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礼部侍郎刘大人被顾明野骂了?”
文序惊得手里的半成品奶茶差点掉地上,他放下手里的活,拉着青石到楼上雅间,催促道:“怎么回事?那个礼部侍郎怎么惹到他了?”
“我知道我知道!”墩墩兴奋嚷嚷,“我刚才也听到了!”
青石把手里的油纸包打开,拿出一颗花生糖堵住小家伙的嘴,才开口道:“我刚才带墩墩去买花生糖的时候,听到巡逻的士兵说的,好像是因为今天姑爷去检查考场和会试的考题,发现卷子没有放好,有走水的风险,当场就骂了负责保管卷子的副考官刘大人。”
“就这?”文序有点怀疑卷子没放好是借口,这个礼部侍郎肯定在别的地方惹到顾明野了。
“公子我跟您说。”青石左右看了看,凑近前小声八卦,“我怀疑姑爷是在给您出气。”
“我?”文序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看到小少年一副兴奋的模样,不由失笑道,“那你详细说说?”
“据说刘大人也想买这处店铺,只不过被您抢先买下了,前阵子您整天往铺子跑估计被刘大人看到了,回去就跟他夫人说这铺子是枭王夫买的,怎么却派了个漂亮的哥儿来打理。”
“刘夫人善妒,从刘大人嘴里听到女人哥儿的存在,总要上门闹一下,这次她不敢跟枭王府闹,就跟其他夫人聚会的时候,编排您是姑爷的宠侍,枭王夫不想让您跟自己争宠,所以让您出来抛头露面做生意。”
文序:“???”谁跟谁争宠?嘴一张一闭就缺德,这刘夫人闲出毛病了吧?
青石笑得不行:“原本只是后宅之间的八卦,但是不知怎么的就传了出来,估计被姑爷听到了。”
这段时间公子整天往外跑,姑爷在王府里都成望夫石了,这个谣言在外面传了有两天时间,他今早也听到了,刚想来跟公子说,就在街上听到了刘大人被骂的消息。
“据说当时姑爷很生气,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把刘大人骂得狗血淋头。”
看着小少年一副十分开心的模样,文序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啊,但凡把看热闹听八卦的精力用在读书上,冯淮都能少来找我念叨两次。”
青石心虚地搓了搓鼻子,左瞧右看就是不接茬,看到他吃瘪,墩墩含着花生糖咯咯直笑,谁知下一秒叔夫就看了过来。
捏着小孩脸上的肉肉,文序没好气道:“还有你,少吃点零食,免得等入学的时候已经胖得走不动道了。”
由于冯淮事情不算少,墩墩又仗着认识人,所以经常撒娇企图逃避功课,眼看冯淮治不住小家伙,文序和顾明野商量后,打算让小家伙去西府书院上学,到时候青石跟着小家伙一起去。
得知这个消息后,青石接受良好,反正他和墩墩学习进度差不多,顶多就是因为年龄大,理解能力好,冯淮教他的更多一些。甚至因为冯淮不知道怎么给小孩启蒙,教他们认了字后,就经常教他自己看的书。
所以其他小孩启蒙的三字经墩墩还没背熟,就已经和青石背起了论语,也是另类。
但是这个消息对墩墩来说就不那么友好了,在家里学习,他可以虽然偷溜去玩,还可以边吃点心听课,还能和青石说小话,但是去了学堂后,这好处都没有了,而且听说去了学堂一呆就是一天,他都不能玩了,所以小家伙闹得紧。
现在听到叔夫再次提起,嘴里的花生糖顿时不香了,“叔夫,我不去。”
文序哄道:“怎么又不想去了?叔夫不是带你去看过了吗?西府书院就在不远处,跟王府隔了一条街而已。”
枭王府在西城区独占一条街,西府书院就在隔壁街,这条街除了书院还有书斋和茶楼,做的都是附近官员和学子的生意。
最主要的是这书院盛天帝插不进手,而且离王府很近,方便两个小孩上下学,暗卫既能守在书院外,王府有什么事又能及时赶回来。
“去了,就不能见到你和叔叔了。”墩墩大大的眼睛盛满委屈,“和伯,冯叔叔,乌叔叔,梁叔叔也见不到。”
“你看,我和你叔叔白天也在忙,和伯管着那么大的王府,乌榆要跟你叔叔,冯淮和梁峰也要帮叔夫干活对不对?”
“平时我们大人白天都在忙,只有吃饭的时候才能见面,那墩墩在家里和在书院,有什么不一样吗?而且青石也在书院,你可以在下课的时候找青石。”
墩墩用自己不太灵光的小脑袋瓜子想了一下,好像是这样,但是又不想那么容易妥协,纠结半天,开口提了个要求:“那中午能回家吃饭吗?”
“能,怎么不能!”文序开始睁眼说瞎话,“就算不能,叔夫也会提着饭菜去书院给你送饭的,肯定不会饿着你们。”
早上出门前能看到叔叔叔夫,中午有叔夫送饭,下学了回家就能看到叔叔叔夫,墩墩这么一想,好像和在家里也没有太大的区别,所以他开开心心地点头,把自己卖了。
文序抱住小孩吧唧亲了一口:“行,那咱们说好了,回头可不准耍赖皮说不去书院。”
得到叔夫的亲亲,墩墩乐得不行:“嗯嗯!”
搞定了小家伙,文序又跟青石说了他接下来的打算,既然答应了去哪里都带着小少年,那自然得按着对方的时间来。
“本公子打听过了,西府书院五六月有采风活动,等七月末到九月初,你们还会有两个多月的农忙假,到时候书院放假了,你再跟着本公子回一趟北地,然后再四处走走。”
青石不介意什么时候有假期,只需要公子出远门的时候,对方会带上自己就好了,所以听完文序的安排,立刻点头:“知道了公子!”
墩墩也嚷嚷着要一起出门要,花生糖在他嘴里咯吱咯吱的响,青石十分嫌弃地拿出手帕给他擦嘴巴上的糖屑,文序乐呵呵看着,最后点头应下一定带他,墩墩才老实下来。
文序看了眼窗外的天色,正打算带着两个小孩出去吃个午餐的时候,雅间的门忽然被人敲响:“老板,您贴的招工告示有人揭下来了,您现在要不要见一见?”
总算有人来应聘了?文序立刻支楞起来,整理好被小家伙蹭乱的衣服,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青石和墩墩一脸惊奇地看着公子/叔夫一下子变得陌生疏离起来。
“青石,你先带墩墩去楼下买点吃的。”文序给了青石十两银子,才朝门外道,“带人进来吧。”
雅间的门推开,穿着店里定制衣服的文松带着一个眼熟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青石看了一眼来人,眉头不自觉皱起,不过他还是闭紧了嘴巴,抱着墩墩出门了。
等两个孩子离开,文序才看向来人。
老管家买来的四个人没有一个叫得出口的名字,总不能跟客人说自己叫二丫牛蛋吧?所以文序给他们起了个名字,两个哥儿分别叫文月、文星,两个小子叫文松、文柏。
这会正是守在大堂打扫卫生的文松将人带了进来,来的也是个熟人,正是那天呆文序买下这处铺子的黄五。
“怎么是你?”
“王……老板。”黄五一开口就被文序扫了一眼,连忙讪笑着改口,“小的来讨份糊口的工作来了。”
一旁的文松好心提醒:“我们东家姓文。”
这人怎么回事?来找工作也不打听好东家的姓氏?哪怕刚才上楼时问一问他呢?
文松觉得这个人太粗心了,无论是管账还是做掌柜感觉都差了点,可是东家的招工告示贴出去了几天,除了眼前这个人之外,都没人来应聘,如果这个人也不行的话,他忽然有点担心后天能不能按时开业了。
在文序审视的目光中,黄五缩了缩脖子:“哦哦,文老板。”
“文松你先出去吧。”文序道。
“诶!老板您有事就叫我!”
文松利索出门,还把门带上了,文序语气不善道:“怎么跑来我这边应聘?好好的牙人不做了?”
“做不下去了。”说起这个,黄五嘴里泛起苦涩,“来打听这处铺子的贵人从我这问不出什么,牙行老板怕被迁怒,就把草民赶走了。”
好铺子从来都是牙行的老手才能拿到第一消息,除了官卖这种第一时间通知全部牙行的铺子之外,其他的都轮不到他沾手,平日里他能赚的也就是买卖奴隶的抽成。
可是卖一个奴隶才多少银子?更别提有些是逃难过来自卖的,或者是犯了事被主人家贱卖的,那价格更是低得不行,卖一个也才几十个铜板的赚头。
这奴隶生意也不好做,京城的大户人家都有家奴或者签了卖身契的,再不济还有家奴生的家生子,很少到外面来买不知秉性的奴隶。
也就只有需要在上京城置办产业的新科进士,或者刚来上京城做买卖的商人,才会买那么几个回去,但是一年到头总不能指着这几两银子过日子吧?
之前因为这间铺子的事差点得罪了一位王夫,就够他胆战心惊的了,虽然王夫没有找他麻烦,但是后来的那些贵人却说不定,所以被牙行老板赶走后黄五也不敢闹,就这么缩着脖子重新找工作。
但是好的活计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那些苦力活他这身板又赚不了多少钱,就这么闲了十多天,直到昨天,在牙行里一个跟他关系好的人说这间铺子买了四个下人,或许新店开缺人,让他不妨过来看看,黄五今天才过来的。
这两天外面的传言他也听说了,在知道这间铺子属于枭王夫后,就知道那天他去的到底是哪座王府,见的是哪位王爷了,他更知道整天往这边跑的哥儿不是什么宠侍,反而是正儿八经的王夫。
所以当看到铺子门外贴的招工启示时,想了半天,最终还是揭了下来。
在进店门的时候还在安慰自己,那天之后王夫也没来找他麻烦,应该是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吧。
他抹了抹额角的汗,再次解释道:“铺子租赁买卖的事以前轮不到草民,这次因为是官卖,谁都能经手,所以草民为了多拿点抽成,才一时犯了混……但是草民以前绝对没有这么干过!还请王夫别放在心上。”
文序浅浅喝了口茶,道:“本王夫当然知道你是初犯,否则你以为如今自己还能走在街上?”
那天回王府后顾明野问起他怎么回事,听说之后担心其中有什么算计,就让乌榆去查黄五这个人,看完乌榆的调查结果,文序是真的兴不起算账的念头。
黄五是个小渔村的人,小时候父亲随船出海遇上了海难,整船人没一个活着回来。长大后家里又遭了水灾,整个渔村都被淹了,他的母亲带着他和几个弟弟妹妹一路逃难,最后也只有年龄最大的黄五活了下来,但是皇黄母也在逃难的路上伤了腿。
而且据乌榆调查来看,事实确实如黄五所说,他以前负责的是奴隶买卖,在铺子买卖里两头吃这种事在牙人中不算少见,但是这次确实是他第一次干这种事,结果踢到了文序这块铁板,现在还因为这件事丢了吃饭的活计,也难过他还敢凑过来找活干了。
文序掀起眼皮看了黄五一眼:“牙行老板发话不让其他牙行雇佣你了吧?”
黄五惨淡地点头苦笑:“没办法,估计是怕贵人回头把账算他头上吧。”
文序点了点头:“你来应聘什么?”
黄五立刻道:“草民在接人待物方面还是可以的,也会算账,账房能做,您信得过草民的话,掌柜也能试试。”
“接人待物方面可以?”文序看了看他,显然不太相信这个当初对他喊出五万两银子的中年人。
黄五显然也没忘记这件事,当即表态:“之前是草民有眼不识泰山,以后一定痛改前非!您要是不放心,可以先让草民干一两个月看看,要是干得不好,您不用开口,草民收拾包袱自己走!”
文序没有说话,静静打量着他,仿佛在思考这个提议能不能行,就在黄五以为没机会的时候,眼前的青年忽然开口:“那你回去准备准备,后天店铺开业,你先来做一天,干得好就签订契约,要是干的不好,你第二天就不用来了。”
在外游荡十来天,总算找到一份工作的黄五猛然松了一口气,激动道:“您放心,草民一定鞠躬尽瘁,让来咱们店里的顾客高高兴兴的来,开开心心地离开!”
文序点了点头:“最好是这样,以后记得叫我老板。”
黄五了然:“小的记下了。”
文序让青石拿了张纸过来:“识字吗?”
“识字,小的学过一点。”
听到黄五识字,文序便手里的纸交给他:“开业后我不常来在店铺,这是店规,你拿回去看看,要做到熟记于心,以上面的准则来管理铺子,出了事我就找你问责。”
“店里目前就四个人,两个哥儿在后厨工作,两个小子是跑堂的,账房这边我另有安排,现在你下楼去找刚才带你进来的跑堂,让他给你介绍一下店铺吧。”
黄五小心地把写满字的纸贴身放好,然后才恭敬退下。
文序看了眼窗外的景色,既然对方因为答应他才丢了工作,那他就给对方一份工作,黄五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他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