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时间里,东城区的商户总能看到那个漂亮的夫郎在霖怀江畔的那处铺子里进进出出,就连来铺子买东西的客人也注意到了,早就好奇得不行了。
一开始有人猜,这间店铺会不会是打算用来开青楼?
毕竟铺子的前任主人就是这么计划的,可惜才装修了个大概,人就被抄家了。
可是话这个猜测一出口就被人否定了,这夫郎戴着耳饰,一看就是已经成亲嫁人的,他的夫君怎么可能让自家夫郎整日往青楼里跑?哪怕没有开门的也不行啊!
又有人猜,莫不是要开一间酒楼客栈?可是也不对啊,菜市场的肉铺摊子上,没听说谁家接到了大单子啊!而且也没看到有木器行的人来送柜子之类的家具,就连桌椅都是精致小巧的那种,所以肯定不是。
又有哥儿女子们猜,难不成是胭脂水粉铺子?但是这也说不通呀,这市面上最多不过上百种的胭脂水粉,小小一盒能占多少位置,能用得着买这么大的铺面?但是这可是三层楼的铺面!
最后有人说,肯定是卖金银饰品的,只有金楼银楼才能用这么大的铺子,众人深以为然,毕竟地段这么好的铺子,总不可能用来做一些小买卖吧?
虽然都觉得应该是这样了,可是大家难免好奇,在得知这家店铺会在四月一日开业后,大家都不约而同关注着。
尤其是一些待嫁闺中的哥儿女子,每天闲来无事就逛逛街,约着出门玩,他们甚至还开了赌局,猜这个店铺到底是卖什么的。
目前下注最多的就是金楼银楼和成衣铺子,既然开了赌局,大家就约好了等四月一日那天过来看看,这也算是他们平日里的一项消遣了。
先不管能不能赢,万一这楼里卖的东西新奇好看,那他们可得趁早下手,免得下次聚会的时候被人嘲笑没见识。
所以到了这一天,本就人流如织的东城主街,人更多了,不仅周围的铺子好奇,还有不少游人也好奇,毕竟那个漂亮的哥儿光是容貌就给人留下了太深的印象,要不是他戴着耳饰,身边又有人跟着,估计早就被一些孟浪的少爷找事了。
开业这一天,文序坐在楼上的雅间里,连面都没有露,他懒得搞什么噱头,眼看时间差不多,就让文松在门外放了一捆鞭炮,站在门边的黄五一把将牌匾上的红布扯了下来。
文柏拎着铜锣在门外敲着,中气十足的嗓音传出去老远:“饮香楼开业大酬宾,进店消费五两银子,送一杯特惠饮品,开业当天办理会员充值卡,享八折优惠,还赠送小料一份!”
“若带同伴进店选购,第二杯奶茶半价,开业当天更有春季限定小画赠送,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店里不仅有哥儿姑娘爱喝的奶茶果茶,还有为学子定制的补身提神的特调奶茶,饮香楼欢迎各位来宾入店选购!”
文柏来来回回念着这几句话,还真有一两个人因为好奇进了店里,但是更多的人在暗自好奇奶茶、小画,会员卡是什么东西。
虽然以东城区的人均消费能力,花个几两银子没什么负担,但是也得看这东西值不值,所以在没有搞清楚之前,大家都抱着谨慎的态度站在外面围观。
就在文柏着急上火的时候,有几个下人提着几封鞭炮,急急忙忙从街口跑了过来。
“礼部侍郎刘大人恭贺饮香楼开业大吉,特命小人送来贺仪!”
“西府书院恭贺饮香楼开业大吉,山长特命小的送来贺仪!”
“中州江城巡抚卢大人恭贺饮香楼开业大吉,特命小人送来贺仪!”
“上京张家恭贺饮香楼开业大吉,这是我们家老爷子命小的送来的贺仪!”
这些人报完家门就把手上的几封鞭炮交给门外的文松,一般这种时候,都会把鞭炮当场燃放,鞭炮声响得越久,就说明这家店铺以后会越红火,以此来显示这家店铺的人脉广。
可是光听来人报的那一串串名头,文松都傻眼了,还是身为掌柜的黄五率先反应过来,曲肘捣了他一下,鞭炮声才陆续响起来。
坐在楼上雅间的文序听完这些人自报家门,颇为意外地挑眉,让青石去把楼下几位下人请上来。
青石也挺有想法,第一批请上来的是卢府、张家的下人,可是看着对方的衣服又像从一家出来的,果不其然,还没等文序询问,其中一个人就先开口解释了起来。
“见过公子,小的们是张家的管家,奉老爷子和大小姐的命令,送来贺仪的。”
文序了然,估计是他让梁峰回北地预定肉牛的奶源,对方在江城停靠的时候跟张夫人说了一下,这才了今天这遭。
“替我谢谢张老爷子和干娘。”
“公子您客气了,大小姐说您到了上京也不给她去个信,要不是您的下人跑了一趟,她还不知道您在这儿买了铺子,所以让小的来问问您银子还凑不凑手?”
文序眉眼弯弯,温和倒:“我这边一切尚好,让干娘不必担心,以后送信就往铺子里送吧。”
下人“哎”了一声,接着道:“我家老爷子说您叫大小姐一声干娘,那就是一家人了,等公子有空了,多去张家坐一坐。”
张老爷子这是要认他这个干亲的意思?
文序想了想,点头道:“行,一会你们下去打包饮品回去,让老爷子尝尝鲜,多带几杯,你们两个也尝尝味道如何。”
下人顿时乐了:“谢谢公子!”
话说完,文序让青石送两人去楼下打包奶茶,过了一会才又带上另一位书童模样的少年上来。
“恭喜文老板!”少年拱手道贺,圆圆的脸蛋笑起来十分讨喜,“小的是西府书院的,咱们山长遣小的过来给您道一声喜,顺便带几杯饮品回去。”
文序疑惑道:“西府书院的山长认识我?”
从刚才听到门口报贺后,他就十分不解,墩墩和青石过几天才入学,这个铺子又是“枭王夫”租出去的,按理说别人只知道黄五被聘为掌柜,不应该知道“文老板”这个人才对。
可是伙计一开口就准确叫出他的身份,文序怎么也想不明白。
“当然认识!”少年一脸惊讶,仿佛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
“谁不知道辽风府巡抚和当地首富官商勾结,哄抬物价的事?又有谁不知道是文老板冒着危险偷偷给北地学子带去文房四宝的事?”
“那辽风府巡抚为了敛财,竟然连秋闱答题的宣纸都要学子自备,要不是有文老板这种义商,北地学子估计今年无人能入春闱!”
“咱们西府书院的山长,可是师从楼大家的,最看不得读书人勤勉多年,却毁在权贵手上。咱们山长说,文老板虽然行商贾之事,赚黄白之物,为人却当得一句高风亮节!”
整件事情中只是写了封信的文序:“……原来如此。”
要不怎么说文人杀人不用刀呢,这夸起人来也不遑多让,听得他都不好意思了。估计这位山长也是从学子口中得知这件事的,毕竟下个月就开始会试了,北地的学子好像年前就上京入学备考,指不定就是这些人传出去的。
知道了原因,文序也就放心了:“能得山长一句夸赞,在下也十分欣喜,日后定将铭记山长的夸赞,为大盛读书人多行方便。”
“在下店中售卖的奶茶用了新鲜的羊乳和茶汤制成,既养身又提神,不如这样,一会劳烦小哥带写回去,让学子们尝一尝,也希望能让他们在下个月的会试前保持一个好的身体状态。”
少年语气感叹:“文老板果真是高风亮节!”
接待了两波人,第三次青石就自己上来了,文序探头看了一眼:“那个刘大人家的呢?”
“我让他回去了。”青石撇了撇嘴,“礼部侍郎人精明得紧,一看就知道是派人来跟公子道歉的,我跟他说今天新店开业特别忙,老板也没空逐一接见。”
文序点了点头:“嗯,不见也好。”
现在没几个人真正见过枭王夫,还以为这处铺子是枭王夫买了之后挂到底下人的头上,毕竟哪家高门大户底下都有那么几个商人求庇护,所以这样就行了,免得让别人发现这铺子是他亲自经营的。
文序不再去想礼部侍郎的事,反而看了一眼窗外:“怎么底下还在放鞭炮?”
从刚才放到现在,嘈杂的鞭炮声都盖过了报家门的道贺声,这大白天的,烟都冲天而起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着火了。
青石笑嘻嘻道:“刚才那些人名头报出来之后,街上的其他商户连忙去买了鞭炮送过来,所以一时半会放不完。”
原本他还想着一会偷偷去买几封鞭炮来给公子撑面子,谁知道周围那些商家听了前面来贺喜的名头,生怕被店老板秋后算账一般,纷纷买了鞭炮来?
鞭炮放这么久,路人也好奇,青石下去第二趟的时候,柜台前面已经挤满了询问的人,黄五穿着一身精神的衣服,一边将刻着号码的小木牌递给客人,一边马不停蹄地写单子让文松送去后厨。
单子上写着和木牌一样的号码,到时候后厨的奶茶制作好了,会有人端着饮品和单子送去相对应的桌子上。
文序印象中的奶茶店只需要几个人就绰绰有余,但是他忘了这个铺子和记忆中的奶茶店面积差别有多大,所以人手立刻捉襟见肘起来。
好在老管家预估到了今天的情况,让一些暗卫伪装成店里的跑堂,既可以实时保护王夫,又可以帮忙接待客人。
“这样啊。”文序也觉得有点好笑,“让人拿到霖怀江景这边放,客人坐在店里,从窗户外的烟雾缭绕中看江景,想必别有一番趣味。”
闻着满鼻子烟味看风景?这是赶客还是公子独树一帜的引客办法?青石想不明白,还是去跟门外点炮的文柏传达文序的恶趣味了。
不多时,霖怀江畔的一座三层小楼仿若被烟雾围绕,看不到门,只隐隐看到仿佛凭空悬浮的窗台,与珠帘后面来回走动的身影。在霖怀江上泛舟游湖的不由得好奇起来,纷纷让船靠岸,往这处小楼走来。
另一边,回张家复命的下人打开了手中的食盒,一个个巴掌长的竹筒整齐放在里面,上面还扣了个盖子,旁边放着一把小指粗的空心竹枝。
张家老爷子和夫人探头看了看,不由得面面相觑。
张老夫人道:“这是喝的?难不成是竹沥?”
“竹沥不是药吗?这玩意儿能当水喝?”张老爷子拿起一个竹筒,扒开上面的盖子仔细端详,“这应该是奶吧?怎么颜色这么深?”
闻着味道还有点香,但是又带着股焦味。
下人连忙解释道:“这饮品名为奶茶,是用羊奶和茶汤做出来的,里边还有不同的小料,竹杯上还贴了名字。”
“奶茶?”张老爷子嘀咕一声,“还挺形象,都不是便宜的东西,这一杯得半两银子吧?”
半两银子买一杯喝的,这得是什么人家才喝得起啊?
下人连连摆手:“没那么贵,一杯加料的才二三十文,纯奶茶只要十五文,普通百姓也买得起。”
“这些是文公子让小的带回来给您二老尝尝鲜的,怕您二老上了年纪,茶喝多了走觉,文公子还叮嘱改了茶汤的分量,多放了些羊奶。”
张老夫人将竹管放进奶茶里喝了一口,羊奶的口感混着茶叶的清香,还吸上来几颗圆乎乎软糯糯,自带甜味的小圆子,这个丰富的口感一下让她喜欢上了。
“这里边还有东西呢?味道怎么这么新奇?”她看了一眼杯子外壁贴的标签,“焦糖波波奶茶?”
下人解释道:“是,里头的小圆子是用木薯粉做的,据说是因为这种小料吸上来的时候,会发出波波的声音,所以就起了这个名字。”
为了能给老爷子和老夫人解惑,他接过这些奶茶的时候可都一一询问过了,此时无比自信。
“老太爷您手上拿的是红豆奶茶,里面的小料是红豆熬的,食盒里还有其他的,例如龟苓膏奶茶,青稞奶茶等等。”
张家老爷子喝了一口,也被这个新奇又好喝的口感俘获了,“奶茶我倒听过,听说关外人经常喝,不过都是咸呼呼的,我喝不习惯,这文家小子倒好,给弄成甜口的,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点子。”
张老太太吸了一口奶茶,满足道:“荷儿不是说了吗?她这个干儿子是个商人,走南闯北的见识广,指不定就是在其他地方见过呢?”
“我看文家小子这买卖做得,又是奶又是茶,用料实在定价也不贵,走薄利多销的路子挺好。”
张老爷子捋了捋胡子,没有反驳老妻的话,以他多年经商的眼光来看,新事物的出现总会遇到一些问题,要不就是冲击同类市场,要不就是被打压,可是这奶茶却不一样。
能卖钱又能直接喝的东西,除了酒之外,也没有其他的了,但是酒和奶茶并不冲突,前者自有受众,后者上至八十岁老妪,下至七八岁小孩,都能喝上一杯。所以这个买卖确实做得。
就如张老爷子所想,第一次喝奶茶的人都是图个新奇,这么大的铺子卖的东西也不贵,大家凑热闹都会去买一杯,可是这东西他们一入口就喜欢上了,纷纷和同伴讨论起来。
“我这里头的圆子可真好吃,甜甜的,带点焦香,糯糯的也不废牙,不小心咽下去了也不卡喉。”
“我这杯怎么没有?我这只有米,管子插到底就跟喝粥似的,过这个米还挺好吃,熬开花了还有点脆的口感。”
“我的是红豆,一颗颗的小豆子混着奶茶还挺好喝。”
“我觉得我的比较好喝,里头还有水果。”
“也不知道这店开到多晚,一会我得带两杯回家,免得今晚想喝的时候没法买。”
“也不知道这店老板怎么想的,一杯这么多料居然卖这么便宜,我明天还来。”
坐在楼上的青年听完暗卫反馈的消息,轻声笑了下,这还便宜?价格最低的纯奶茶,一杯至少赚六文钱,更别说那些价格高的。
等过两个月天气再热点,往奶茶里多加几块冰,利润会更高。看来可以开始准备开下一间铺子了。
“去让黄五贴招工启事,三天后饮香楼可以提供送货□□,除纯奶茶外,其他奶茶一杯起送。”
“是!”一身小二打扮的暗卫应下,又犹豫道,“冯淮那边问您,账房找到了吗?”
“他在底下一边记账一边收银找钱,还得写单子,黄五帮着他发木牌才堪堪忙得过来。”
“账房?什么账房?”文序低头喝茶掩饰心虚,“当初王爷不就是派他来给我管账的吗?”
暗卫:“……”懂了,冯淮这是被按死在饮香楼账房的位置上了。
虽然和当初主子希望冯淮管总账,不让王夫太累的初衷有些差异,但到底没有差太远,所以暗卫毫无压力地转达了这个消息。
至此文序连着五天都躲着冯淮走,生怕对上眼,就被对方满脸的怨气影响,生出资本家不该有的愧疚之心。
对此,枭王表示:“这是他应该做的,你就是太纵容他们了。”
身为属下,主子下达什么命令,就该做什么事,没听说过还能由着自己选的。这句话不知怎么传了出去,冯淮深刻反省了自己,文序瞬间轻松起来。
这天饭后,文序带着墩墩散步,最后走到水榭廊亭里休息,被小家伙撒娇了一路后,文序才松口让后厨做几杯纯奶的奶茶过来。
跟在后面的男人施施然躺在亭中的竹躺椅上,叮嘱道:“会试在即,这几天街上人多杂乱,你出门多带几个人。”
“知道了。”文序喝了一大口奶茶,舒坦道,“顾明野,给我弄点硝石来。”
眼看天气开始热起来,无论是为了奶茶出品后的保质期,还是为了口感,冰肯定是必需品。
“嗯,明天让人给你送来,用的时候当心点。”
文序絮絮叨叨和男人说着自己的计划:“我打算再多开几家铺子,在上京城这边的铺子就用硝石制冰,这样成本能低很多,离北地近的地方就从那边买冰,这样也不会破坏他们卖冰赚钱的路子。”
他没有忘记硝石能制冰这个消息之所以不敢让多数人知道,是为了确保北地卖冰的生意不受冲击,也是为了硝石能集中在神火营里研制能爆炸的杀器。
听了他的话,顾明野没有多说什么,只语调轻缓道:“夫郎,你还记得我们多久没有同房了吗?”
饮香楼从早开到晚,最近墩墩和青石又去了西府书院上学,青年索性每天都去饮香楼里坐着,不是核对账册,就是培训跑堂和外送员,甚至就连下一处铺子都看好了。
虽然每日都能听到青年开心地说着收入如何如何,可是男人总有些不得劲,为了不让青年累倒,每天晚上他都不敢耽误夫郎休息,细算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能吃一口饱的了。
“咱俩不是每天晚上都……”
文序话刚出口,就意识到顾明野口中的“同房”是什么意思了,不是同睡一间房,而是夫夫间的鱼水之欢。
男人的视线如影随形,文序抿了抿唇,在墩墩和青石好奇的目光中,不情愿道:“明天我不去饮香楼了。”
躺在竹椅上的男人微微眯眼,看着夫郎微微泛红的耳垂,快意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