起便心疼的时光。那会以为自己还有希望回去团聚,却不料在道观山脚天梯下那一次相送竟成最后一面了。

此时的聆言再也说不出当初那些开解她的话。

——人皆是会来来去去,不必保留,徒增伤悲。

“贫道在替泓然留意着可去的好人家,善信请放心,泓然这孩子的命格甚好,日后必有一番作为。”

“泓然已有安排,可我却进退两难,唉……这个世间的法则太艰难了,若是可以我也想跟你一样做个修道之人,自自在在多好……”

“善信若是有心,贫道可荐你去南华的玄清观。这天下之大,总有能清净的归宿之处。”

两人就着篝火促膝长谈,这一夜的谈话比认识以来的谈话还要多得多。

弄蝶靠在粗大的树杆和衣躺下,眼前浓郁的繁枝遮蔽星月,周遭是各种夜虫的鸣叫声。不远处的聆言盘腿打坐,在弄蝶来回翻滚了十数遍后,他终是起身去包袱里取来自己的道袍,蹲下去覆在她身上,却意外的嗅到丝丝奶香味儿。弄蝶睁着一双明亮的眸子凝着他,身子在宽松的灰色道袍下发抖,“道长,我不是冷……”

眼前之人一派月朗风清,对她从无邪念,可偏又能解她之苦,如此矛盾至极,若是……

之前已经泯退的歪念头又冒了出来,她也不懂自己为何一见到他便失了心性……

明明只是相望片刻,聆言竟然生了赧意,鼻端萦绕的奶香让他不敢开口追问,只是快快的远离了她身旁,反而比之前坐得更远。

弄蝶此时双手还按在鼓鼓胀胀的乳前,她方才在悄悄挤奶缓解疼痛的时候他却走过来。手抓住他轻薄的袍子以防滑下,她脱下了里面的衣物,掀起亵衣,坏心的把乳汁抹到道袍上。

他近在眼前,自己在道袍下却是赤身裸体,乳儿揉着揉着生起了快感,顶端的肉粒挺翘着,随着她的动作摩擦身上的道袍。私密处隐隐有些痒,她又得夹住大腿,上下两处皆不爽利。羞耻之心使她跟平常一般用尽全力去压抑那股欲望,迷茫间满脸通红的盯着聆言,生怕他突然睁开眼,发现她的秘密。

隔日醒来,身旁躺着睡得正酣的泓然,篝火里的干柴还是垒得结结实实,上面早已熬好了一锅白米粥。

弄蝶等聆言回来才去溪边清洗脸面,胸前黏腻的一片,山间的夜晚和清晨皆冷,她用帕子就着冰冷的水草草擦了几下。

回去吃了早饭之后,接下来的几天便是跟着聆言赶路,足足走了两天三夜才见到有人烟的地方,不过这是好事,那条“毒蛇”更加难寻迹而来了。

两人在当地村民的异样目光下,借宿了一夜修整体力。一个挽着妇女的发髻,一个是道士,中间还抱着个婴儿,很难让人不想歪。

等到县城后,投宿问题又成了迫于眉睫的问题。一间普通客房一夜须十文钱,到付钱的时候,两人皆是两手空空。

聆言说:“我所有银子放置在桌上。”

弄蝶当时一气之下怎么会拿那钱,撇着嘴道:“我身上就几文钱,全留给昨夜留宿的农户了。”之前彻墙时她就把家里的钱都交给他,自然手头只余几枚零散的铜钱,哪里会知道这道长也是不留余地的大方。

兴许县城附近会有些观堂供人留宿,两人便往郊外走。

街道两边的槐树正开着素白的花骨朵,香气扑鼻,入暮的凉风不断拂起地面的落叶,灰石板上零零落落不少残叶。聆言却顿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悠远而不明内意。

弄蝶抱着手臂观察四周,这里居然比起深山还要冷,更不寻常的是,一路走来,县内的石板路干净可见,这里却残叶凋零,还未入夜街道已大门紧闭,空无人迹。

弄蝶顺着聆言所望的方向看去,十几丈外有一处古朴的宅邸,看不见尽头,看怕能占这条街的一半之大。

聆言在告示前面看了半晌都没吱声,弄蝶好奇的问道:“道长,这上面写了什么?”

“宅内有邪魅作祟,方老爷出二十两白银聘请法师。”

“二十两白银!”弄蝶惊呆了,“原来你们这些道士和尚赚钱可以这么快……”

“钱财乃身外之物。”说着,却摘下那纸,走近黑沉沉的大门。

赚得快和赚得容易是两回事,恐怕这是要命的活计呀!弄蝶情急之下扯住他的袖子,“道长,方老爷出这么大的一笔钱依然没有人敢接,我们再缺钱也不能不顾自身安危呀。”

“并不全然因为钱。”

许是关心则乱,那股不好的预感强烈的涌现,弄蝶拦在他身前,“道长,你还要照顾泓然的,要是你出了什么事,我们孤儿寡母的可如何是好,还是快走吧。”

她满脸的担忧,小手固执的抓紧他的衣袖不放。聆言觉得这世间之人皆贪慕虚荣,眼前的小姑娘虽有时会心术不正,在一无所有之时却把他的安全和那个陌生的婴孩放得这么重要。

任我奔波天地离,何有旁人在意兮?

“我观此处阴气沉沉,必有妖孽危害人间,身为修道之人,怎能袖手旁观。”

七:偷美人

偌大的方宅内也是一片低落,仆人稀少,人人神情迷慌,见着道士的到来也没有丝毫喜悦之色,根本不抱希望。方老爷卧病在床,老夫人躲避在寺庙,管事和聆言在正堂商议了许久,“始作俑者”的方少爷才在仆人的三催四请下现身。

方少爷身后还带着十几个精壮的仆人,所有人的神色如出一辙的惊惧不定,一进来甫未站好便不客气的大声叱道:“本少爷跟你说!要是你这个道士也来糊弄我们,保准吃不了兜着走!”

聆言如是道:“贫道只能尽全力,不敢言确保。”

方少爷冷哼一声,“既然你要送死,我也不会阻拦,不过你别以为事干不好就能拿钱走,明天女鬼还在,你一文钱都拿不得!”

聆言依然无波无澜,“今夜需得劳烦你们把这名妇人和婴孩带出宅中。”

那眼界不带看地面的方少爷此时才见到站在一旁的姝色,本来萎靡不振的神色霎然来了精神。

管事皱着花白的眉头说:“现下这光景晚上从没人敢走动。”

“无妨,贫道给你们几道黄符,贴在身上可避邪凶。”

“这样的话……”没等管事把话说完,方少爷立马打断,“你给的符纸谁知道有没有用,这县内的人那么难招,要是回不来了我去哪再找!”bし8473;ο8473;ο.13255;9384;(blpopo.com)

聆言默然,只是目光如炬的盯着方少爷。

管事圆场:“道长,少爷说得也在理,这个告示贴了半年之久,来过的法师皆是死在这里或是不了了之。你我之间不知根知底,老身实在为难。不如老身替这位嫂子和她的孩儿找一安全之处歇息,另备几个年轻力壮的护院守着。”

那目光明明毫无情绪,许是沉淀了一百多年的深邃,方少爷只觉自己内心的那点想法无所遁形,心虚的低下眸不再说话。

聆言掐指一算,开口:“劳烦老人家安排在东南方位。”

“如此……”管事大喜所望,爽快的抬手引领,“请嫂子随我来。”

弄蝶抱着孩子跟在管事身后,经过方少爷身边时,她犹觉全身不自在,回眸一瞥,果见他无所顾忌的盯着自己的臀部。

若不是道长在,她早就出手教训他了!

管事安排在一处景致颇好的院落,窗外正对着一拢荷池,满院的灯火点燃,池水褶褶生辉,罩着澄黄的荷花美不胜收。

但是聆言却把那可以收尽美景的窗笼阖上,回身到桌旁放下包袱,从里取出几张空白的黄符纸,兑好朱砂,开始画符,边画边叮嘱:“今夜窗户和门板全都用符咒封住,无论发生什么事听到任何声响,都不能出房门一步。”

弄蝶刚才婉拒了管事另带来的几个护院,她不太喜欢一室男人的感觉,特别是这些男人的目光皆是不怀好意,所以道长去抓鬼之后,只剩下她和泓然互相依靠了。

“嗯,我今晚会早点睡。”弄蝶其实很好奇抓鬼施法的过程,还有那女鬼的模样,苗寨里有传闻女鬼害人吃人挖心,皆是青皮肤长发长指甲血盆大口,双目暴突,好不可怕。

聆言见她蹙着两条弯弯的娥眉,出言安慰道:“莫怕,这女鬼并不是奔着你来,你总不会碰上。”

弄蝶不以为意,“我又没做亏心事,怕她作甚。”她坐在凳子上,双手撑着雪颊,看着他在忙碌的描画。“道长,你有把握吗?他们之前请了那么多法师都抓不住这个女鬼,我……”

“真怕你在逞强。”她嘟嘟囔囔道。“也不是我小看你,你这么年轻,我怕你吃亏……”

这话让聆言不由得弯起嘴角笑,望着她近在咫尺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从不会对人吐露的心言和盘托出:“贫道已经活了一百二十年。”

弄蝶呆若木鸡的把他的话重复嚼了好几遍,还是难以置信,“中土真的有那传闻的长生不老药?”

“丹药和术法皆可让人长生不老,若是用我这快要成仙之躯去降服一只怨气颇重的女鬼,还是在能力范围内。”

“快要成仙……”弄蝶有些失落,“那你真的成仙了,可别忘了回来……看泓然。”

“只要善信多行善积德,无论人生如何颠簸流离,亦然必有转机,此乃修道一大要领。”

看来他说的不全为了钱是真的,他在做好事是为了铺就成仙之路。弄蝶意兴阑珊的摆手,“我还是过得自由自在算了。”

聆言走后,弄蝶简单用冷水擦了身子便上床歇着了。可是内心的好奇让她翻来覆去的难以入睡,实在太想看看抓鬼的场面了。可她又有自知之明,并不想给道长添麻烦,只能乖乖待着了。

明明在胡思乱想毫无困意,可眼皮却越来越沉重,弄蝶在昏迷之前已经意识到不寻常……

外室的大门被人暴力踹开发出“砰”的巨响,溜进来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可床上的俏丽女子还是在酣然入睡。

两个“匪徒”掀开床幔,瞧得入了神。看这两人面貌,原是早前方少爷身后跟着的其中两个家丁。两人漏夜来放迷香,神不知鬼不觉的“偷美人”,还不是因为方少爷见色心起,死性不改。

半年前有一户携妻带子刚来县城落脚的罗姓人家,方少爷欺其无权无势,在罗家姑娘出门时尾随强暴。性格刚烈的罗家姑娘转头便跳入河中自尽,从那以后伴随方家的便是长达半年的冤魂不散。曾经富甲一方的方家内里家散人亡,而外面的生意也是一落千丈,人人皆是避之不及。

此时弄蝶被装入黑色的袋子了,被两个家丁一前一后抬出去。两人绕过了好几处院落,就着月色一长廊处停下慢慢走。

前者说:“进去后小声点儿,不能吵醒老爷。”

后者不耐烦:“知道了。”

方少爷让他们把美娇娘藏到方老爷房中那间暗房,两人走到院子外面,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蹑手蹑脚的走过去。

还没来得及进去,一阵凉风吹来,身后那人控制不住的打了一个喷嚏,走在前头的没好气的回头低斥:“让你不出声你非得对着干,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前者回头见到廊上的木香藤在风中摇曳摆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在这样寂静的夜色中让做贼心虚的人颇是心惊肉颤。

后头的人缩着脖子,下意识的抖了一下身子,“这风太冷了,我……”话还未说完,感觉到脖子上痒痒的,他下意识的抬头去望,眼前被黑暗淹没,他的头颅很快被藻草般的长发吞噬,最后头身分离,身体沉重的掉下去……

另一个家丁目睹整个过程,却一声都叫不出来,转身还没跑出去,冰冷的手掌贴在他的脖子后,终是一样的下场。

地上黑色的袋子被这股风一吹,露出了弄蝶半张昏迷不醒的脸。若是她醒着的话,一定会看到一个模糊不清的黑影飘在她的头顶上方。

长廊上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黑影走投无路下钻入了弄蝶的袋子里。

聆言持金钱剑急匆匆的赶来,一看院中的境况,心凉了半截。

靠近月门处,有个穿着中衣的女人背对着他,脚不沾地,一看便知是被鬼上身。这女鬼怨气深重不肯被超度,已经害了百余人性命。聆言不得已与她硬碰硬,将她的魂魄打散,本需最后施法便能使她烟消云散,可刹那间动了恻隐之心,失手让其逃走。

聆言咬破中指,把最阳之血涂在剑身,念动咒语,催发法术,正待刺入被上身女子的体内,虽然生人会受伤,可是能把鬼魂逼出体内。

那女子转过身来,闭着的双目倏地睁开,临走前还相对过的明亮黑瞳此时却血蒙蒙的一片……

怎么会是她!?只要她不出房门一步,那些符咒定必保她安全。

地上两具尸体和那个黑色布袋不难想象出其中缘由,这就是聆言为何要管事送她出府的缘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可这万一还是发生了……

“弄蝶”趁他分神的当下,飞身越过墙头,一路往府外逃去。聆言追了上去,眼见那个方向心里越发透凉,那是罗姓姑娘自尽的河边,女鬼此番必定是抱着鱼死网破的决心,要与弄蝶同归于尽!

等聆言再次赶到之时,果不其然,弄蝶的娇小身体直冲冲的砸向河面。电光火石间,聆言毫不犹豫的扑过去抱住她的腰肢,凌空中毫无着脚点,他用尽所有内力把两人的重量一点点往上提起。

可手下的女鬼又怎会佩服,趁着两人相贴着,女鬼双手成爪,企图插入他的心脏。当下内力全用在腾空上,无法再分一丝出来斗法,怀内的身子又挣扎不停,聆言吃力的抵挡着她一次次打在身体时内力的波动以及身体万分的疼痛,幸好她的指甲剪得平整短净。

聆言好不容易把人拽到岸边,脚才点地,胸腔疼痛欲裂,一大口鲜血吐了出来,他捂住胸口,气息难稳。

弄蝶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血红的双眸却冷然淬冰,转身又要跳下河。精疲力尽的聆言举起手中的剑,不再留情的刺入她肩窝处,自己在倒下的同时,紧紧攥着她的衫尾。

白茫茫的月光下,一抹黑气从妙龄少女的头顶飘出,一缕缠绕一缕,弥散入尘土中……

八:命太硬

弄蝶从未试过有一天是被冷醒的,醒来的同时肩膀还传来剧痛。身体的不适让她脑子有些不清醒,像是冬蛇般卷缩入厚重的棉被内。

这她到底睡了多久,一觉醒来怕不是寒霜腊月的天时了,这里又是何处?

窗户紧紧闭合屋内有些昏暗,眼前只有一张四方的木桌子并一张圆凳。意识渐渐回笼,弄蝶顾不得其他,下床穿好鞋子便跑到门边。

房门开出一条缝隙,偷偷瞄出去,外头一丈开外是一栋高大的青砖大屋,铺着一条花坛,只是花坛上的泥土光秃秃无人打理,屋角栽种两颗不高的树,红彤彤的果子稀稀疏疏悬挂在枝丫。

弄蝶上前摘了一个,发觉果真是石榴,若是寒冬腊月怎么会结出果实,能结出石榴的时节也必是夏季。

弄蝶抱着双臂瑟瑟发抖,任是想破脑袋也不明白现下的诡异,听到婴儿的哭喊声时,方才回过神。原来那声音出自自己醒来的房间旁边,这一排有三间大小相同毗邻的屋子。

弄蝶小心翼翼走近,发现房门是大开的,难怪听得这么清楚,她靠在门旁伸出脑袋往里偷看,只见里头有名妇人正在袒露着洁白的胸乳喂奶,床榻上大刺刺的放着桃红色兜衣。

这光天化日之下,只要有人进来一眼便能看到里头的春色,这名妇人也忒胆大了吧!

“你在这里看什么?”

弄蝶正想得出神,身体又虚弱,这道骤然出现的男声吓得她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来人不得不一手扶住她纤细的手臂,她毫无防备的直直倒入他的怀内。

“疼疼……”弄蝶皱着小脸嘶嘶抽气。

“我没有抓你伤的那只手。”

“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弄蝶往后看他,“咦,道长!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也在这处?”

聆言退开一步,道:“我不知你会昏迷多久,一个伤者一个婴儿住在客栈皆不方便,便买了此处。”

“这是哪儿?”

“这是县城内。”

“道长,你怎么买的起县城的房子?”

“方宅这片街道的房价比正常市价低,这处十八两便能买下。”

弄蝶一时说不出话来,想起之前在村里初次见面时他也是毫不保留的奉献,就两人如今的境况说不定今日晤面明日离开,天下之大不会再见。

“道长回来了,泓然还没睡着呢。”两人的沉默很快被屋内走出的妇人打断,弄蝶想到屋里头的境况,不由暗暗审视着她。眼前这名妇人长得还算清秀,年约二十上下,她看道长时眼波流转间的风情像极了初次的自己。

聆言颔首,一贯的风轻云淡,“有劳刘嫂子。”那妇人趋近,把孩子献宝般捧到他的身前,“道长你看,这孩子大早上的就笑个不停呢……”

聆言也不知怎地,对这过近的距离犹觉不妥,一下子便退开身躯,眼光淡淡的撇着泓然,小家伙在襁褓里流着口水,懵懵的望着他。

见聆言没有要抱的意思,那妇人有些失望,她本意是借着看孩子时往他身上靠。反倒是弄蝶伸手想要抱,却被一直忽略她存在的妇人拒绝了。妇人虚虚的笑道:“这位嫂子你的身子有些虚弱,等身子养好了再来抱更稳妥。”

弄蝶一个有武在身之人,区区伤患怎么会连个孩子都抱不动,她也实在想念泓然,便坚持要抱。“你未免太小看人了,我一直习惯单手抱泓然,单手干活……”

两人左推右推的眼看就要争夺孩子,聆言对两个女子之间的争风吃醋并未多作想。还未出手,那妇人却叫了出来:“嫂子你周身冷得跟冰棍一样,我被你碰着都觉疼,要是让你抱一下泓然,这么小的孩儿不得被冻死!”

弄蝶伸出的手定在那,身子止不住的发抖。除了身体之痛外,还有意识到如果没有孩子的牵连,她和道长之间只会形同陌路。

聆言见她抖如寒风中的秋叶,问道:“蝶大嫂,你可还受得住?”

弄蝶没有回答那妇人倒是说话:“我替她擦身时,一盆热水转眼便成了冷水。可真是怪哉,现在还未入秋哪里会有女子是这样体质的?这县内的大夫都摇头说药石罔效,没想到她命还是硬,这都能醒过来……”

妇人看着她的眼神跟怪物一样,可她自己都是满腹疑窦,百思不得其解。

“道长,借一步说话。”

弄蝶回了屋,聆言随后跟至,妇人居然站在花坛旁,假意哄孩子但是眼神却不住往里瞟。

弄蝶被这莫名其妙的一切弄得心烦意乱,越过站在门旁的聆言,关上了门上好拴,又回身坐上床榻,卷起厚重的被子缩着,直接开门见山:“道长,你知道我现在这般是为什么对吧?”

于是聆言便把当晚发生的事道出,末了还分析道:“你被鬼邪入身伤了体魄,而后被我刺伤身体流血不止,我用丹药救回你性命,可往后将难调养……”

“你……”弄蝶前面还在震惊,后面心烦意乱,“我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那你让我如何是好?”

“大嫂莫灰心,贫道定会竭尽所能替你调理。”

“你们这些男人,真是一个比一个不省心,我被你们害死了!”弄蝶哪里能不埋怨,千辛万苦逃出那条“毒蛇”的魔指,遇到了一只纯良无害的水牛,结果太过于信赖水牛又给她挖了一个坑。

为什么她的命这么苦的啊,她虽然不是好人可也不干坏事呀,说什么“道”都是假的,老天根本就不长眼睛!

弄蝶过于难受,千辛万苦求得刘嫂子打热水给她泡澡。甫一浸泡,浑身舒坦,可这舒坦也仅仅持续了一刻多钟,便又把她打回原形,那热水果真很快由凉变冷。再去求,那刘嫂子便以力气用尽为由不肯再去,可一个妇道人家,这种粗重活确实过于为难。

道长又神出鬼没的不知去向,弄蝶窝在床上揪心得直生气。胸乳胀痛,肩窝的伤口作痛,身子又冷到无法缓和,简直就是不让人活了嘛!

越想就越气,既然他找了新的乳娘,泓然也不需要她照料了,不如找个有温泉的地方天天泡着,自然不用药也能病除。

如此想着,弄蝶很快规划了一个最适合自己的地方,那是全天下人最不想去达的边疆穷苦之地——岭南。

对于疾病缠身的弄蝶来说,岭南有四好,遍地温泉不怕寻;鲜果数不胜数;湿热毒虫多可炼蛊术;人迹罕至不被打扰。

弄蝶向来随心所欲惯了,这边想着当下便去实行,她随意收拾了几件日常用品,身上裹住厚重的衣物,一路往东南方向出发。

弄蝶一路跋山涉水,才走出去两天,距离岭南之地不知还有几百里,身子已经彻底垮掉。她露出一边肩膀,撕开绷带见到伤口久久不能愈合,肩膀前后两寸长宽的伤口成了深紫色已然化脓。

用帕子就着冰凉的溪水轻轻的清洗伤口,这般凄惨的光景下,人生最灰暗的念头不期然都冒出来,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会在路上猝死。

衣服拉好,刚想站起来,结果头昏眼花直直的往后倒,她浑身无力的躺在湿冷的泥地上,欲哭无泪。

一双大手把她缓缓扶起,弄蝶震惊万分的瞪大双眸,胸腔内的心脏“砰砰”直跳,还没有站定,她却用力的推开他,“怎么又是你!?”

聆言看着她再次摇摇晃晃的倒下,思潮起伏,竟也觉得不是滋味。“贫道曾许诺要替你治好身子。”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起来弄蝶更是气得七孔生烟,她坐在冰冷的地上,抬头看着他,一肚子的话哽在喉咙。

她身上的衣物已然被溪水浸湿,聆言再次将她扶起,结果被她双手揪住手臂不放。

弄蝶头一次呼了他的名讳,“聆言,你要负责是吧,你负责得起吗,你毁我容和坏我名节有何区别,这是要负责一个女人的终身的!”

九:湿又冷

“若是贫道应该做的,那便不能置之不理。”和话里的坚定一般,这次他的身躯没有闪躲,反而直视她的怨怒。

“贫道贫道……”弄蝶嗤之以鼻,嘲笑他的不解风情。“你这个道士以为看顾我一辈子便足矣?错也,我这肩上的伤疤拜你所赐,往后若是嫁人会被夫婿嫌弃。可女子不能不嫁人,我便只能嫁与你,难不成你要还俗娶我?”

出乎意料地,她以为会看到委婉拒绝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反而——

“贫道不是出家人,自然能娶你。”

聆言还是那般波澜不惊,仿佛对于人生最重要的安排不过一日三餐那般简单。

“我活得久了,便孤身一人。”

周遭霎时静了下来,弄蝶分明感受到自己胸腔里剧烈跳动的心脏,可那湖水般平淡的眼眸分明没有悸动啊,只是被这张俊脸上一贯的温和迷惑了,她竟然因为他说要娶她而狂喜不已……一直捏住他衣袖的手指越发冰凉,雀跃的心跳渐渐沉淀。她放下手,跟当初第一面那样勾起唇,嘴里说着漫不经心的话。“道长呀……我可活不到你那么久呢,刚才不过是些气话,别当真……”

本以为按照平时此番闹剧可以就此一页轻描淡写的掀过去,奈何聆言却不同意,“蝶大嫂,为了你的身子着想,你我总得成亲。”

弄蝶脸色一变,又以为他知晓了自己身中“淫蛊”之事,怀疑的问:“为何?”

“蝶大嫂,若是要治愈你的病,必然要驱出你体内的阴气。寻常人被鬼魂上身,阴气一般作法祛除即可。可惜当晚那冤魂想要与你同归于尽,魂飞魄散前阴气化在你的体内,一般法术已然驱之不尽。需得有功力深厚之术士,每日用内力替你运功逼出,如此才能痊愈。而此疗法会经人体几处重要大脉,受法之人要脱衣而躺……”

聆言这一番解释出乎她的意料,想必他刚才的轻易答应背后已然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在她知道自己动心的情况下,她害怕更加深入的沉沦。在双亲那样的环境下长大,让她深深的觉得情爱是一种磨难,至死不得安息,最好一开始便不要尝试。

“这阴毒如果长时间停滞身体,我是不是会死?”

聆言颔首。

弄蝶确实感觉到身体越来越吃力,感官似乎随着寒冷一点点的麻木,就像是行尸走肉般。苗寨内有养尸人的秘法,这种联想让从小耳濡目染的弄蝶觉得毛骨悚然。这真是左右为难,弄蝶苍白的小脸皱得跟苦瓜干一样,试着商量:“道长,一切都是为了治病,你我问心无愧,你就不能变通一下,何必要去管那繁文缛节?”

聆言见她也不愿嫁自己,心头大石放下的同时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他明面上是要负责,可说到底也怕会有所牵挂,他不是这世间女子所期盼的终生良人,不想辜负于她。而她既然如此勉强,自然毫无情意,不会有日后的悲欢离合。

“蝶大嫂怎可把清白当儿戏!”

聆言头一次说话这么重,弄蝶也来了气,但是因为身体的不自觉发抖,使得喊出来的话中气不足。“这一切都是因你而起,你一个修道修德的人怎么忍心看着我受苦?”

他懂她的怨恨,可事已至此只能叹息道,“蝶大嫂,贫道既想保住你的性命,亦想保住你的名节。我知大嫂无心于我,如此勉强你实在过分,等到你的病痊愈贫道自会与你和离。”

他坚持要娶她虽然不是因为情意,但是比之情意更加深远绵长呀。原来这个世间除了父母之外,还有人也会如此珍重她的性命。道长提出的这一切都不过他想救她而已,而她也不想死,何不两全其美。

如此,弄蝶便顺着他意说:“对,反正我也嫁过一次人了,再多嫁几次也不影响。”她之前明明对他说过自己不是寡妇,可他还是大嫂大嫂的叫个不停,想来是因为自己产乳汁的缘故便以为婚嫁过。她的孽债说起来有云州素罗那么长,自然没有必要每次都对他作解释。

就算……他怎么看待她都无关紧要,是的,不重要……他要成仙她要回苗疆,过了这茬之后,老死不相往来。

闻言,聆言的眸色深了一下。

弄蝶当日跟着聆言回县城,走出没有半刻,也许是放松了身心,弄蝶再也没有气力往回走了,聆言只得俯身背起她。

手下摸到一片冰冷的湿意,想是被溪水浸湿已久,隔着厚重的棉衣还是感觉到一股寒意直钻皮肤,这病情是再也拖不得了。弄蝶感受到来自他身躯的热意,软弱的双手抬起,愈发紧紧的搂住他的肩。

没让她汲取多久,她的屁股坐在了布满枯叶的地面,睁开眼才发现他把她放了下去。弄蝶疑惑不解,上下牙关在忙着打架,她没有来得及开口说话。聆言先说:“你把外衣外裤脱了。”

“不……不行……”弄蝶紧紧抓住自己的领口,“这么冷,你想害死我吗?”

她已经冷到分不出来衣物全湿透了,聆言无法,只得下手去脱她衣物。既然有了夫妻之名,下起手来便毫不犹豫,没两下就把她的外衣扒掉。

弄蝶已然有些神志不清了,觉得他就是在借机欺负她,气得咬牙切齿,手拼命抓挠他的手臂,不经意间摸到他裸露在袖子外温暖的手背,惊觉身前这个大暖炉散发出的热气,懒得再思虑,一下子扑进他的怀内。

这次更加用力的抱着他,甚至四肢钳住他的身上。

聆言再次闻到浓烈的馨香和奶香气息充斥鼻端,她冷冰冰的像是一块冰,可又软绵绵得无法找到相同的形容之物,原来这便是女子的触感。

聆言自然不能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抱着她回县城,只得点了她的百位穴,让她昏睡过去。甫一把她拉开,那股奶香味更加浓郁,低头一看,竟是“洒”了满襟。

聆言也不懂妇人涨奶的份量,俊脸微红,再也难以淡然处之。突然想起之前借给她的衣物上面也是这股气味,被他放置一边一直不敢再碰。

弄蝶再次醒来的时候,身上的棉被份量更重了,床边几尺外放置一个青铜大脚架,上面是一个装满黑炭的火盆,烧得红彤彤的,一屋子暖烘烘的。现在是酷热的八月天,炭火的份量也非常多,身上的棉被厚之又厚,应当不会再冷才是,可这也仅仅是缓解了大部分,依然感到无端的冷。

弄蝶实在饿得受不了,下了床,一来开门整个人呆若木鸡,嘶嘶抽气搓手,立马把门“砰”的关上。

许是听到动静,聆言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蝶大嫂。”

缩在被子里的弄蝶慌忙坐起来,“请进。”

聆言依然一身纯朴的灰色长袍,发髻整齐得一丝不苟,如松柏挺直的身躯站在门口被热浪逼得想退三尺,见她如此怕冷,终是阖上门与她说话。

弄蝶陈述了自己腹中空空的现状,才进来半刻已然额头微微冒汗的聆言转身出门,隔了两刻端了一碗热腾腾的鸡蛋面进来。

聆言好有耐性,等弄蝶慢吞吞把面条吸完,又喝光了汤、擦了嘴之后,这才开口:“蝶大嫂,待你沐浴更衣后,贫道今晚要为你输功一次。”

弄蝶抬头望向他,强忍住不笑出来。这个平素整洁优雅的道士,此刻满头大汗,一滴一滴的汗珠如同下雨般滑下,胸前湿了个透。

“我看道长也很需要沐浴更衣呢……”

十:为驱阴毒,脱衣相待(微H)

浸泡热水果然是最舒坦的,加上屋内的温度非常的热,热水的降冷慢了很多。弄蝶因为贪恋这难得的舒适度,于是便重复几次让聆言前前后后抬水倒水。

一桶温热的水需要十二桶热水和四桶井水兑开,聆言两手都提桶,需得八次来回灌满,梦蝶泡了四次澡,可怜的道长便跑了四十次。

弄蝶看着他全身湿透,像是刚从大暴雨里走进来一样,心里有些微妙。除了亲人,从未有人如此待她好,偏他是如此倾尽所能,心如何不会酸软?若他不是道士那该多好,若他不想成仙那该多好,若他……

弄蝶出了神的想着,聆言的敲门声拉回她的注意力。

聆言重新换了一身干净的衣物,这次阖上门后室内陷入了沉默。

弄蝶此前无数次冒出要勾引他的念头,也确实暗地做了些小动作,包括故意被他撞破喂乳的场景,可哪次都是不怎么紧张的。毕竟她一直把他当成解药的对象,脱衣引诱早就想做了,此时真的要做时,心里竟然会觉得忐忑不安。

弄蝶实际不喜欢自己这身子的,特别是胸前的乳儿中了“淫蛊”之后越来越大,动动跳跳间好不雅观。中土的女子身段纤细,丰盈小巧玲珑,穿衣曼妙如柳枝,飘然若仙,骨子里便惹人怜惜。可她这样累赘的胸乳,一点也不娇俏可人,让人看见多羞怪。

“蝶大嫂,你知道穴位吗?”聆言这时的声音莫名的低,跟他平日的声线大不同。

一个苗人又怎么可能知晓,弄蝶摇头。

聆言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五行经络图递给她,又取了一条黑布条遮住双眼绑在脑后。“我念到哪个,你就把我的手放到那个穴位。”

弄蝶接过厚厚的图纸,上面蚂蚁一样的字体,一时傻了眼。“道长你莫不是耍我,我又不识字……”

聆言不死心的追问:“石关、太乙、子宫、天池这些字你可认识?”他说的都是些简单一点的汉字。

弄蝶没好气的扯下他的黑布条,“道长你怕不是在为难我苗小蝶。”

“如此……”聆言喃了一声,却见弄蝶拉开腰带,脱下身上的外衣,他连忙转身。听着身后窸窸窣窣的脱衣声,心里已知无路可退。

“道长,我……”弄蝶也是羞涩到极点,结结巴巴的小声喊他:“脱好了……”

聆言踌躇了半晌,捏着穴位图的手全是汗,刚换的一身衣物又被热汗浸湿了。他站到床榻边,心不在焉的盯着衾被上的锦鲤看了一会,缓慢的掀起……

入目是霜雪般的细白无暇,平日看着丰满的身段露出来果然有极大的起伏,两团娇乳比起单薄的身体显得过大,随着她的抖动而颤颤巍巍,乳尖如同美丽的桃花般粉嫩,这样美到极致的胴体却被瘦削的肩窝处紫黑的伤口破坏了美感。

全裸的弄蝶不敢与他对视,双目紧闭,全身僵硬如木头,双手握成拳头,双腿紧紧并拢。感觉肩膀处传来一阵疼痛,她不由得张开眼来,却见他的拇指摁在那处伤口,喃喃有词:“竟还不能愈合……”

只是普通的剑伤却因为断药两天恶化成这般状态,这往后的疤痕他确实难辞其咎。

弄蝶满脸通红,平日大胆的性子此刻半声都不敢吭,鼻端传来浓郁的男性气息,本来发冷的身体因为羞极和这股气味开始燥热。

她望着上方明目朗星的脸容,两人相距甚近,转眼便能对视,可那深邃的黑眸始终望着别处。

这运功驱毒途经全身各处大脉和要穴,由胸腔为中心推往四肢和头颅泄出,期间不可避免会多次碰到隐私部位。聆言并拢两指,起手第一下摁在心俞的穴位,指下的细滑出乎他的意料。他本该心无邪念,却因她那一下抖动而颤了心房。

心俞是左心室的位置,那是女子的私密处,用力一摁那高耸便陷下去,滑腻温软,触手凉凉的如软玉,让置身火炉里的聆言生出了想一把攥住抚摸的欲望。最让人尴尬不过,粉色的乳尖溢出细密的白色乳汁,汇成一滴滑下……

手指迟疑的往沾了乳汁的肌肤触下去,再淡然也不免窘迫。聆言默念清心咒,躁动的身心渐渐平息。

可对弄蝶来说,这便是一番不小的折磨,那指间迸入体内的是一汪暖流,又是一注火苗,深入四肢百骸,如星星之火燎原,一发不可收拾。他一身汗如雨下,陌生而强烈的男性麝香味儿钻入鼻子,竟让腿间生出湿意。

弄蝶难为情的把双腿合得更紧,敏感的花儿却却不断冒出更多的蜜汁。身体持续在发烫,身有“淫蛊”的她极容易发情,她不愿跟野兽一般毫无廉耻,是以百般忍耐,可道长的出现全打乱了她的预期。

就算开始她是想要他来解毒,可到后面自己动了情意之后,便不想再主动迈出一步,让他看轻自己。

若是让他来迈出这一步,那更加是不可能的事,弄蝶早就对他淡了这方面的心思,却对命运的安排无处可逃。

“今日的治疗已完,往后每隔两日皆需运功疗伤。”

澄黄的光映得肌肤像是一块生着红晕的雪玉,体温的暖热快速得不可思议,按理体内阴毒甚多,一次功法不至于如此见效。

他收敛回目光,把被子轻轻盖回去,回身取来一瓶金疮药和绷带,稍微扯下一点被子,轻声道:“我把化脓逼出,你忍着点。”

说着,俯下身离得她更近,弄蝶仿佛整个人都被男性的独特气息包围。道长爱洁,这股气味里还夹带了一丝似有若无的苏方木气息。

鬼使神差的想和他靠得更近,小手从被窝伸出,距离他的腰躯差一分,肩膀上的疼痛把她拉回神智。弄蝶心里后怕的“噗通噗通”剧烈跳动,若是刚才做出了冲动之举,道长往后会更加把她视作洪水猛兽吧。

聆言清了余脓后,涂上药粉,仔细包扎绷带。

弄蝶恹恹的放空,连那疼痛都不在意,一番治疗本是对她获益众多,此时却觉身心有些疲累。

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下,却听不到开门的声响。

弄蝶疑惑的望过去,聆言背着身看不见神容,难道他是想要自己道谢么?“多谢道长……”

“不必言谢。”

室内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弄蝶按捺不住,刚要坐起来问个清楚,却听他传来:

“早点歇息,明日成亲。”

弄蝶因为这句话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就这么成亲了能当真吗,可他不是说病情好转就会和离,当不得真的!

她揪住衣襟,心里苦涩得像是吃了一大碗八月老熟的莲子。

天未亮就有人连门都不敲,直接破门而入,那不是刘嫂子是谁。刘嫂子捧住一叠红艳艳的嫁衣,毫不掩饰不虞到极点的脸色。同样都是寡妇,凭什么她可以有这样的福分重新嫁人,真是让人难受!

弄蝶懒得跟她置气,“喜服拿来我自己穿,你出去吧。”她又不是中土那些千金小姐,并不习惯被人伺候,这还是一个陌生人呢。

刘嫂子把衣物放到桌上,并未直接出去,反而皮笑肉不笑的道:“我还以为小道士清心寡欲,没想到也是见色心起的俗人罢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你真以为这道士不一般,日后也会有人比你皮子长得更好的,你就等着瞧好了!”

“那与你何干!”弄蝶下意识往袖口一掏,这一下整个人吓得不清。

十一:是假象

“我之前放在袖袋里的竹筒,你放哪了?”

“哼!”已然走到门边的刘嫂子被抓住手臂,见她紧张兮兮的样子,刘嫂子反而更得意了。“我看里面有个金蝉子挺稀奇的,可惜被我女儿抢走了,现在也不知在哪了呀。”

“你!那是我的东西!”弄蝶气得想掐死她,这是她从逃亡开始花了接近半年炼制的另一枚“淫蛊”。本来炼制成功之后,可以拿回苗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威迫那条“毒蛇”给她解蛊,结果后面发生这么多事这才延迟了。“带我去找你女儿!”

刘嫂子不紧不慢地回道:“一条虫子而已,急成这样,改日在市集上看到再给你买一个。”

“刘嫂子!今日你若是不把我的虫子还回来,我就要你好看。”

这个平日病怏怏的小寡妇神情竟会如此狠厉,刘嫂子犹然觉得惊惧,只好领着她往家里走。弄蝶走出去才见到门前和窗笼贴住的大红“囍”字,长长的椭圆形红灯笼高高悬挂着,屋角的石榴树挂着红色彩带后更是耀目的红彤彤,显然这是要把她的房间布置成婚房。

路过正厅时,一眼瞧见正中铺着全新的红毯,桌椅盖着红布,供桌前摆放着两块拜垫,想必这里便是拜堂处,此时空无一人。

可惜了他的费心布置,因为他终是无情,不过是一场虚有其表的婚礼。bし8473;ο8473;ο.13255;9384;(blpopo.com)

刘嫂子的寡居在县城外,一路的脚程需得花不少时间,平日聆言会让她和泓然睡在一块。弄蝶在刘嫂子破败简陋的泥屋里四处观察,并没有发现“金旌蛉”的身影。

片刻刘嫂子从隔壁拖回来一个脏兮兮,身量年约四岁左右的小女孩,“我问过这丫头了,她说虫子飞走了……”

“飞走了!”弄蝶多少还抱着些许希望,如今被告知事实,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懵了没多久,见刘嫂子一点愧疚感都没有的,毫不在意的嚼着一个青果子,那白净的脸皮忽然间看起来如此可恨。她上前去一把抓住刘嫂子的双臂,恨不得就此撕碎了她。

“你干什么!你抓得我好痛,放手呀!”刘嫂子常年干粗活,明明身躯更加粗壮,现下却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

弄蝶是放手了,只是用上江湖规矩的‘暴力’,狠狠的扇了她两巴掌还不解气。眼睛瞟到桌上放着的瓷碗,她想也不想抓过来砸在刘嫂子的头上。

刘嫂子哇哇大叫个不停,被弄蝶捂住嘴,那身旁的小女娃也彻底吓傻了,“哇哇”大哭叫着“别打我娘……”

弄蝶惊醒过来,手渐渐的放开……

她其实没有起杀心,只是愤怒使然,没有人会明白她多日来的逃命,经历过那么多的提心吊胆,本以为费劲所有调炼出来的“金旌蛉”可以救她,结果一切的后路都被人随意打碎了。那种绝望里的愤怒,就像是天塌下了一般。

搞不清内情的刘嫂子哭哭啼啼的对着她说:“大妹子你我也是丧了夫,夭折了孩儿的苦命人,何必要对我恨之入骨。以前是我多有得罪,不该和你争抢道长,现在跟你赔罪,以后我保证不敢再见道长一面,我手里还有个小娃儿要看顾,你就放过我吧,呜呜呜呜……”

弄蝶疲惫的靠着桌子顺势坐到长板凳上,望着破了一个洞的屋顶,欲哭无泪。

刘嫂子无疑是个欺善怕恶的普通农妇,没见识过可怕的事,弄蝶这么一顿揍,吓得她隔日便回去跟聆言请辞,再也不肯回去。

当然这是后话了,此时是弄蝶一个人回到县城。走了两个时辰,回程全是赤黑而空荡荡的街道,站在聆言购置的新房前,但见开着的府门和光亮的笼灯,心莫名的踏实。一路上她多次考虑,便觉自己已无后路,或者只能投靠道长,跟他说出真相。既然“阴毒”这么诡异的毒都有办法去除,那中原人也许有能解蛊虫的办法也说不定?

树上的红彩带提醒着她今日是什么日子,现在天色漆黑,漫天星辰,怕是早就过了拜堂的吉时了,也不知道长找不到她会不会很着急?

弄蝶想从庖房的偏道绕过正厅,悄悄去房里换上喜服,岂料进入院门便见到一道穿着红袍广袖的颀长身影伫立在花厅门口。这是她第一次见到他脱下道袍,化成无数少女梦中那个红衣翩翩,玉面堂堂少年郎。

弄蝶看得心花怒放,但又有些遗憾,如果他不是这么的一脸平静就好了。心里的苦涩同时放在了脸上,于此时并不合适,因为在聆言眼中却是另一番意味,这是她的不情愿。

他本该坦然面对,为何心里敛着一道无名之火?

“抱歉。”

刚刚走至他的身前,弄蝶搞不懂他突如其来的道歉,不是应该她来道歉吗?

“是贫道厚颜,不该如此强迫你,这门婚事就此取消了吧。”

说完便转身大步流星离开,也许是悔恨到无地自容,他不敢听她接下来的指责。

“道长!”弄蝶在身后喊着他却没有停下,反而说:“时候不早了,明日贫道需得出远门一趟,今晚便早些歇息吧。”

他人高腿长,直到去到房门弄蝶才跟上他的脚步,情急之下便张开双臂挡住他的去路,聆言自矜男女有别果然没有再往前走一步。

弄蝶解释道:“道长,此事我并非是勉强,只是事出有因。刘嫂子擅自拿走我一样很贵重的物品不愿交还,我唯有亲自去拿。可是刘嫂子却弄丢了,我在她的住处找了许久一无所获,这才会耽误这么长的时间。”

“道长,我知你在费心安排,我也并不是不看重此事。只是那件物品对我而言太过重要,如今丢失了我便无后路,你当我是借机利用你也好,信任你也好。既然道长想帮助我,我便要依靠着你,这门婚事别取消了好吗?”

那双杏眸期盼而认真的凝着他,竟可以让今日那些失望的猜疑霎时间丢得干干净净。若是她要来说悔婚那倒好受些,可她却是真的想和他一起,聆言便觉心神紊乱。

两人终是在深夜里匆匆而简单的完成拜堂之礼,入了喜房掀了盖头喝了合卺酒,一切按足该有的礼数。

房中并没有布置镜奁胭脂水粉,只有一把梳子搁着,也仅仅是因为梳子有寓意才会被购置,聆言根本不懂女性的需求。是以弄蝶只是简单的梳了一个发髻,别了一根和喜服配着的金簪,小脸如出水芙蓉般素净无妆。

面前的新郎穿起喜服来身躯如竹节般挺直硬朗,衬得面容更是丰神俊秀。

“道长,如果……”此情此景,新郎亦然是意中人,明知不能深陷的弄蝶还是重新动了心思,羞然的问出埋藏在心底的说话:“我的病一直不好,你是不是不会去成仙,一直……一直和我在一起?”

“确是。”

“无论多长的时间,就算是一辈子?”

一辈子!这个词过于郑重,聆言停滞了须臾思忖其中的意义,记起她之前的怨恨,便想让她能彻底安心下来养病,于是承诺道:“若是真的要一辈子,那贫道便留在你这一辈子里。”

这对于情事懵懂的少女来说便是一番真挚的表白,弄蝶两眼蓄了泪光,愈发的情难自禁。可在不解风情的聆言看来,这种情绪只是她分外的感激罢了。

“道长,那……”接下来的话弄蝶更加不好意思,俏美的脸蛋垂低。“是不是我不说和离,我们便一直都是夫妻?”

听到此处,再迟钝的人也能察觉出异样,聆言怕引起她更深的误会,委婉的道:“小蝶,往后在外你我以夫妻相称,房内大可不必依礼法,一切跟从前那般自然便可。”他如是说。

弄蝶并不排斥接下来的“行房”,毕竟这样可以顺理成章的把蛊毒解了,岂不是天赐良机!不过道长依然站着并无下一步的打算,加上这番有些曲折的话,两者联系起来便让她明白了言下之意。“你的意思是只有夫妻之名?”

“贫道第一次见到你,曾听你说放不下……与你私奔的男子,房事这层不必为难。”

弄蝶如被醍醐灌顶,所以他会娶她是以为她心中有他人,而他从来无她意,所幸两人都是无情之人,日后便好分离。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怪不得他那般修身养性之人,竟肯遵从世俗礼法。

这温柔如水的夫君,终究只是假象,怪她不该动那妄念。想收回去,已然是切肉般的疼痛……

长夜漫漫,燃烧了半夜的龙凤烛最后一滴红泪滑下,火光熄灭。喜房里的鸳鸯戏水红衾被,绣着并蒂莲的双枕,折叠在圆凳上的喜服通通黯然失色……

十二:忍痛经

婚后的两人隔日果然各过各的,弄蝶依然一个人呆在房里。她本来打算好了,道长便是她的终身依靠,可经过昨夜之后,哪里还会再痴心妄想。

终究要回苗疆的,没有了“金旌蛉”,她拿什么和“毒蛇”抗衡?既然他这么想要她,不如干脆就嫁了他算了,何必再受涨乳的痛苦?

弄蝶心口紧紧揪住,她从不会有这种自暴自弃的念头,寨中的人都笑她是骄傲美丽的孔雀,如今怎会失去了本性?

心烦意乱间听到外面传来了刘嫂子熟悉的声音,有些吵闹,不过她并没有理睬。

过了几刻钟,房门被敲响,她还是没有应声。

聆言算摸着那屋内的炭该是烧完了,没有了刘嫂子,不得不推开一些门缝查看,火盆果真漆黑一片。他喊了声进来换炭,隔了一刻钟才重新推门进去。

入眼是弄蝶卷住被子,坐在床边发呆,连他进来也不理会。

聆言抬进来一筐黑炭,用铁镊子挑开覆盖在火盆最上面的灰烬,露出下面未熄灭的火星子,把新的黑炭添加进去。

做完这一切,床边的小人儿还是面无表情,他从未见过她这副模样,印象中不是热情可爱便是灵动俏然的神情,伴着一张伶牙俐齿,很难不让人记住。bし8473;ο8473;ο.13255;9384;(blpopo.com)

“小蝶,你的身子还难受?”

弄蝶了无兴致,也没注意他换了个称呼。“跟以前一样。”

弄蝶不跟他主动说些话,聆言也不知该怎么开口。

她微微抬眸瞧他,“你有话想跟我说?”

聆言斟酌着道:“刘嫂子方才来请辞,并让我替你表达歉意。”

弄蝶心如明镜,接口道:“你是想指责我为什么打破刘嫂子的头,吓走了她吗?”

聆言听出她不善的语气,夹身其中尤其难为,“贫道并非此意,我想跟你商量泓然的奶娘安排。近日在县城内替泓然物色了不少人家,皆是不甚适合,泓然眼下还是缺一位奶娘。你认为给泓然再找一位奶娘进门或者让泓然暂且住进奶娘家中比较合适?”

这问的像是她故意逼走了奶娘,容不下奶娘似的,弄蝶凉凉的道:“我觉得把房子卖了,然后你带着泓然往别的地方走走,兴许就找到合适的了。”

“此法不得行,你的身子并不适宜奔波劳。”

“我没说过要跟着你们去,我有我自己的去处。”

“贫道说过会直至治好你的病为止,况且我们刚成了亲。”

弄蝶漫不经心的道:“你先带泓然找到人家再回来治我的病也不迟,横竖不知驱到何年何日,我倒不想每次都牵连了道长。”

聆言盯着她,不明白她一夜之间为何态度改变这么大,果真女人心海底针,良久叹息道:“小蝶,你是在说之前在村子里我们被人赶走吗?”

“嗯……记得可清楚了……”弄蝶说出当时藏到现在的耿耿于怀,“道长觉得我是个负累便不出现,可惜后来还是因为泓然仍需要我这名奶娘而不得回头来寻。”

聆言惊讶极了,“你怎会如此认为,只怪贫道当时没有说清楚。”

“世间最难停止的便是谣言,此事因贫道而招人口实,若我走了便能平息干戈。”

“今日我们成亲,就是为了避免日后再有那种事情发生。当日没有立场替你解围,如今便容不下旁人欺凌。”

弄蝶根本想不到成亲的背后还有这么一层意味,心头那颗刺原来是一场误会,就连给泓然找乳娘都要顾及她的感受。他又何苦如此周到的为她盘算,左右不过萍水相逢!

虽然道长一直以来对她极好,可她再也不敢想入非非,只当自己是个闲人。“往后什么事依然由道长作主吧,我不会有任何意见的。”

泓然最后还是被送至新的乳娘家中安顿,聆言新招了一位粗壮朴实的中年农妇赵大婶来看顾她。或许是道长对屋内有个年轻女人不自在吧,偏她是个例外而已。

两人的关系明了之后,弄蝶最怕的便是每隔两日一次的疗伤了,今天刚好遇上了。午饭刚用完,弄蝶便在床上试着替自己运功疗伤,可是自己功法与道长的大不同,非但对阴毒毫无作用,反而还弄得自己更加筋疲力竭。

腹部今日总是有些隐隐钝痛,这种感觉是她之前并没有试过的,腿间的濡湿提醒她,这是月事来了。

晚间赵大婶进门收拾碗筷,却见桌上的饭菜还是完整的。她赶忙走到床边查看,床上的人儿双目紧闭,眉头痛苦的皱着,脸色苍白到极点。“哎,夫人,你怎么了?”

赵大婶伸手放在她的头顶,没有预想中的发烫,反而冻得吓人。“夫人,你生病了?”

弄蝶张开眼,难以开口,痛得想把腹中的血肉全剜出来。她从未试过痛经,月事准时而无碍,此番折腾加之身子本就虚弱,真的半条命都快没了。

赵大婶匆匆走出去,隔了半刻聆言的身影打开门,径直往床边来。

在聆言的询问下,弄蝶才有气无力的道出缘由。

同是女人的赵大婶并不认为痛经有什么大不了,她生完孩子还要下地干活呢。黑黝黝的老脸一红,这是人家妇人的隐私之事,自己却鲁莽的把男人喊来,真是晦气!

幸亏这老爷并未责怪,她尴尬的说去厨房弄些汤子来。

聆言在床边就这么看着她,爱莫能助,便说:“你如今这般光景,今晚是不能再进行运功疗伤了,若是身子好了告知贫道一声。”说完,竟是转身就走了。

弄蝶无处发泄,哪里会让这个罪魁祸首一走了之,又气又急的喊出来:“你就这么不负责任!”

聆言不明所以的回头看她,怎么连女人的月事都要他负责了?“贫道可是有错漏之处?”

生理期的女性连火气都重上几斤,虚弱如蚂蚁的弄蝶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抓起藤枕一把砸到聆言身上。“你觉得自己很无辜吗!”

聆言一头雾水的接住枕头,走到床边又给她重新放下。这个举动不做还好,一做更是让弄蝶那蔟火苗烧得愈加旺盛。他对一个只是死物的枕头尚且关注,对待如此难受的自己却不管不顾。

弄蝶坐起来抓住他的双臂,诉苦道:“我的身子从小到大没生过大病,小病更是用十个指头都数得出来,如果不是这阴毒害我,我怎会痛成这样!”

聆言双臂展开扶着她,弄蝶不自觉的依附着他结实的手臂,慢慢的便整个人都靠了过去,冰冷的身子窝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委屈的哭了出来。身体眼看着一次比一次糟糕,旧病未愈新病又至,她一个人已经胡思乱想了一个下午,正慌得无边无际。聆言的骤然出现如同暗室逢灯,不是指意他能缓解半分疼痛,而是心灵上更加需要慰藉。

“那……”聆言这才明白她不是在无理取闹,一时忘记她紧紧贴住自己,只是在苦思对策。“贫道去请个大夫?”他对女人这方面空白得如同一张宣纸,这回还要对付女人的月事,更加是无计可施。

“呜呜呜呜……我哪知道,我未试过这样痛的,都怪你……”弄蝶只是个十五岁的少女,自然也不懂如何处理。

那赵大婶捧住一小瓦盆红汤打开门,在门外刚好听到聆言说去请个大夫,进来后便边走边唠叨:“老爷呀不要怪我多嘴,这种事情请了大夫也是不起作用。还是得让夫人调理好身子才是治本,我儿媳妇坐月子受了凉,每回都这般周身冰冷。夫人想必也是月子里着了病,明日我去医馆抓些补血补气的药,平日里注意保暖,夫人身子便好起来了……”

弄蝶在九月天放置着那么大的火盆,刚好看到泓然被抱走,赵大婶便以为这般怪异是在坐月子,心地淳朴的农家人没有往更深处的诡异去想。

“那劳烦赵大婶照顾内人,贫……我先出……”话都没有说完,怀内的小人儿双手盘到他的腰上,让聆言怔在当下。

那赵大婶放下红汤,叮嘱了两声,便识趣的走出去。

弄蝶把他宽大的手掌牵引到腹部,“我受不了了,你帮我揉揉?”

他周身火热,身上的道袍进来的半个时辰早就湿透,偏是她的身体像是冰窖一般,这种感受便分外明显。想起之前运功疗伤的法子,便来了主意。

他把弄蝶放平下去,手从宽松的中衣下摆探入,贴住她冰凉滑腻的小腹,问道:“是这处位置么?”

弄蝶点头,两只小手隔着一层衣物按在他的手背上,当成了热手炉。

聆言用的是给她疗伤时的手法,那是纯然的阳刚之气,跟光一样饱满温暖,跟火一样的炙热煨烫。

约莫过了半刻钟,弄蝶那紧皱的眉头渐渐舒展,腹间的暖流仿佛也流入了心间。

“果真有效?”

“我没那么痛啦。”弄蝶嘴角不自觉的弯起来,跟以前那样温柔的望着他。

随着她的心情放松,聆言也觉得愉悦起来,目光伴着她入眠。睡着的少女眉目如画,他不自觉的入神好久……

十三:情难自禁,大被同眠(微H)

聆言连着好几夜歇在弄蝶的房里,替弄蝶运功缓解痛经。

弄蝶试过开口说:“道长你这几晚都这样不合眼多累,不如也一起躺下……”自然得来聆言的婉言之拒。他嘴里说着是夫妻,身体却半丝不会越距,端的是一个稳如泰山。他待她极好,总是让她摆正的心态不时“倾斜歪曲”,如此反复矛盾至极的纠结。

弄蝶的经期五日后清净,早上道长离去时说好晚上来替她进行第二次的驱毒,结果弄蝶等了一夜都不见踪影。

隔日睡醒,弄蝶跨出许久不见的天光里,往并排着的第一间屋子走去。聆言所住的屋子大门紧闭手推不开,显然并没有出去。

弄蝶的印象中道长从未有过失言,此番的失约背后难道又有什么隐情?

弄蝶在门外犹豫着时,赵大婶恰好提着食篮路过,“夫人,见着你就好了,老爷昨日到现在都没出来过,东西也不让我送进去,是不是身体也不舒服?”

赵大嫂一语惊醒梦中人,她怎么就想不到道长是身体的问题,毕竟他连续几夜不眠不休的替她温腹,想必是内力消耗过大而受了内伤吧。

弄蝶不想打扰他休息,又关心他此时的状况,思前想后便鬼鬼祟祟的溜到窗笼处。窗户是常见的两扇紧阖的门形,弄蝶捅穿雕花上的油纸手指扣进洞里便能轻易的从外打开。

她轻轻的爬进去,一眼看到道长仅穿着白色中衣合眼盘坐在床上,似乎没有发觉她的闯入。这里的格局和她那处是一样的,却还没有她那处布置得好,至少她睡的是罗帐新衾,而道长的居室除了圆桌和一张圆凳,便就剩下一张普通的木床。

弄蝶蹑手蹑脚的把食盒放到桌上,走近却看到他胸襟前有一摊醒目的血迹。怎么会受这么重的内伤,连她走到跟前都没有醒过来?

弄蝶心里有各种猜测,便在圆凳坐下等他清醒。

等得久了不耐烦,她又开始疑惑,从没见过道长躺下睡觉的样子,这盘腿应该就是他休息的习惯吧?

她按捺不住重新走回去,盯住他的脸容,他的睫毛都不颤动半分,想必还在沉睡之中,弄蝶便放心大胆的微微低头凑近他。他的身量颇高,这么坐着只是比她低下一点,她这么观察着他毫不费劲。

道长的眉毛浓淡适中,乌黑的形状如同是两柄宝剑刻画在白皙的脸庞上,弄蝶伸出食指想去碰一下他高高挺起的鼻子,那是一抹挺直得像是山峰插入平湖的弧度。

弄蝶作怪的手指在他的脸上跳了好一会舞,终是理智取胜,悠悠然的收回,下一刻又故技重施的想抚摸他闭合着的嘴唇。道长的唇颜色一向浅浅的,此时可能是受伤的缘故唇瓣泛白,显得更加的凉薄。

这让她想起第一面见着道长时,她心里还惊叹世间居然有这么年轻俊美的道士。可笑她总是骂着男人肤浅,自己却也曾被容色迷惑过。

道长平时是不是也这样看着自己睡着后的模样,他会像她靠得这般近,这么仔细的看她吗?

弄蝶过于专注,并没有注意到聆

“小蝶……”

聆言本来还在顾忌重重,体力上的不济让他的头脑渐渐空白,慢慢的睡去。他绝对没有预想过有朝一日会贴着丰满的软绵,嗅着少女的馨香入睡。

“什么都别说了,你还是好好歇着吧。”说着,她回身打开食盒,瞧见里面是一大碗热腾腾的肉粥,赵大婶果真考虑周到。

“小蝶,耽误了你的病情实在是贫道此时难为之……”

言的眉头在动。他的胸腔一缩,头往前偏,一口滚烫的鲜血正好吐到挡在他嘴边的小手里。

弄蝶先是吓了一跳,入眼的血红是如此的刺眼,她顾不得其他,一手扶着他摇摇欲坠的身躯,一手按在他的胸膛,慌得找不回声音。“道……道长……”

手下纤细的手臂温温的,聆言把手再次覆回她的背上,果然体温是正常的。为什么会这么奇特,明明昨夜在她房里“温腹”之时,感觉跟石头一样冰凉。

聆言实在不知两人是怎么搂在一起躺在床上的,伸手想推开又不能过多的触碰到她的身体部位也不能太用力,那小人儿睡梦中还锲而不舍的往他怀里钻,一下子便弄巧成拙,两人的身体毫无缝隙的贴着了。

夜间,他的神息在一整日的歇息下运转了几个小周天,精神气有些回笼。睁开眼觉得身体有些重,却发现怀内躺着个娇小的人儿,他一手当了她的枕头,另一手还亲密的放在她的背上,不由得大惊失色。当然这是弄蝶太冷了,自己把他的手别过去的。

聆言抬起眸,双目无神,喃道:“小蝶,你怎么会在这里?”

弄蝶心疼得无法言喻,坐到他的身旁,紧紧的靠着他,小脸担忧的仰望着他。

他们是夫妻,便是抱在一起又如何?

“不是……”聆言虚弱的吐道:“我昔日便有过旧伤,那晚在方宅又被冤魂打伤。”

这一睡便在他的房里睡了好几日,弄蝶甚至把火炉都让赵大婶搬过来,再也不愿一个人睡。实在不是她不矜持,而是道长的身体原来就是一贴良药,那她何必每夜还在苦苦煎熬?

“是不是我的病让你受伤了?”弄蝶身上没有手帕,冰凉的手指颤抖的拭去他唇边残留的血迹,聆言显然还未清醒,大手下意识的抓住她的手,也不见放开。

聆言眯着眼,眸光里觉得她的面容像是明媚的芙蓉花,声音温婉得又若三月的春光,他有些迷茫,鬼使神差般张嘴吃下。

“然后强行替我运功,导致内伤加重?”弄蝶并不知道这伤还是女鬼上她身,用她的手来打伤道长的。

弄蝶毫无反应,呼吸绵长,睡得可甜了。

发觉到是自己用体温煨暖了这个小可怜,聆言叹了一口气,只好一动不动的充当她的暖炉。

待一勺子香喷喷的米粥放在嘴边,聆言这才有了饥肠辘辘的感觉,还没下嘴便意识到不对。弄蝶把勺子直接贴到他的唇上,说道:“夫妻之间应该要互帮互助,若是你不让我照顾,那你以后也别理我算了。”

日子推了又推,终是需要面临第二次疗伤的时候。弄蝶再三确认聆言的伤势才肯让他医治,问到最后聆言都觉得有些受不住的好笑。

“我……脱好了……”弄蝶躺在他的床榻,麻利的脱下被窝里的衣物,再次紧张的信任的把身子交给他。

聆言也是跟第一次那样,缓缓掀开被子,本该心无旁骛,却在见到那副洁白晶莹的胴体时,想起自己平日搂着的感觉。

闭着眼睛的弄蝶觉得这次的前奏比上次还久一些,等了很久道长还没有触碰她。她只当自己过于在意,才会分不清时间长短。

只有心里有鬼,至会这般不自在,意识到这点,聆言不再迟疑,两指并拢按在女子的绵软之处。乳房上有几处要穴,手指按压完后,这乳汁比起第一次滴得更多更快,除了沾在她的肋骨处还有他的手指上之外,有些还滑落到被子,瞬间染上一圈湿印。

聆言望着雪峰顶端的嫣红,竟又想着这处的触感是怎样的?一股并不陌生的热潮涌到下腹之处,他自然懂得那是什么。

指下的少女呼吸愈发粗重,那两团胀鼓鼓的乳儿起着波澜,弹动着他的神经。聆言当看不到般移开眼,手指已来至她下腹的气冲穴。

一直紧紧并拢的双腿因为情动而有些打开,露出藏匿着的神秘花骨朵。聆言无意瞧见那条肉缝,里头隐约透些许粉色,在火光的映照下,似乎有些水光的润泽。

聆言心不在焉,内力的把持和指下的力度便有些拿捏不准,在剩下的几处穴道里时轻时重,暖流时大时小。

身体的感官是鲜活的,喜欢之人只用两指的触碰便能让弄蝶情难自禁。她这次的欲望来得更加汹涌澎湃,甚至感觉到腿间的淫液跟乳汁一样滑到了道长所睡的被子上。有时睁眼看着道长时,他似乎也在看着她的隐私之处,可他是在疗伤不得不看,而她中了淫蛊,不得不动情呀……

“今日驱毒已完,下一回还是隔两日。”

弄蝶意乱情迷,眼见道长要转身,抬起软绵绵的身子勇气可嘉的从侧边抱住了他。“道长,我有个很重要的事情跟你说……”她娇娇的喊他,美眸却含着水光。

换作往日聆言早就推走她,当下却是停在那里不动,明知她赤身裸体也愿意听她说下去。

“我身中淫蛊,所以才从苗寨逃出来,我这身子产乳并不是生产过,而是因为淫蛊毒发,只要一日不解它便会一直这样。”

十四:遇知己

聆言出言后感到后悔,一个转念间为何会动了怒?活得这一百几十年早就心如止水,怎会还有掌控不住的情绪?

那夜的不欢而散便让两人之间总是梗住一根刺,两日里无甚来往。

当初没想过会跟他有什么后续发展,以为是萍水相逢,更以为是生命的过客,哪怕动了情都想过逃离,所以编造的谎言确实过多。实话是迟早要说的,也许她低估了自己的分量,得来避如蛇蝎的下场也是咎由自取。

直到再一次的驱毒之夜,弄蝶取出一条黑色布帕,如是说:“道长,经过前面两次的疗伤,我已经完全记得要经过的穴位了。”

聆言无异议的接过布帕,内心反而松了一口气,因为他再也做不到心无杂念了。

蒙住眼睛反而让指间的触感更为清晰,既然看不到,脑中便自动的浮现出往常的画面来,女性的胴体是人间最美好的景致。

一时无话,相安无事。

隔日赵大婶子在屋前弄出些动静,弄蝶开门一瞧,原是在下石榴树的果子。红通通的果子装了一筐,赵大婶见着她,笑呵呵的往她手里塞了两个最大的。“夫人,红色果子能补女人贫血,在我们那能吃上几个是最补不过了。”

眼梢瞥到熟悉的人影,偏头一看,聆言正带着一位穿着蓝色道袍的女人往这边来。

“小蝶,这是玄清观的宁通真人,往后由她来替你驱治病情。”

弄蝶捧着石榴,面无表情,嘴角强牵出一抹微笑,道:“好。”

如此,两人便再也不会逾规越矩,再也不用艰难的纠结,那亲密不过的交缠,终会慢慢淡忘……

两人自此便一直分房而立,各不干扰,虽非形同陌路,不过点头之交。不明真相的赵大婶还来给两人劝和,什么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百年修得同船渡,千里修得共枕眠。

到了十月,秋风起,天气渐冷,可能是弄蝶本身体质好,身体内的阴毒比想象中还要去得快。弄蝶的畏冷减轻,便穿上赵大婶新做的秋衣要去探望泓然。

得了这个病简直成了衣食无忧的贵妇,平日三餐滋润,到了转季,聆言还给了好些钱让赵大婶去布庄裁了几套精细的衣裳,屋子里也添置了好些女性需求的衣柜、镜奁、屏风等……

这是弄蝶入住后第二次出门,距离正门还有一丈之距,却听得院子里有陌生的人声。那棵高大的榆树上出现了依稀的人影,看来是隔壁的人闯入了正院。

自己住的地方随便有人闯入,要是歹徒那可怎么办,想着便要上前制止,有人比她更快一步。赵大婶对着树上的两个衣着像是仆人的男人连连挥手,吆喝道:“快带着你家少爷离开……”

“大婶多多得罪,捡个纸鸢就走。”树上的男人道歉,伸手去探挂在枝丫间的风筝,弄蝶还听到墙外有人在催促:“快点……快点……”

那声音听起来有些怪异,赵大婶在她身旁说,“夫人莫怕,这是隔壁的方少爷又在耍乐了。”

弄蝶自然记得那个浪荡子,往袖口一掏空溜溜的,记起自己已经没有任何蛊虫在身了,这下可惜了,不能狠狠的教训那个浪荡子。如果不是他命人绑架,就不会发生后面那么多的事,自己现在也能在另一处无牵无挂的过着。

弄蝶正忖思着,赵大婶神秘兮兮的凑近,在她耳边小声说:“夫人,你知道那方少爷现在是个傻子吗?”

闻言,弄蝶惊讶至极,那等下流色胚怎么会是个傻子。“此话怎讲?”

“我也是听人说,也是两月之前的事了,方宅当时请到一个得道高人,在驱鬼过程中那方少爷便中邪了。现在整个人傻不更事,天天在外头闹出不少笑话。不过这倒是好事,县城内的姑娘嫂子总算不用担惊受怕了。”

赵大婶这么一描述,时间和人物很显然的对上了道长。只是方少爷已被鬼魅骚扰了半年多,此前怎么没撞邪?但是转念一想,道长这种成仙的修为不也受伤了,方少爷出事倒也不为奇怪了。

泓然所托的新奶娘是县城外的农家,县城里能用得起马车的也就只有县官大人还有那方家,两人是徒步走这十里路的。看过泓然回来的路上下起小雨,赵大婶眉开眼笑的从背包里掏出两把油纸伞。“夫人,这里有伞。还好我出门时见着天时昏昏沉沉的,看怕要下雨。”

两人便撑着伞继续往回赶,岂料那雨越下越大,老远见着一个亭子,两人只好一路小跑过去。雨势颇大,跟珠帘一般让人看不清路况,待进了亭子后才见到里面竟有个光着上身的年轻男子。

弄蝶和那男子打了一个照面,那男子竟是直直的看着她,直到赵大婶高声的惊叫下,他才回神手忙脚乱的穿上衣物。

那男子抱拳作揖,唇齿极不利索,一番话口齿不清,断断续续:“实在……实在失礼,在……在下没……没想到这雨中还会有人……只是不想书箱被淋湿了……才会脱衣……还望恕罪……”

她们进来的时候,确实见到衣物是盖在书箱上的。眼前的男子不过十七、八岁,一身粗布麻衣,修身的长袍打了好几个浅色的补丁,放在石桌上的书箱被他重视的紧紧搂住。他浑身湿透,竹箱却还是干干净净,想来是没有说谎。

对比他的手足无措,就算刚才的境况尴尬万分,弄蝶依然淡然的回道:“无事,都不过避雨罢了。”

书生呆滞的一连说了好几个“是……是……”无意瞟到她被雨水浸湿的前襟极其丰满,他的心跳加速,在秋凉的气节额头冒着细汗,再也不敢往那个方向瞧。

亭内弄蝶和他分两边而坐,除了“噼里啪啦”的下雨声,连赵大婶也觉得不自在而不说话。

等候了好久,雨没有停只是雨势渐渐小了,天色更加昏暗,亭外像是笼罩着一股浸了墨汁的雾气。赵大婶提议要走,不然再等下去就是天完全黑了,届时泥路上的石头看不清便会摔跤。

弄蝶双脚已然走到亭边的石阶上,却又回身把自己的那把伞递过去。“时候不早了,这把伞送你吧。”

一个把书看得比自己身体还重要的读书人,人穷志不短的气节让人最为欣赏。

书生双手还在紧紧抱着放在腿上的书箱,他毫无准备愣愣的单手接过,惊觉自己的无礼,又连忙放下书箱站起来道谢。

弄蝶之前见过太多乡野村夫,后来见本文由甜/品小/站 六3.54+809/40整到道长惊为天人,这还是头一次见到这样胆小迟钝的男性。就连给他递把伞都能脸红到耳根,实在有趣。

“哎,夫人……”

弄蝶正要走,被书生叫住,只听他说道:“在下姓方名子容,来县城投奔亲戚,暂住在城南的方宅,若是夫人方便,可遣人来取伞,或是在下亲自送到府上,未知夫人家在何处?”

“我就住在你隔壁。”

这世上就是有这么凑巧的事,相请不如偶遇。

转日,方子容果然上门还伞。弄蝶的身体逐渐好转之后,便爱坐在院子里种花养树,本来萧条的院落变得花草繁丽,色彩缤纷。

方子容敲门的时候,弄蝶和赵大婶正蹲在正院的榆树下拔草。那些杂草长出石板缝里,不甚雅观。

方子容站在大门处,尽管弄蝶背着身,他还是一眼认出来。不由得惊讶至极,一个养尊处优的夫人还要自己亲手干活?

弄蝶起身洗手,回头见方子容和赵大婶面面相觑的站着,赵大婶又不好意思出言赶客,她便招呼:“方公子要不要进来饮杯茶水?”

方子容没有推脱的大步流星跨进来,却见整个院子只有两个人,什么下人婢子都没有,比起在方宅反而自在多了,但是心里也在想,是不是这家人也不富裕?

“我去给你倒茶……”弄蝶刚说完,方子容着急了,“夫人,怎好意思劳烦……”

赵大婶几乎也是和方子容同时出声:“夫人,我去倒茶便可。”

等赵大婶走开,两人去到正厅坐下,墙上“囍”贴还红彤彤的,看起来是成亲没有多久,方子容心里有些失落。看到她什么事情都要亲力亲为,实在好奇便唐突开口:“夫人,贵府气派门庭欣荣,怎会让你纡尊降贵干粗活?”

苗寨长大的弄蝶不干活反而不自在呢,一个人又闷得慌,是以才会邀请方子容进来唠嗑。眼睛瞥到他还是穿着打着补丁的粗布长袍,根据补丁的位置不同判定这是另一件。大户人家讲究面子,想必方老爷并不是没有给他准备新的衣物,只是他不愿意穿。中原人就是讲究礼节,方子容虽然看起来颇有气节,却还是古板守旧,这点跟道长有点像。

“我目不识丁,也做不出好看的女红,又没有公婆伺候,那你让我做些什么打发时间?”

方子容虽没有接触过女子,但也惊觉眼前的小妇人除了貌美动人之外,说话还直截了当,目光也不见怯意的落落大方。他被她吸引住,想跟她认识得更深更广,于是便提出教她习字的打算。

十五:愿作画

“噫,老爷您回来啦?”

赵大婶捧着茶水从后门走入花厅,却见一道颀长竹立般的熟悉身影站在那缕空的月门处,也不进去。

赵大婶的大嗓门让室内两人听得清楚,方子容赶忙站起来,诧异的往通往后院的月门一看,也只见到背影,聆言早就走开。

弄蝶也没有搭理,反倒是赵大婶放下茶水之后,急匆匆的出去追上聆言,好心的多管闲事。“老爷,你是不是想和夫人说话?”

“我路过看一眼,无碍。”

聆言的话很快被口直心快的赵大婶打脸,“老爷呀,我看你每日都在后面看着夫人,也不上去说话。”

“我每日都在后面看着夫人?”这下,连聆言自己都觉得惊讶了。

“嘻……”赵大婶乐开了花,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态,劝和道:“老爷,夫妻宜解不宜结,你们毕竟是夫妻呀,有什么不能三口六面说清楚的。”

“府上老爷方才似乎来过?”方子容的目光还放在侧面的月门。也不怪他好奇,那老爷没有待客之道,正常情况下就算是给一个颔首也不为过吧。

弄蝶一话带过,“或许碰巧路过。”

这下连方子容都看出来,这家老爷和夫人的关系微妙呀,看起来感情不怎么样。

当夜,弄蝶沐浴过后,便拿起毛笔,凭着之前聆言那处教的一点经验,试探着写划起来。明日方子容要来教她识字,她可不能太过于愚钝,一字都写不出来。

房门此时被敲响,她过于专注没有抬头,只是应了声:“请进。”

待到那双灰色布鞋出现在眼前时,她愣了一下,抬起眸来,只是看着他没有开口。

两人一个多月来没有交谈,眼下的气氛也自然并不热烈,不过聆言不知为何会觉得尤其失落,可能她现在的冷淡和以前的热情形成了极大的反差让人觉得不适应吧。

“你来得正好。”

聆言进门后很久都没有说话,眼睛望着白纸上歪歪扭扭的字体,也不知是不是被丑到了,弄蝶不管那字渍还没干,直接合上来了这么一句,打破两人僵硬的局面。

“你也有事找我?”聆言跟往常一样负着手,一派神定气清。

她现在反倒没有了那些千绕百弯的纠结,在日子的消逝下,求之不得的感情便慢慢的沉淀着。“我近日身体的怪异减轻,不怎么怕冷了,现在屋子也不再需要用火盆。我问过宁通真人,她说我这个月月底之前便能痊愈。那我到时候就会离开这里,我怕到时候见不到道长,现在提前跟你知会一声。这段时间谢谢道长的扶持和帮忙,弄蝶此生会铭记您的大恩大德。”

nb

那聆言就这么呆愣的看了她半天,弄蝶觉得他有些奇怪,“道长,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聆言快速的回头。

又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这本该如此的呀……

“我来……”已经无话可说的聆言,说出了人生第一句谎言。“只是以为你会有想添置的物件。”

那方子容倒是来的勤快,跟着弄蝶一起拔草栽花,闲暇时还到凉亭处写画练字。连赵大婶看着都觉过于亲近,偏是夫人不避忌,反倒自己害怕老爷路过看见,便充当起了望风的角色,但凡有点风吹草动,总是紧张不已的看来看去。

回望往昔,竟像昨日。

这是他亲手教她写的第二个字,那时曾在破败的泥屋里相度余月,她心思俱细,为他和泓然打点得妥妥帖帖,而他也似乎把自己这一生从未做过的,都与她做过。

聆言来也是想问她身体的情况,这下就不必再说了,她碰巧说得很清楚。

弄蝶等来这么一句无关痛痒,心里一个起落,嘴里随意的道:“道长你又这样了,你一个胸怀大志的男人不能老是这样围着我这种小女子转,这种事让赵大婶来做便是了。”

“先生,你怎么可以凭想象就能画出这么真实的杜鹃花?”弄蝶低着头,控制住想要触摸的冲动,嘴里赞不绝口。那花瓣上的纹路都细致的画出来,中间纤长稚嫩的花蕊仿佛真的能被风吹动。“简直比真花都要美丽……”

“我并不是画得好,只是懂得欣赏罢了。”方子容望着身侧相距甚近的娇容,她穿着一身蜜合色的襦裙,如云的鬓发只是简单的插了一只发簪,衬得脸容尤其小巧精致,那是该捧在手心的一张脸呀!

“道长,慢着……”

聆言回到房里,取来笔墨,手握着笔,斟酌半刻,连第一个字都无法写下去。他不知在犹豫什么,是无法接受么?

桌上的白纸飘在地上又被重新打开,一股秋风恰好而至。弄蝶转身走到到侧边关窗,那纸张的正面对上聆言的方向,他总算看清楚上面是一个“蝶”字,思忆似流水又跟风一样飘走。

“和离书你早些拟定吧,呃……不过最好别让赵大婶知道,不然她又在我耳边说唠唠叨叨半天了。”

弄蝶觉得这个时刻的聆言有点过于木讷,虽然他一向如此,可还是失望的。

“是贫道多言了。”聆言颔首,“贫道该告辞了。”

sp; 闻言,聆言身体瞬间僵硬住,这种情绪难以言喻,只是全然空白,不知是什么感受。

“是……”尾音微颤。

这目光越来越不加掩饰,弄蝶听出了话里的意有所指,却没有反感。方子容确实诗画一绝,博学多才并且心胸开阔,谈吐间颇有见地,还一直以礼相待。虽是循规蹈矩,但并不是全然的书呆子,只是腹有诗书气自华。

那普通的花草树木在他看来却是一番美好的风花雪月,他带她去看十月已经凋零空荡一片的荷塘,笑说这是莲子最好吃的季节,下手去摘了许多,又跟她讲解自己出身乡野,莲子羹是最美味不过的甜点,说着还真的给她做了好些莲子羹送来。他会在最枯燥乏味的拔草里聊些十分有趣的见闻,那些杂草、杂花能被他做出好看的花环、草结,或者是各种简致的草编。他还跟其他的中原人不一样,一点都不怕蛇虫鼠蚁。

这树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无一不被他渲染成了一幅美好的风景画。日子过得平淡无比的弄蝶被这种新鲜感充盈,便也爱与他结交,从师生到良友的距离,不过只是偶尔间的一次言笑般简单。

弄蝶毫不扭捏的对上方子容的目光,回他道:“赏花之人未必是识花之人,同样,识花之人未必能有画花之魂。先生的才气和本事皆是万里挑一,这样的眼光自然能欣赏更多的鲜花。”

方子容哪里会听不出她的意思,可还是不放弃:“在下并非技艺如此高超,现下还是有画不好的一面。”

“先生还有不擅长的一面?”

“便是画人,眼前之人想画却不能画。”

“我对先生画功拜服,自愿当这万物中的一景。”

这方子容也顾不上唐突,衷情表达心意。“再好看的花如何及得上精雕细琢的佳人,夫人就算这般站着,也能让万物都失色呐!”

弄蝶尤其喜爱百紫千红的色泽,苗疆奇花异草众多,只是会因为美景而陶醉,喜欢得纯粹直接,不善摆弄风雅。

方子容原本想让她撑伞站在日头下便可作画,身后的景致悠远绵长,美人自带百般韵味。十月的石榴树光秃秃得跟老人垂暮一般,弄蝶实在品不出什么远景深远之味,便坚持站在自己辛苦栽种的缤纷艳丽的花卉之中。

十六:不着道

那秋风刚好吹来一朵脱落枝丫的红花,他便顺势俯下去,籍由捡花的动作拉拢衣袍的位置。

他用手指碾碎了花儿,红艳艳的花汁粘在指间,往那画上轻轻抹去。

弄蝶觉得有意思,惊喜的问道:“先生,竟还能如此作画?”

方子容轻笑一声,口齿缓慢张合,低声道:“这是画的红唇,能使画中美人带着香气,便省了旁人来说‘美中不足’罢了。”

她身上的馨香可比这鲜花更好闻,还夹带着一股奇特的奶香味,若是一但靠近,便会被引诱得失了心神。

换作是道长用这么诱惑性的嘴型语气说话,她便能轻易的被酥麻了身心,可这是出自一个自己并不动情的人身上,便被她彻底忽视了。

方子容眼角余光瞥到那在小径上不知站了多久的修长身影,又见她不知所觉,便心有不甘的故意放下笔,走到她跟前蹲下,与她面对面的相距不过咫尺。“这百花齐放实在过盛,你面首又过于清淡,不如……”

如此姣美的一张脸蛋近在眼前,那双清澈的剪水双瞳映着他的脸容,心不可避免的砰砰直跳,几乎失了自控能力。

方子容心不在焉的在花卉里掐了一朵藕粉色的芙蓉花,别到她的发髻上,所幸青丝并无感官,无法得知那指端的颤抖。

“老……老爷,您回府了……”赵大婶才去换了一壶热茶,走入院门来却见到一向行踪飘忽的老爷伫立在一旁,那起先还分隔得远远的夫人和方公子此时竟旁若无人地靠在一起,任谁看着都觉得过于亲密。

弄蝶诧异的回头望过去,若不是细看,那鸦青色的道袍便仿佛是身侧灰扑扑的墙壁般毫不起眼。

聆言几步走近,瞥了眼她头顶的花姝,修长的手指别起垂下来的细碎鬓发,看似不经意间蹭掉了那朵花。在一派温润的日光之中,美色浸人醉,玉人比花娇。

不怪隔壁的才子觊觎上他的‘妻子’,只怪他突然之间不想把自己照料了这么久的女人交托给任何一个人。

“有劳方公子移步寒舍替内子作画,只是距离会试还有为数不多的时间,一心不能二用,阁下寒窗苦读十载不易,应当一门心思放在正途上不受旁的纷扰。内子年纪尚幼又是外族人氏,才会不懂人情世故,以至于近日来多番烦扰到阁下。”

这正面交锋方子容等待已久,出乎意料的是这座府邸的老爷竟然是身份如此奇特,之前盘算好的言辞都得重新规划。难怪美妙如小蝶夫人,却是不得夫心,想这清心寡欲的道士如何会懂得春花秋月的儿女情长?

“道爷所言非也,家师曾导:纸上得来终觉浅,须知万事要躬行。正是求学艰辛,才需劳逸结合。方某与尊夫人是良师益友的交情,朋友之间何有烦扰之说?君子不忘布衣之交,方某日后前程怎样,始终以重情重义为先,这才不枉读过圣贤之书。”

这些读书出身的就是能说会辩,沉默寡言的道长被狠辣的将了一军,人家还是堂而皇之的要和自家夫人做好朋友。

若不是现在自己和小蝶之间的身份特殊,他本可以再强硬一点,可惜只能看着方子容神容得意的毫不退让。

两人唇齿来往了数回之后,不善言辞的聆言便占了下风,出于弄蝶的面子上,他不好直接让场面过于难堪,终是不愿再论:“鄙人眼下有要事要与内子商讨,不好再耽搁,方公子请便。”

“如此,方某也不便打扰,这便先行一步。”方子容客套的告辞,转头又跟观摩了好久、一言不发的弄蝶道:“小蝶,是否介意在下改日再来完成此画?”

“自然不介意,那便改日再约。”弄蝶莞尔一笑,笑得方子容的心情愈发的好。

“天凉如水,夜里风大,注意保暖。”方子容跟平日一样,嘱咐了一番正要走,却又被弄蝶叫住。

“先生,我觉得改日不如再换个地儿比较好。”

nbsp

她从未对方子容有过一丁半点不该有的想法,可他为什么能误解得这么深,就因为她之前喜欢他而对他过于热情吗?女子只能矜持的保留自己的情欲,若是被人知晓便是不知廉耻了吗?

当初为了她的名节成婚,她便知他是极其看重世俗礼数之人,她与方子容相交过密引来闲话,实为错也。“道长既然怕我丢了你的脸面,我便搬出此处。待余毒全清,你我之间签过和离书后再无关系。”

“聆言!”弄蝶倏地站起来,怒视着他。“我已说过与你和离,你何必来管我的事!”

“你之前说的淫蛊解了么?”

“方子容可是你的解药?”

她是曾经想这么利用他,可是到后来的动情之后便想跟他说出真相,却总是止步于他从不动摇的冷情。她又有何面目求他帮忙,但凡他有一丝情意,便是把自己的尊严踩在脚下她也敢开这个口!

房门阖上之后,屋子里只余油纸投进来的微弱光线,弄蝶拿起火折子点亮灯盏。将将坐下长板凳,身后有一道阴影笼罩过来,她不明所以的回头,却见道长站得颇近,此刻的神情跟之前被“抓包”时如出一辙的黯晦不明。

“你一早就把贫道当成解药是么?”

“我查过异闻之书,其上有杜撰:淫蛊需男子童阳方能彻底解去。”

“贫道不着道,可有旁的人愿意着道。”

两人就这么把聆言晾在一边,如此迫不及待的交谈起后面之约。昔日巧笑倩兮的执着,今日已为他人展露,彼时相见两相漠。

等了半天却等来这么一个前不着头后不及尾的问题,她确实是愣住了,也不知如何回答。这是她之前很想跟他提起的要事,如今却觉得分外尴尬。

聆言刻意不去面对她,自然也看不到她此时涌现的极其复杂的表情。

聆言想起平日见到的画面,那立在枝头成双对的雀鸟像极了底下两个依偎在一起的男女,若不是情意深深,怎会言笑晏晏,终日难分难舍?“贫道近日才知你的本意,与我和离之后,便能光明正大与方子容在一起,是吗?”

弄蝶跟在聆言身后走着,心里在想道长的态度有点莫名其妙,她平日不也和方先生练字学画,怎地今日才觉得她打扰了人家。那方子容与他素不相识,他怎么会这么替人家着想?

;“这个提议甚佳……”

事态发展到如今全是他的一手造成的,这也是他本意,为何会觉得苦涩不堪,却偏偏放不下。

弄蝶心里纳闷,屁股默默的往凳子的侧边挪动,以减少这种距离带来的压迫性。“道长,有什么事要说?”她是背对着他坐下的,可他奇怪的不走到对面坐下,所以两人互相看不到神情。

弄蝶想来想去却是不会去想到男女之情上,对于方子容是这样,对于聆言亦如是。她是当真不再往聆言身上投放不该有的情思,那是永远都不会有好结果的。

被如此彻底误解,弄蝶的心又疼又冷。他跟块木头一般全然不懂她的情意,却理所当然的觉得她之前表现出来的都不过想利用他。她怕吓走了他而辛苦的隐藏情感,他却躲之不及的跟她撇清关系。她早已看透也愿意与他和离,如今却来指责她的不检点?

他没有开口之前,她还以为跟之前那般,是一些平常无奇却又照顾她感受的商议,不忘关照她最后留下来的日子。可是等他一直说下去后,她便觉得越来越不想听。弄蝶双手按在坚硬冰凉的木桌上,用力过猛而颤栗不止,也许更多是内心的害怕使然。她害怕什么,害怕被他继续误会,害怕在他眼中还是那么的不堪,让自己苦苦维持的自尊再次崩塌。

弄蝶胸口像是被撕裂般疼痛,她抬起双手掩住耳朵,浑身如秋叶般瑟瑟发抖。若不是他说出来,她几乎要忘记了“淫蛊”这回事,和方子容在一起很开心,比跟道长在一起还开心,那仅仅是对情绪的影响,并无情意可言。虽然顽疾多时,可由始至终想过让一个男人碰自己的也就只有他啊。

点击屏幕中间可打开阅读菜单

广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