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倒霉孩子(三)

81 / 102 章 · 9,055

今天西南总督府的两位男主人难得同一时间在家,只不过父子两吃饭的时候表情却有严肃,在夫人面前一向嬉皮笑脸的秦简也有些笑不起来。

卢泠鸢左看看右瞧瞧,咽下了口中的话,她不清楚军营里的事,但是连公公都这么严肃,估计不是小事。她想了想,还是打算把话留到晚上,夫君回房再说。

饭后父子两去了书房,房门一关,西南总督秦时平就叹了口气。长时间呆在军营的他连脸上皱纹都带着一丝威严,此刻却提醒着秦简,父亲已经不是当年那么敢打敢争的心性。

“爹,上京城那边怎么说?”秦简烦躁地坐下,心中郁卒溢于言表,“兵部是怎么想?西南这边真的连一匹马都不打算给?”

每年兵部买到的马虽然不多,但是各个军队分一分,大家还能有个几十来匹,虽然送来的路上可能会折损依着,可就算不够组成骑兵,好歹也能凑一凑用来当种马,结果他们西南这边七八年都没从兵部手里拿过一匹马。

以前陈氏在位的时候国库空虚,没有就没有吧,反正其他军队也是靠士兵两条腿,可是大盛建朝后皇上意识到骑兵的重要性,紧接着把马匹上了军需名单,结果其他军队都有了,他们西南还是没有!

“今年是不可能了。”秦时平摇了摇头,“反正西南多山区,人家觉得我们用不着。”

秦简张口骂道:“西南就没有平原了?打仗都让我们的士兵靠两条腿腿跑?”

“越鲤府去年打服了婆罗国,最少五六年内起不了战事,北地那边的匈奴又被枭王殿下打退,据说他们的使臣下个月还要进京求和,就咱们西南这边一打十几年,那帮野蛮人越打越凶!”

“敌人都稀稀拉拉凑出一支轻骑兵了,咱们的士兵还得靠腿走,这都什么事啊!”

秦简越说火气越大,他们西南军队就跟后娘养似的,样样都比别人差,万一战事失利,该担的骂名却一点也不少,硬生生逼得他们秦家严防死守山穷水尽都不敢输。

想起去年冬天的那场防守战,他们的士兵在后面追,敌方骑着马在前面跑,秦简就一肚子气,要不是祖辈都守在这个地方,他都想把兵符甩皇帝脸上,撂挑子不干了!

秦时平知道自己儿子脾气硬,也知道去年冬天那场仗打得有多憋屈,他安慰道:“我已让陈副官去市面上买马了,兵部不给就不给吧,咱们自己买,回头不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好歹马还是咱们的家底。”

一句话两个信息点,听得秦简头皮发麻:“您的意思是……?”

他们秦家自祖辈起就一直镇守西南,为了不被鸟尽弓藏,加上祖奶奶怕祖爷爷和儿子杀孽太重来世不能为人,所以秦家对于这边的敌军都秉承着只打退,不灭绝的想法。

这个想法一直保存到现在,秦简也知道只要来犯的敌人没有真正破关杀了普通百姓,他们秦家把对方打退就好,如今朝廷却想把秦家从西南军队剔除掉?

秦时平冷哼一声:“皇上那边态度如何暂且不知,但是太子看着是想把各个军队都掌控在自己手里的。”

据他留在上京城的人说,差点把婆罗国打灭国的李家父子两就已经和太子的部下牵扯上了,李家少将军还放着身怀六甲的夫人在家,自己往太子开的青楼里跑,谁信他是去找乐子的?

至于北地那边,有枭王殿下的退敌之功在前,估计太子的手一时还伸不进去,不过去年安庆王爷无缘无故跑去北地,后面闹出官商勾结的辽风府巡抚还和安庆王爷有来往,虽然安庆王爷洗清了嫌疑,可是谁知道他跑去北地是想干嘛?

看到儿子愁眉深锁,秦时平又安抚道:“你别担心,咱们家也不是没有底牌的,他太子不仁,咱们不认他管就行了。”

皇上又不是只有一个儿子,他们手上有兵权,想支持谁不行?先不说前几年让皇后难产去世的小皇子,就说已经成年的二皇子都不可小觑,也就只有太子以为皇上能选人只有他罢了。

秦简点了点头,知道父亲的意思,只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现在他愁的是能不能凑出一支二十人的轻骑,底下士兵被敌人遛狗似的逗,又不是打不过,只是因为装备比别人差,他真的受不了。

每次士兵刚搭箭上弦,敌人都已经跑到射程之外了,要是举刀追着砍,追又追不上,围追堵截又容易被突围的马儿踏伤,如今西南军队里为数不多的十来匹马都是用绊马索从敌人手底下抢来的,可惜都伤了蹄子,只能用来做种马,上不了战场了。

他叹了口气,和父亲继续谈着其他军队里的问题,一谈就谈了两个多时辰,直到月上中天才结束话题。

等秦简从父亲书房回到卧室后,就看到自家夫人已经洗漱好,穿着轻薄的衣服坐在灯下看着一封信件,他整理好心情,笑道:“怎么不多披一件衣服?当心着凉。”

秦简随手拿了一件外衣披到夫人身上,好奇道:“是岳母的来信?”

卢泠鸢合起信笺,轻轻摇头:“不是,是兄长的。”

对于自家夫人突然多出来的这个兄长,事后秦简也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了,不过到底是岳母认的义子,他见到对方也得叫一声兄长。

虽然秦家并不站队,但是听到这位兄长特意去求了枭王殿下和枭王妃的字给自家夫人撑腰后,他对这位只见过一面的兄长就十分有好感。

此时听到是对方的来信,秦简也忍不住好奇起来:“兄长来信说什么?”

这不年不节的,能有什么事特意写信过来?他可记得当初兄长说不让他们太早要孩子的事,搞得他三不五时去药房买避子草放在房里。

卢泠鸢斟酌片刻,开口道:“夫君,军队里需要买马吗?”

“什么意思?”秦简眼神瞬间锐利起来。

卢泠鸢眨了眨眼,“如果需要的话,兄长说他能去买一批送过来。”

秦简:“!!!”

这他妈哪里是兄长?这是手眼通天的贵人啊!

看到他这副模样,卢泠鸢明白了,一封短笺写好,放在兄长送来的信鸽身上,连夜将写封信送了出去。

看到兄长连专门送信的鸽子都有,秦简更加坚定了文序这个商人并不简单的决心。

此时,“并不简单”的文序正懒洋洋趴在桌上,翻阅着收缴来的春/宫图,一边跟自家男人说着接下来的计划。

“去其他国家?”

“嗯,打算去看看能不能在外面开几个铺子。”文序应了一声,任由身后的男人帮他擦拭半干的头发,“大盛不是挺多商人都在其他国家有产业吗?”

“挺多商人?”顾明野微不可闻笑了一下,“你高估他们了,据我所知也就几家而已,这几家在其他国家的产业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置办下来的。”

文序看着毫无新意的春/宫图,无聊地打了个哈欠,“我也不贪多,有个能赚钱的铺子,有处能容身的宅子就好了,反正多个去处也不是什么坏事。”

盛天帝和太子烨这对父子他信不过,大盛未来两三年估计都是风波挺大的,虽然不知道他的归来会不会改变其他人的命运,但是有些可能他不得不防。

如果盛天帝真的突然去世,太子烨和李长擎勾搭,和二皇子打得不分上下,虽然不至于民不聊生,但是肯定没有现在这么安稳。

“除了青石和墩墩外,我不想掺和明家的事,他们爱怎么折腾都行,我要保证他们想动你的时候,咱们一家能立刻换个地方继续安稳过日子。”

顾明野好笑地揉了揉夫郎的头,“好,不掺和他们的事。”

夫郎对于安稳日子的执念还挺深,那就遂了他的愿吧。

西府书院对于青石打架的事还没有个具体处理结果,不过石登几人已经被退学,文序也十分淡定,反正家里还有冯淮这个进士及第的人能教导青石,一点也不怕小孩学的比别人少。

所以这次文序打算带着青石一起出门,到时候书院的处理结果下来了,让顾明野帮青石请个假就好了。

顾明野想了一下,同意了夫郎的提议,毕竟青石不会考科举,当初送小孩上学也是想让他多交朋友,如今夫郎要出远门,青石这个粘人精肯定要跟着,不然肯定会闷闷不乐。

事情说完后,文序合上手里的书,颇为不解:“这图画得也不怎么样,一点新意都没有,也有人愿意画六两银子买?”

没点剧情,没点特殊姿势,开头就是房间里坦诚相见,看着真没劲,还不如一些武侠话本好看。

顾明野闻言,随手拿过一本翻了翻,淡漠的表情也显示了这本书的不值,“嗯,确实无趣。”

他和夫郎平日里都不止这么点花样,且不说场景多少,单只想起某天早上,他在夫郎温软湿润的温存中醒来,心中的火就已经开始蠢蠢欲动。

对此一无所觉的文序摸了摸已经擦干的头发,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桌面的烛台火光明亮,柔韧的腰肢从轻薄的亵衣里透出一段令人遐思的轮廓。

下一秒他被男人扶住,打横抱起走向床铺,靠在男人肩膀上,文序似笑非笑地碰了碰男人的喉结,“不坐轮椅装圣人了?”

“懒?嗯?”

低低的笑声引得男人胸膛一阵震动,“圣人可不敢当,再怎么懒,也不能在夫郎身上省力气。”

文序刚被放到床上,正要笑骂一句,视线却被一条绸带蒙了起来,黑暗中,男人滚烫的气息伴随着床头暗柜拉开的声音拂过耳边,

“夫郎要不要猜一猜,一会为夫要先用什么?”

视线被蒙蔽的青年不自觉攥紧床单,却毫不示弱道:“你忍得了那些死物先你一步让我舒服?”

打磨得十分圆润的玉球沾上微凉的脂膏,耐心地揉开紧闭的关隘,文序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就听到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传来:“偶尔一起也无妨。”

文序暗骂一声狗男人,便随着一重叠一重的力道,在一片漆黑的世界里,忍不住呜咽出来,微凉的脂膏在体温的作用下化得一塌糊涂,在白色的亵衣上染出绯弥的痕迹。

一夜折腾。

又过了几日,接到卢泠鸢回信的文序开始准备出发事宜,连饮香楼也不怎么去了,只让冯淮每天回来跟他汇报一下账册。

随着春闱结束,上京城的人不减反多,之前一直呆在客栈温书的学子纷纷出门参加各种诗会,不是结识其他地方的学子,就是跟同乡学子讨论考题,以此来判断自己上榜的几率有多大。

春闱放榜后还有这一场殿试,不过顾明野推了,让内阁的阁老和皇上一起主持殿试,而他则恢复了不上朝不出门不揽事的状态,在家里或者陪夫郎的日子。

在殿试的那一天,去北地的梁峰也回来了,不仅带回来用冰保存得十分好的牛乳,还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王夫,张夫人得知您在上京城的买卖后,特意让张家分出几艘货船来帮您运送牛乳。”

“张夫人收到了娘家的信,预估了一下饮香楼的用量,说几艘船运一次的量,怎么也够饮香楼用两三个月,这段时间正好能让货船再回北地,再运过来,时间上正正好。”

这几艘船不仅能保证新鲜牛乳可以直接发出,还能保证上京城这边牛乳不断,而文序只需要把牛乳存在冰窖里就行。

旁边的冯淮听到这个消息,不由暗叹,王夫这个干娘认得可真值,用关系做捆绑换来的帮助,可比利益交换得来的帮助好多了,无论是对张夫人还是对王夫来说,都不用怕别人说自己行贿受贿。

比起冯淮的震惊,文序就淡定多了,毫不客气地接受了张夫人的好意,看来卢泠鸢在西南过得挺好,否则他这位干娘也不会有心思帮他考虑这种杂事。

文序让黄五把饮香楼底下的冰窖收拾好,让人把牛乳放进去,接着又让老管家准备了一些礼物,让货船的领头人带回去,路过江城码头的时候停靠一下,替他给张夫人送去。

饮香楼用的奶从羊奶换成了牛乳,口感也醇厚许多,加上天气渐热,在价格不变的情况下,普通百姓也能喝得起一大杯冰冰凉凉的冷饮,生意更加火爆了。

事情已经处理得差不多,文序出发前见了文思敏一面,跟对方喝了个下午茶,二人不知道聊了什么,反正文思敏离开时一脸若有所思,而文序则准备择日出发了。

青石早就收拾好了包袱,随时都能出发,乌榆开始安排这次跟王夫出门的人手,闫扈刚刚把青石找回来,哪里肯让青石离开他的保护范围?一时冲动就提出想辞官,跟着王夫出门的念头,最后被顾明野一个眼神按住了。

要不是青石开口劝了两句,闫扈这顿罚肯定跑不掉。

出发日期确定好后墩墩才知道这个消息,可是当他发现这次只有青石能跟着出去,自己却只能呆在家里时,墩墩闹得不行,一天最少哭三次。

最严重的时候差点哭晕过去,可惜每次他一有闹的苗头,顾明野就让文序带着青石离开,自己带着太医坐在旁边。

等小孩差点缓不过气的时候,就立刻让太医去扎针顺气,但是却说什么也不松口,面对铁石心肠的叔叔,墩墩更气了!

出发前一天晚上,墩墩抱着自己的小枕头敲开青石的房门,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青石,委屈巴巴道:“青石,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青石:“……”这句话怎么这么耳熟呢?

“我和公子这次要去很远的地方,会跋山涉水特别辛苦,你还小,不适合跟着我们东跑西跑。”

“我不辛苦!”墩墩瘪着嘴,一副要哭不哭的模样,“我长大了,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

青石叹了口气,可不是嘛,今年都四岁了,可真把你厉害坏了。

到底是自己的弟弟,青石没办法说狠话,最后只能推脱道:“这件事我说了不算,你还是去问问姑爷和公子吧。”

“叔叔坏!他不同意,他都不爱我了!”墩墩十分委屈,“我哭他都不哄我,还让太医爷爷拿针扎我!”

青石顺势哄他:“姑爷也是担心你跟着我们奔波,身体会受不了,到时候生病了不仅要扎针,还要天天喝苦苦的药汤。”

“而且我们都出去了,留姑爷一个人在家,你不觉得姑爷没有人陪很可怜吗,”

墩墩一点也不觉得,他有自己的道理:“以前我们出去,叔叔也一个人在家啊,而且现在还有和伯陪他,所以叔叔不可怜,不能出去的我才可怜。”

青石依旧不松口:“反正你能让姑爷和公子同意,我肯定会带你一起。”

由于墩墩还小,从出生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哥哥,所以顾明野没有马上把青石的身份跟小家伙说,打算等他再大一点,能理清父辈的纠葛后再跟他说。

也幸好顾明野没有说,否则墩墩知道青石是自己的亲哥哥,估计撒泼打滚都能用上,就为了让青石偷偷带他上船。

不过即使叔叔叔夫不同意,青石也做不了主,墩墩还是想了个办法,在出发的这一天,装病!

可是看到只有叔叔带着太医进房间的时候,墩墩傻眼了:“叔夫呢?”

顾明野一眼就知道小孩在闹什么,毫不客气打破他的幻想:“他们出发了,哪里不舒服?”

“没有哪里不舒服!”墩墩气呼呼掀开被子,早就穿戴整齐的衣服昭告了他的小心思。

他抱起放在床边的小包袱,委屈地看了叔叔一眼,大声道:“我去上学了!”

看着放在房间里的小书篓,再看看匆匆跑出去的小身影,顾明野微微挑眉:“跟上去,等他呆够了,就把辰儿带回来。”

乌榆点头应下,心里对墩墩充满了无限的同情,在这世上能用装可怜让主子心软的人只有一个,但肯定不是墩墩这个小屁孩。

但是墩墩并不知道,他抱着小包袱跑出王府大门,连老管家说送他去书院都不用,一溜烟往街口跑去,接着按自己打听到的消息,直接往东城区的港口码头跑去。

有乌榆和其他暗卫跟着,加上清晨人少,墩墩十分顺利地跑到了码头,可是却看着停靠的十几艘船傻眼了,哪艘是叔夫和青石上的船啊?

为了防止墩墩哭闹撒娇,早就包了船的文序带着人天不亮就出发了,这会都已经离开上京城了,也只有小家伙不知道,一脸懵逼地站在码头看着人来人往,站在小孩身后的乌榆唏嘘地叹了口气,做好了开始哄孩子的心理准备。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过,文序每到一处码头,就写一封信让信鸽送回去报平安,由于他们在水上飘着,所以鸽子只能送回去,却不能带信过来,所以出发时带了两笼的信鸽,在抵达北地的时候已经只剩几只了,不过除了文序,青石也写了很多封信送回去,想必墩墩应该能开心一下。

“公子,您以前去过其他国家吗?”青石趴在桌上,看着坐在窗边的青年,好奇问道。

以前他在临城长大,后来在京城被公子捡回家,是这个公子来了之后他才去了边城,又去了其他地方,所以他有些好奇这个公子以前的生活的。

文序无意瞒他,也知道这个小家伙早就察觉到了自己的不对劲,便点头道:“去过吧,不过我去的国家这里可能没有。”

毕竟连历史都不一样,连平行世界都沾不着边。

青石点了点头,“那你去其他国家的时候,会遇到水匪山贼吗?”

“那边可没有水匪山贼这种宵小之辈。”文序笑着摇头,“否则一梭子下去全部归西。”

“一梭子是什么?”

“火器,知道吗?里面的弹药不停打出来,就是一梭子。”

青石眼睛一亮:“知道!我见乌榆叔拿过,不过他说那玩意儿不安全,容易炸,他不爱用。”

而且只能一次打一发,怎么能不停打出来呢?可能是公子原本的地方火器很厉害吧。

二人正聊着,冯淮敲门走了进来,“王夫,咱们约的商队下午就出发,您看?”

从大盛去往良国有两条路,一条是乘船从凉州那边走,出了大盛走一段陆路,再从容国乘船直达良国边城。

另一条路就是从北地走,乘船到了北地后,从临城这边出关,在这边找一支商队带着他们走陆路前往良国。

两条路的距离都差不多,文序出发前就决定了走后面这一条路,主要是不想中途在容国经停,哪怕是为了安全,也不该一直待在水上漂浮。

所以闫扈直接跟着他们离开上京城,到了临城的辽北总督府后就派人去找了商队,让他们带着文序一行人出发。

这支商队大多由退役的士兵组成,主要是替北地军队去良国买马的,顺便再拉一些大盛少见的东西回来卖,以此补贴商队的日常开销。

在这一点上,闫扈可比秦家父子有先见之明,马匹这种军需物资,他不可能盼着朝廷上心,哪怕谁都知道边关很重要,谁都知道有骑兵的军队战斗力会更上一层台阶,但是那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上京城官员是不会十分上心的。

文序点了点头:“让梁峰点好人,按时出发吧。”

这次出门他只带了银票,其他的货物都没有带,除了冯淮和梁峰之外,就只有十个伪装成护卫的暗卫在明处,暗地里据说还有二十个人,不过文序也没看见就是了。

用过午饭后,闫扈安排的商队就来了,领头的是个上了年纪的中年人,脸上有一条刀疤斜着贯穿了整张脸,他旁边还站着个左手缺了三根手指的大爷,据说是商队的向导,离开了大盛的国土后,他们还需要走半个月的山路才能到平坦的大道,这个大爷就是领着他们过山路的人。

中年人看到文序,视线滑过他的耳饰,了然笑起来,这一笑。脸上的刀疤皱得更明显了,显得这个笑容有些狰狞,“这位郎君,小的是商队领头,您叫我老于就行。这位是关大爷,他会带着我们穿过峻天岭,和我们商队合作三年了,信得过。”

关大爷跟着“啊啊”两声,文序才发现这位老人家是个哑巴。

闫扈显然跟他们很熟,毫不见外地拍了拍老于的肩膀:“老于,文公子就交给你了,你可得把他安全带去,完好无损带回来。”

老于点了点头:“懂,您头一次让带的人,小的知道轻重。”

闫扈还没成亲他是知道的,所以这位能让辽北总督出面拜托的郎君,要不就是家里夫君和闫扈有关系,要不就是这位郎君身份贵不可言,无论是哪一种,他都不敢掉以轻心。

虽然这支商队的领头和向导看着都不像什么好人,不过闫扈是顾明野的人,他办事文序还是放心的,顶多保持戒心,但是不至于以貌取人。

双方的人都见过之后,文序便上了驴车,由梁峰和冯淮赶车,侍卫们跟在旁边,簇拥着这辆牛车跟在商队后面。

商队缓缓开拔,前面同样是几辆载着货物的了驴车,由于马匹不好走山路,加上牛马都是贵重的牲口,所以在老于的建议下,文序让人把马换成了驴,车也换成了轮子矮一些的,不过坐在车厢里倒是感觉不到差别。

青石被闫扈抓着叮嘱了好多注意事项,最后踩着点进的车厢,看着闫扈一个人高马大的大汉红着眼一脸慈祥地挥手,青石一脸无语:“闫叔您放心吧,我都记着呢。”

闫扈点了点头,朝冯淮喊道:“注意身体,实在不行让老于他们停下歇一歇,老冯你们照顾好公子和小明启!”

冯淮扬鞭甩出个空响,示意自己听到了,一队三十多人的商队慢慢向边关走去。

青石撩着窗帘,看着不停倒退的景色,好奇道:“公子,咱们到什么时候才能离开大盛?”

文序想了想,道:“今晚吧,刚才领队说我们出了关之后在外面歇一晚,明天就进峻天岭了。”

“峻天岭不是在大盛吗?”青石十分不解,“当初我爹起义的时候,陈氏派人来围临城,我爹就是回防的时候在峻天岭迷路的。”

“你当峻天岭是什么小山头呢?”文序好笑地看着他,“峻天岭但实际上是一条绵延上千里的古山脉,只不过在大盛的这一段叫峻天岭罢了,指不定横穿其他国家的那一段又叫其他的名字呢。”

青石懂了,他看的列国游记里就写有各个国家的景色,确实有很多名字奇怪的山,说不定其中就有这条古山脉的一部分。

随着时间推移,视线里出现了一道看不见尽头的城墙,商队停了下来,守城的士兵需要检查商队带出关的东西,所以耽搁了一些时间。

商队大概经常出去帮买马,加上又是军队退下来的士兵,原本守城的士兵对着货物清单大概看一下前面几车货物就好,可是当他们看到商队里多出了十来个面生的人,还有一辆坐人的车时,立刻警惕起来。

小队长为难道:“我说,于老哥,不是兄弟不给你面子,但是你也知道规定,出关的人或者东西都要检查一下,询问一下,这是规矩。”

不然敌对国家跑来大盛拐了某个身份贵重的孩子出去怎么办?哪怕知道这支商队的底细,但是小队长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这段时间带队过来守关的是辽风府军营那边的王副将,这可不是什么小关,小队长也不敢疏忽大意,免得出了事被问责。

老于也理解,派了个商队里的人跟着小队长往后面去,同车里的人说清了情况,便让检查了。

小队长看着掀开门帘的小少年,又看了看坐在里面的青年,瞬间红了脸,不过黢黑的脸上看不出来,他还是尽职尽责盘问起来。

“嗯,去其他国家玩一玩,不是出去卖东西的。”

“这些都是家里安排的护卫,我没有被胁迫。”

“家在上京城,这是跟了我多年的小厮。”

车上的青年一句句回答,没有丝毫不耐烦,但是小队长总觉得有问题,谁家会舍得让这么漂亮的哥儿独自出去玩?尤其是这哥儿已经成亲了,哪怕有护卫,有小厮跟着也不安全吧?

可是看青年一脸平淡的模样,周围的护卫也都有模有样的,不像是说谎,小队长拿不定主意,把情况汇报了上去。

由于这边出关检查耽误时间比较久,一接到这边的汇报,坐镇的王副将就立刻带人过来了。

起初听到这边情况的时候他也觉得不对劲,去其他国家又不是去其他城池,哪怕是在大盛,敢让自家郎君只带几个护卫小厮就出远门的人家也不多。他正想着是不是有什么猫腻的时候,结果就看到了坐在车外的梁峰。

当初梁峰跟着枭王殿下再在军营呆过一段时间,王怀知道他,正当他想着车里的人是不是枭王殿下时,就看到了坐在车里的青年。

看着是他,文序眼中划过一抹诧异:“王部将?你怎么在这里?”

小队长正想提醒这是他们军营里刚升上来的副将军时,就被王副将身边的人拉了一把。

“下官……”王怀刚要行礼,就被文序的话打断,只能老实道,“北地关口都归军营管,这段时间轮到下官带人执守这处关口。”

“王……公子,您这是要出关?”

文序又把刚才的理由说了一遍:“在上京呆着无聊,打算跟着商队去其他国家看看。”

王怀点头,立刻命令手底下的人放行,“好的,您注意安全。”

如果是普通的哥儿他可能会怀疑是不是有什么猫腻,但是这位的话……他只能怀疑是不是入执行什么任务了。

想起那天雪夜里,对方单枪匹马杀穿敌营的壮举,王怀也不敢多问,王夫出去玩,王爷肯定是知情人,没看到王爷的人跟着吗?

有了王怀的首肯,商队重新出发,跟着西斜的落日,一并向远方走去。

等商队没了影子,王怀想了想,还是写了封信派人往枭王府送过去,不管王爷是否知情,他都得汇报一声,免得到时候王夫在外面有个闪失,他也落不了好。

只是这封信最后也没有送到枭王府的人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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