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外异动

61 / 102 章 · 7,313

十月中的时候伏峰县下了第一场雪,随后温度骤降,墩墩感冒了又传染给青石,再过不久顾明野也中招了。

看着家里人接二连三感冒了,文序宣布自此开启了猫冬模式,每天姜葱糖水不断地熬,一口入喉便热热辣辣的,连爱吃糖的墩墩都撒娇着不想喝。

文序哄道:“乖乖喝了,下午叔夫给你做好吃的。”

“不想喝。”小家伙蔫蔫地缩在椅子上,看着那碗红褐色的汤汁宛若面对洪水猛兽一般。

文序又道:“那你喝了,叔夫让青石给你烤土豆?”

小家伙有些意动,可惜挣扎了一阵,还是摇头:“青石也不舒服,不烤了。”

文序无奈叹了口气,家里感冒最严重的就是眼前这个小家伙。

顾明野喝了一碗姜汤,洗个热水澡,隔天就好了,青石喝了一天的汤药也好了不少,唯独墩墩这个小屁孩,喝药就吐,喝姜汤也喝不了多少,鼻塞两三天了还不见好转。

眼看小家伙铁了心不想喝,文序祭出杀手锏:“你乖乖喝了,叔夫让冯淮今天不给你布置课业。”

墩墩眼睛动了一下:“不写大字?”

眼看有戏,文序坚定点头:“不写。”

墩墩缓缓坐直了身体:“也不读书?”

“不读。”生病了休息一下也没什么。

墩墩咽了咽口水:“可以吃糖?”

文序哽住:“这个不行,你还感冒,吃了麦芽糖会有痰。”

“不过叔夫给你做其他的吃,保证是甜的,好不好?”

小家伙这才勉为其难地张开嘴,就着叔夫的手开始喝辣辣的姜糖水,大概是得了不用学习的承诺,一开心就把整碗姜糖水给喝光了。

他一喝完,文序立刻把小家伙抱去洗热水澡,舒舒服服洗了一通,小孩的鼻音浅了些。

把小家伙塞到棉被里后,文序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乖乖睡个午觉,下午睡醒就可以吃到好吃的了。”

被浴室的热气熏得有些昏沉,墩墩重重点了点头,“叔夫,叫青石睡,今天不学了。”

文序失笑应下:“好,他也不学了,等青石喝了药,叔夫就让他回来睡。”

还挺有良心,知道给青石谋福利,不枉费青石整天给小孩买吃的。等小家伙闭上眼睛后,文序才走出房门,在前面的院子里找到了青石。

半大少年穿着厚厚的棉衣,蹲在地上就像一坐小石墩子一般,轮椅上的男人正在看着炉火,上面是冒着热气的小药煲,文序没有马上过去,反而到堂屋里倒了盏茶喝,刚才光顾着哄小孩,渴死他了。

青石抬头看了看四周,没有看到公子的身影,便开口商量道:“姑爷,我自己来就行了,您快进屋去吧。”

轮椅上的男人淡淡道:“生病了就老实点,要是你病情再严重起来,平白惹你家公子担心。”

青石吸了吸鼻子不说话了,就这么看着金尊玉贵的姑爷熄了碳火,把药煲里的药液倒进旁边的空碗里,最后那碗药液就到了他面前。

“晾一会,喝完了就去休息。”

冒着热气的褐色药液看得青石嘴里发苦,他端过碗,抬头看向一动不动的男人,可怜巴巴道:“我会喝的,姑爷您先回去吧,我一会收拾完马上就喝。”

“放着等梁峰回来收拾,用不着你。”枭王悠哉悠哉地看着他,“碗烫手吗?”

“不烫。”青石老实摇头,天气这么冷,刚才姑爷把药煲拿开之后才熄灭碳火,倒药汁的时候又慢悠悠的,碗到手里的时候只有温热的感觉。

枭王好整以暇开口:“既然不烫就赶紧喝了,别想像昨天一样把药倒了。”

也不知道一向老实的小孩从哪儿学的,才喝了一天药,感觉好点了,隔天就嫌药太苦,偷摸想拿去倒了,还好被其他人发现了。

顾明野不是个会哄小孩的,所以文序去哄墩墩喝姜糖水发汗,让顾明野过来盯着青石喝药,喝完才能走。

闲着没事的男人直接把煲药的活儿给接了过来,因为他发现煲药的时候,青石居然想把药偷摸换成其他的食材,要是真被他偷换成功了,到最后喝的到底是药还是汤可就不好说了。

青石皱了皱鼻子,苦大仇深地看着那碗汤药,奇怪的气味丝丝缕缕钻入鼻子里,回想起昨天那种酸涩苦的味道,他怎么也张不开嘴。

男人等了一会,看到汤药的热气缓缓散去,语气重了两分:“老实喝了,否则就让冯淮给你加两张大字。”

相比起墩墩,青石这个小少年才是最不爱看书的,所以加课业这个威胁比什么都好使,听出姑爷不是开玩笑,青石捏着鼻子,闭着眼睛就灌下去了。

“姑爷,我喝完了。”

空荡荡的碗被接过,枭王心情颇好地看着一脸苦相的少年:“去午休吧,今天不让冯淮给你布置课业了。”

刚才还要哭不哭的少年立刻瞪圆眼睛:“真的?”

“嗯,给你放一天假。”

“谢谢姑爷!”青石兴冲冲起身,头也不回往房间跑,“姑爷我去午睡了!”

少年的身影消失在通往后院的走廊里,枭王慢悠悠地拨动两下炉子里的碳,眼看已经熄灭的碳又冒出了隐隐的红光。

“你说你,吓唬他干什么?”

一双细白的手伸出,拿起旁边的空碗,枭王抬眼一看,蓦然笑道:“吓唬两句才知道乖,碗先放着吧,我给你烤了地瓜吃。”

文序一听就走不动道了,放下碗就蹲在旁边,目光灼灼看着碳火热烈的小炉子:“你怎么知道我想吃烤地瓜了?”

昨夜听到夫郎半睡半醒间的嘀咕,今天一早就在弄炉子的男人笑道:“大概是心有灵犀。”

铁钩子在碳火里扒拉几下,埋在灰里的烤红薯露了出来,一双竹制的长筷伸进灰堆里,将散发着香甜气息的烤红薯夹到早就备好的空碗里。

“拿着捂手。”

文序美滋滋接过来,看着炉子里的碳火开口道:“再烤两个给墩墩吃,刚才我答应了等他睡醒就给他吃点甜的。”

枭王不太开心:“这么宠他做什么?”

“我都答应了,不好在小孩子面前言而无信。”文序眨巴着眼睛看着他,“对了,我挑了块好料子,给你做了两身冬衣,今晚你穿上身试试?”

听到自己有衣服,枭王脸色稍霁,淡淡“嗯”了一声,从脚边的小竹筐里拿出两个红薯放进了炉灰里。

埋好灰,把碳火重新铺上去后,他拿过文序手里的碗:“我给你剥皮,去拿张椅子过来坐着烤火。”

有人帮忙剥皮,文序立刻转身去找椅子,等他回来的时候,碗里的烤红薯已经被剥开,金灿灿的内里实在迷人,一支小勺子放在上面,无声邀人品尝。

等冯淮和梁峰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院子的沿廊下,夫夫二人围着小炉子坐着,一人端着小碗吃烤红薯,边吃边说家里小孩的事,另一人拨动碳火,时不时应上一声,颇有种岁月静好的味道。

这种时候没人想过去煞风景,可是想起刚才收到的消息,冯淮还是硬着头皮上前汇报:“王夫,米面已经买回来了,如今县城里的米面紧俏,价格比入冬前贵了一些。”

门外的梁峰正把一袋袋米面往后院扛,文序看了一眼满满当当的马车,问道:“县城里的存粮可够?”

“之前北地物价虚高,除了总督坐镇的临城外,北地其他地方生怕银子不够用,都在收粮后留了一些,剩下的全部卖了出去。”冯淮不确定道,“如若无事,存粮或许是够的。”

但是怎么说也是不可能的,北大营那边已经传来了消息,随着天气越来越冷,草原上的匈奴也愈发躁动,前两日被士兵护着出城割草料的牧民就已经有人看到了,有几支集结的匈奴小队正纵马四处抢劫。

也就是城墙外有一片草原被划到北大营的地盘里,三不五时有士兵巡逻,所以那些人没敢踏进来,但是随着食物减少,遭遇蝗灾的草原匈奴势必会在今冬发起进攻。

“先顾着我们家吧。”文序无所谓道,“北大营有高将军坐镇,匈奴未必能打进来,没了肆意哄抬物价的商人,这个冬天百姓们怎么也不会饿死。”

隔壁住的人加上他们一家四口,整个冬天的口粮可不是小数目,万一出了什么动乱,到时候这些人是要护着他们离开的,所以文序肯定要保证他们的口粮。

否则到时候真出了事,再想去买粮,也得有地方买才行,更别说如果军中口粮没了,哪怕自家不够吃,也得先给北大营送去。

冯淮点头应下,小心地看了枭王一眼:“主子,刚才高将军派人传了个消息过来。”

男人垂眸看着小火炉,轻轻拨动碳火:“什么时候传的?我怎么没见着人?”

冯淮一脸无语,高将军派人来的时候,估计您正在盯着青石喝药,甚至亲自上手煲药,人家一个小兵敢冒冒失失闯进来吗?

“就刚刚,属下在门外碰到了,对方让属下代为转达。”

冯淮瞄了一下他的脸色,才斟酌道:“高将军说,匈奴修生养息也有几年了,今年的攻势必定不是小打小闹,如果他有个万一,京中派人过来还需要时间,届时希望主子能到军营主持大局。”

他话音刚落,枭王就轻笑一声:“有个万一?怎么,他一个将军不在后方排兵布阵,反而要亲自领兵上阵不成?”

冯淮缩了缩脑袋:“高将军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是高将军上了备战的折子,结果户部那边没有送粮草过来吧?”文序把最后一口烤地瓜吃完,慢悠悠道,“盛天帝还真够心狠的,只要有机会除掉你,边城百姓的身家性命在他眼里也不过草芥。”

枭王倒了杯热茶给他,也跟着叹道:“是啊,边城这么多人给我陪葬,这规制够得上帝王墓了。”

听完王夫说的话,冯淮脑子像被人砸了一锤子似的,整个人都怔住了。

他不傻,所以文序说出盛天帝的时候,就知道高将军为什么会传这句话了。

匈奴休养生息好几年,兵强马壮自不是玩笑话,今年草原又遭遇蝗灾,据说地皮都被啃秃了,牛羊估计也饿死不少。

高将军呆在边城四五年,和匈奴打过的交道不计其数,肯定在得知草原蝗灾之后,就已经上折子请求备战。

可是如今都已经入冬了,眼看再过不久就进入大雪封山的寒冬,却没有听说有军需官押运粮草过来。

匈奴进攻已经可以预见,没有上京城送来的粮草,单靠辽风府周边几个县城的存粮实在不够。

粮草不仅仅是粮食马料,还有兵刃和伤药。

如若弹尽粮绝,边城被攻破,匈奴肯定会率先劫掠辽风府的城镇,无论主子住在北地哪里,带着墩墩和王夫的他都没那么容易躲过去。

如果边城尚未失守,身为以战功封爵的一字并肩王,此时前往军中领兵出征才是正常,否则别人不会管朝廷是否送了粮草,只会想明明枭王就在边城,大盛的军队怎么还会让人打成这样。

到时候无论是被逼着上战场,还是战场失利,主子不是拖着病体死在战场,就是面临战败的责罚。

想到这里,冯淮的声音都抖了:“主子……要不咱们回去吧?别呆在这里了,您不想和他一般见识,他却想要了您的命啊!”

这破地方有什么好呆的?虽然回去累了点,但至少还有命在啊?实在气不过就让人把大盛打下来解气也行啊!

文序不清楚他话中的真实含意,还以为说的是回上京城,咽下口中的茶水后,嘴角扬起一抹讽刺的弧度:“离开北地就是违抗圣旨,毕竟一年之期还没到呢,无论是回上京还是云城都不行。”

“即使时间到了,这个节骨眼上离开也免不了一个临阵脱逃的骂名,以战功封王的人却如此贪生怕死,到时候你家主子一样落不了好。”

“此事也不是无解的局面,只要这一仗打赢了,这就不是盛天帝的能控制的局面了。”

到时候顾明野的声望才是达到一个连盛天帝都无法撼动的地步,想找理由给顾明野治罪,都要担心别人骂他鸟尽弓藏,不识良将。

冯淮脸色讪讪:“这……哪有这么容易。”

到了需要主子去主持大局的地步,肯定是高将军已经力有不逮,到时候即使是主子亲自去,需要面对的问题也很多,哪里有王夫想的那么轻松?

可惜文序一副没什么大事的模样,枭王也十分淡定地给夫郎续热茶,一点也不担心可能发生的事情,冯淮只能无奈告退,留下夫夫两继续烤火喝茶。

暗沉了许久的天终于落下了雪花,洋洋洒洒飘落在屋檐上,文序捧着茶杯,侧头靠在男人肩膀上,看着满天的雪花,懒洋洋道:“顾明野,你的腿伤愈合了吗?”

枭王放软了身体,让他靠得舒服些,闻言轻轻点头:“已经差不多了,不必担心。”

文序喃喃道:“你这伤从来到伏峰县后才得以休养,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刀伤能严重到快一年了都没好全乎。”

“所以别担心,你好好养伤,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我把这场胜仗送给你,当我的嫁妆。”

没有去问夫郎为何有这种自信,也不去细究夫郎怎么敢上场杀敌,枭王只是抬手抚着青年的头发,轻轻缓缓道:“嫁妆?那为夫岂不是要翻了倍的给你聘礼?”

文序立刻翻了个白眼:“我就说你藏有私房钱,你还不承认,平时装得可好,想买点什么东西都跟我拿钱,如今都敢说翻倍给我嫁妆了!”

对方藏在其他国家的银子不好拿,这是文序早就知道的,后来暗卫搬回几箱银子,据说差点被人跟上来以后,夫夫两也打定主意不去随便动那笔银子。

来自云州的税银也送了过来,男人如数交给了夫郎,自己连账册都不碰一下,只每个月拿夫郎给的那点零用,时不时想买点东西给夫郎,银子不够还让乌榆垫上,回头再找夫郎要。

如今居然敢说翻了倍的给聘礼,文序松散的神经一下子紧绷起来:“你是不是私藏银子了?你知道的,我没办法忍受这一点。”

可以不把银子交给他,但是要让他知道具体有多少,否则文序没办法有足够的安全感,会像有强迫症一样四处翻找,直到确定有多少银子为止。

他这副草木皆兵的模样,看得男人一阵心疼,连忙哄道:“没藏,但是可以弄来给你。”

他能帮义兄打下江山,自然有办法为夫郎弄来黄金万两,懒,不代表无能。

同床共枕这么久,文序也知道男人的性子,闻言笑道:“行了吧,就你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模样,别人都分不清到底我是哥儿还是你是哥儿。”

还弄来给他,能让顾明野出门给他买东西,都算是自己有魅力了好吧。

“当初我没给聘礼,你也没带嫁妆,所以扯平了。”男人轻轻吻了吻夫郎,“这件事不必多想,有我在,你无需理会太多。”

“就如冯淮所说,大不了我带你回去,也不过是累一点罢了。”

让懒得出奇的男人宁愿自己累一点,也不想让他多费心神,说不开心是不可能的,文序懒懒靠在男人肩上,低低应了一声“好”,却没打算全听对方的。

事情没到那一步,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情况,但是至少他出手,对他的影响小到几乎没有,那何必让男人放着悠闲的日子不过,去辛苦劳累呢?

如果文序知道男人所说的“带你回去”并非是回上京城受盛天帝针对,肯定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可惜顾明野以为夫郎会乖乖听话,有些事可以到时候再说,而文序则觉得既然自己有这个能力,那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自家男人背着骂名回去看人脸色。

只能说夫夫之间,除了谈情说爱之外,沟通也很重要。

随着时间流逝,到了十二月初的时候,北地已经被积雪覆盖,每天都有衙役组织百姓扫雪,文序他们这边的屋檐都让乌榆去扫了三轮。

参加秋闱的学子们十一月就回来了,回五更街接了家人后就要回村里准备过年,因为新任巡抚还未安排好,鹿鸣宴也未曾举办。

当时秋闱后辽北总督忙于审理案件,连放榜都迟了两日,考上的学子们等了又等,也没听到通知参加鹿鸣宴的消息,最终也只能先回来了。

这些学子们有的考上了,有的没有,但是不少学子都在回村之前,带着薄礼前来感谢文序,唯独不见当初求上门的余学。

文序问了一句,当初同行的学子尴尬道:“余举人考中之后就定居府城了,说要安心准备来年的会试。”

“是吗。”文序点了点头,“前些日子看到他家人将房子退租了,我还以为他先一步回家了。”

另一人脸上愤愤:“余举人名次还比我等稍低,也不知道哪来的自信会试肯定过。”

他就是看不上对方这种假清高的模样,当初文老板给了他们多大的方便?别的不说,就说这次秋闱,居然连答题的宣纸都自备!

消息放出来的时候,这种易耗品在府城罗家的书斋都卖到二两银子一刀了,要不是文老板的随从带着文房四宝去府城卖,指不定他们连纸都买不起了。

可结果呢?余学得了好处,考上了,就一副清流不与商贾为伍的模样,还劝他们离文老板远些,说什么身为哥儿还出门同男子做买卖,难免名声不好,劝他们别被文老板带累了。

能读书考了秀才,甚至这次也考上举人的学子,并非都如余学一般,他们记得自己出身农家,不会轻易看不起谁,但是也不会把这些话说给文序听,只是多少有些替文序不值。

毕竟当初文序会帮忙,据说还是余学上门求了人家,才有了后来的事。

一心读书的书生脸上藏不住事,文序一看就明白了,他也不多说,反正钱货两讫的事,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让别人回报。

他收了学子们送的薄礼,又让冯淮开库房取了东西,一人送了两匹绸缎四匹棉布,再加一石面粉和一个二十两银子的红包,就将学子们送走了。

冯淮不明白王夫怎么还要送出去那么多东西,枭王也有些好奇,文序笑意浅淡,眼神幽远地看着那些学子的背影:“先前你不是问过我,为什么那么在意你有没有私房钱吗?”

冯淮一听到私房钱三个字,十分有眼力劲儿地离开了,文序关上大门,推着男人往堂屋走去,声音虚虚渺渺,夹着风雪散在空中。

“我母亲曾在收到父亲送的礼物时,笑言父亲背着她藏私房钱,当时我信了,后来父母离世,我为了一点学费,把家里翻遍了也没找到那点私房钱。”

“再后来我点头同意把房子卖给了亲戚,家没了,却只得了一点点学费。”

甚至也只够一个学期的学费,不够其他学杂费,幸好有学校奖学金,幸好有国家补助,幸好他一路读了下来,上了一所学杂费全包,还补贴生活费的大学。

没人关心父母去世的那几年他是怎么过的,为了能吃上饭,他把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只留下一张床睡觉,结果最后却连家也保不住了。

“这里的学子求学比我那里还难,我希望他们想读就能读,不需要为了一点身外之物陷入困境。”

“刚才送出去的东西都不到五百两,可是那点东西却足够他们过好这个年,等来年想进京参加会试的时候,应该已经有其他乡绅资助了。”

男人默默听着,直到进了堂屋,才握住青年微凉的手:“别怕,我不会离开。”

文序耸了耸肩,坐到男人腿上搂住他,轻声道:“生死之外无大事,我也没什么大志向,就要有点银子,一家人过安稳日子就好。”

枭王失笑:“正好,我也没有什么大志向。”

经此事后,日子还是平平淡淡地过,墩墩和青石每日被冯淮逼着读书写字,文序每天都琢磨着吃的给家里人补补身体,枭王就跟离不得人一样,时时跟在夫郎身后。

文序做饭他就陪着唠嗑,还能被夫郎投喂一小碗好吃的,文序饭后煮消食茶,他就偷偷在炉灰里埋个红薯,或者一把花生,等打发两个小孩去睡觉后,就扒拉出来喂夫郎吃。

据说那天在大集上卖给他们山货的那户人家,在大雪封山前来了一趟县城,把攒了两个月的山货送了过来,还带了两只自家养的老母鸡。

当初留的是隔壁的地址,送到的时候正好冯淮在那边,他看了一眼山货,发现还有几颗品相不错的猴头菇,这东西可是能作为贡品的存在,当即就十分大方地给了银子,光那几颗猴头菇就给了足足八十两。

那个大叔不肯收,说这玩意儿自家不会做,怕糟蹋了好东西,索性送来给文序他们尝尝,冯淮照旧给银子,说这东西值钱,以后再找到就继续送过来,一颗给二十两银子。

两个人都觉得自己赚到了,只有文序看着向自己伸手要钱的冯淮两眼发黑。

现代十几块钱一斤的猴头菇,怎么在古代这么贵?野生两个字就这么值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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