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暗的烛火里,本该安静的寝室里传来了微不可闻的动静,豆大的汗珠从额角没入发丝,手腕被轻薄的丝带捆住,青年犹如砧板上的鱼一般暴露在空气中,浑身无力地挣扎着。
“顾,明野,你别,太过分!”
咬牙切齿的话语被撞得七零八碎,素了许久的男人舒服地喟叹一声,不知餍足地继续索取,只在对上青年失神的双眸时,怜惜地吻上那泛红的眼尾,安抚一句后,又继续兴风作浪。
“乖,最后一次。”
这句话萦绕在青年脑海里,直至昏睡过去前一秒,知觉还随着男人的掌控,在欲望的深渊颤动。
翌日早膳,青石带着墩墩上桌的时候,看着空荡荡的位置沉默片刻后,率先拿起了筷子:“我们吃吧。”
墩墩拿着一个包子,疑惑道:“不等叔叔叔夫了吗?”
“大人吃晚一点也不饿。”青石努力不去想公子姑爷为什么晚起,“快点吃,吃完去书院了。”
旁边的老管家一脸欣慰地给他们上菜,王爷王夫回来这么久,总算看到王夫起晚了一次,想起刚才听到主院下人说,临近天亮时主子让人开了浴室的温泉口,他就明白了。
按主子们的恩爱程度,估计过不久,府邸又要有小主人了!
墩墩已经经历过了,所以这次十分淡定,还絮絮叨叨提要求:“青石你一会送我去童生班好不好?”
青石瞥了他一眼:“就隔那么一段路也不想走?”
小家伙理直气壮道:“我这么小,万一迷路怎么办?”
还挺有道理的样子,青石一脸无奈:“知道了,快点吃。”
对于入学年龄小,或者还没考童生的学子来说,进的都是童生班,以此类推的还有秀才班,举人班。
青石也是童生班,不同的是他和墩墩年龄不一样,课室也是分开的,以至于墩墩每天上课都在盼着下课,甚至出现过刚入学第一天,就在课堂上偷溜去找青石的情况。
为了不让小家伙被夫子罚站,青石只能每次都在上课前偷偷给墩墩塞几颗糖,让小孩坐不住的时候偷摸吃一颗等下课。
今天也是也是如此,只不过青石送完墩墩回自己的课室后,察觉到了异样,他忽略掉其他打量的目光,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刚要拿出一会上课要用的书,就发现书桌上被人划了好几道痕迹,甚至还有几个脏污的鞋印。
坐在前面的仝毅回过头来小声道:“刚才石家少爷一进教室就过来踢翻了你的桌子,还骂骂咧咧地用石头划了你的桌子。”
课室的桌子被损毁,学子不仅要赔偿,还得叫家长,还要被夫子罚抄书,严重的甚至不能参与最近一次的童生考试,除非不用书院的报名渠道,自己跑出去人挤人的报名。
青石把书本摊开放在桌上,掩盖住那几道划痕,一脸莫名其妙:“骂我什么?”
“昨天杨夫子夸你功课,批评他上课不专心,他嫉妒呢。”仝毅小声嘀咕,“你不知道吧,他爹石侍郎最看重他的功课了。”
一般从小读书的孩子,最早十岁就开始考童生试,迟的两三年也能考上了,可偏偏石家这个孩子仿佛应了姓氏一般,脑袋跟块不开窍的石头一样,都快十八岁了,连个童生试都没考过,课室里年纪最大的学子就是他了。
虽然还有其他年岁差不多的同窗,可是有的人是入学晚,比如十五岁的仝毅,他是父亲去年调入京中,才跟着来西府书院读书的,加上以前在地方书院,一共也才读了三年。
除去仝毅这种,剩下的都是上京城当地的官员之子或者富商后代,但是能在这个大龄童生班的,大多都是学无所成的人,呆在这消磨时间的,大家都差不多,也就相安无事了。
可是前不久来了个文青石,一问,今年来上京城的,再问,是家里的下人。
这可让家里不是当官就是几代富商的学子笑话了好久,也就仝毅这个农家出身的小官之一不嫌弃,每天跟着青石玩。
双方原本井水不犯河水,问题就出在青石这个半路插班的人学业太好,在一众高不成低不就的学生里过分突出,自然惹得那些混日子的人不爽。
西府书院是私人书院,课室夫子是有任务的,每荀的学院课业小考,每年课室学子考中的人数,都是夫子教学成绩之一,能加月银的那种!
一直负责这个课室的杨夫子已经认命了,以石登为首的一群二代只要不扰乱课堂,他就不勉强他们听课,只顾着那些半途入学的学生就好了。
可是青石来了之后,虽然他和学习时间不长,但是成绩可是超出别人一大截的,保持这个成绩,明年童生试肯定可以一举夺魁,杨夫子自然对其青眼有加。
石登因为逃课,前不久刚被叫了家长,昨天杨夫子点评作业的时候,看着青石的试卷,再看看是登的试卷,气得将二人用来对比,其实也只说了一句,就被石登给记恨上了。
他不敢跟夫子唱反调,只能从青石身上找回来。
“我刚才想阻止,但是他们拦着我。”仝毅愧疚道,“一会你记得跟夫子说明情况,不然桌子的事赖上你可就不好了。”
“哦,谢谢你。”青石应了一声,平静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仝毅以为他听进去了,就安心地转身回去继续看书了。
今天上午杨夫子讲的是算学,后半段布置了随堂小考,谁先考完就能先下课去吃午饭,青石写完后一直坐着,等到墩墩的小身影出现在课室外,他才交作业离开。
对于学生的小考,杨夫子一般都是点评对错后才放人,唯独青石是个例外,因为不用看都知道全对,杨夫子慢悠悠展开卷子一看,果然如此。
“青石青石,你今天怎么这么晚啊?”墩墩牵着青石的手,一蹦一跳往放风的亭子里走,小嘴闲不住地开始说自己的同窗。
“我好想和你一起上课,我和那些小孩子玩不来。”
青石笑道:“你也是小孩子。”
墩墩摇头晃脑道:“但是我不会流口水,也不会把鼻涕抹到桌子上,还不会偷吃被夫子发现。”
“夫子考背书的时候,我前桌背不出来,都哭了,我就不会哭。”
对于那些年龄比自己大两岁,但是还不如自己的同窗,墩墩表示他们可不一样。
“文兄!文青石!你等等我!”
青石停下脚步,和墩墩一起回头,追上来的仝毅从这两张年龄相差甚远的面孔上,看出了一模一样的无语。
“仝哥哥,你又来蹭饭啊?”
“什么蹭饭,怪不好听的。”仝毅满不在意笑道,“咱们这是互换有无,我娘说今天中午给我做石林县的煎饼,你们没吃过吧?”
自从青石来的第一天,他发现这个同窗家里的饭食很丰富,而且很多都是他没听过没见过的食材后,自觉跟青石已经是好朋友的他立刻就开启了互换模式,从青石入学第一天蹭饭到了现在。
青石确实没吃过石林县的特产煎饼,看着一脸期盼的墩墩,最终点头同意了。
西府书院用来给学子吃饭的亭子里,早就站着各家的下人,墩墩看到某个须发皆白的身影后,开心喊道:“和伯!”
老管家笑眯眯地点了点头,指使身后的下人打开食盒,把今天准备的菜摆出来,原本站在这里的其他家下人只能换了个亭子。
书院不负责学生的饭食,所以每天中午都会让学子家里的下人送午饭到前院的亭子里,仝毅父亲是个小官,家里养不起太多下人,每天来给他送吃的人是他娘的陪嫁侍女。
前院亭子不多,各家下人都挤在亭子里,谁家少爷先出来,谁家就先吃,其他人只能腾出地方,而出来晚的学子就只能站着吃了。
仝毅跟着青石一起吃饭,站在亭子外给他送饭的丫鬟立刻提着食盒跟了过来,“少爷,夫人今天做的煎饼,还温着呢!”
仝夫人的侍女每天都来得很早,可是在这里读书的人非富即贵,她们家大人只是个声名不显的小官,连那些富商家里的下人都能颐指气使的让她把亭子让出来。
在自家少爷没有认识那对兄弟之前,她每天都等在亭子外面,哪怕她家少爷是最早出来的那一批,很多时候也得站着吃,所以为了方便,她们夫人做的都是一些干的吃食。
虽然不知道这对兄弟是哪户人家的,但是侍女觉得能让自家少爷坐在亭子里一起吃饭,而且对方家的管家也没有阻止,肯定一户品性不错的人家。
所以她回去一说,仝夫人每天做饭食的时候都会多做一些,让孩子们分享。
最近天气热了起来,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炒菜,青石胃口不大,反而先从仝毅那边拿了一张煎饼,按照对方说的卷了几种凉菜丝和酱料,包了一个给墩墩吃。
微微温热的煎饼带着各种杂粮被烘烤出的香气,里面各种蔬菜在味道浓厚的酱料里散发着清香,一向不爱吃蔬菜的墩墩都吃得特别香。
另一边的仝毅已经拿着一张煎饼,配着老管家带来的菜品吃了起来:“真香!你们兄弟俩每天都吃这么多,怎么也不见胖啊?”
对于兄弟俩这个词,青石和墩墩从未反驳,就墩墩每天粘着青石的那个模样,还有管家对待他们的态度,仝毅自然而然地以为两个人是亲兄弟,所以他压根不信青石说的,他只是个下人的说法。
墩墩笑嘻嘻道:“因为我们的菜都被仝哥哥你吃了呀。”
仝毅一口煎饼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被噎个半死,侍女拍着后背才顺了下去,他开口控诉道:“文青石!管管你弟弟!”
墩墩笑得不行,被青石轻轻拍了一下:“吃东西不要说话,乖乖吃饭。”
“我知道,食不言,寝不语!”小家伙摇头晃脑念了一句,才继续吃着手里的煎饼。
老管家眼含笑意地看着胃口大开的小主子,拉着仝家的侍女到旁边,问起了石林煎饼的做法。
随着时间推移,周边的小亭子坐满了学子,被夫子批评了一通的石登走出来,看到坐在亭子里吃煎饼的青石,嘴角扯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一个下人也好意思坐亭子里吃不值钱的面食,当视线触及旁边正在吃肉喝汤的仝毅时,他才不甘心地转头。
仝毅的爹官职比他爹低一点,但是对方的上官是个护短的,所以他不好和对方起冲突,不然他爹不会偏帮他不说,还会因为他在学堂闹事罚他。
吃了一顿清爽的午饭后,青石捧着已经温热的汤慢吞吞喝着,一边跟老管家商量:“和伯,明天能做点爽口的菜吗?炒菜太热了,吃着冒汗。”
书院里除了夫子宿舍外,又没有能洗漱换衣的地方,每天吃完午饭都出一身汗,黏糊糊地等到下午放学才能回家换洗。
老管家十分好说话:“行,和伯回去就跟厨房说一声,明天给你们做点清口的菜。”
吃完了饭,几人在周围散步消了会食,青石才送墩墩回他的课室,哄小家伙睡午觉后,才回到了自己的课室。
属于自己的书桌又被踢翻了,先一步回来的仝毅正在帮他整理散落的书本,青石瞥见对方红肿的颧骨,皱了皱眉,“谁打的?”
仝毅恨恨地看了课室角落一眼,小声道:“还能有谁?算了,就当被狗咬了,今晚下学你记得去跟夫子说这件事。”
青石看着已经断了一条腿的课桌,扶也没扶,走到石登面前敲了敲他的桌子:“聊聊?”
“聊聊?”石登嗤笑一声,“你是什么身份啊?”
“托了主子的福你才能跟爷一个课室,出了书院连条狗都不如的奴才,就你也配站在小爷面前?”
石登还想特别有气势地骂一句滚,却被一个拳头砸到了脸上,练武几个月的少年看着瘦弱,力气却是一点也不弱,趁着石登还没反应过来,拽着他的衣领,拖着就往课室外面走。
其他人一看立刻急了:“我艹你大爷的文青石!放开石少爷!”
少年停下脚步,回头一脚将步履踉跄的石登踹倒,才抬起头看着那群二代,平静道:“有种跟上来。”
说完继续拖着人往外走去,坐在角落的几人面面相觑,被一个下人蔑视的愤怒犹如野火蔓延,其中一人猛拍桌子:“跟上!老子今天教他乖乖做人!”
早已被青石举动吓到的仝毅,眼看事态不对,立刻溜去夫子休息的地方找杨夫子救命去了,这么多人,青石怎么打得过!
听了前因后果的杨夫子怒不可遏,生怕来迟一步,自己看好的学生就被那群不知轻重的纨绔打出个好歹来,结果等仝毅带着他循声赶来的时候,看着倒了一地的人,杨夫子看向唯一站着的少年,哽住了。
看到杨夫子,一群二代立刻哀嚎起来:“夫子!夫子你给我们做主啊!文青石在学堂打人!”
“夫子!文青石目无礼法,居然在学堂里打我们这些同学,他这种人不配读圣贤书!”
“夫子你管管他!哎哟疼死我了!夫子我的脚要断了!”
仝毅冲过去拉开一脸平静的少年,看着好友脸上的擦伤,他小声道:“别踩了,万一真把他脚踩断了怎么办?”
“断呗。”青石无所谓道,“我又不是赔不起,先撩者贱。”
仝毅捅了捅他,示意他别说话,可是已经晚了,杨夫子已经听了个全,他黑着脸道:“能走的都给我起来去谈话室!走不了的就躺到放学,等家长来接!”
听到叫家长,地上几人一脸无所谓,互相搀扶着起来,一瘸一拐地跟着杨夫子往谈话室走,一边走一边吊儿郎当地告状。
“我们被文青石打成这个模样,肯定要在家休养一段时间,这次夫子你可不能偏帮!”
“就是啊,夫子你可不能偏心你的好学生,不然我孟家可不会善罢甘休。”
“这次一定要文青石给我道歉,把他赶出西府书院!否则我一定告诉我爹!”
杨夫子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怒极反笑道:“好,好!这就让人去请你们家长来!老夫倒要看看你们家要怎么不善罢甘休!”
石登几人一脸无所谓惧,去到谈话室后,眼神不善地盯着对面的青石,仝毅被杨夫子赶回去上课了,此时要不是还有杨夫子在,估计又要打起来。
在官位办差的石侍郎被家里下人叫出去,没一会就回来向上峰告假,火急火燎地往西府书院赶过去,同一时间赶过去的还有其他的家长。
在看到过来的人是老管家后,一直假装镇定的少年终于松了口气:“和伯。”
当初带他办理入学的就是老管家,所以刚才杨夫子说叫家长的时候,他就盼着通知的人会是老管家。
公子让他来读书,要是知道他在学堂里打人,也不知道会不会生气。
看到小少年清俊的脸上已经发紫的擦伤,老管家一脸心疼:“被谁打的?怎么伤成这样?”
青石瞄了一眼后来进来,穿着官服和穿金戴银的几个家长,低声道:“没事,和同窗有点小争执。”
老管家以为他害怕,低声安慰道:“别怕,刚才书院下人到府里通知,和伯怕你受委屈,先一步过来了,主子一会就到。”
青石:“???”
他挣扎道:“公子身体不适,还是别让他跑一趟了吧?”
老管家乐呵呵道:“是啊,所以是主子过来的。”
姑爷?小少年绝望地闭上眼,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杨夫子看到每个学生身边都站着家长,把事情前因后果说了出来,并且罚石登几人向青石道歉,赔偿他们损坏的课桌,再回家思过一个月。
这个决定一出,那些家长立刻嚷嚷了起来。
“杨夫子你得公平处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我们家小孩怎么不踢别人的桌子,就踢他的桌子?肯定是那家小孩先惹的事!”
“就是啊,你看看我们家小孩被打成什么模样了?我们孟家几代经商,到了聪儿这一辈才能科举,他可是我们孟家几代的希望,怎能回家一个月呢?这课业都得落下一大截!”
“都说一个巴掌拍不响,我们家孩子被打成这个模样,难道对方就一点责任都没有?”
听到这句话,几个少年立刻“哎哟哎哟”地嚎了起来,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一位家长朝旁边默不作声的中年人恭敬道:“石大人,您说呢?”
石侍郎知道自家儿子的性子,这事肯定是自家儿子先挑起的,可是看了一眼对面穿着管家服的老者,他又觉得回家思过一个月这个处罚确实太严重了。
在书院里被处罚三次,是要被退学的,而石登之前已经被罚了两次,加上这一次,石登回去就不是闭门思过,而是直接得换学堂了。
除去国子监,西府书院已经是上京城最好的书院,再换又能换到哪里?
杨夫子一副心意已决的模样,石侍郎清了清嗓子,朝老管家道:“看你衣服应该也是个讨生活的下人,孙子能进西府书院读书想必也是托了主子的福,本官虽然不是多大的官员,但是和上京城各家也有些往来,不如咱们各退一步,本官让犬子给你孙子道歉,你们也别追究了,让杨夫子放本官儿子一马如何?”
“小孩子不懂事,不打不相识,这一回也是犬子冲动了,咱们身为长辈各退一步,让孩子们化干戈为玉帛,你觉得呢?”
一般这种情况,如果双方家长能谈妥,闹事的一方赔礼道歉,受委屈的一方不追究,学堂的夫子看在家长的面子上,也能饶过一回。
以往石登闹出事来,石侍郎都是这么处理的,只要受委屈的一方松口不追究,夫子也没办法强行出头,唯二的两次还是石登逃课和在课室看小黄书,直接惹怒了夫子,才没有网开一面,被记过处罚。
老管家摇了摇头,道:“石侍郎言重了,有些话可不敢乱说,老奴只是一介下人,哪儿来的孙子?”
“文青石不是你孙子?”石侍郎明显不信,“书院的书童前去通知,可是点名让家长来的。”
连杨夫子也不由侧目,他还以为这个老伯确实是青石的长辈,难道不是吗?
“老奴确实不是。”老管家微微笑道,“只是怕孩子受委屈,老奴接到通知后先来一步,不过石大人不必着急,老奴出门前已经差人去通知主子,府邸离书院不远,想必主子一会就到。”
一句“府邸离书院不远”直接让石侍郎噤声,这里可是西城区,能住在这里的都是皇亲国戚或者三品以上的大官,就连他自己也只能住在东城区,和一些小官商人为邻。
青石已经开始慌了,他第一次在书院打架,以为最多道个歉或者被夫子罚,压根没想到还要叫家长。
他扯了扯老管家的衣摆,小声道:“和伯,要不就这样吧,别让……跑一趟了。”
他说得小声含糊,石侍郎听不清他说的是谁,只听到前半句,配上少年忐忑的模样,也知道对方是害怕了。
他正想开口施压,就听到站在身后的儿子哼了一声,得意洋洋道:“文青石你也知道怕?那你快点同意我爹说的话,给我道个歉,这事就过去了。”
石侍郎:“?”
杨夫子:“?!”
青石沉默片刻,一副认命的模样:“……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还是再等等吧。”
石登疼得龇牙咧嘴,压根没听清刚才他爹说了什么,但是在他眼里,青石就是个托主子福才能进来读书的人,所以压根不怕会出什么事,反正为了让他能在西府书院读书,他爹一定会帮他处理好的。
石侍郎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儿子一眼,微微放低姿态,对老管家和蔼道:“小孩子乱说话,本官回去会好好教导的,不知本官刚才的提议……”
“石大人提议了什么?不如跟本王说说?”
一架轮椅被推了进来,因为第一次顶着孩子家长的身份来学堂,被夫郎催着换了一身华服的男人出现在众人眼前。
看着头顶金冠,金尊玉贵的男人,石侍郎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来,在其他人诧异的目光中,颤巍巍道:“下官石鸿杰,参见王爷!”
如此年轻的王爷?一个人尽皆知名号缓缓浮现在众人脑海里,反应快的已经跟着跪下了,脑袋一片空白的人还愣在原地——比如那几个站在墙角哀嚎不已的学生。
顾明野看也没看跪倒一地的人,来到青石前面,蹙眉看着小少年脸上的擦伤,不悦道:“怎么伤成这样?”
这件事要是处理不好,回家让夫郎看到小孩这个模样,指不定气得不让他进房门。
青石心虚地叫了一声“姑爷”,认认真真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只是他多了个心眼,把自己原本就打算动手才过去找石登,说成自己想和对方好好商量,是对方出言不逊在先,他才动的手。
“这样。”男人点了点头,让乌榆扶起杨夫子,转而看向跪倒在地的石侍郎,“石大人是对杨夫子的处罚有何不满吗?”
石侍郎抖了一下:“下官、下官并无不满。”
连石侍郎一个当官的都这样,那些仅仅只是家里有钱的更是一句话也不敢说,生怕引起对方注意,明天抄家的旨意就到了家里。
民、商永远不敢与官斗,更何况这还是个与皇上称兄道弟的皇亲国戚。
“可是本王却有些不满。”男人淡淡道,“书院是学子读书求学,以求榜上有名,为大盛效力的地方,居然会有人排挤、欺凌新同窗,收这种学子进来,是不是有些玷污了西府书院在读书人心中的地位?”
杨夫子眼睛一转,恭敬道:“那按王爷的意思是?”
男人唇角微弯:“将此事报给西府书院的山长,看看是否需要将品行不端的学子清理出去吧。”
“王爷所言极是。”杨夫子十分舒心。
按这种需要处罚的情况,一般都要上报给山长定夺,以山长嫉恶如仇的性子,这些人早该被清退出去了,只不过石侍郎一直压着,他也是个普通夫子,读书人再清高,终究也不是个官儿,所以才一直忍着。
有了王爷这句话,这些无心学习的人总算不会赖在书院,赖在他的学堂了!
石登几人已经傻眼了,只是打个架,他们就被退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