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已至此,已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杨夫子当即把事情上报给山长,让家长们则各自领着自家小孩回去等待结果。
青石脸上还有伤,身上看不到的地方不知道还有没有,所以杨夫子也让他一并回去了。
“虽说是他们不对在先,但是你也动手打了人,记过够不上,惩罚肯定会有的。”杨夫子语重心长道,“以后要记得,遇到这种事应该先来跟夫子汇报,你自己或许可以报复回去,但是到底得不偿失。”
青石乖乖点头应下,忐忑地跟着枭王离开了谈话室,等离开谈话室一段距离后,枭王才慢悠悠说了一句:“杨夫子说的话你听听就行,只要你占理,该打回去就打,如果告诉他有用的话,这件事也不会在你身上发生。”
西府书院这么多学生,总有家世比石登低的,这些人来来往往,只有石登一读就是十来年,不可能只有青石一个人受欺负,如果告诉夫子有用,以石登为首的这群人根本不可能呆到青石入学这一天。
青石心神一震,双唇嗫喏道:“姑爷,您不怪我?”
“怪你干什么?”枭王淡淡道,“在他们第一次踢翻你书桌的时候,就该立刻回去找我和你家公子,惯的他们。”
得了一个准话,青石终于轻松了起来:“我还以为您会觉得在学堂打架不好。”
枭王沉吟片刻,点头道:“在学堂打架确实不好,这样吧,以后再有人欺负你,下学后离开书院,找府中侍卫让人打回去。”
如果夫郎在这,想必也会赞同他的观念,有实力又占理,就没必要给别人蹬鼻子上脸的机会,这样才是正确的。
在青石惊讶的目光中,枭王提醒道:“他们看不起你才敢随意动手,你有本王和你公子撑腰,自然不怕,可是那些没有人撑腰的人又该如何?”
“既然有能力,就去做常人不敢做的事,把他们打怕了,这些人才不敢随意对其他人动手。”
青石若有所思:“那我刚才还是下手轻了。”
枭王微微勾唇:“没事,起码你敢动手。”
剩下的就留给他们大人来处理,考虑到小孩还要在这里上学,刚才给杨夫子留了个面子,但是欺负了他枭王府的人,这事可没那么容易翻过去。
“去接辰儿吧。”
“姑爷,墩墩还没下学。”青石提醒道,“书院是傍晚才下学。”
“没事,提前接他回家也耽误不了什么。”枭王让乌榆往课室走去,“否则下学时看不到你,他又要闹脾气。”
说起这个,青石也有点不好意思,如果不是公子姑爷心善,墩墩作为小主子这么黏他一个小厮,换其他家早就处理掉他了。
哪怕他已经没有什么卖身契,但是从始至终他都把自己当成公子的小厮,就算没有这个身份,他也是个平头百姓,哪里能让墩墩一个王府的小主子这么跟着。
“墩墩是有点黏我。”青石干巴巴说了句,“确实要让他早点独立自主。”
当时文序用这个理由让墩墩自己睡一间房,初衷就是让小家伙别整天霸占青石的房间,家里又不是没有地方睡。
看着小少年逐渐长开的五官,枭王心情颇好道:“你对他好,他黏你也正常。”
弟弟喜欢粘着哥哥,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事?
青石一想,也是,他的零花钱都被小家伙撒娇用去不少了,只要姑爷不介意,那他带墩墩一起玩也挺开心的。
想清楚以后青石就放下那些胡思乱想的思绪,跟着枭王往墩墩的课室走去。
另一边,正趁着夫子低头翻书的空挡,墩墩十分灵活地滑下椅子,动作迅速地往嘴里塞了一颗松子糖,接着双手撑住椅子,又稳稳当当坐了回去,正好赶在夫子抬头前一秒。
这套行云流水般的动作,一丝不落全都映入来人眼中,青石一脸无语,他和姑爷在这里看了一刻钟的时间,墩墩这个小屁孩就吃了三颗糖,课听没听进去他不知道,但是看小孩摇头晃脑的动作,显然吃得十分开心。
乌榆忍俊不禁,在枭王的示意下走到课室前门,同夫子说了要接墩墩提前回家的事,得了夫子准话,墩墩立刻收拾书本,在其他小孩羡慕的眼神中,背着小书篓屁颠颠从前门跑出来。
看到不远处的男人,他兴奋跑过去:“叔叔!你来接我回家啦!”
跑到跟前看到青石脸上的伤后,小家伙仰着头,犹豫又担心:“青石,你怎么了?”
青石避而不答,一把捏住墩墩肉乎乎的脸,擦去他嘴角的糖粉,反问道:“我今早给你的糖,还剩几颗?”
墩墩摸了摸荷包,心虚地低下头:“诶?怎么没有啦?”
小家伙还挺会装傻,青石翻了个白眼,牵起他的手:“真能吃,一天的量都被你吃完了。”
墩墩摇头晃脑道:“叔夫说,能吃是福~”
这副小吃货的模样,枭王简直没眼看:“走吧,回去了。”
能早点回家,墩墩比谁都开心,不过等兴奋褪去,他也没忘了刚才看到的场景,小家伙扯了扯少年的衣袖:“青石,你的脸到底怎么了?”
“不小心磕到了。”
“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走路还会磕到?”
“这跟年纪没关系,七十岁的人也有可能磕到。”
“也是,我上次去叔夫店铺的时候就看到过。”
青石顿住:“你什么时候去的?”
公子忙着店铺的事,所以小家伙每次出门都是跟着他,他怎么不记得有这回事?
墩墩闷头想了一会,理直气壮道:“我不记得了,反正我就是看到过。”
青石看了墩墩一眼,小家伙黑白分明的眼睛没有躲避,看来确实不是偷偷跑出去,估计府里的人也不敢带他出去,便不再多问。
回到府中,文序看到青石的伤忍不住直皱眉,听顾明野说完前因后果,便不再多说什么,好歹也等书院的处理结果出来再做打算,如果处理结果不满意,再去找石家算账也不迟。
他看向低头的小少年,缓了缓语气,道:“身上还有哪里受伤了?”
青石摇了摇头:“没有,就脸擦伤了,公子您别担心。”
想起小孩现在算是在家等通知的状态,也不知道山长的处理结果什么时候才出来,文序道:“去拿点药擦擦,明天就跟我去店里吧。”
青石眼睛一亮,肉眼可见的开心,“好!”
比起每天去学堂坐着,他更想和公子一起出门东跑西跑,反正就是不想呆在一个地方。
正在喝水的墩墩睁大眼睛,急切地放下杯子道:“叔夫,明天我们不用去书院了吗?”
小家伙也不爱上学,如果知道明天或者接下来一段时间都只有自己需要上学,家里还不得闹翻天?文序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这个残忍的事实。
“我不用去了,但是你要去。”青石道,“我受伤了,所以要在家养伤。”
看着他脸上那点擦伤,墩墩忍不住怀疑,“可是,脸上的伤,不影响读书吧?”
“但是夫子觉得影响,就让我在家里自学。”青石理直气壮道,“带伤上学不好看,所以等伤养好了我再去。”
“夫子都不让我去,我去了也会被赶回来的。”
“是,是这样吗?”墩墩被唬得一愣一愣的,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可是他又想不出来。
墩墩被青石哄住没有闹,文序松了口气,等老管家拿来伤药后,就让青石回去上药了,为了防止墩墩回过神来,青石把他也带走了,反正在墩墩明天乖乖上学之前,他都不能离开自己的视线。
这个做法确实没问题,被青石盯着的墩墩三不五时就被岔开注意力,压根没有想到明天自己要自己上学自己吃午饭的事。
但是第二天过来叫墩墩起床的青石,看着小孩白嫩的脸上已经干掉的墨汁,还是有点头疼。
“你又在干什么?”
墩墩揪着被子不肯起床,一脸惨兮兮地侧着脸,想让青石看那块墨痕:“我也受伤了,都黑了,可疼可疼,所以我也不去书院了。”
青石:“?”
“真的!”怕他不信,墩墩还有模有样地解释,“我昨天晚上睡觉,一翻身就掉床底下了,撞得可厉害了,一下就受伤了。”
青石起身去拧了一块湿布过来,二话不说就给小孩擦了个脸,在小家伙懵逼的目光中,平静道:“好了,你的伤擦干净了,快点起床吧。”
墩墩:“!!!”
于是今天从吃早膳,到送墩墩去书院,小孩都丧着一张脸,跟谁欠了他好多银子一般,到了书院就气冲冲进去了,一点也不看身后的叔夫和青石。
看着手里的几颗糖,青石无奈摇头:“公子,咱们走吧。”
小屁孩气性还挺大,一会上课没得吃就知道后悔了。
距离春闱还有十来天,顾明野今天难得想起上一次早朝,所以文序和青石送完墩墩也没有回王府,径直往东城区走去。
不得不说,黄五这个人确实有点本事,文序懒得弄宣传,纯粹把这个铺子当成一条退路,黄五却兢兢业业地干活。
从开业时文序定下的会员卡和赠送小画,第二杯半价或者免费的活动里,黄五受到了不小的启发,当外送服务开启后,短短三天他就把每款饮品的受众调查得一清二楚。
连带着饮品价格也上调不少,只有纯奶茶还维持着原价,让平民百姓也能尝一尝,但是其他的奶茶都涨到了四五十文一杯,这是谁也想不到的。
更想不到的是这么贵的价格,居然销量更高了!
反正文序每天去铺子呆着,除了查账,就是听听八卦,然后看黄五怎么舌灿莲花让有钱的客人办理会员卡往里面存钱。
今天也是一样,他带着青石到了饮香楼,直接上三楼专属于自己的雅间,让人送了两碗用料十足的烧仙草上来,就跟青石一边吃一边听八卦。
青石抱着碗去走廊听了一会,听到的都是家长里短少女怀春的时,顿觉没劲,于是又跑回雅间,和文序小声分享自己在学堂听到的八卦:“公子,前阵子丞相府的事情您听说了吗?”
文序吃到一颗软糯的芋头,开心地眯着眼:“什么事?”
青石憋笑道:“听说太子妃三不五时摆驾文府,左相只要在家,就得开门迎太子妃,大家都说左相有福气,女儿出嫁了还念着家里。”
“但是我又听说,因为太子妃三不五时回家,独守空房的太子特别不开心,朝堂上还呛了左相几句,反正没给这个岳父好脸色。”
文思敏能回文家了?
文序顿时来了兴趣:“还有吗?”
“有,听说左相和夫人吵了一架,还被夫人挠伤了脸,盯着抓痕上朝,被言官参了一本仪容不整。”青石笑嘻嘻道,“这个肯定是真的,我从乌榆叔那边打听到的。”
婚后这么多年都没红过脸的夫妻居然吵架了,甚至还动起了手,现在不少人都关注着文府,想打听打听怎么回事。
“啧啧啧。”文序一脸看好戏的表情,“文蕴杰对外一直都是和梁夫人琴瑟和鸣的形象,如今怕是撑不住了。”
那天文思敏来找文序的时候,青石正拉着墩墩在清韵苑挖池塘,压根不知道前院花园发生了什么事,哪怕后来听说了,也不知道自家公子和文思敏说了什么。
不过现在看到文序毫不意外的模样,他就知道在这件事里,公子肯定做了点什么。
说起文府,青石忽然想起一件事,连忙道:“对了公子,夏言姑姑好像嫌文府不安宁,打算离开文府回老家养老。”
“前两天我带墩墩上街买吃的时候见过她,她认出我了,让我给您传句话,说她在丰登银号寄存了点东西给您,等您有空的时候就去拿。”
对于这个被老夫人买回家,在他娘怀孕的时候承担了家里所有劳务的女人,文序感觉很复杂。
自从老夫人死后,他很少在府中见到这个侍女,但是老夫人还在的时候,他经常能看到那个侍女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
如今听了青石说的话,文序对这个女人的感觉更奇怪了,当初明明是卖身进文府,如今却说回老家养老。
在文府,就凭她是老夫人的侍女这一点,文蕴杰都得给两分面子,可是她却在这个时候离开。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个夏言姑姑如今也有四十多岁了,在文府呆了二十年左右,却说走就走了。
文序思索着她让青石带的话,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对方寄存了什么东西给自己,难不成又要给自己银子?真奇怪。
另一边,下了早朝的枭王再次被请求留了下来,这次不是荀公公来传话了,而是盛天帝当着朝臣的面亲自开口,还没完全离开大殿的臣子们不由感叹,有从龙之功,救过皇上的人到底不一样。
这次枭王也确实留下了,据知情人说,皇上和枭王用了一顿早膳,期间也不知道聊了什么,反正皇上送枭王出殿的时候,脸上是如释重负的微笑,枭王殿下也不再冷着一张脸,面容平和地告辞出宫。
相较于这对君臣的平和不同,据说这次朝会文丞相提出了南地防汛的提议,被太子斥了一句杞人忧天,还把去年负责治水的水利官拉进战场,让水利官和文丞相唇枪舌战了一番。
文丞相觉得防汛一事关乎民生,马虎不得。水利官觉得没错,但是他相信自己去年治水的成果,并且向皇上表明今年夏季肯定不会出现洪涝。
身为文丞相的女婿,太子一脸得意,身为文丞相的儿婿,枭王作壁上观,任由太子的人和文丞相呛声,也是奇观。
文序正跟着青石吃瓜八卦的时候,被人看了一场笑话的文丞相如今正在家里打老婆骂孩子,脸上的伤又添了几道。
文蕴杰捂着额角,怒不可遏地指着眼前的女人:“你!你这个泼妇!”
梁夫人理了理凌乱的发髻,听到这句话直接笑出声来,脸上的嘲讽分外明显:“我只是一介女子,自幼不能上学堂,你还指望我能有多明理不成?”
“泼妇?泼妇也比你这个卖女求荣的老东西好!”
梁夫人的脸冷得吓人,往日里的温柔小意全都不复存在,文蕴杰甚至能从对方眼中看出十足的憎恨情绪。
“我卖女求荣?当初要不是你们母女铁了心要换,该嫁给太子的就是文序!”
文蕴杰越想越对,当初他本来就是想遵循圣意的,要不是这对母女在他耳边吹风,他才不会同意换亲的事,就不会有后来的皇上冷落,更不会有太子因为丢了面子而跟他呛声的事!
“是我要换没错,可是我这个当娘的想给女儿找一门好亲事有什么不对吗?”梁夫人寸步不让,颇为嘲讽道,“要不是你没本事,何至如此!”
“我,我没本事?”文蕴杰不可置信地指着她,昔日枕边人的温柔一点也看不到了。
“你要是有本事,敏儿就不会被困囹圄郁郁寡欢,你要是有本事,你儿子也不会才新婚就跟着夫君去边城!”梁夫人恨恨道,每一句话都戳得文蕴杰体无完肤。
她不觉得换亲有什么问题,反正圣旨没有指明谁嫁谁,她为了自己女儿谋一个好夫家有什么错?文序没有亲娘为他谋划,嫁得差一点又有什么奇怪的?至少她没有让文序这个孩子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还不够仁慈吗?!
知道内情的人都笑她明明有夫君,即使夫君死了也是正妻,却偏要去给别人当后娘,为了女儿的出身,她忍了。
怕别人说她不容人,进而连累女儿的名声,她让前头生的孩子留在府邸一呆就是十多年,还不够宽容吗?
谁知道当初赌了一把,却进了一个大坑!
文蕴杰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软骨头,考上了进士当了官,却依旧养不活家里,好不容易被当朝皇上赏识一手擢拔成了丞相,她还得谨小慎微地维护与其他官夫人的交情。
明明是官职权柄极高的丞相,却让他当成了翰林小官的模样,不仅富贵全无,就连权势也沾不上一点。
自己女儿受了委屈都不敢出头,还缩着脖子受女婿的气,回了家就朝她发泄,指责她教女无方,梁夫人想起女儿见到她时满脸的委屈,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个丞相但凡名副其实一点,谁能让你受气?谁敢让你儿女受气?纵观历代左相,有哪位丞相如你一般窝囊?”
在其位却不抓权柄,自身更是一点利益都无法带给别人,别说太子这个本就身份尊贵的女婿,就是官职比文蕴杰低的官员都能嘲讽两句,她一个不曾读过书的妇人都知道的事,文蕴杰这个读书人却看不清,真是笑话!
想起女儿无法见她,有家不能回的委屈,梁夫人恨恨地看了一眼这个男人,转身离开了这里,只留下一脸惊愕的文蕴杰一人。
文丞相又添新伤的事在第二日早朝就被文武百官知道了,太子手底下的言官又一次谏言文丞相管家无方,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皇上十分好心情地替文丞相说了几句话,还给他批了半个月假期,让他在家养伤。
不过这些事都与文序无关,今天顾明野不上朝,青石去送墩墩上学,他十分懒散的睡了个回笼觉,睡醒后就听到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
看向一脸平静的男人,他再次确认道:“盛天帝同意让史官记载墩墩和他哥哥的存在?”
对方是脑子秀逗了吗?作为外人不知其存在的双生子,如今盛天帝就是天临帝,直接顶替了也没什么人知道,但是承认了墩墩和天临帝长子明启的存在就不一样了。
这意味着只要如今的太子和二皇子出事,那被史官记载的明启和墩墩就能直接拿回父亲一手打下的江山。
哪怕为了自己的两个亲儿子,正常人都不会答应这件事,否则一旦墩墩的存在是正常的,指不定盛天帝那两个孩子就保不住了,所以文序十分疑惑。
“嗯,他也瞒不过去。”顾明野搂住夫郎,靠在他颈窝深吸一口,声音懒散地解释。
“当初陪着义兄打仗的武官都记得明启的存在,哪怕这孩子被人拐了,也还有人在找,墩墩出生时义兄已经是皇上,皇后难产而死的事谁都知道,当时义兄虽然悲痛,但是他还是想给墩墩办满月,所以礼官也知道孩子成功生下来了。”
“就算后来没人提起这两个孩子,但是并不代表没有朝臣知道他们的存在,反而是二皇子的出现十分突然。”
毕竟太子是天临帝过继来的,也是过了明路能出现在外面的身份,可是二皇子的存在就十分奇怪了,陪着天临帝打江山的人都不知道有这个孩子的存在,反而在皇帝改名号盛天后才出现,有些人还猜测这是皇上以前养在外面的私生子。
文序明白了,“所以他要交换什么?”
虽然都有知情人,但是真想抹去这两个孩子的存在还是不难的,盛天帝的妥协无疑是给自己埋坑,但是他依旧这么做了,文序很好奇对方这么做的原因。
顾明野的手一点一点撩着夫郎凌乱的睡衣,淡淡道:“让我辅佐他,或者说,别针对他。”
“别闹,说正事呢!”文序一把握住蠢蠢欲动的手,气急败坏地撞了男人一下,又被对方顺理成章牢牢锁在怀里。
夫郎明显想听八卦,顾明野只能遗憾作罢,“他这个人没什么雄心大志,当初义兄身死,他被推上皇位,也只想做个不被人骂的皇上而已。”
“他不甘于自己的存在不为人知,又想如同他的哥哥一般青史留名,所以极其矛盾,发现确实没办法掌控我,便只能谈和,让我去牵制那些知情人。”
说到这里,顾明野的声音逐渐低了下来,垂首靠在夫郎肩膀上,轻声道:“其实义兄也不想当皇帝,他最初也只是见不得前朝压榨百姓,消耗大盛财力罢了。只是后面当上了。便在其位谋其政。”
“他不打扰我,我也就不管他了,只要他能把义兄留下的摊子守好,我可以保他安稳无忧,墩墩就只做个小公子就行了。”
不用因为兄长失踪,所以要为了父亲的期待,以哥儿的身份抗起大盛的江山,从墩墩出生开始,他在顾明野眼里就是自己的小侄子罢了。
那天临帝的死到底和盛天帝有没有关系?如果有关系,顾明野不可能这么平静,如果没关系,对方又怎么会如此打压顾明野?难不成就是因为害怕身份泄露?
可是当初盛天帝也是顾明野同样推上去,冒名顶替天临帝,稳定大盛刚刚平静的江山的。
文序确实挺好奇这种皇室辛密,但是就目前结果来说,只要盛天帝不反悔,他们还能安安稳稳在上京城生活很长一段时间,所以他也没有追问更细的内情。
八卦这东西,无聊的时候听听就好,但是和平稳安宁的生活相比,就显得可有可无起来,文序更喜欢维持如今的生活,所以也不再问了。
他怕一会多问几句,顾明野又反悔想弄盛天帝,推墩墩去当个小皇上,想起小家伙整天只知道吃喝玩的模样,文序就十分于心不忍。
他拍了拍男人的胸膛:“快点放开,我要起床了。”
“再抱一会。”
“青石应该回来了,一会我还要带他去店里查账。”
“冯淮说你们每天去饮香楼都是吃吃喝喝听八卦。”
文序:“???”冯淮这个狗腿子!
最终文序还是凭借自己的武力和顾明野的退让,成功下了床,当他雄赳赳,气昂昂地带着青石出门时,坐在前厅的男人无奈笑了一声。
乌榆拿着信件进来时,刚好看到他脸上未消的笑意,便立刻开口道:“主子,老闫那边有了那个孩子的消息,据说还抓到了人,他已经带人出发,大概今晚就到上京城。”
男人脸上笑意淡了下来,“他还没有放弃?”
“您也知道,当初要不是老闫偷摸带那小孩去甲班玩,可能也不会……”乌榆劝道,“这些年他也不好受,您别怪他自作主张。”
就因为这件事,在天临帝登基后,闫扈自请去了偏远的北地当差,就是为了寻找当年在北地被拐的孩子。
“我怪他做什么。”男人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你猜猜一个手握兵权的地方总督,在无诏的情况下,偷偷入京见当朝王爷,这件事被人知道了会发生什么事?”
乌榆顺着这话一想,冷汗立刻就下来了!
顾明野闭上双眼思量片刻,开口道:“让他低调点,要是被发现了,就让他滚回去吧。”
这是万一被人发现,会保闫扈的意思?乌榆暗自松了口气,还没落地的心下一秒又悬了起来。
“人都快到上京城了,才传信过来,这招先斩后奏玩得不错。”男人屈指轻叩扶手,最终似笑非笑道,“你今晚去接一下吧。”
乌榆缩了缩脖子:“是!”
有人要倒霉了,虽然十分同情,但是牵扯不到自己,乌榆还是十分没有兄弟手足情地张罗起来。
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只要不是他被主子罚就好。
从北地而来的大船上,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男人站在甲板上,遥遥眺望着上京城的方向,这是当初他自请离开的地方,如今他带着自己的答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