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个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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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晃到了十二月底,过年的氛围愈发浓厚,文序挑了一个晴天带着青石和墩墩出门散散步,顺便买点过年要用的炮竹,这还是冯淮提醒了他才想起来的。

看着满街的红,青年有些兴奋:“好久没有过年了,今年多买点炮竹,好好热闹热闹。”

这话说的冯淮有些好奇,在文府就算被人忽略,也不至于没感受到过年的热闹吧?上京城遍地是官儿,过年的时候哪家不是张灯结彩的?

不过他已经习惯了王夫与调查中的不一样,看主子一脸习以为常的模样,他倒不好问出来了。

今天难得不用读书写字,又是少有的晴天,墩墩一到街上就拉着青石四处窜,但凡梁峰眼睛没那么尖,都能转眼失去两人的身影,等他们再回到文序身边时,手上已经拿了不少吃的玩的。

看着青石把荷包收回去的举动,文序就知道墩墩这个小屁孩又撒娇让青石花钱了。

小家伙举着手里的小玩意儿炫耀:“叔叔你看!风车哦!”

枭王瞥了一眼:“又让青石花钱了?”

文序每个月都给青石二十两的零花钱,墩墩每次看到自己只有一两,就知道自己的比青石少,以至于有想买的东西就跑去跟青石撒娇。

家中花销都由冯淮管,每月文序会支一笔银子给他,所以青石手里的银子没地方用,小少年就攒起来,据说想等下次公子出门做买卖的时候,他也要倒腾点什么回来卖,就像之前的灯会一样。

青石有这个想法,文序自然支持,所以每次看到墩墩又花青石的银子买些零零碎碎的东西,夫夫两就会说几句。

墩墩毫不客气:“嗯!青石给我买的!”

“别说他了。”文序笑睨了一眼,“青石自己愿意买,说墩墩也没用。”

青石一脸无辜:“有些我不让买,他就哭,我也没办法啊。”

家里只有姑爷能治得了墩墩,才三岁的小孩,骂又听不懂,打又不舍得,他要是不给买的话,小家伙眼睛立刻就红,大街上把小孩惹得哇哇哭,多少有点丢人了。

文序知道青石对墩墩的纵容,也不多说什么,推着轮椅往前走:“走吧,看看还有什么想买的,今天我付钱。”

墩墩一听到叔夫付钱,眼睛立刻亮了,被青石牵着手,还不停扭头去看两边摊位上的东西,不过他感兴趣的刚才青石已经买了,现在再看,也不过是看有没有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文序一边逛摊子一边和男人咕咕叨:“春联桃符得买点,还有金银纸钱什么的,过年送灯的时候我得给我娘烧过去,对了,墩墩的生辰也快到了吧?要不要提前买点东西?也不知道他生辰时天气好不好。”

枭王看了眼摊子上的对联,挑了两对字写得不错的,听到夫郎的话当即摇头:“他的生辰是元宵,现在就准备也太早了。”

“元宵啊?”文序不知想到什么,偷偷笑了一下,“幸好咱家人手多,否则墩墩别想过生辰了。”

古代对于过春节的仪式是很隆重的,如果墩墩是普通人家的孩子,家里人从除夕前就一直忙到元宵后,这段时间不仅要走亲戚,还有不少祭祀活动,谁还顾得上给小家伙过生辰啊?指不定小孩还得去给大人帮忙干活。

枭王点头:“你不用忙活,他以前没办过生辰,这次过不过也无所谓。”

文序这才想起,传闻中天临帝的皇后是难产去世的?不过他还听过一个说法,皇后是产后身体太弱才去世,也不知道哪种说法才靠谱。

如果是前者的话,那墩墩不能过生日也正常了。

“有所谓!”支着耳朵偷听的墩墩气得眼睛都瞪圆了,“墩墩要过!”

“叔叔你怎么,这么坏!我才三岁,都不给我过!欺负小孩子。”

一想到自己明年就四岁了,可是前面三次生辰都没有过,墩墩就觉得自己好亏!

青石带他出门玩的时候,他见过县城的小孩过生辰,家人会带他出来吃好吃的,想要什么家人都给买,墩墩掰着手指头数,发现三次生辰他失去好多好多好吃的!

小家伙压根不去想自己两岁时话都说不顺溜,再往前更是一点记忆也没有,他只知道按次数算的话,自己就是吃亏了。

“我坏?”男人睨了一眼气呼呼的小孩,“既然这样,那以后也不给你过。”

墩墩听到这句话,眼睛立刻就红了,瘪着嘴一声不吭地扑到青石怀里,只留下微不可闻的哽咽声。

文序付了对联的银子,转头看到这一幕就头疼:“过过过,叔夫给你过。”

墩墩死死不肯抬头,带着哭腔的声音指控:“过不了,叔叔不给,叔叔坏!”

文序剐了男人一眼,抱起小家伙哄道:“家里叔夫说了算,说给你过就给你过。”

墩墩抹着眼泪,一脸希冀地看着他:“真的?”

文序亲了小孩一口,肯定道:“当然,刚才叔夫不是还说给你提前准备吗?”

“谢谢叔夫。”小家伙搂住他的脖子,声音软糯糯的,“叔夫真好。”

哄好了之后,小家伙又恢复了好心情,让文序放他下来,他要跟青石去买面人,等两个小孩手牵手先一步,文序才叹了口气:“你说你,招惹他干嘛?”

对此,枭王也很无奈:“你就宠着吧,他迟早变成哭包。”

文序满不在乎:“他才几岁啊?等他再长大点才听得懂大人的说教。”

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五岁以下别讲理,讲了小家伙也听不懂,用打骂冷暴力的方式不可取,对小孩的性格塑造极其不利。

说白了,小家伙就是依赖他们,想通过撒娇的方式,确认自己在大人心中的重要性,只要不是太过分的要求,他们又有能力完成的话,哄两句就好了,何必把小孩推开?

对于夫郎的想法,枭王不置可否,在惹夫郎生气和哄孩子之间,他宁愿选择哄孩子。

“对了,好像家里的纸没了,一会路过书斋记得提醒我买。”文序指尖戳戳男人肩膀,“两个孩子自从读书后,用纸挺多的。”

秉承着好记性不如烂笔头的道理,文序每天都鼓励他们学字之后多练字,冯淮又三不五时让青石抄书,想着理解不了也先背下来,所以家里用纸挺多。

昨晚文序去小孩房里的时候,看到房间书桌上都叠了一摞写满了的纸。

枭王应了一声:“嗯,再买点墨锭吧,我的也快用完了。”

“行,一会买完了就去书斋,对了,家里的……”文序正说着,一抬眼就看到街道旁边,在巷子里单手插兜站着的青年。

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西裤,鼻梁上架着一副金框平光镜,冷清的凤眼平静地和他对上了视线,青年倏尔一笑,寡淡薄情的嘴角带着致命的诱惑,朝文序轻轻眨了眨眼。

“楼……星予?”一个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人突然出现,文序心跳骤变。

青年毫无预兆停下,看着不远处的两个正逛得开心的小孩,枭王疑惑转头:“怎么了?”

文序没有说话,死死盯着站在巷子里的青年。

对方抬起手指勾了勾,挽起的袖子贴着匀称有力的小臂,他朝文序张嘴说了句什么,便转身朝巷子深处走去。

“顾明野,你在这里等等我,我好像看到熟人了,我先过去一下!”文序慌忙交代两句,便立刻朝那条小巷子跑去。

不应该啊,那个人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甚至那个人应该和他一样,永远无法回到现实才对。

他能得到自由是因为身死重生,楼星予明明还是那副惹人嫉妒的相貌,怎么可能出现在这个地方?!

此时的文序脑中一片空白,压根没有时间去想对方刚才说了什么,只想找到那个青年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对方为什么能离开那里,为什么能来到这个……书中世界。

身后的人突然离开,男人的视线下意识紧追着青年的身影,紧紧盯着他进入了一条小巷子里。

“王夫刚才看到了谁?”

一直跟在旁边的乌榆仔细回想:“王夫刚才好像在看巷子口,可是那边没人啊。”

冯淮也跟着补充:“不仅没人,那条巷子还是个死胡同,是附近居民用来放太平缸的地方。”

乌榆还要分心注意周围的人,自己可是一直注意些王夫动向的,所以文序抬眼错愕的一瞬间,冯淮就已经注意到了。

不过确实如他所说,他没有看到文序跑过去的那个地方,之前站着什么人。

属下都说没人,但是青年那一瞬间的惊讶与慌乱做不得假,只存放着太平缸的死胡同里,青年进去就没有出来,枭王冷静道:“冯淮去跟着梁峰看好小孩,乌榆推我过去。”

冯淮下意识去看乌榆,虽然有暗卫跟着,王夫也不可能联合外人给主子设陷阱,但是王夫这举动实在有些不对劲。

乌榆点了点头,示意他按主子的话去做,便推着男人往那处巷子走去。

看着被墙封死的胡同口,文序转头去看两旁盛满水的太平缸,他伸手打碎表面结冰的水,趴在太平缸上一个个看过去,企图从水中捕捉到那个青年的身影。

“楼星予?是你吗?”

“水和镜子的原理是一样的吧?怎么没看到你?要不我现在去买一面镜子过来?”

“楼星予?你吱个声啊,我有问题问你!”

文序每看一口太平缸就喊一声,可惜幽深的水里没有那一道熟悉的身影。

几乎把太平缸都看了个遍,文序气的骂了一声:“傻逼楼星予!以前就爱耍我玩,现在还来?我诅咒你一辈子找不到男朋友!”

“不好意思,我已经找到了。”

一道带着笑意的声音轻轻传入耳中,看着空无一人的巷子,文序狠狠松了口气:“你个狗东西,找到了然后呢?来跟我炫耀?不是当初跟我哭诉男朋友失踪的时候了?”

“说吧,你怎么会来这里,这到底怎么回事?”

如果只是单纯穿书,文序并不会觉得奇怪,反正那个世界都已经让现实世界错轨了,他在里面遇到穿书也算不得什么,甚至可以说接受良好。

可是如今楼星予出现在这里,甚至还是以前的模样,他就要开始担心这到底是现实,还是他误入的幻象世界了。

可是当初死亡的感觉那么真实……文序盯着虚空,懒散的双眼逐渐深沉:“楼星予,告诉我。”

“下次再跟你说,现在你先告诉我,你的百宝箱放在哪里。”

青年虚虚渺渺的声音带着从未有过的无力感,文序敏感察觉到了不对劲:“你受伤了?”

粘上毛比猴儿还精的人居然会受伤?这可真是稀奇。

“嗯,我送他出去了。”

想起刚才对方说的话,文序瞬间睁大双眼:“你他妈疯了?!”

“你毁了自己的世界?审判者自残?不要命了是吧?说你恋爱脑真没冤枉你!”

文序恨铁不成钢道:“你应该知道,你们这种存在,没办法碰到我的百宝箱。”

他和楼星予一样,却又有些不一样,他们同样是从现实被卷入那个世界,被困在那个世界里,甚至被迫成为那个世界运转的一环。

但是他只能和现实而来的旅人交易,楼星予这样的存在没办法从他这里得到什么。

这是世界为了保护他这种存在,或者说是为了保证那些旅人存活的规则。

那道声音的主人沉默半晌,轻缓无力地开口:“闻人,帮帮我……”

这人一向冷清孤傲,熟悉了之后又有些没皮没脸,但这是文序第一次听到他开口求人。

想起过往种种,文序用力闭上了双眼,咬牙道:“第三世界,你去找贝儿,给她三个金币,她能帮你从我留下的幻象里拿到百宝箱的圣杯。”

“三个?”

“不然呢?”文序恶狠狠道,“这东西旅人用不着,能用的上的你们压根不能对我动手,要是早知道有一天你会求到我头上,我一开始定价的时候就定一万个水晶币!”

熟知文序从来都是临时定价的青年轻轻笑了一声,随后郑重其事地说了一句:“谢谢,等我伤好后再来找你。”

文序:“???”

“楼星予你什么意思?”

“喂!先透露一句也死不了吧?你别整天为爱痴狂了,能不能心疼心疼独在异乡的我啊!”

可惜那人一向是达成了目的就溜得飞快,一点也不讲江湖道义,用过就扔这句话简直是为了他量身定做的,所以文序问出口的这句话再也没有得到回音。

“傻逼楼星予!”文序忍不住骂了一句,看着眼前堵死的胡同,仿佛看到了自己黯淡无光苦苦等待的未来。

以那个人用过就扔的性子,指不定好了伤疤忘了疼,又想方设法折腾去了,他现在不在那个世界,肯定没办法亲自找上门。

等对方想起还欠自己一个答案的时候,指不定都猴年马月了。

一想到那个世界错乱的时间,文序就十分挫败,也不知道他有生之年还能不能等到那个死恋爱脑的解释。

巷子外,男人沉默地看着背对自己的青年,身后扶着轮椅的乌榆已经浑身汗毛直立。

细微的声音从牙缝里露出,乌榆颤声道:“主子,王夫好像……中邪了。”

巷子虽然深,但是只有一处弧度不大的拐角,路过的人可能看不到,但是他们在巷子口这个角度,其实是能看到巷尾那面墙的。

明明巷子里没有人,王夫却好像在和一个他们看不见的人对话,不仅说出的话他听不明白,就连王夫砸开结冰的水面,去看一口口太平缸,企图从里面找人的行为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此时背对着他们的青年垂头丧气,嘴里还骂骂咧咧,乌榆绞尽脑汁也没办法依照刚才王夫说的话,把另一个不存在的“人”说过什么给脑补出来。

甚至他觉得文序就是中了邪或者发癔症,不是说北地的深山老林里有什么精怪吗?指不定就是王夫不小心冲撞了呢?

“闭紧你的嘴。”轮椅上的男人冷声警告,接着便双臂用力,将轮椅推到看不见的另一边。

乌榆连忙跟上去,很想说就算他闭嘴,藏在暗处保护王夫的人也看得出来啊,正常人谁会这样?

可是看到男人面沉如水的模样,乌榆一句话也不敢多说,甚至想好了回去如何敲打那些暗卫。

平日里主子随和是因为有王夫在,现在惹了主子恼怒,可没人能保他。

就在他担心主子心情,又担心王夫病情的时候,男人缓了缓情绪,朗声朝巷子里喊了一句:“夫郎,你在吗?”

“在在在!我在这里!”听到自家男人的声音,文序一蹦三尺高,屁颠屁颠地跑出来了,“你怎么过来了?不是让你等我吗?”

握住青年温热的手,垂眸看着指节上的红痕,男人温和笑道:“你太久没出来,担心你遇到什么事,你的那位熟人呢?”

“那个死恋爱脑走了,他这人就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找我帮忙来了。”文序吐槽了一句,推着轮椅就往街上走,“不用管他,我们继续逛街,下次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

“嗯,有空可以让他来家里做客。”仿佛没有被刚才看到的一幕影响,男人语气平淡说道。

只是不自觉地牵住文序的右手,任由他单手推动轮椅,也不敢再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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